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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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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朝後,寧兮哲領著慕孜染、淩雲和季懿軒回到東宮。對失去滅蝗的機會,寧兮哲還是有點小遺憾。

淩雲側目看他一眼,笑著問:“兮哲何必如此。儲君的確需要建立功績以增長聲譽和威信,但不等於說一有機會就去做。”

沈默片刻,寧兮哲挑眉道:“可這是立竿見影的事。”

淩雲臉色一正:“儲君重在知人善用,而不是凡事親力親為。”

季懿軒見狀,有些不服,正欲插嘴,卻被慕孜染一個冷眼把話憋回了回去。

慕孜染見寧兮哲一臉受教之色,也淡笑:“此次四皇子若是滅蝗順利,自然是大功一件;但若是不能滅之……”頓了一下又道:“何況,待蝗災出現再行滅蝗,終究不是治本之策。”

低頭看著茶盅沈思的淩雲,猛然擡頭看向慕孜染。

寧兮哲、季懿軒也都扭頭看著他,期待下文。

唇角輕勾,慕孜染笑道:“其實,尋常時飛蝗並不會大量集結成群,但若天旱缺水後再遇綿雨,飛蝗便會驟增。嗯……許是旱後潤雨,飛蝗便會加快繁衍。”

寧兮哲聽他說得頭頭是道,忙催問防治之法。

淩雲也是滿眼好奇之色,她或許在某些方面很強,但一竅不通的也不少。

慕孜染玩味的眼神從淩雲面上掃過:“北方缺水易旱,若想遏制蝗災,必先開渠引水,興修水利。鼓勵百姓多耕作,從根本改變土地環境。多植木造林,田邊多養禽類。如此,可保一勞永逸也。”又不自覺地瞄淩雲一眼,笑容帶了些得意。

面對他那稍顯得意的神色,淩雲回以一個挑釁的笑,但卻在心裏悄悄為慕孜染豎起大拇指。敬佩的同時又很疑惑,像他這樣的貴公子,怎麽會知道這麽多?淩雲悄悄看了看慕孜染,卻發現他的眼神很覆雜,帶了點憂傷、落寞,還有懷念……

寧兮哲聽完慕孜染的話就沈默了,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麽。而季懿軒則是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一臉疑惑。

四人各有所思都不再說話,偌大的東宮正廳安靜下來。

突然,尖細的嗓音傳來:“太……”

清脆的嗓音打斷了通報聲:“以後本宮來,不必通報。”

廳內四人聞聲都是一楞,其餘三人均側目看向寧兮哲。

寧兮哲頓感一陣頭疼,剛伸手揉上眉心,門就開了。

太子妃劉瑩右手托著個木盤,左手提著華貴宮裝的裙擺,跨入正廳,眼波流轉間將廳內四人掃了個遍,故作詫異:“這……倒是本宮失禮了。”

慕孜染、淩雲、季懿軒三人,忙上前躬身行禮。

寧兮哲沖劉瑩勉強一笑,狀似無意地掃了眼她手上托著的木盤。

劉瑩身子側了下,獨獨避開淩雲的行禮,左手虛扶:“怎敢受太傅大人之人。少保大人、季將軍也不必多禮。”

淩雲笑而不語,悄悄對慕孜染、季懿軒遞過一個眼色。

二人會意,與淩雲一起對寧兮哲拱手道:“太子殿下,臣等就先告退了。”

寧兮哲瞥了眼巧笑嫣然的劉瑩,又看向淩雲,張唇欲挽留,最終還是揮揮手讓他們出去了。

劉瑩走到一旁端莊地站著,待三人離去後,才轉身將手中木盤擱到桌上:“看來臣妾來的不是時候,打攪太子議事了。臣妾也是聽聞最近北方蝗災,想著太子恐怕又得勞神了。”一邊說,一邊將木盤上的銀碗端起,小心地用勺攪了攪,仔細地用手背試了溫度,“這不,親手熬了些核桃銀耳羹來。太子不會怪罪臣妾吧?”

寧兮哲無比心煩,面上卻還得笑著:“難為愛妃有心,本王又豈能怪罪?”

劉瑩嬌笑著端了銀碗走近,當著寧兮哲的面,抽出一根銀針插入碗中試了試:“太子殿下乘熱食吧。”

“好。”寧兮哲伸手接過,低著頭,一勺一勺將碗中的東西餵到嘴裏,眸色如冰。

而此時,東宮西南面的麗苑殿內,兩名宮女戰戰兢兢地跪伏在地。

正上方金絲軟榻,淩玥端坐其上,面如冰雕,冷氣逼人:“核桃銀耳羹?太子妃倒真正是不可多得之賢妻啊。”

兩名宮女悄悄對看一眼,其中一名擡頭說道:“良娣何不依樣畫葫蘆,給太子殿下送盅燕窩羹去?”

“你們讓吾也去弄個燕窩羹,是想讓太子妃給吾治個善妒之罪?”淩玥淡淡一眼掃去。

那宮女喃喃道:“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淩玥滿眼疑惑:“問你們是不是,答不敢是何意?”

兩名宮女低垂著頭,答:“奴婢們是心疼良娣,這才想幫您出點主意。”

之前說話那名宮女委屈道:“奴婢愚鈍,這法子若是不好,良娣自不用便是。”

淩玥皓腕輕擡,玩弄著透明的指甲:“你們既如此體貼,要不……待明日吾去向太子妃求個恩典,讓你們過去伺候?”

