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又閉目假寐起來。

且說那騎著快馬的人，一路直追著淩雲的馬車疾奔。怕跟不上，既不敢慢了，又怕被淩雲發現，也不敢過快，只能慢慢悠悠地綴在馬車後。此人騎著馬，一路小心地跟著馬車那車影子，不多時便出了寧京城。

寧京的郊外可不像城裏那麽熱鬧，剛開始還零零散散地有幾座小宅院，也還能看見三三兩兩的人。遙遙跟在馬車後的人，發現隨著馬車一路追來，房屋和行人都越來越少，路也開始不平起來，越往野地裏去了。

這人，狐疑地左顧右盼一番，待回轉頭來再看向前方時，卻突然發現馬車沒了影。心中大驚，一面連忙揮起馬鞭恨恨抽了一鞭子，一面凝目仔細查看著地上，沿著馬車痕跡追去。

眨眼間追出一處轉角，眼角餘光瞟到那馬車居然停在轉角處吃草，這人頓時傻眼了。

路邊站著一個火紅的小身影，正是那說要出去游歷的淩雲。

淩雲見這人看到自己了，慢條斯理地往路中走了兩步，站定，笑著出聲：“親愛的姐姐，你這一路跟著小妹跑了這麽遠，是想幹嘛啊？”

那馬上的黃色身影驚問出聲：“你早就知道有人跟著你？”可不就是淩雲那一母所出的姐姐淩湘。

淩雲倒拎著赤煉鞭，痞裏痞氣地歪頭聳肩：“當然。我不但知道有人跟著我，還知道跟著我的人就是你！”

“你……你怎麽知道是我？”淩湘一聽之下，更為驚訝，頓時張口結舌。

淩雲聽她問來，笑容可掬地徐徐說道：“呵呵，出府沒一會兒，我就感覺有人跟著。姐姐前邊跟得緊了些，我靜心感覺了一下，沒惡意，又聽那馬兒跑得很是輕松，想來馬上之人必是身子輕盈。不會是爺爺，而大哥又不可能追來，府中除了姐姐你，不作第二人想。”話音一轉，玩味兒地看著眼前的淩湘，“不過，姐姐，你倒是說說你跟著我幹嘛啊？”

“我……我……”淩湘不知道該怎麽說才好，“我”了半天也沒吐出句像樣的話來。此刻，手上的皮制馬鞭已被扭變了形，她卻絲毫不覺。她是聽府中劉總管說淩雲置辦了馬車要外出歷練，就匆忙去馬廄騎馬追出，竟連自己從不離身的黃銅多棱九節鞭也忘了拿。

她這些動作，淩雲全都看在了眼裏，卻實在搞不懂這刁蠻任性的姐姐搞什麽名堂，狐疑地打量著她問：“你怎麽？你倒是說話啊？”

淩湘本是很不好意思，也有點尷尬，但聽淩雲一陣催問，直爽的她頓感別扭，但要讓她矯情地說是想保護淩雲，她怎麽說得出口？不懂怎麽好好與人相處的淩湘內心糾結無比，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索性一躍下馬，沖口便說：“你不是要出去歷練嗎？我和你一起去，省得你路上惹出什麽麻煩來。”

淩雲什麽情況都想到了，就沒想到她會說要一起去，腦子立馬當機。淩雲微微低了頭，偷瞄淩湘一眼，心想：“噢買嘎的，我這可不是真的出門游歷，哪敢帶你一起！好不容易勸退了大哥，怎麽又鉆出個淩湘，老天爺，你這是在玩姐啊？”

☆、化解心結

淩雲傻楞著沒說話，一旁的書雪卻瞪了淩湘一眼，忍不住語氣不善地大聲說道：“二小姐，您是金貴的身子，若是我們路上惹了麻煩，連累了您，我們可擔當不起！”書雪四歲進淩府，可以說是三小姐淩玥的奶娘瓊娘一手帶大的，而惜娘在府裏唯一關系還不錯的就是瓊娘。

府裏別的事書雪可能還不太清楚，可有關這五小姐淩雲的事，她比別人多知道不少。淩湘以前的所作所為，她多少是知道些的。想起這囂張跋扈的二小姐以前老是欺負自己的小姐，書雪心裏就來氣。現在不是在淩府，沒那麽多顧忌，她可拿不出半分好臉色給淩湘看。

“你還知道我是二小姐啊？”淩湘臉色一陰，沈聲說道：“有你這麽跟我說話的？”

