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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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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會未結束,寧兮哲便尋個借口帶著慕孜染和淩雲回了東宮,三人在東宮正殿坐著閑聊。

片刻後,有宮女前來問膳。

寧兮哲笑道:“老師、孜染,我那後園蓮塘內的睡蓮今年謝得晚,看著甚是喜人。此般秋高氣爽,對蓮而飲豈不快哉?”

慕孜染與淩雲悄悄交換個眼色,點頭稱是。

寧兮哲便喚人準備酒菜,讓把酒菜擺到東宮後園的蓮塘邊。

宮人們按照寧兮哲說的布置妥當後,一名小太監回到正廳相請:“回太子殿下,席已置好。”

寧兮哲帶著二人往後園走去,步出正廳時留下一句:“不必跟著伺候,人影晃來晃去壞了本王興致。”

那小太監本欲跟上,聞言頓住腳步,拂塵一搭躬了身子:“是!”待發現寧兮哲等人走遠了,才擡起頭來。

不知怎的,淩雲總感覺那小太監似曾相識,行走間便回頭瞄了一眼。剛巧那小太監剛擡頭,眼神似乎有些怪異。淩雲微怔,待再看時,卻見他嘟噥著什麽出了正殿往偏殿走去。淩雲暗將這人的長相記在心中,回過頭跟著寧兮哲往後園去了。

待來到蓮塘坐下後,慕孜染掃一眼四周,笑問:“兮哲如此謹慎,欲談何事?”

淩雲轉動眼珠打量下周圍環境,了然一笑,的確夠謹慎。這蓮塘周圍視線開闊,倒是不用擔心隔墻有耳,比關門密談要好得多。淩雲欣賞寧兮哲的謹慎之餘,又為他感到悲哀。貴為太子,享受的不是榮華富貴,而是處處小心,步步為營,這也真夠累的。想了想,淩雲自嘲地扯了扯唇角,其實自己又何嘗不是呢?人啊,只要和錢、權扯上關系,就再不能輕松。

寧兮哲親手為二人和自己斟酒,一邊斟酒一邊緩緩道:“適才花會,老師與孜染怎麽看?”

淩雲低頭想著事情,沒有答話。

慕孜染瞄一眼淩雲,唇角掛著笑意:“兮哲先說說你的想法吧。”

寧兮哲舉盅與二人相碰後一口飲盡,將自己的想法娓娓道來。慕孜染聽得專心,不時與寧兮哲分析兩句。

而淩雲則是耳朵聽著寧兮哲與慕孜染的話,腦筋也在飛速運轉,一邊回憶方才花會上的情況,一邊分析。把那“冰美人”塞進宮裏來,多半是大夫人林玉萍的主意。可畢竟是皇上親自下旨宴請三品官員之女,不管大夫人有什麽好手段也得爺爺點頭才行。但是爺爺既然已經知曉大夫人是個危險人物,那怎麽還會放心把淩玥放到寧兮哲身邊來?

淩雲沒想明白,也不去糾結,想來爺爺既然做出這樣的安排,必然有他的道理,待稍後問明就好。不過,皇後在花會上那番表現倒是真正很奇怪。一個勁兒地讚譽她,卻未曾與慕孜染說過只字片語。最後,她捕捉到皇後看向慕孜染那微妙的眼神,恐怕是想撩撥她與慕孜染不和吧?好一招欲傷其身,先折其翼。不過,看後邊慕孜染的舉動,應該也是看出皇後的想法了才故意挑釁吧?

皇後有此舉,自是知道淩雲與慕孜染相處時爭鋒相對。不過雖然這算盤打得精,但她又哪知淩雲與慕孜染之間的微妙呢?

皇後、貴妃、貞妃三人宮中鬥狠多年,想必各自心中有數。一場花會,貴妃、貞妃卻一直不動聲色,也是厲害人物。

果然,誰都不簡單!

這些暫且不論,就說自從徹查太子北境遇襲一事開始,淩雲就感覺南寧皇的態度有點奇怪。

半晌後,寧兮哲頗為無奈地搖搖頭:“想那劉瑩年方十六,蔣太尉如今已是年過六旬。就算是義女,這也……”

“呵呵……有何奇怪,劉瑩乃戶部尚書之女。”慕孜染右手舉著酒盅,左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案幾,“戶部尚書啊……恐怕戶部與兵部都盡在蔣太尉掌握之中了。”

此時,淩雲已回過神來,面色凝重地看著眼前二人:“這是一盤棋局,還是一盤看不清對手落子何處的亂局。看樣子,四皇子是想搶個先手。”

“哦?”慕孜染挑眉,難得地沒有爭鋒相對。

寧兮哲疑惑地問:“老師所指是……”

