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七章“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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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早晨天就陰沈,朝堂上也燃起了燈火。

那些燈火從門口燃到大殿正中,又燃到老皇帝身邊,卻還是不能照亮他陰郁的臉。

刑部尚書此刻正跪在大殿正中間,老皇帝的目光,卻落在一旁劉公公手上托著的一樣證物上。

這證物,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見了。

只見一枚已經有過磨損的鐵牌,上面刻了一個“六”字。

好,很好。老皇帝氣的胡子都哆嗦了。這邊案子都還沒審完,平栩那個逆子就已經開始殺人滅口了。

而且是在刑部天牢。不知道什麽叫適可而止嗎!

“昨夜的幾名黑衣人武功高強,要不是微臣有所防範,前工部尚書定然難逃此劫。”刑部尚書沈聲說道。

都是皇上的舊部,跟在老皇帝身邊這麽多年,最是知道什麽時候應該遞上一句什麽話。

眼見老皇帝的臉陰的都要滴出水來,一直在一旁如坐針氈的平栩忍不住說了一句:“尚書大人的栽贓也太明顯了。那些黑衣人盡數死在天牢之中,這是要給本王來一個死無對證嗎?”

原本皇帝就已經在氣頭上,心中拿不定主意如何處置平栩。

再怎麽說,平栩也是皇子,又封了王,多少還要顧及一些皇家的顏面。

可是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兔崽子竟然如此大言不慚,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微臣是否栽贓,自有陛下聖裁。陳王殿下如此急不可耐,難道說,是做賊心虛不成?”姜還是老的辣,不管平栩心中有多深的城府,究竟也是個不到二十的少年,哪裏禁得住龔山這樣一句一句的激將。

平栩上前一步,指著龔山的鼻子說道:“你說誰是賊……”

“啪!”一聲巨響,卻是老皇帝再也看不下去,手下一用力,將金絲楠木的龍椅拍出了好大的響聲。

“夠了!來人,給我把這個逆子帶回去好生看管,無召不得出府!”老皇帝氣的眉毛直豎,眼見就要從龍椅上跳下來。

平栩趕緊跪倒,還要申辯,可是老皇帝現在正在氣頭上哪裏肯聽,一疊聲的讓侍衛將平栩拉了出去。

“也罷,教出這樣的逆子,是朕之過。龔愛卿,你且放手去查。有什麽進展,來告訴朕即可。”

發落了平栩,老皇帝似乎一下子就蒼老了十歲,他斜靠在龍椅上,幽幽的嘆了口氣。

之前平栩和龔山兩人針鋒相對,平靖一直沈默不言,現在平栩受到了懲罰,平靖跨出一步,拱手對老皇帝說道:“臣弟尚有一言,不知是否當講。”

老皇帝目光一擡,坐起身子:“難不成皇弟要為那個逆子求情?”

平靖趕忙躬身道不敢,目光漂向刑部尚書。刑部尚書會意,起身回到了隊列之中。

“此番陳王所為,確實不對。臣弟也無話可說,只是太子殿下被禁足東宮已有月餘,想來早已領會皇上的苦心。如今被陷害的冤屈也已經昭雪……不知……”

老皇帝這才想起,工部尚書一案,最大的受害者還在禁足。當真是年紀大了生點氣就忘了大事,於是笑著對平靖說:“還是皇弟想的周到,朕一怒之下竟然忘了。”

太子受了委屈,平冤是自不必說了。皇上又著實讓內務府送去了很多賞賜,還下旨晚上在宮中設宴,一來為太子慶祝,二來,也是為了即將去江南的琉王踐行。

宮中的人最是勢力,起先太子獲罪禁足的時候,東宮門可羅雀,現在平反了,有多少人削尖了腦袋要往裏鉆。

門口接禮品的太監手都軟了,見到平靖的身影楞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行禮。

平靖卻也不惱,他好不容易才說動了傅雪翎,跟他一起進宮參加宴會。

既然要用太子來制衡平栩,這戲份自然要演足一些。

要知道,傅雪翎不僅僅是聖上親封的宵陽公主,她的身後,更是站著整個嶸侯府。

假意投誠,也要讓太子相信的更透徹一些。

今日因為宮宴的緣故,傅雪翎特意選了一身相對華貴一些的衣衫,總不能讓太子以為她怠慢。

另外,今日也是平靖的送行宴,女為悅己者容,她希望平靖能看到自己更美的樣子。

自從上次宮宴上,她穿了那一身淺紫色的宮裝。平靖就好似故意一般,給她新送來的衣服全部都是紫色。

深的淺的的薄的厚的,常服禮服格式各樣,都是紫色的。

這不是,今日平靖到了傅雪翎家中,死皮賴臉的非要她也穿上一身紫色。

搞得好像昭告天下兩人之間有什麽問題一樣。

傅雪翎無奈,只得挑了一身最淺的紫色宮裝,挽了一個如意髻。平靖連首飾都備好了,知道傅雪翎最討厭滿頭珠翠,可是這樣的日子打扮的太簡素終究不好。

於是從飾品盒中選了幾顆圓潤碩大的東珠作為點綴,發髻上又插了一只素銀累絲攢紫晶彩蝶步搖,整個人雖然清麗,卻不失典雅莊重。

傅雪翎本就肌膚勝雪,這一襲淺紫色衣衫更襯得她面若凝霜,跟在平靖身後,更是連門口的侍衛,都看的呆了。

小太監回過神,趕忙跪下磕了個頭,進去通報了。

不多時,太子就急急忙忙的迎了出來。見到琉王好不親切:“皇叔快請,小侄怠慢了。”

