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在學校，好好照顧自己。沒錢了就給我打電話。”

明天就正式開學了，易博川開車替易辰把東西送到宿舍去。

易辰閉眼靠著窗假寐，裝作沒有聽見易博川的話，直到易博川不耐煩地又叫了他一聲，才隨口應了一句。

“我下周就去分公司了，你月假如果要回家的話.....”

“我不回去。”易辰搶白道。

易博川許久沒和易辰交流過了，易辰根本拒絕和他說話，他頓了一秒繼續道，”我肯定是沒時間回來的，你要是回去就提前給我打個電話，我讓鐘點工過來給你做飯。“

易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沒有再說話。易博川被調去分公司，表面上頭銜不變，但由總公司到分公司，實則是被降職了。他和李楠的事不知被誰捅到了公司裏去，風言風語傳的很難聽。李楠已經被要求離職了，易博川能力是有的，和上面關系一向也不錯。領導也不想鬧得太難看，就先讓他去分公司避避風頭，至於什麽時候再調回來，誰都說不準。

“辰辰。”臨近學校門口，車輛逐漸多起來，易博川減慢了車速，透過後視鏡看了眼易辰冷淡夾著這煩躁的側臉，嘆了口氣，”是爸爸對不起你。“

“你可以直接叫名字嗎？”易辰完全不被他的情緒感染，“還有，你這話以前也說過的。你貴人多忘事，記不清，我還記得。不過以後煩你別再提了，反正也不算數的。再說了，你才四十歲，誰知道你還要離多少次婚啊，你要離一次就和我說一次對不起，我不得煩死？沒必要，你歇歇吧。”

易博川本來想好好和他說說，結果易辰全然不配合，”你都是些什麽毛病，這是你和長輩說話該用的語氣嗎？“

易辰沒說話，很輕蔑地笑了笑。

易博川在保安的指揮下把車停進車位，”你還小，你不知道大人有多難辦，很多事情，我也不想的。“

易辰面無表情，“出軌這事還有人逼你啊？”

“我承認這件事是我有問題，但是很多事情根本就不是.......”易博川一擺手，搖下車窗點了根煙，“你長大了就知道了。”

易辰拉開車門，“這麽惡心的事，我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後備箱開一下，你慢慢抽，我走了。”

一中的住宿條件還不錯，四人間，有空調，有獨衛。易辰到的時候，另外三個室友已經到了，都是易辰一個班的同學，其中一個的母親正在收拾床鋪。

“你自己會弄嗎？”易博川跟著他上來。

“難道你會？”易辰嘀咕一句，抓了抓自己的頭發，“行了，你走吧。”

易博川假裝忘記了剛才的不愉快，說，“馬上六點了，我帶你出去吃頓晚飯再走。”

“我不餓。”易辰把箱子打開，“你自己去吧。”

易博川沈下臉，在一旁站著。易辰等了半天，見他還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宿舍裏還有其他人，易辰也不想和他吵，煩躁地嘆了口氣，“吃了飯你就走啊。”

易博川原本是打算帶易辰去學校外找家飯店，易辰一秒也不想多呆，徑直去了食堂，點了兩碗牛肉面。

前面排隊的人不少，易辰找了張桌子坐下，等著阿姨叫號。他從宿舍出來時帶了單詞本，攤在面前背，也不和易博川說話。

“易辰。”易博川出去接了個領導的電話，言語間又提到他生活不夠檢點的事，本就帶著點氣，再一看易辰不配合的態度更是火大，把他的書往桌邊一扔，“我是你爸，你有再大的不滿也不能是這個樣子。生你倒生拐了，越長越不叫話。”

”你聲音大點唄，不然隔壁桌以為你演啞劇呢。“書被扔到了旁邊的桌上，那兩個女生一臉驚訝，易辰道了個歉拿回來，”你不用老是強調你是我爸這事兒，誰也沒說你不是啊，你重覆這麽多遍，我還真得想想是不是有什麽問題了呢。“

易辰這幾年慢慢長開，臉型像他，眉眼卻越來越像楚靜。易博川忽然有種深深的無力感，他嘆了口氣，沈默良久道，“我這輩子，只愛過你媽。”

易辰事不關己般慢吞吞地哦了一聲。

易博川繼續道，“我和你張姨，只是搭夥過日子......”

“結果你日子也沒過下去。”易辰一挑眉，“我對你這些事沒興趣，你也別最愛誰了，我媽男朋友都換了好幾個了，和你早沒關系了。你說愛這一個，又可以和其他人一起生活，我真是沒辦法理解。“

易博川笑了笑，帶著成年人特有的世故，”等你以後有......“

“你怎麽知道我沒有？”易辰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我喜歡一個人，就會努力和他在一起，哪怕。“他聲音低下去一些，”“哪怕最後我們還是分開了，那我寧願身邊的位置空著，也不可能有別人。”

他說得鄭重其事，全身帶著股與年齡不相符的莊重感。易博川楞了一下，“你高三了，要以學習為重......”

