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五章自投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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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道折子寫的字字精妙,就連老皇帝也挑不出工部尚書什麽毛病。

但是這樣的告老還鄉終究是於理不和,老皇帝大發雷霆,卻又無可奈何。

早朝上對著滿朝文武大發了一通脾氣,這不是下了朝,也在禦書房裏,心情那叫一個不爽。

平日裏一下朝,平栩必然會來書房請安,可是今日皇上心情不好,陳王卻沒露面。老皇帝心裏對他的疼惜之情,不禁少了幾分。

老皇帝素日以為陳王孝順,卻沒想自己心煩的時候,這個孝順兒子卻不見了,用的著他的時候人卻不在,怎麽能讓老皇帝順心。

傅雪翎聽手下回稟的時候,面無表情,心中卻十分不是滋味。

雖然說帝王之術無所不用其極,但是平靖好端端的要拿人家一家老小作為威脅,逼著之前的那位工部尚書去自投羅網。

陷害皇嗣,偽造陳詞,這兩條罪名,那可是欺君之罪,判處個淩遲處死也不為過。

就算是那工部尚書再愛惜家人,肯定也會心驚膽戰。辭官歸老是最好的選擇,只是,以平栩的為人,他真就能安然回到故鄉麽。

不過,平栩道貌岸然,是她早就已經知道的。只是平靖,上次獵戶的事情之後,她以為平靖已經改過,更能體會她的苦心了,卻不曾想,這次又用上這麽下作的手段。

那手下回完了話,看傅雪翎正絞著手中的一方絲帕若有所思,也不敢退下,也不敢出聲,低頭立在一邊,好似雕像。

還是夏末看不下去,出聲提醒道:“小姐,小姐……您怎麽了?”

傅雪翎猛一激靈,慚愧的一笑,那下人呆了呆,行禮退下了。

“小姐怎麽了?”自從那人走了,傅雪翎就悶悶的,也不說話,也不見什麽動作,坐在窗戶下面盯著院子,已經有大半個上午了。

夏末脾氣急躁,哪裏見過小姐這般模樣,心裏不踏實,便尋了個由頭,悄然出去了。

“小姐,午膳時間到了,您吃些吧。”春曉將午膳端了進來,傅雪翎卻沒有絲毫要吃的意思,只是擺擺手讓她下去。

她吃不下。

前世平栩給她的傷害太深,以至於這一世,她恨平栩入骨。但是平靖此番的種種,分明表示,他也是一個為掙皇權不擇手段的人。

若是他日,她輔佐他登上大位。誰又能保證,前世所發生在她身上的種種,不會再次降臨呢。

一想到這些,莫說吃飯,她幹什麽心裏都不安穩。

偏偏自己這一生,卻又將感情付與這樣一個城府深沈,殺伐決斷的人。

想到這裏,傅雪翎的眼眶竟然有些泛酸,兩行清淚忍不住滾落下來。

原本平靖進來,是打算嚇她一跳的。

夏末那個丫頭氣喘籲籲的跑到王府,告訴自己他們家小姐發了一上午的呆,茶飯不思。他就算手頭的事情在忙,也忙不下去。

但是當他進門發現傅雪翎竟然這麽默默坐著暗自流淚,就算他的心是石頭做的,此刻也已經化了。

看著面前嬌弱的人兒梨花帶雨,手中死死的絞著一方繡帕。平靖只覺的那繡帕就是自己的心,都快要讓傅雪翎生生的攪碎了。

一只手完全沒有猶豫就伸了出去,想要把那臉龐上的淚水擦去。

可是還沒有碰到傅雪翎的臉頰,面前的人兒猛地一躲,驀然回神的眼中帶著一絲驚慌。

平靖的胸口一滯,這神情,分明那日他失手殺死獵戶的時候,也曾見到過。

她在害怕。

而自己,是令他害怕的人。

一時間,伸出去那只手,竟然不知該如何自處。

“見過琉王殿下。”傅雪翎已經回過了神,望著面前絕美的男人心中百轉千回,不知不覺,口氣也生疏了許多。

平靖尷尬的收回手,只覺得傅雪翎那句琉王殿下分外刺耳。

“聽夏末說,你不舒服。我不放心所以過來看看。”平時傲氣十足的他,也只得放下了身段。

“有勞殿下掛心,臣女並無不妥。殿下政務繁忙,還請回吧。”說完,傅雪翎竟頭也不回的坐到桌子前面,拿起筷子,自顧自的吃起來。

平靖沈默了半晌,還是春曉有眼力,又拿了一副碗筷,放在傅雪翎對面,然後朝著平靖福了一福。

“殿下來的匆忙,想來並未用膳吧。若不嫌棄,請在這裏少用一些。”

說罷,也不管平靖願不願意,拉著夏末就出了房間。

“你幹嘛拉我。”夏末看見小姐心情不好最是心疼,小姐擺明了不想搭理琉王。

“說你傻你還不願意聽,小姐現在有心結,咱們倆根本就沒辦法幫小姐紓解。琉王殿下是小姐的心上人,你不讓他來,要不你去勸?”

