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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蓮子心中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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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皇帝在禦書房已經摔了兩個茶杯了。

一個小太監急匆匆的進去,收了一盤子茶杯碎片,又急匆匆的退出來了。

劉公公迎面趕過來,見那收碎片的小太監滿頭虛汗,“怎麽,皇上還在生氣?”

小太監趕緊點頭:“都摔了倆茶杯了。”

劉公公打發小太監下去,自己悄悄的推開門:“皇上,您早上沒吃什麽東西,禦膳房送了一碗蓮子羹,要不您嘗嘗?”

禦書房裏沒有什麽動靜,但是劉公公是伺候老皇帝的老人兒了,自然知道,皇上不說話,那就是同意了。

地上的碎片早已收拾幹凈,就連潑在地上的茶湯都已經用布擦過,一點痕跡都沒。

老皇帝用手支著額頭,皺著眉,一看就在煩心。

劉公公進來先行了個禮,然後悄悄的把那碗蓮子羹送到了皇上的桌案上,也不說話,又恭敬的退到一邊。

蓮子羹的味道清新香甜,裏面加了荷葉。在這盛夏天氣最是敗火解暑。老皇帝端起碗來嘗了一口,的確不錯,只是這蓮子心,並沒有剔除。

“蓮子心中苦啊……”

老皇帝嘆了一口氣。

今天龔山參奏的事,其實他的心中早已經信了八分,況且,剛剛下了朝,他已經傳龔山來禦書房問過,那日他所見的人,分明就是……

很好,平栩這個孩子,在性格上,還真的很像自己年輕的時候。

不知為何,明明是夏天,老皇帝卻覺得四周莫名陰冷起來,平栩那小子和自己這麽像,難保將來有一天,不會把自己的手伸向身邊的每一個兄弟,甚至是他自己的父皇。

人總是這樣,當自己做這一切的時候,那都不算什麽,但是當看到孩子做同樣的事情就會接受不了。

“你去皇後的宮裏,告訴她,晚上朕過去陪她用晚膳。”

老皇帝揉揉眉間,委屈了太子這麽多日子,也應該去安慰安慰皇後,畢竟她是太子的生母,中宮的皇後娘娘。

陰暗潮濕的天牢中,不時地有受到驚嚇的老鼠從人的腳邊溜過去。

傅雪翎披了一身寬大的黑袍,將面部遮住,跟在牢頭身後,亦步亦趨的來到了一間單獨的囚室。

這件囚室相比其他的,還算是幹凈整潔。最起碼那張木板床上還有一床被褥,但是隔壁的那些囚室中,連幹草都是臟兮兮的。

“公主您盡快,小人出去守著。”牢頭十分恭敬,傅雪翎從袖中掏出一袋銀子,放進牢頭手中,“多謝牢頭。”

這才兩天工夫,這位曾經的正二品大員就已經落到蓬頭垢面,毫無血色的樣子。

傅雪翎心中唏噓,走進囚室,那位前工部尚書就起了身。

來人身材嬌小,剛剛那牢頭又口稱公主,放眼天下,能夠屈尊來天牢看望他的,也就只有那位異姓公主,嶸侯的女兒,宵陽公主傅雪翎了。

果然,似是為了印證她的猜想一般,傅雪翎將披風取下,露出一張傾城的小臉。

“尚書大人,對於小女子給您的這番布置可還滿意?”傅雪翎目光掃過那簡陋的木床,工部尚書這才明白,原來自從他入獄,牢頭好吃好喝的招待,都與別人不同,原來是拜她所賜。

傅雪翎為什麽對自己這麽好,他當然心知肚明。

全天下都知道,宵陽公主和琉王殿下情投意合,她的意思,自然也就是琉王殿下的意思。

琉王不過就是希望自己站出來,為太子澄清。可是這事兒說來容易,上嘴唇碰下嘴唇,說說就好。

但是自己可是要掉腦袋的,搞不好全家老小都會被牽連。

“多謝公主費心,可是老臣已經告老還鄉,您再這樣稱呼,怕是不妥。”

傅雪翎輕聲一笑,自己坐到了桌旁的長凳上。

不管這老頭的顧左右而言他,傅雪翎從懷中掏出了一幅畫。

就是那日,出現在平栩王府門口的那一幅。

傅雪翎將那副畫遞給他,工部尚書渾濁的雙眸突然一楞,嘴唇哆嗦著,指著畫中的自己,半天說不出話來。

“我來之前已經聽說,大人始終不肯承認那夜與陳王殿下相會一事。只是如今,這樣的畫在京中稍微有些頭臉的大人家中都有一幅。”

傅雪翎的聲音清冷無情,她頓了頓,繼續說道:“而且那一夜,你與平栩相見,可是有很多人都可以作證的。”

開什麽玩笑,那夜的事情怎麽可能有很多人看見,他明明用心防範了……

難道說?

