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這樣談戀愛的，季楷揚，我覺得你在騙我。” 易辰躺在床上仰面看著天花板，小聲抱怨著，“你是不是假裝說談戀愛安撫我，然後就拿來日方長當借口不讓我來找你？”

“不是說好了嗎？進到年級前十了我就來看你。上次三診多少名？”

“十一。”易辰不情不願地說。

季楷揚在那頭低聲笑了下，易辰咬牙切齒道，”你氣死我吧你。“

“那我可舍不得。”

“你剛說什麽？”

“什麽都沒說啊。你聽見什麽了？”他語氣仍然透著分明的笑意，易辰聽著嘴角也不自覺地揚起一個弧度，“我好想你啊。”

“你現在是在宿舍吧，沒其他人了嗎？。”季楷揚問。

“他們出去吃夜宵了。”易辰回答，又重覆了一遍，“我好想你啊。”

“聽見了，剛才就聽見了。”

“然後呢？你不用表示點什麽？你就知道了？”

“表示什麽？”季楷揚一本正經地說，“我第一次談戀愛，沒經驗，你經驗比較豐富，要不你教我？“

“我沒有經驗豐富！”易辰急得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頭撞到一旁的柱子，“我發誓，我真的沒有！那就是個意外，我......”

“你那邊什麽動靜？”季楷揚打斷還在反覆說著自己清白的易辰，“好啦，我逗你呢，你剛在幹什麽呢？”

“沒什麽。”易辰揉著額頭，“撞了一下。”

“你小心兒點，別老是磕磕撞撞的......”

他們又聊了一會兒，易辰聽見走廊裏傳來室友說話的聲音才戀戀不舍地和他說再見。

“易辰。”季楷揚正色道，“不是安撫你才說來日方長，我既然答應了，那就是做好了和你一輩子的打算，我們以後會一直在一起。所以你不要急，自己這段時間專心念書，也就只有一個多月了。“

“嗯。”易辰悶悶地應著，“知道啦。”

高考前的日子過得很快，易辰再回想起來，竟然想不出一件完整的事，他能從某件小事把一整天都拼湊出來的本領好像在高三以後就失了靈，大概也是一種後遺癥？還殘存在腦海裏的就只是一些模糊的印記，永遠也寫不完的卷子，自習時偶爾能聽見的啜泣，黑板前肆意飛揚的粉筆灰，公告欄裏不停更換的排名，......還有季楷揚永遠沈穩的聲音。那天從他家離開後，快四個月的時間，他們一直都沒有再見過面，季楷揚不準他再去七中等，易辰只能每天下晚自習以後給他打個電話，那是疲憊一天中的慰藉。易辰把每次通話都錄了下來，那些略微失真的聲音，陪伴著他走過了人生中這段再也不會有的光陰。

高考前，學校提前兩天放假，一中教學樓修得不夠多，所有的教室都得用來充當考場，也就不再要求高三統一留校覆習，要回家的也可以回家。

易辰本來打算就在宿舍呆著，結果楚靜從外地回來了一趟，讓他回家休整。家離學校近，到時候考試期間也能休息得好點兒。易辰對此可有可無，想一想也就同意了。

上完最後一個晚自習，他背著書包從教學樓裏出來。地上扔滿了書和卷子，明天保潔阿姨只怕有得忙。易辰擠在擁擠的人群中，往校門口走，不知是哪個班還在唱《十年》，歌聲遠遠地傳過來，身邊也有學生小聲跟著哼。易辰回過頭去，燈火通明的教學樓在夜幕中像一艘巨艦，他曾經數次幻想著它會在某一秒沈沒，帶走那些似乎永遠也看不見盡頭的日子，可現在再回頭，他卻發現這不過是一個中轉站。

該看的書，該練的題，其實已經差不多了，易辰按著計劃寫了幾張高考卷，又寫了錯題本上的題，比預計的時間先完成。剩下的卷子是留給明天寫的，他不想打亂計劃，倒覺得無所事事起來。