書雪見她一副“我是小姐，你是奴才”的模樣就火大。踮起腳尖，盡量和淩湘平視：“哼，這可不是在府裏，少擺你那小姐譜！”說著還白了她一眼，“你還好意思說呢，也不想想以前是誰老欺負我們小姐的，又是誰把小姐推下池塘，害小姐差點被淹死的！”

淩湘聽她說起這個，頓時沒了底氣，心裏一陣愧疚，不再和她糾纏下去，只悄悄對淩雲瞟了又瞟，見淩雲只是看著自己卻不出聲，心裏有些著急：“我……哎，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我太自私，太偏激！以前你也總說我想錯了，但我一直沒聽進去，你也沒說清楚。可是，爺爺六十大壽那晚，你狠狠罵我一頓倒把我罵醒了。我……”

淩雲只是凝視著淩湘，不說話。

書雪見她軟了姿態，話裏也有些認錯的意思，心裏的氣是消了不少，可還是不能釋懷：“現在知道自己以前不好了，早幹什麽去了！二小姐，書雪說句不該的話，小姐和您可是一個娘肚子裏出來的親姐妹，在府裏，除了小姐，還有誰能和您更親？小姐從出生起就被軟禁在院子裏，您不但沒多去探望、陪伴，反而還落井下石！噢，現在看老太爺寵愛小姐，這……也不怕小姐心寒！”

有些話淩雲不便說也不能說，所以一開始沒有制止書雪的話也是存了點私心，想讓她替那已經香消玉殞的“淩雲”發洩一番。但此時聽書雪言語間暗指淩湘是趨炎附勢，話雖沒完全說出來，意思卻是笑淩湘看爺爺喜歡自己了所以才來巴結。這淩湘就算有千萬般不對，可也是個可憐的女孩。換個方式想想，其實如果不是她讓那本來的小淩雲丟了性命，自己又怎麽可能擁有奶娘、爺爺、大哥這些真心疼愛自己的親人呢？

想到此，淩雲當即截口輕叱一聲：“書雪！”對著書雪淡淡一笑，輕輕搖頭，“既然姐姐已經不是以前的想法，就不要再說了。”

“那……那你肯原諒我嗎？”淩湘猛然睜大眼看向淩雲，忐忑地問著。

淩雲眼中竟然少年老成地顯露出一抹欣慰，對她搖搖頭說：“姐姐，其實一直以來，都是你自己編了根繩子，將自己的心拴了起來。我雖然把道理說給你聽了，可畢竟還需要你自己去領悟。雖然，不是做過什麽說過什麽就一定要付出什麽代價，但是，每個人都必須對自己的所言所行有所擔當。而我覺得，你能真的認識到以前想錯了，如今解開心結，就是擔當了一切，也為自己的過往對自己做了個交代。”見淩湘一臉大悟之色，又笑靨如花，“而我，從來都沒有怨過你，就說不上原諒不原諒！”

淩湘按耐著緊張的心情，靜心聽完這番話，頓時感動得哽咽起來：“我……妹妹……我……”以前，自己經常去妹妹的惜雲居找茬，做了許多很過份的事情。那次，雖然是失手，可畢竟差點害死妹妹。

在爺爺壽宴被罵後，淩湘就一直閉門不出暗自回想著自己的過去和妹妹的話，雖然領悟到自己以前的想法簡直是大錯特錯，可對於妹妹的那頓痛罵，她認為妹妹一直怨著自己，甚至還有些恨。淩湘本以為這輩子想要得到妹妹的原諒怕都是無望了，問出那話，也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僥幸態度。卻萬萬沒有想到，妹妹居然從來沒怨過自己，言辭之間還全是對自己的關心。

淩雲見她要哭，頓時臉色一冷：“我可告訴你，別哭啊，我最討厭眼淚！”手卻伸向書雪。善解人意的書雪立馬遞過一張方巾，淩雲快速接過，很是自然地擡手為淩湘拭淚。

淩湘聽她那話冷得可以凍死人，動作卻輕柔得很，突然發覺這妹妹原來這般可愛，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嗔怪地瞥淩雲一眼，從她手中扯過方巾自己擦起眼淚來，“我看妹妹你啊，也是個嘴硬心軟的主！”