易辰有點懊悔自己話說多了，揮揮手，“礙不著您的事。”

窗口的阿姨叫到了他的號，易辰過去加了一塊錢讓她把其中一份面打包，將另一碗放在易博川面前，“筷子在左邊消毒櫃你自己拿一下，我回宿舍了。”

易博川沒有再跟上來，易辰在樓下買了些必須的生活用品。走上樓道，碰見另外三個室友出去晚餐。

“一起嗎？”

易辰把手裏的牛肉面晃了晃，“你們去吧。”

他是第一次住校，平時在家也不用自己收拾，勉勉強強地把東西全收好，已經是八點了。

易辰百無聊賴，想著把剩下的單詞背完就給季楷揚發條信息。剛背了一半，手機就響了，楚靜。

一中不準帶手機到學校，為了方便住校生，要求只能使用功能機。宿舍位置偏，信號也差，易辰走到陽臺上，“餵，媽。”

這個電話來得莫名其妙，楚靜東拉西扯講了十來分鐘，易辰都打算掛掉的時候，終於講到了重點，"在學校有喜歡的女孩兒沒有啊？“

“沒有。”易辰知道是自己今晚在易博川面前多說的幾句惹了禍，易博川和楚靜都離婚這麽久了，難得在他的事上還能溝通協作。易辰聽著好笑，又重覆了一遍，“沒有喜歡的女孩兒。”

他答得肯定，楚靜又試探道，“有也沒關系，媽媽不是古板的人。”

“你當然不是。”陽臺的欄桿上沾了塊白色的油漆，易辰漫不經心地用指甲摳著。“你把心裝肚子裏吧，我沒有喜歡的女孩兒，我不喜歡女孩兒。”

“這孩子。”楚靜松口氣，完全沒有抓到重點，她本來也沒太當回事，易博川被嚇了一跳，非要她問”沒有也好，高三這麽關鍵的時期......“

易辰不想聽她說下去，把電話擱到一邊，繼續背單詞，過了幾分鐘才又拿過來隨意應了兩句，掛掉了。

到了一個新環境，總是格外地容易感到孤獨，薛金星和王後雄都無法緩解的那種。易辰扔下手裏的高考必刷題，猶豫了一會兒，給季楷揚發了條信息。

發了信息，題就沒心思寫了，易辰過兩秒就按一次屏幕，好像這個老年機的鈴聲會在這幾分鐘裏面壞掉，錯過一樣。

他反反覆覆，一顆心被自己折騰地七上八下，期間還接了一次推銷保險的電話，氣得破口大罵。許久，來電顯示終於出現了季楷揚的名字。

“你等等，你等等。”易辰覺得陽臺的信號都不夠好了，聽不清季楷揚的話，一把抓起鑰匙，拖鞋也沒換，跑到宿舍樓外，“好了，你說吧。”

“你怎麽喘這麽厲害？剛是在跑步嗎？”七中沒有高三必須住校的變態規定，季楷揚陪著張韻晚飯後散了會兒步，回臥室就看見了易辰的信息，趁張韻回臥室了，偷偷回了一個。

“沒有，沒有。” 易辰跑得急，靠著布告欄喘了口氣，“你說吧。”

“我說什麽？”季楷揚道，“你讓我打給你的。”

“哦。”易辰其實也沒有什麽話想說，好久，憋出一句，“你在幹嘛？”

“給你打電話。”季楷揚的聲音沈靜。

“那你本來打算幹什麽？“

“刷題。”季楷揚簡短地說。一時沒了話題，兩邊都沈默了，但誰也沒掛。

“我想你了。”易辰忽然說，“你明明說好來看我的。”

“我沒來嗎？”季楷揚那邊傳來書頁翻動的聲音。一中和七中的高三放假時間完美的避開了，一個七月末，一個八月中。季楷揚只得抽了個下午來學校陪易辰吃了頓晚飯。

“一共還不到半個小時......”

“那也是來過了，還有這是這周第四個電話了。"季楷揚嘆了口氣，”易辰，我答應你的事情做到了，你答應我的不能不算數。“

“你覺得我是個任務？你在應付我？”易辰生硬地說。

“不是。"季楷揚聽著很無奈，”你又來了，你不能總是這樣，我們說好的。“

“我也不想啊。”易辰覺得這個電話並不明智，他又舍不得掛，“我今天和我爸說我有喜歡的人了，我還和我媽說我不喜歡女的。但他們沒聽出來，也不知道我喜歡你。”

季楷揚沒有回答。

“對不起。我真的做不到。“

“慢慢就過去了，等你十年以後再回頭看這件事，你會覺得根本不值一提。“季楷揚故作輕松地回答他。

“那如果十年以後我還是喜歡你呢？你會答應我嗎？”

“不會。”季楷揚飛快地應他一句，說，“就這樣吧，我這邊還有事。”

“季楷揚。”易辰慌張道，“我星期天下午能來找你嗎？我......”

季楷揚已經掛掉了。

易辰看著黑掉的屏幕，伸手抓了抓胳膊上的蚊子包，慢騰騰地往宿舍走。

“你怎麽了？買了西瓜，你吃嗎？”室友已經回來了，見易辰失魂落魄地走回去，關切道。

“不用，謝謝。”易辰徑直洗漱上床，許久都無法入睡。

我是不是太急了，易辰貼著墻壁，把面壁思過四個字詮釋得分外生動，他別又不理我了。

他矛盾許久，正糾結著，聽見手機提示音清脆的一聲。易辰掀掉被子兩步蹦下梯子，手機的光都還沒暗下去，“你下周要來就把作業帶上。”

作者有話說

那啥，也沒有這麽快哈，不要誤會。不過也很快了，信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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