平靖看這東宮中送禮之人絡繹不絕,淡然笑道:“太子殿下事務繁忙,本王不過是過來看看太子,何須親自迎接。”

平宏怎會不知道,此番解了禁足,卻是這位皇叔出了大把力氣的。哪裏能夠不謝,一手拉了平靖,引著身後的傅雪翎,來到了正殿落座。

誰知剛剛來到正殿,就聽見一句不陰不陽的嘲諷:“怎麽今日宵陽公主竟然肯屈尊,來這東宮做客了嗎?”

只見公羊麗華穿了一身大紅的宮裝,頭簪寶鳳飛仙髻,面若桃李,看見平靖進來原本是興高采烈。

可是定睛一看到他身邊跟著的傅雪翎,她卻是怎麽都高興不起來了。

傅雪翎也知道,她二人之間的梁子早已經是不死不休的地步。只是今日不好弗了太子的意,便朝著公羊麗華行了一禮,柔聲說道:“給太子妃請安。”

傅雪翎這樣做,與公羊麗華的咄咄逼人高下立判。

一旁早已到來的王公大臣們更是對公羊麗華指指點點,身為太子妃竟然如此的不懂事,還不如一個外姓公主得體。

公羊麗華見狀更是堵心,還要發作,太子卻早已忍不住了:“怎麽,太子妃之前禁足,病竟然還沒有養好嗎?”

公羊麗華無奈,只得退後,恨恨的看著平靖領著傅雪翎坐在了第一個客座之上。

不多時,皇上帶著皇後也來了。眾人都行了禮,傅雪翎看皇後滿面紅光的樣子,就知道她兒子此番翻身,皇上必然也對這個皇後娘娘補償了不少。

觥籌交錯,賓主盡歡。

老皇帝雖然為了平栩的事情生氣,但是平宏也是自己的兒子,見到他舉止得體,招待各位大臣的時候進退有度,心裏還是十分滿意的。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太子站起來朝著平靖的方向舉杯道:“皇叔明日就要出發去江南,小侄敬皇叔一杯,恭祝皇叔馬到功成。”

平靖站起身來,一飲而盡。身旁的傅雪翎卻瞪大了眼睛。

明日就要出發了麽。

前世,也是這麽一場大洪水,徹底成就了平栩。但是她卻知道,此去江南,還有多少危機變數,是平靖不知道的。

接下來的宴會上,傅雪翎一直悶悶不樂。

直到平靖將她送回家中,傅雪翎盈盈望著平靖,問道:“你是怕我跟著去?所以才故意不告訴出發的日子麽。”

那雙眼睛明亮清澈,像是夜空中最明亮的星星。明晃晃的,讓平靖有些不敢直視。

是,他自然知道這一路上多少艱難險阻,他怎能帶上她陪著自己犯險。

平靖一改往日的霸氣,猶如一個做了錯事的小男孩,唯唯諾諾,不敢說話。

“如果今日太子不說,是不是明天你離開之後,我才能知道?平靖,你到底當我是什麽?”

傅雪翎心裏生氣,聲音也忍不住提高了幾分,望向平靖的眸子中三分憤怒,三分失望,三分焦急,還有一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意。

那一雙眸子宛若秋水,讓平靖心馳神往。

“我不能讓你涉險。”平靖蹲下身子,拉住傅雪翎的小手。聲音低沈而富有磁性,讓人無法自拔。

傅雪翎幽幽的嘆了口氣,掌心回握,讓平靖知道自己心意。

“琉王說的對。”一個爽朗的中年男聲從院中傳來,卻是傅伯濤放心不下女兒,連夜過來了。

被父親看到兩人牽手,傅雪翎俏臉飛紅,趕緊掙脫了平靖,唯唯諾諾的站起身來,朝著傅伯濤行禮:“見過爹爹。這麽晚了,爹爹過來有什麽事嗎?”

傅伯濤看見平靖早就不意外了,這嶸侯府現在就像是琉王自己家後院一般,心情好從大門進,心情不好翻墻也是常有的事兒……

“明日琉王出發,爹怕你舍不得又偷偷摸摸的跟了去,這不是,爹已經讓所有的暗衛守著你的院子,你就乖乖的留在家裏,等著琉王殿下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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