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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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晚自習回家,季楷揚接到了易辰的短信,問能不能給他打電話。季楷揚想了想撥過去,易辰語氣也還是很自然,知道他在家裏也沒聊太多,絲毫都沒有提及今天等了他一下午的事。

“你下周別來了,我會給你打電話的。”季楷揚說完再見以後,沒忍住道。

易辰那邊頓了一秒,又笑起來,”那你別忘了。“

“你聽話能不能聽完......”

“我很想你。”易辰不由分說地打斷他,聲音透過手機聽著不大真切,“晚安。”

易辰仍然每周日的下午都等在校門口,碰上天氣好的時候就拿著單詞本背,下雨天就打把傘等。季楷揚也被迫把自己上自習的地點轉移到了那家奶茶店的閣樓上。

要了命了。季楷揚轉著筆往窗外看,他現在怎麽這麽倔?

天黑得越來越早,像散開的濃墨。季楷揚看著易辰一次又一次轉身離開,整個人都好像和墨色融在了一起,融進無邊的黑暗中。

季楷揚以為時間久了他會麻木,可並沒有。快刀割肉立刻就見血了,鈍刀割肉卻更痛,一點一點地從心底滲透出來,讓他在無數個夜晚驚醒,眼前都是易辰孤單又落寞背影。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了期末。高三的學生對考試已經習以為常,再加上考試以後還要補兩周的課,期末也並不顯得多麽特殊。

但是在寒假補習裏的第一個周末,易辰沒有出現。

一中沒放假,還是終於死心了?

季楷揚記得前兩天和易辰打電話,他依稀提到過一中的補習安排,和平時上課是一樣的,語氣也沒有異樣,連結束語都沒變。

到了三點,易辰還是沒有出現,季楷揚心裏隱隱的擔憂在無意識的等待中被無限地放大,別是出了什麽事兒吧?

季楷揚的手機放在家裏,他借奶茶店的手機給易辰撥過去,沒人接。他又打給鄒子恒確定一中今天下午的確沒上課,又拜托鄒子恒聯系了易辰的室友,卻聽說他好像請假回家了,上午就沒來學校。

“謝了。”季楷揚道。

“哎。”鄒子恒臨這掛電話又想起件事,“那個,易辰期末好像考砸了。”

“考砸了?”

“反正紅榜上文科前三十都沒看見他名兒,不是一個班具體的我也不清楚了。”

“行,我知道了。“季楷揚說,”麻煩你了。“

考砸了?

季楷揚掛了電話,手指輕輕敲擊著吧臺。他成績一直很穩,轉學以來,哪怕最近經歷了這麽多事,也沒受太大影響,最大的波動也不過兩三名,但易辰顯然不同。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還有什麽需要嗎?”服務員打量著他,這個男生已經來了好幾周了,每次都坐在二樓同一個位置,點的飲料也幾乎不喝,走到時候都還是滿滿的一杯。

季楷揚抿著嘴,搖了下頭,”沒有了,結賬吧。“

他大半年的時間都沒有來過城西這個小區了,保安居然還認識他。遠遠看見他就幫忙開了大門,貼心異常。季楷揚苦笑一下,他手上本來是沒有業主卡的,這下好了,連最後一個離開的借口都沒有了。

小區再大,挪過去也就是十分鐘的事。

季楷揚近鄉情怯,在電梯口猶猶豫豫就是按不下上行鍵。

單元門又一次被推開,一個手裏提著塑料袋的阿姨走進來。

“小夥子,你不走嗎?”

季楷揚往前邁了一步又停住,“您走吧。”

那女人奇怪地看看他,按上關門鍵走了。季楷揚想起她好像是不久前才從樓裏出去的,可能是去買東西。他在這裏徘徊了得有兩刻鐘了,除了長相和氣質,其他看起來都的確很有犯罪的嫌疑。

還是走吧,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季楷揚默念著又遲遲下不去決心,現在上樓,到底是幫他還是害他?

季楷揚咬了下後槽牙,右手不自覺地握了個拳,剪得短短的指甲咯在掌心裏居然也還是疼。他深吸一口氣正打算離開,樓層顯示器在這時又運行到了一,門打開了,易辰就這樣突兀地出現在了季楷揚面前。

易辰頭發留長了點兒,看著有些亂,手裏抓著個書包,急沖沖的樣子,門一開就想往外跑。見著季楷揚又生生地停在了原地。他倆這樣對視著,一時都有些懵。直到電梯的門又緩緩地開始合,易辰才回過神,手忙腳亂地去按開門鍵,慌張之間又按錯了,門就這樣被合上了。

“靠,什麽啊!”

