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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鷸蚌相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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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家嫡女退婚德王世子的事在整個大昌都爭相傳頌了一陣子,甚至一度成為百姓茶餘飯後的焦點話題,但是這股討論熱潮並沒有持續多久。

因為不久之後,就發生了一件更大的事情。

恒元國內部出了細作和夜楠國相互通信,恒元國君又是個昏君,杖斃忠臣,聽信佞臣之言。夜楠來犯之時,恒元國君正在酒池肉林中快活逍遙,不過一整夜的功夫,恒元大敗,國君被殺。

昔日的恒元朝臣們帶著家眷,收拾了金銀細軟,四處逃散。而有些恒元百姓們逃的遲了,便是被夜楠捉去屠殺。一時間,整個恒元國哀鴻遍野,幾乎被夜楠消滅殆盡。

而大昌聖主仁義博愛,就在恒元難民去無可去之時,將他們收納入境,給他們庇護之所。

民間皆言,大昌聖主仁厚如斯,大昌必會國泰民安。

而那些來自恒元的難民們,個個都是對大昌君主感恩戴德。

城都一間小茶舍內,一個約莫二十歲的少年一瘸一拐的給往來的賓客端茶遞水,行動極不便利,那少年身形消瘦,麻桿似的身材看上去好似還沒發育完全,本就黝黑的臉上還有一道食指長的傷疤,猙獰恐怖。

“阿吉,你且歇下吧。”正在算賬的掌櫃朗聲對著那少年說到。

“不礙事的。”那個叫做阿吉的少年隨口應和著,絲毫沒有停下手中活計的意思。

行至一桌茶客面前,緩緩倒茶。

茶舍閑聊本就是一件趣事,而現下茶舍茶客正盛,大夥不由的聊了開來。

“你們可聽聞恒元被滅?”一個賊眉鼠眼的家夥將頭湊近茶桌,一時間大夥都圍了上來。

阿吉倒著茶的手一抖,茶水濺開。他低下頭道歉,取下搭在肩頭的抹布,手忙腳亂的擦拭著。而茶客們也開始七嘴八舌的討論起來。

“這個我知,說到恒元,還要感謝咋們聖上宅心仁厚,多收留了恒元難民呢。”

“可不是,現下聽聞,夜楠將整個恒元都控制了起來,特別是那個落暉城,嘖嘖嘖!”一茶客抿了口茶,咂了咂嘴,放下茶碗看眾人都盯著他,他不由有些羞怯,“看我作甚?”

“等下文!”眾人異口同聲。

“看來,你們不知吧,這事兒我也是聽我那在軍營當差的小舅說的。說是那落暉城是恒元原先的軍事大城,和我們京都遙遙相望,本是相安無事,但現在,夜楠占據落暉城,那般狼子野心,恐怕下一個遭殃的就是我大昌了。”那茶客一邊說著一邊搖頭,“唉,到時我大昌若是遭難,我等必當與國同進退,只是苦了那恒元的難民,剛虎口脫險,保不齊哪天又要流離失所了。”

眾人嘩然一片,但是細思之下,又覺得有幾分道理,一時間,熱鬧繁華的小茶館,噤若寒蟬,無人做聲,甚是壓抑。

阿吉似是受了驚,手中銅茶壺應聲落地,也顧不得撿,只是蒼白著臉,一瘸一拐的向外奔去。

眾人愕然,也不知這小茶倌是怎麽了。

“大家莫怪。”在櫃臺邊算賬的掌櫃的此時擡起臉來,賠笑到,“阿吉他是半月前新來的夥計,聽說他原本是恒元人。”

眾人恍然大悟,在聊過了這番沈重話題之後,又開始討論起家長裏短的瑣碎事來,畢竟國事雖大,卻不及家事有趣。

而此時,只有奔在路上的阿吉,心緒難安。

他在路上跌跌撞撞,半個月前,他也曾是家中人的寶貝,若不是那晚……回想起那晚的慘事,他就肝腸寸斷。他本是落暉城中一小攤販的兒子,家中父母雙在,而下面還有一個小他四歲的妹妹,正是懵懂青春的年紀。那晚,夜楠來襲,他生性膽小,遍拉著妹妹躲在後院草垛中,父母出門應對。

那夥賊兵不問緣由,硬是砍死了父母,進入家門之後又是一番燒殺掠奪。年幼的妹妹禁不住如此情景,不由抽泣,引來賊兵將他們從草垛中揪出。他親眼看著那夥人欺辱妹妹,他奮起反抗,卻被賊兵砍暈過去,他臉上的疤痕還有瘸掉的腿都是在那時落下的。

再醒來,他卻是家破人亡。

不行,他告訴自己,他現在已經是茍且偷生了,若夜楠再來犯大昌,天下之大,何處再能容身?他沒有辦法報仇,難道就連活下去的機會也要被剝奪?