想到自家小姐的倔脾氣,夏末吐了吐舌頭搖頭道:“還是算了吧。”

春曉夏末都離開之後,平靖坐在了傅雪翎對面。

傅雪翎眼都沒擡。她不知道應該怎麽面對平靖。

平靖拿起筷子,象征性的吃了一口,傅雪翎不願意理自己,口中的食物再精致,也是味同嚼蠟。

“你對我說過,君舟民水。”這樣的沈默實在令人難受,平靖忍不住開口說道:“我早就記在心裏了。”

傅雪翎依然沒有開口說話,可是微微顫動的眼睫毛還是出賣了她,

平靖心裏有了計較,伸手去攥住傅雪翎拿著筷子的手,全然沒有理會筷子上的油膩。

傅雪翎想掙脫,卻發現那雙大手帶著她無法掙脫的溫暖。

“這個工部尚書之前貪贓枉法,跟平栩瓜葛不清,他手上也並非沒有人命……”

感覺到傅雪翎的手逐漸安分,平靖的嘴角微微上揚,繼續說道:“我能替他保下他的家人,已經是盡力了。光欺君這一條,就是誅九族的大罪。”

傅雪翎一直揪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原來,他竟這樣在意自己說過的話。

微微嘆了口氣,傅雪翎說道:“其實我未嘗不知你這一步棋並沒有錯,只不過怕你是那種為了達到目的,不惜一切的人。”

我怕,他日你榮登大寶,君恩涼薄,便忘了當初對我的一番誓言。

我怕,即便此生重來,卻還是步了前塵,落得一個家破人亡,不得好死的下場。

感覺到傅雪翎的身體微微顫抖,平靖再也坐不住,起身來到傅雪翎跟前,將她攬到懷裏,柔聲說道:“縱然皇權再重,在我心中,也不及你分毫。”

說罷攬著傅雪翎坐到桌前,仍舊是讓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指著桌子上的菜肴說道:“今日讓夫人傷心是為夫的不是,不如就罰我服侍夫人進膳吧。”

原本心有感動的傅雪翎頓時翻了個白眼,狠狠一擰平靖腰上的肉:“總沒個正形,青天白日的,讓人看見了像什麽話。”

可是這房中,除了他倆哪有別人。平靖自然裝作沒聽見,夾了一著翡翠菜心,還放到嘴邊吹了吹,才送到傅雪翎的嘴邊。

傅雪翎只得吃了,見那朱紅小嘴一口一口的咀嚼,平靖心情終於也放松了下來。

第二日早朝,平栩和平靖二人都來的很早。平栩心中有鬼,看誰都別扭,好像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此事一般。

別人給他打招呼,他也心不在焉,平日裏幾個交好的大臣都覺得奇怪,卻都知道平栩的性子,哪裏敢上去細問,只能離他遠一些。

這位陳王殿下,手可黑著呢,他心情不好,可不要殃及池魚。

前日那副畫,平栩也不是沒有仔細想過,想來能夠如此神不知鬼不覺,必然不是什麽普通人。

朝堂之上自己最大的敵人太子正在禁足……忽然,他看到了面前一襲紫衫的平靖。

眼下正是要出發去江南的時候,最希望自己出事的,恐怕只有這位琉王殿下了。

這樣想著,平栩看向平靖的眼神就不禁冷了幾分。

平靖感受到平栩的目光,卻根本沒有回頭,而是老神在在,一邊跟其他大臣打招呼,一邊就來到了朝堂之上。

今日朝會,並沒有什麽其他的事情,就在平栩想要長出一口氣的時候,大理寺卿從隊列中站了出來。

“臣龔山有本啟奏。”大理寺卿手捧玉圭,納頭便拜。老皇帝一揚眉:“愛卿所奏何事?”

“臣要參奏前工部尚書參與陷害太子一案。人已經被抓住,現在在返京的路上。請皇上明察。”

工部尚書,陷害太子?老皇帝的目光落到了平栩的身上,那日的事情,老皇帝並非沒有疑心,可是這工部尚書也是兩朝的元老,竟也敢欺瞞聖上。

老皇帝聲音一沈:“愛卿所言可屬實?陷害太子,這可是大罪。朕想那前任工部尚書,恐怕不會如此自掘墳墓。”

龔山並不驚慌,言語鏗鏘道:“皇上,微臣那日曾經親眼目睹工部尚書與人會面,那人卻並不是太子。知道前日他告老還鄉,微臣才想通其中關竅。還請皇上一定要還太子殿下的清白。”

這樣的解釋也不無道理,由不得人不信。

老皇帝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目光掃過殿中諸人:“茲事體大,不得不重視。來人,命刑部主審,待到犯人抵京,必須給朕問個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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