淩雲笑了笑:“呵……在朝有戶部、兵部、右相,若劉瑩成為太子妃,那麽太子妃加上皇後,朝中、宮中半數勢力便落入四皇子之手。”

寧兮哲皺了眉,低頭稍作思索:“兮哲受老師提點,觀察下來就淩玥與劉瑩合適。但劉瑩既與那蔣太尉扯上關系,換言之,也就是……”眼神閃了閃,話鋒一轉,看向二人問道:“不如立淩玥為正妃?淩老將軍的孫女想來是不會差的,也放心。”他的確是按照背後勢力去選擇正妃,但內心來說總有股莫名地抵觸。此時的寧兮哲還沒有意識到,之所以會抵觸,那是因為他總愛拿入眼的女子去與淩雲對比。

慕孜染眼含笑意,伸出一指撥弄著案幾上的酒盅:“兮哲於宮中,本就需要處處小心提防。我倒覺著,再多一個劉瑩也無妨。”

“既然他們是打定了主意要安插人進東宮,此計不成定生二計。如今劉瑩是擺在明面的,若屆時暗處動手腳反倒難防。兮哲何不示之以弱,借力打力?”淩雲點點頭笑著說,忽又正色道:“可讓淩玥一並入宮,借此制衡。不過……無論是何出身,兮哲都要謹慎!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

寧兮哲微楞後,皺眉暗思。慕孜染狀似無意地掃淩雲一眼。

淩雲看了看兩人,低頭飲酒不再多言。

兩日後,劉府與淩府先後接到聖旨,命劉瑩、淩玥入宮小住。唯在劉府宣讀的聖旨內,多了一條十日後舉行太子妃冊封大典。

太子正妃之位終於塵埃落定,就在淩雲以為自己判斷失誤時,終於有人找上門了。

這日,淩雲從宮裏出來,剛回到宅子還沒來得及換下朝服,就有下人通報,有位公子求見,自稱姓蔣。

淩雲早料到四皇子那邊兒會派人來聯系,卻不想來的是蔣家狼崽。吩咐下人引貴客至正廳飲茶相候後,淩雲本欲換上那件暗紅色綢衫。但手指剛觸到那衣衫時,她頓住了,稍作思索,換了件藍色的。

跨入正廳,擡眼便見一身紫衫的蔣熙照坐在客座,悠閑地飲茶。在他身後,站著長相俊美的夜燕,絲毫沒有遮掩投來的探究眼神。

淩雲眼神一凜,不動聲色地裝傻:“公子是?”

蔣熙照磕了磕茶盅蓋子,斜斜瞄她一眼:“賈公子何必明知故問呢?”

聽他不稱官職卻喚“賈公子”,淩雲勾唇笑了笑:“呵……蔣公子光臨寒舍,不知有何見教?”說著徑直走到正上方主位坐下。

蔣熙照笑看淩雲一眼,卻不語。

淩雲眼神一轉,揮手:“都下去吧。”

“是。”下人們應聲施禮退了下去。

淩雲面無表情地斜瞄蔣熙照:“蔣公子有話,現在可以說了。”

蔣熙照眼角餘光往身後掃去,淡淡地吩咐:“你也下去。”

夜燕聞言皺眉,看了看淩雲,又看向蔣熙照,張唇欲言。見蔣熙照一記眼刀射來,這才轉身出去了。

淩雲微瞇起眼,看著夜燕的背影,若有所思。

“我這人直爽,不喜繞那些彎彎腸子。”蔣熙照笑著將茶盅放下,“蔣某今日冒昧打攪,只為前來奉勸一句。”話到此處又停住了,端起茶盅淺飲,暗中註意著淩雲的表情。

“哦?”淩雲忍住笑,滿眼疑惑之色,挑眉道:“不知蔣公子想要奉勸賈某什麽?”

蔣熙照捧著茶盅,笑道:“少傅大人是聰明人,蔣某只想奉勸大人,良禽擇木而棲。”

淩雲眼神一閃,笑開:“呵呵……賈某不敢自喻良禽。”

“蔣某也是看賈公子乃不可多得之人才,故而才冒死前來相勸。賈公子又怎好如此圈圈繞繞呢?”蔣熙照眼角幾不可查地抽了抽,眼神冷了幾分。

“那依蔣公子之見,賈某應擇何木而棲?”見蔣熙照咄咄逼人,淩雲也不再與他繞圈,直接挑明了問。

蔣熙照直盯著淩雲的臉看了半晌,才抿唇一笑:“如今朝中局勢如何,想必不用蔣某多說,少傅大人自是心中有數。成王敗寇乃是旦古不變之規律,以大人之才何必非要選個註定失敗之人為主呢?”