他心下憤恨,但又無奈,陷入沈思憂慮,不知不覺間在街上從晌午走到了黃昏,身後傳來急急車馬聲,聽得一聲呵斥,“前面的小瘸子讓開!”

讓開?躲得了這一時,又如何躲這一世,心下一橫,竟將生死置之度外。

正準備受死的阿吉,等了好久卻遲遲未感受到被馬車碾壓的痛感,取而代之的是耳後傳來一陣馬叫嘶鳴,他狐疑轉身,那馬車上一紫衣華貴男子從車上緩緩走下。

他發誓,那是他此生見過的最華美的男子。

他瞪大了眼,一臉錯愕。

“何人放肆?琉王出行竟不避讓?”那架著馬車的馬夫大聲訓斥著。

阿吉心下本就郁結,現下又聽聞沖撞了這等大人物,不由得癱軟在地,不斷磕頭求死,“草民該死!”

“無事。”平靖也是寬宏大量之人。

“不,小民該死,還望琉王大人賜死。”阿吉不斷磕著頭,他尋死之心已決,無人能阻。

平靖皺眉看著眼前這個一心求死的瘦弱男子,心下好奇,求活常見,求死難覓。

“你可是有什麽冤情?”平靖只覺事有蹊蹺,不覺發問。

阿吉見琉王詢問,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將他的遭遇娓娓道來。

“你說你本是恒元落暉人士?”聽完他的敘述,平靖眼中倏地亮起。

“是。”阿吉抹著淚珠回答。

“那你對落暉城的事應是知曉一些的了?”

“略知一二。”阿吉坦然答到。

“嗯。”平靖沈凝片刻方才開口,“如此正好,陪本王入宮面聖。”

阿吉也不知為何琉王轉變如此之大,但是又推脫不得,只好答應跟隨。

而琉王心下卻有另一番盤算,今日聖上急召他進宮,就是為了商討夜楠攻破恒元,占據落暉之事。畢竟落暉是軍事大城,馬虎不得。

現下得了這麽一個落暉人士,自是要多加利用一番。

阿吉上了馬車,向著皇宮奔去。

進宮面聖對於尋常百姓來說應是一件忐忑難安的事情,但是阿吉經過人生起落之後,竟心無所恃,面對聖顏,也毫無懼色。

“此話當真?”皇帝打量著眼前這個瘦弱的瘸腿少年。

“是。草民知曉一條隱蔽山路可直通落暉城內。”

阿吉不由的想起幼時貪玩,就愛拉著少不更事的妹妹出外游玩,那時父母白日裏在街上販賣小物件,顧不上他二人,他們兩個就去偷偷到落暉城郊游玩,為了趕在父母歸家前回家,他們還專門尋了條隱蔽山路回城,那小道人煙稀少,甚是難尋。那也是他和妹妹一直久藏於心的秘密。

“如此便好,那不日,朕便可派人出兵落暉。”皇帝喜形於色,立即叫來宮女太監,將阿吉帶下去好生伺候招待。

此時禦書房內也只剩皇帝和琉王二人,談話也就隨意起來。

“此人當真可信?”年紀大了,疑心病也愈發重了,畢竟出兵攻城也是大事。

“今日本王在街上見他一心尋死,心下想著若是連死都不懼,又為何說謊誆騙聖上呢?”平靖將在街上遇到阿吉的事一一道出。

皇帝神色放緩,如此便好。

“那朕就差人去找畫師,按照阿吉的敘述來繪制地圖,到時候,也好派兵前去攻城。”皇帝放寬了心,立刻著手於繪制地圖之事。

“聖上英明。”

“不日,朕也會傳下消息,但是這攻城的主帥之位……”皇帝若有所思的瞥向平靖,平靖見他這般,也知他疑心病又犯了。

“臣現下只思風花雪月舞文弄墨之事,不願多插手政事,還望聖上多加諒解,莫要為難臣。”平靖立刻推脫開來,明哲保身方是明智之舉。

“若是如此,朕也就不勉強了。”見平靖多有托詞,皇帝心中大石落下,順勢也就照著他的話應承下來。

不出三日,大昌要出兵落暉的事兒在皇城中不脛而走。只是那帶兵的主帥之位依舊是懸而未決。

小茶舍內。

“聽聞,聖上要出兵落暉,你們猜誰會帶兵呢?”

眾人搖首,人群中不知從哪兒飄來一個聲音,“主帥之位,當是琉王啊!”

眾人一陣唏噓,“可聽聞琉王不願呀。人琉王殿下只願做個閑散王爺。”

“那還能有誰?”

“這我們可不知道了,只不過聽聞六王爺平栩今日入宮面聖,說是願意隨兵出攻落暉。”

“那主帥是六王爺?”好事者問。

眾人皆不回答,默然無聲。

皇家事,可不敢多言。

話題止於此,大家又重新聊開,東拉西扯,煞是熱鬧。

但是關於主帥之位,各位皇子之間都心照不宣,蠢蠢欲動。

畢竟這是立功的好機會,穩贏的仗,誰不想帶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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