淩雲冷冷淡淡地白她一眼，不再說話。對這姐姐，她可沒法做到像對大哥那樣親近。

淩湘對妹妹的態度倒是半點不在意，妹妹不怨，她就已經很高興了。擦幹眼淚，想起自己跟來的目的可不單單只是希望妹妹原諒，便又急忙開口說：“妹妹，你一個人出門歷練太不安全了，就讓我陪你一起去吧？我武藝雖然不算頂尖，可畢竟多個人，有什麽事情，也多個照應。你年紀還這麽小，萬一出個什麽事兒，那爺爺他們還不得急死！”淩湘性子直率，說完就想躍上馬車。

淩雲臉色一變，連忙一把將她扯住：“姐姐，大哥要跟，我都沒讓，哪會讓你去啊？”

“嗨，我知道，你和大哥自然是比和我的感情好！可大哥不是要照看他的酒樓嘛，爺爺要上朝，也走不開，家裏就我閑人一個，我陪你去正合適。”淩湘才不管那麽多，聽妹妹說大哥都沒讓去，更不會要自己跟著，也覺得是情理當中，不難過。

“姐姐，你要是真閑，就回府去陪爺爺說說話，哪怕多潛心研習下你的鞭法也好啊。”淩雲強壓下心中的不耐煩，繼續好言勸說著。

淩湘低聲嘟噥：“爺爺那樣子，我看著都怕，哪敢陪他老人家說話。”又神采奕然，“還是陪你去歷練好。好歹我武藝不錯，可以保護你呢！”

“姐姐，不用了。有書雪和陳逸陪我，我也能自保，你快回府去！”淩雲之前被大哥折騰了一番，也就不想再和這姐姐多說，冷著臉，斬釘截鐵地拒絕。

“妹妹，你就讓我陪你去吧，我也正想出去歷練……”淩湘的話還想堅持，卻看見妹妹的臉色，頓住了話。

“姐姐，你不想我生氣，對吧？”淩雲見拒絕都無效，只能故技重施，又拿唬住了大哥這招嚇姐姐。

“哎，別……那你自己一路上當心！”淩湘不敢再多說，又轉身看著書雪，“書雪，五小姐就一切拜托給你和陳逸了，千萬要護她周全。屆時，我要看到一個毫發無損的妹妹回府。”

書雪和陳逸見這二小姐是真的關心自己的主子，就都應聲保證，淩雲也說了兩句寬慰她的話。

淩湘不再矯情，縱身上馬，鞭子一揮，頭也不回地向來路奔去。

淩雲一行三人被她這麽一鬧，均是搖頭長嘆一聲，上了馬車繼續往龍虎山去了。

空曠野外，綠意青蔥，馬夫吆喝，車輪輾轉，伴著馬蹄“嘀嗒……嘀嗒……”絕塵而去。

☆、堅強的心

戌時已至，天色漸暗，龍虎山的山路上一輛馬車踏塵而來。

馬車駛到山下，在一個轉角處停下。車夫倒提馬鞭，輕身一縱，躍下馬車，彎□子正準備出聲請出車內主人。

一道清脆的女聲從馬車內傳出：“表哥，到了？”正是跟隨淩雲上山的書雪。

“嗯。”候在馬車旁的陳逸微笑著低聲應了，往車簾處看去：“主子，到了。”

隨著陳逸話音落下，書雪將車簾輕輕掀起，又扭頭看向車內斜倚著的那位紅袍小公子：“小姐，下車吧？”話雖平淡，眼神裏卻很是急切。

淩雲見狀勾了勾唇角，微覺好笑地說：“書雪啊，真搞不懂這荒郊野地，有什麽好看的？這一路，你少說也掀了三十次簾子。”

“哎呀，要不是好命跟了小姐，書雪我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走這麽遠呢？好奇嘛。”面對小姐的打趣，書雪半點不含糊，頭頭是道說得再正常不過。

淩雲不再多話，輕輕躍下馬車，拍了拍手看書雪半蹲在車內簾邊，將車裏大包小包的物品交給站在車旁的表哥陳逸。

“小姐，都收拾好了，我們走吧？”大點兒的包袱已經都交給了陳逸扛著，書雪懷裏抱著淩雲的紫檀木烙畫古琴，手上還挽著幾個小包袱，顯得有些吃力。

淩雲不動聲色地瞄了書雪一眼，移步過去將她懷裏的紫檀古琴抱了過來：“嗯，走吧。”

“啊，小姐，這……怎麽可以讓您抱琴！”書雪見狀有些惶恐地想要將琴取回。誰見過丫鬟拿些小包袱，卻要小姐抱琴的，沒這道理也不合規矩。

古人真麻煩！這是在淩雲穿越過來後，心裏出現頻率最高的感慨。

“哎，我心疼琴呢。”淩雲看天色不早，已經沒那耐心對書雪進行洗腦教育了，只簡單催促一句，“快走吧，一會兒天黑盡了，上山還費事兒。”抱著紫檀古琴就瀟灑地邁開步子往山上行去。