如此大膽之言,他竟敢直言不諱。

淩雲面色一寒,沈聲道:“蔣公子可知,就憑公子方才一言,便可為蔣家引來殺身之禍?”

“蔣某方才說什麽了?”蔣熙照聞言,攤手而笑,“大人入朝不久,根基尚且不牢。即便今日你、我所談傳了出去,也只會影響大人仕途而已。至於蔣某……則無甚困擾。”

他言語雖張狂,但說的是事實。淩雲一時倒也反駁不出,只得似笑非笑地問:“敢情蔣公子今日是做說客來著?”

“主子惜才,蔣某只得勉力為之。”蔣熙照拱手,淡淡一語。

淩雲只是含笑拱手:“你、我不同,賈某身為朝臣,只有一位主子,那便是皇上。”

蔣熙照看著她,笑而不語,滿眼的不以為然。

淩雲喜歡隱身於暗處,這可能是前世生存習慣地影響。而今面對蔣熙照,她只覺一陣頭疼,自發地說了下去:“蔣公子既知良禽擇木而棲,那麽……也該知道,還有句話是士為知己者死。”

蔣熙照面上笑容一僵硬,聲音冷了下來:“大人應知看似溫柔的人更是難測。如今需要仰仗大人,自為知己;但待他日大業功成,大人勢必成為礙眼之人!屆時大人孤立無援,當如何處之?”

淩雲也不反駁,只是無所謂地聳肩道:“賈某見識淺薄,不如蔣公子的遠見。若屆時果真被蔣公子不幸言中,賈某從何來自回何處去便是。”

蔣熙照微勾唇角,轉移了話題:“據說大人來自空冥島?”

淩雲不答,只是挑眉。

蔣熙照看她一眼,自顧接了下去:“蔣某幼時曾有幸到過貴島,一別多年,不知覃越可好?”說罷悠閑地飲茶,也不再看她。

淩雲心中暗驚,這狼崽子此話是為試探,難不成已經對自己身份起疑?她曾聽爺爺講過些空冥島的情況,知道“覃”乃是空冥島主族姓氏。“覃越”聽名字應是男子,但空冥島是否有這人,究竟是好還是不好,她怎會知?不過按照蔣熙照性格,若是誠心試探肯定不會問個普通人,難道……

一番思量,淩雲決定賭一把,便笑著說:“賈某出島已久,島中如今情況如何已不知曉。不過,出來時,少主還是老樣子。”

蔣熙照面上一直掛著的溫柔笑意逐漸凝結,側目掃她一眼,眼神淩厲。

淩雲心中忐忑,難不成猜錯了?但面上卻不表露半分,坦然與之對視。

須臾,蔣熙照身形一閃,已至淩雲身側,雙眸如炬緊盯淩雲雙眼。

一來料他不敢出手,二來也怕他從自己身形中看出端倪,淩雲沒有任何動作,只視若無睹端起茶盅抿了口。

蔣熙照突然笑了,笑得很是溫柔,粹不及防地傾身貼近淩雲耳邊,淡淡說了句:“眼神會洩露許多秘密。”

隨著話音,熱氣往耳朵內直鉆,若是平時淩雲必定會高聲呵斥。可此時她只感覺全身血液都涼透了,瞳孔一陣緊縮,用力握著茶盅按捺著心中竄起的殺意,故作平靜地說道:“那蔣公子從賈某的眼神裏窺出什麽秘密了?”

蔣熙照眼神閃了閃,輕輕擡了擡右手。

淩雲看似隨意,實際眼睛卻悄悄下掃緊張地註意著蔣熙照的一舉一動,全身都已緊繃,準備隨時出手反擊。

等了半晌,沒有任何動作。

淩雲詫異地側目,見蔣熙照只是看著她,目光極其溫柔。看似溫柔的目光,眼眸深處卻如寒冰,看得淩雲一顆心不斷下沈,後背一陣發寒。

蔣熙照唇角緩緩揚起,似乎想笑,又似乎還想說什麽,卻始終沒有開口。

淩雲只是冷眼看著他,也默言不語。

蔣熙照的耐性似乎被磨光,面色一沈,揮袖就往外走。

淩雲莫名地看著蔣熙照的背影,搞不懂這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待走到正廳門前,蔣熙照腳步頓了頓,幾不可查地說了句:“好自為之!”就負手快步離去。

淩雲微瞇起眼,目送那抹紫色身影遠去,眼中嗜殺之色湧現。

但聞,“哈哈……啊哈哈……”一陣大笑聲遙遙傳來,竟似十分淒苦。

淩雲眼中殺意盡褪,只餘滿目惋惜,低聲一嘆:“蔣熙照,你是個人物,只可惜……”

作者有話要說:熬了個通宵,終於更了!爬走睡覺去……

求花花啊!【捂臉逃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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