工部尚書瞳孔一縮:“難道說你們跟蹤我?”

“呵呵呵呵,”傅雪翎掩面笑的花枝招展,聲音卻無比冰冷:“大人也未必太拿自己當回事了,那夜的事,只不過是因為陳王殿下星夜出門,我怕他出什麽事,才讓人暗中保護,誰知道,竟然發現了大人您和他的關系。”

原來是陳王。

工部尚書知道對方握有鐵證,這一次,縱然是誰,也救不了自己了。

傅雪翎見這老頭的氣勢瞬間癟了下去,就知道她剛才的誅心之計起了作用。

只要能擊破對方的心理防線,剩下的就好解決了。

於是傅雪翎沈默了,專心的把玩著桌上一個最不起眼的粗瓷茶杯,好像是什麽沒見過的瑰寶一般。

一時間,牢房裏靜的可怕。

工部尚書呆立當場,看著面前眉目如畫的女子,幾次想要出聲,卻都給憋了回去。

他無從開口。

自己的把柄已經被人牢牢的攥在掌心裏,他還有什麽資格去跟人家談條件。

工部尚書悔的腸子都青了,早知道那天琉王來家裏,還不如就應了他。最起碼犧牲自己一個,還能保得一家老小。

現在自己這不就成了敬酒不吃吃罰酒,自己挖了個坑給自己跳麽。

走廊上傳來腳步聲,傅雪翎起身:“想是牢頭來了,大人在此好生將養吧,小女子告退了。”

工部尚書沒想到傅雪翎還真就要走,心中一急,伸手將傅雪翎攔住:“公主,公主,老臣還有話說……”

傅雪翎好整以暇,此時牢頭已經快要走到這間囚室了,只見這老頭像是下了什麽狠心一般,撲通一聲跪在傅雪翎跟前道:“老臣犯下大錯,已經無法彌補,但是素聞公主心地慈悲,還請公主寬宥老臣家人。”

傅雪翎的心中舒了一口氣,嘴上卻不敢放松:“大人說的這是哪裏話,國有國法,小女子區區一外姓公主,何來的本事?”

工部尚書此刻哪裏還有別的辦法,只能以身伏地,頭如搗蒜道:“只要公主保得我全家老小性命,老臣……全憑公主吩咐……”

最後這一句,是咬著後槽牙說出來的。這一句,可是把他這條老命都交代出去了。

傅雪翎的心徹底一松,伸手將這位老者攙扶起來,聲音也柔軟了許多:“大人,不必如此。琉王殿下原本就打算寬恕您的家人。您也無需聽誰的吩咐,只說出實情就好。”

工部尚書點了點頭,這時牢頭已經過來了,傅雪翎淺淺一笑,覆又將披風蒙在頭上,跟著牢頭出了天牢。

天牢外,嶸侯府的馬車在一旁的樹蔭下等著,春曉迎上來幫她解了披風,傅雪翎一掀簾子,一雙大手便將她攬了過去。

為了避嫌,平靖沒敢乘坐自己的馬車,只躲在傅雪翎的車中。

傅雪翎這一去這麽久,他左等右等,早就心急了。

“你快放開……”雖然知道每一次的掙紮都是徒勞,傅雪翎對這個披著琉王外衣的大流氓還是完全無法茍同。

溫香軟玉在懷,平靖才舍不得放手。

他將鼻翼埋在懷中人如瀑的長發中,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恩,夏日裏用茉莉水梳頭,香味清冽悠遠,果然夫人的心思奇巧。”

傅雪翎掙脫無果,任命般的靠在了平靖懷裏。

“那老頭已經認命了,只是要求我們能夠保護好他的家人。”

平靖冷笑一聲:“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冷不防腰間被一只小手狠狠的擰了一把,平靖無奈的抓住那只手:“好好好,禍不及家人,我懂。”

依照傅雪翎的推測,平栩不會善罷甘休,在刑部審理結束之前,這位工部尚書還是要好好保護的,畢竟不能讓他莫名其妙的死在天牢裏。按上個畏罪自裁的名頭可就死無對證了。

第二日傅雪翎剛起,春曉就過來傳話,說是昨晚的刑部天牢裏出事了。

有幾個黑衣人夜闖天牢。還好琉王一早就派人埋伏在其中,更是有傅雪翎設置的毒粉陷阱。

那些人自然有去無回。那位老大人也沒有傷到一根毫毛。

“那這些人的身份可核實了嗎?”

春曉最是知道傅雪翎的心思,一邊為傅雪翎梳頭,一邊嗤聲:“琉王殿下出手您還不放心,就算是這些殺手身上沒有,總也有辦法證明他們的來歷。”

傅雪翎端起一盒桃紅色的胭脂,用指尖挑了一點,均勻的塗在唇上,艷麗無比。

平栩,這一次,天網恢恢,你縱然是插翅,也在劫難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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