書雪的尊卑觀念那是根深蒂固的，此時還沒回過神來。一旁的陳逸忙輕喚一聲：“你應該比我更了解主子的脾氣啊？趕緊跟上吧。”說完自己扛起大包小包率先跟了上去。

“小姐……您怕是擔心書雪拿多了不方便吧……”書雪可不傻，低頭唯一思索就發現了小姐對自己那淡淡的關愛之情，喃喃念了一句，追著淩雲的背影往山上跑去。不過，她要是真的連這都感覺不出，那淩雲也不可能收到自己跟前，還讓她摻和龍虎山的事兒了。

龍虎山目前可以說就是座地勢險峻的荒山，淩雲三人走的山路興許還是藥農進山采藥弄出來的呢。雖然，燁早就特意安排人收拾過，可畢竟山路綿延向上，不但窄還坑坑窪窪的，偶有鳥獸經過。再加上天色更昏暗了，更是十分難行。淩雲一行三人小心翼翼地疾步往山上行去。

其實，淩雲很討厭黑暗，但是人生不如意十之□，無論前世還是今生，她都必須在黑暗中混跡，在黑暗中成長、壯大。本是想加快速度，縮短上山時間的，可看書雪已經累得俏臉通紅，氣喘籲籲。淩雲心裏一軟，不但沒有加速，反而把步子稍微放緩了些。

就在這時，書雪也不知是被什麽東西給絆到，腳下一滑，險些摔倒滾地。淩雲眼疾手快，單手抱琴，伸出一手拽住書雪。看書雪站定後，卻沒有問她什麽，只是又將速度放慢了些往山上走去。

“雪兒，還能走嗎？”陳逸可心疼這表妹，扛著許多東西跑到書雪跟前問著，也沒顧得上越矩不越矩。

“表哥，沒事兒。我能堅持！”書雪早就累得不行了，狠狠地咬咬牙答了一句，繼續邁步跟上。她這根本已是靠頑強的毅力在支撐，嘴上說得輕松，其實雙腿早就麻木了。不過，那天淩雲找她談話時她就說了，想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幫得上小姐的忙，現在爬山這點累都堅持不下去，那還拿什麽幫？

淩雲離書雪、陳逸二人，已經有些距離了，耳朵微微顫動一下，嘴邊浮現出一抹淡淡笑意。腳步停了下來，環顧四周，走到一棵大松柏下依著樹幹閉目休息起來。感覺後面二人走近，這才冷冷地吐出一句：“山高路遠，休息下再走。”

“小姐，書雪……哎，我真沒用！”書雪好歹也跟了淩雲一段時間了，這小姐雖然才幾歲，但每日的辛苦鍛煉可不是鬧著玩的，以小姐的體力怎麽可能需要休息？心裏這樣想著，頓覺自己是個累贅，心裏有些發酸也湧起些自卑感。

淩雲聞言蹙眉，很不讚同地搖著頭說：“書雪，每個人不管有怎樣的能力，都是有用的？你要相信，只要你想，就一定能找到自己的價值！”說完眼神輕柔掃過眼前兩人，又閉目休息。

聽了淩雲這話，書雪和陳逸都是眼中一亮，好像在混沌世界中突然看見一縷微弱曙光。可別人無論說什麽自己心裏始終是會有質疑的，因為認為自己無用的想法已經埋在心底很久了。長期自卑的心又怎麽可能因為誰的一句話就完全扭轉呢？兩人眼神沒亮多久，很默契地對視一眼。書雪和陳逸都在彼此眼中看見對自己的質疑，隨即眼神黯淡地低下頭，心裏思考著淩雲剛才所說的那個“價值”。

淩雲雖然閉著眼，但是自身對外界感受那是敏感得很。此時，她感覺周圍簡直是籠罩著一股讓自己極為不爽的傷感情緒，頭頂像有一大片烏雲很是壓抑，頓時猛然睜開眼怒瞪兩人：“什麽有用沒用的，與其去想這些還不如想想怎麽讓脆弱的自己快速成長，變得更強大！沒能力，就想辦法讓自己學習能力；沒用，就好好想想自己適合做什麽，喜歡做什麽，能做什麽！怨天尤人，自艾自抑就能改變現狀？那天下豈不是怨氣沖天？還會有那麽多人拼死拼活，為了理想去奮鬥嗎？”