他找了本林清玄的自選集看，翻了兩頁，心裏還是有點慌，感覺自己應該要更忙一點兒才對，又不知道還能忙什麽。

想了想給季楷揚發了條信息，“我好像有點緊張。”

手機上顯示發送成功，易辰又覺得不該在這個時候打擾他，心裏有些後悔，但也沒辦法了。又看了幾頁書，信息居然已經回過來了，“方便出來嗎？要不要出去走走？”

易辰在校門口見到了季楷揚。他們好久沒見，彼此又換了種關系，易辰一時間還不太不自在。季楷揚大概也一樣，兩人互相看了一眼，略有些別扭地轉過頭，再對視，又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去哪兒？” 易辰原本以為是閑逛，結果季楷揚徑直帶著他往十字路口去等出租，很明顯不是毫無目的的樣子。

“你不是緊張嗎？帶你安安心。”

車開了半個多小時，在山腳停下。

“誒。”縱然來路上已經有了準備，易辰還是不免有點意外，低聲笑起來，“你可是個理科生啊。”

“你還有學科歧視呢？” 季楷揚也笑。

N市多山，這一座不算高，植被也不多，卻因為山上有座據說很靈驗的觀音廟而變得格外有名。

“附近沒有供文殊菩薩的廟，不過聽說拜觀音也可以。”走到半山腰，季楷揚喝了口水，又說。

易辰點點頭，他們沿著青石板慢慢往山上走，夕陽的餘暉透過樹林撒下來，山上溫度低些，還有風吹過，很是清幽。

他倆路上走得很慢，到廟前已經能看見天邊的長庚。

快到關門時間，廟裏幾乎沒有游客了。穿過廟門，往大殿走一路都沒碰見什麽人，耳邊偶爾的木魚聲，和鼻尖縈繞著若有若無的香火氣，倒顯出了古剎的厚重。

佛門清幽，誰也沒再說話，進了大殿就默契而安靜地跪在蒲團之上。易辰從來不信神佛，上次來廟裏是什麽時候。他一點印象都沒有了，但此刻，卻真的感到了寧靜和心安。大概是因為眼前寶相端莊，而身旁有他的軟紅十丈，那些關於不確定的恐懼就都煙消雲散了。

他想了想，輕輕抓住季楷揚垂在身側的手，季楷揚側過頭，投來一個疑問的眼神。

“像不像在拜堂？”易辰輕聲說。

季楷揚皺皺眉，”菩薩面前，不要胡說。“

“菩薩知道我沒有胡說。”易辰笑起來，彎腰叩首。他的額頭觸及到地面，季楷揚仿佛聽見極其細小的一聲響，驚起了細小的浮塵，少年的脊背彎成一個恭敬的弧度，被汗水打濕的T恤帖在身上，手卻依然沒有放開。時間仿佛靜止了，像琥珀一樣，凝固住了所有的地久天長。

觀音也可以求姻緣，季楷揚驀然想起。但他的緣已經握在手裏，再無別的可求，惟願能夠白頭到老。

他擡頭望向眼前的菩薩，手持凈瓶看著塵世中的蕓蕓眾生，永遠慈悲，似乎什麽都可以求，只要足夠心誠，就能夠如願。

季楷揚的手動了動，與易辰掌心相貼，十指交握成纏綿的姿勢。他看不見易辰的神情，但能感覺到他在笑，於是季楷揚也露出了一個柔軟的笑意，傾身深深地拜了下去。

作者有話說

解釋一下，本來季楷揚帶易辰去廟裏是因為第二天高考，去拜菩薩求學業。應該是要文殊菩薩，但是季楷揚裏面說了，附近沒有供文殊菩薩的廟，然後就去拜了觀音。拜觀音可以求的還挺多的，也包括姻緣啦。所以他倆最後就求偏了......，好像也沒有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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