兩名宮女渾身一抖,狠命在地上叩首:“良娣……良娣饒命啊!饒命啊,良娣……”雖是慟哭哀求,卻還壓抑著音量。若是真被遣回,太子妃恐怕會扒了她們的皮。

淩玥唇角勾起:“呵……瞧瞧,說說而已,怕成這般,起來吧。”

兩名宮女又是諾諾謝恩後,才爬起身子,垂手而立。

“以前如何,吾管不著。不過……”淩玥眼神如刀,淩厲掃去,“既然跟了吾,就別有二心。否則,就送你們回原處,也好試試你們前主子那滅口的刀鈍不鈍。”

兩名宮女面上堆起的笑意一僵,回過神,又連忙跪下,猛勁磕頭:“奴婢二人謝過主子大恩!謝過主子大恩!”一來一去,已經改口。

淩玥斜睨一眼,低喝:“起吧。頭磕破了,明日還得遮掩!你們要記住,從今往後,你們只有一位主子!”

兩名宮女對看一眼,終究認命地點頭,再三保證今後絕無二心。

夜幕降臨,兩名宮女伺候淩玥寬衣,躺上拔步床後離去。

幽冷的月光下,淩玥緩緩撫過寬大的床榻,喃喃低語:“既召我入宮,為何又冷漠待之?罷了,罷了,想必你與我一般身不由己。惟願,別怪我……”一滴清淚順著眼角滑落。

夜深人靜,柔和的月光籠罩著寧京城。

醜時將過,淩雲卻在床上輾轉反側,不能入眠。

半晌後,她披衣起身,推開窗,負手遙望當空明月:“為什麽每次失眠,都會想起你呢?”心中有種抓不住的惆悵感,她不懂,為何?

與此同時,左相府內,慕孜染也與淩雲一樣,披著外衫立於窗前,擡頭望月沈思。再過三個月便是十年了,整整十年!他想了十年,找了十年,直到現在也還有一隊暗使受命尋找。每每有暗使回報,他總是抱著一線希望,希望帶來的是她的消息,可最後得到的還是“沒查到”這三個冷冰冰的字。這麽多年過去,他知道希望渺茫,但就是放不下心中執念。

那一直烙在心底的那抹小身影,以前時常會入夢來伴。可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入夢的次數越來越少了呢?

慕孜染努力回憶她的樣子,卻發現越來越模糊,只依稀一抹紅影。不,他不能忘,他也不願忘記。若連她都失去,那他就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孤寂。他猛地甩甩頭,用力握緊拳頭,指甲陷入掌心卻渾然不覺。過了許久,面色頹然的他扯出一抹苦笑,幾乎是爬回了床上,閉目躺下,卻是一夜無眠。

十月的晚風帶著涼意從窗戶刮進,他卻感覺風有暖意。只因,心比風還冷……

自打那日後,寧兮哲就很少帶淩雲等人到東宮去議事,大多時候都選擇了畫舫或是淩雲的宅子。

這日,寧兮哲與淩雲、慕孜染來到畫舫。待坐下了,三人才發現,雖然平日淩風話很少,但是他不在,也像是少了點什麽。

寧兮哲看著北側那張空置的軟榻,開了口:“不知風兄何時歸來……”

“風兄成為淩氏少門主已成定數,只怕以後無甚時間相聚了吧?”慕孜染抿著酒,輕聲道。

淩雲瞄一眼慕孜染,轉移了話題:“四皇子寧晟睿倒頗有些能耐。”

“四弟自幼聰慧,滅蝗之法恐怕早在殿上便已成竹在胸了。”寧兮哲點頭道。

“呵……”淩雲一聲輕笑,不以為然,垂下眼簾遮掩住思緒。那日朝堂上,大皇子本也想借蝗災立功,卻不想被四皇子搶先。可據黑客們傳回來的消息,二人已經結盟。雖說是各懷鬼胎,但明面上這麽撕破臉,卻不似是圓滑的四皇子所為。何況,四皇子身後還有個那麽精明的狼崽,這其中,難道有什麽貓膩?

就在寧兮哲等人畫舫酌酒密談的同時,靠近東宮西側的禦花園詠畫亭內也有兩人正飲茶低語。

亭內,太子良娣淩玥臻首微垂端坐在石凳上,在她對面是一名身著粉色宮裝的嬌艷女子。亭外遠處,四名宮女分站四面,警惕地守著來路。

嬌艷女子優雅地磕著茶盅蓋子,輕啟朱唇:“你請本宮來,所為何事?”飛揚的眼淡淡斜掃淩玥,略顯倨傲。

淩玥唇角微微上揚,笑容含了一絲詭異,攏袖彎腰施禮道:“回宜妃娘娘,妾聽聞娘娘近來思鄉成憂,特為娘娘帶了些鄉產來。”

“鄉產?”宜妃微怔,唇畔牽起一抹似乎頗感欣慰的笑容:“什麽鄉產,給本宮瞧瞧?”

“娘娘。”袖中滑出冰涼一物,淩玥恭敬地遞過。

宜妃不在意地隨手接過,定目看去,唇畔笑容頓時凍結。

那是一只半掌大的小玉兔,雪白瑩潤的兔身一看就是極好的羊脂仔玉,一對火紅的兔眼中竟似有波光逸動。

宜妃好半晌才回過神來,溫柔地撫摸掌心玉兔:“難為你有心了……”聲音竟有些哽咽。

“娘娘說哪裏話。”淩玥淡淡地笑著,卻絲毫不損寒冰般的氣質,“娘娘寵冠後宮,若娘娘心中有憂,皇上也不能展顏。妾只是盡點做晚輩的心意。”

暗藏深意的話入耳,宜妃赫然側目刮了她一記眼刀,袖袍一揮,將那玉兔收入袖中,覆又笑著擡手輕拍淩玥臉頰:“呵呵……瞧瞧,這小嘴兒真甜。怪不得,太子寵你更勝太子妃劉氏啊!”

淩玥只是看著她笑,眼神很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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