季楷揚聽見他在電梯間裏吼了一句,應該還捶了下門。然後一旁顯示器上的數字停在了二,安全通道裏傳來咚咚的腳步聲,季楷揚回過頭,易辰從裏面跑了出來。

季楷揚以為他會沖過來,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易辰卻在離他兩步開外頓住了,慢慢走過來,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意味。

易辰一直走到季楷揚面前,近得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垂下眼瞼就能看見季楷揚高挺的鼻梁和微有些偏薄的嘴唇。

易辰的喉結幾不可察地動了動,慢慢地擡起手,輕輕戳了戳季楷揚的臉。

季楷揚被他莫名其妙的動作弄得皺了皺眉,但易辰沈浸在自己的某種情緒裏完全沒有註意到。他唇角揚起一點弧度,又戳了一下。

季楷揚擡手要揮開他,易辰卻突然改變了策略,猛地把他抱住了。

他抱得極緊,更類似於勒。已經是深冬了,兩個人穿得都不薄,易辰這個抱法簡直是想把所有的衣料面積都壓得沒有。

“別鬧,松開,你怎麽又來這一套。”

“不。”易辰頭埋在他的肩窩。

季楷揚動了動, “快點兒,我生氣了。”

“不松,反正你已經生氣了,又不會和我商量的。“易辰嗓音沙啞地說。

“有人來了。”季楷揚小聲道,又補充了一句,“松開,我不生氣。”

易辰不情不願地松開手,往門口看了眼,“你又騙我。”

季楷揚活動著胳膊,”你剛是要出去?“

“我去......七中啊。”易辰咳嗽了一下,“午覺睡過頭了。”

季楷揚去探他額頭,“感冒了?”

“沒有。”易辰偏過頭往旁邊躲。

季楷揚被他躲得氣大,拽住他的肩,往旁邊墻上一懟,右手及時墊在了易辰頭和墻壁之間發出清脆的一聲響。他左手貼上易辰額頭,眉皺得更深,”這叫沒燒?!“

易辰抑制住自己想要感受他體溫的沖動,把頭別向一邊,“大概有一點兒吧。”

“大概?” 季楷揚收回手,”我真是服了你了。“

“我不知道啊。”易辰低低地說一句,又立刻噤了聲壓抑著別再咳出來。

“生沒生病都不知道......”

眼看他又要皺眉,易辰忙道,“你是來看我的嗎?"

他臉上的欣喜那樣明顯,季楷揚心裏像被針紮了一下,氣也消了大半,一時說不出話來。幸好易辰又接了下去,“那你要上去嗎?家裏沒人。”

季楷揚點了下頭,把他的衣領拉高一些,“走吧。”

他們等著電梯運行下來,易辰一直偷偷摸摸地打量他,又慢騰騰地靠近一些。電梯前攏共就那麽點兒地,沒兩步就貼在了季楷揚身上。易辰等了兩秒,見他沒有要反對的意思,伸出手慢慢拉住了他的衣角。

易辰就這樣一直拉到了家門口,別著手去拿鑰匙也不肯放開。他左手開門,半天都插不進鑰匙孔,季楷揚幹脆接了過來,“別拉著了,不跑。”

剛進門季楷揚還是有點恍惚,客廳的陳設沒太大變化,一切如昨,一切又都不同了。

他不動聲色地吸了口氣,去櫃子的醫藥箱裏找體溫計,易辰仍然跟在他身後,“跟著做什麽?自己先進去躺著。”

易辰倒是忽然意識到了什麽,猶豫地看他一眼,才往臥室走——季楷揚原來的臥室。

季楷揚徹底沒話說了,按了按眉心,在藥箱裏翻找了一陣,拿了包蒲地蘭和一顆感康,還好沒過期。

家裏倒還幹凈,應該是鐘點工常來打掃的緣故,但看著又比原來冷清了不少,沒有什麽生活氣息,連飲水機的水桶都是空的,季楷揚去廚房燒了壺熱水,抱著手等水開。廚房門口傳來細小的聲音,一回頭易辰站在門口,還光著腳。季楷揚簡直腦門疼,“抽什麽瘋,你再這樣我真走了!”

他把易辰推回臥室,臥室裏開著空調也不太暖和,幾本書散在地毯上,床上居然鋪了三床涼被。

“你不能找床厚點的嗎?” 易辰一個接一個驚喜地來,季楷揚罵他都沒話了。

“我不知道放哪兒的,我只看到......” 易辰昨天晚上臨時才回來,把遮灰的布反過來就當床單鋪了,就近拿了幾床涼被湊合著睡。空調裏連電池都沒裝,還是剛剛趁季楷揚不註意去客廳的遙控器裏取出來的。

易辰話說了一半,季楷揚已經打開衣櫃從最上層抱出了一床厚棉絮。

他把被子通好,順便換了條正經的床單,把遮灰布扔進了洗衣機。張韻平時也不怎麽讓他做家務,但多看兩遍也就會了。

“真是懶不死你。”季楷揚理著床鋪,“換床被子是多麻煩的事?“

“我真是沒找到。”

“沒找到不會問?”

易辰註視著他的背影低聲說,”我問誰?“

季楷揚拍打被子的動作停住了,易辰說得對,他無人可問。季楷揚心頭一時五味雜陳,勉強若無其事地轉過身,“好了。過來把溫度測了,我去給你拿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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