說到這，淩雲臻首高揚，雙手緊握成拳，有力地揮舞兩下，對著天空喊：“不管我們的夢想有多高遠，不管我們外在能力有多強大，如果沒有一顆足夠堅強的心，我們還能用什麽來支撐自己在實現夢想的坎坷道路上不斷前進？只有最堅強的人心才是牢不可破的，只有擁有這樣的一顆心，我們才能真正強大！”

淩雲的話再次震撼書雪、陳逸，兩人敬慕的目光齊齊投向那松柏下的紅色小身影。今晚沒有月亮，山中一片昏暗，其實以兩人的目測能力，也就只能看見一個輪廓，可此時，紅色的輪廓是那麽耀眼，堪比夏季正午的紅日。小小的年紀，小小的人兒，帶給他們的感覺卻是——強大！

許多年以後，在書雪和陳逸的腦海中，這幅畫面依然清晰深刻。以至於，後來陳逸所帶領的軍團將士竟然在這男尊女卑的時代，就算很少見到這位在陳大將軍嘴裏幾近完美的傳奇女子，卻個個都以她這話作為自己的信念，將她奉為心中的信仰！

書雪和陳逸在淩雲的一番開導指引下，各自對人生也產生了許多感悟。又是相互對視一眼，竟不約而同屈膝向淩雲跪下，齊聲說：

“書雪，多謝小姐訓導！”

“陳逸，多謝主子點撥！”

書雪、陳逸二人眼中早已不見半點迷茫和自卑，清明的堅定是淩雲傳達給他們的信念，一個只是關於“有用無用”的信念，一個堅不可摧的信念。

“你們，給我起來！”淩雲見此鳳眼一瞪頓時低喝一聲，下跪，這是她最討厭的，“男兒、女子，都是一樣，膝下有黃金，只跪皇上和雙親！”話說，這可是古代，在這個時代，皇權淩駕於一切之上。這“皇上”二字，淩雲自己雖不以為然，但話還是得這麽說的。前世，淩雲常聽人說：男兒膝下有黃金，只跪蒼天和娘親。其實淩雲一直對這句話有點小意見，雖然兩世為人，父親都……可是，在她的內心又何嘗沒有期望過呢？在淩雲的心裏，一直有句話：男女膝下有黃金，只跪蒼天和雙親。無論男、女都不應該隨意對人屈膝，蒼天是至高無上的權利，也是絕對的強者，那跪是衷心誠服也是無奈。

書雪、陳逸又連忙齊聲應道：“是，小姐！”

一番激勵的話說完，淩雲又嚴肅地看著兩人說：“我說，你們能不能聰明點兒，不要凡事兒都需要我來交代？書雪、陳逸，你們都要記住，這龍虎山不比別處，既然上了山就要遵守山上的規矩。不同的地方要用不同的稱呼，在這兒陳逸只是星矢，書雪就要等去山上後看燁給安排個什麽號牌了。”

“書雪知道。”

“星矢明白！”兩人都宣誓一般恭敬地應聲。

這情景是嚴肅甚至莊重的。但此時，淩雲的唇邊卻不合時宜地勾起一絲魅笑：“往後這‘小姐’二字只能在府裏用，在這龍虎山就叫我……嗯，就叫我尊主吧，這稱呼，酷！”

“……”書雪二人的情緒還沈浸在之前的話題中，耳邊響起小姐的這話，再一看那笑，頓時就無語了。

“走吧，孩紙們，再磨蹭，天就黑透了，難不成我們就在這雞不生蛋鳥不拉屎的地方過一夜？”大眼忽閃忽閃地，典型地揣著腹黑扮可愛。

淩雲一看二人目瞪口呆的表情，活像是吞了一只青蛙還在肚子裏“呱呱”直叫喚，更覺好玩，心情怎麽一個愉悅了得。當下，憋著笑不再說話，帶著書雪、陳逸二人快步向山上奔去。

☆、特訓體制

從龍虎山進入銀駝峰的路口處，有一個粗木樁搭建而成的簡易瞭望臺。

瞭望臺上背靠背站著兩名十來歲戴著白色面具的白衣少年，臺下是一個草棚，草棚裏擺了張桌子，八名少年圍桌而坐喝著茶，低聲聊天。

忽聞瞭望臺上，面朝山下的那位少年打出一記很有節奏感的三聲響指。幾乎同時，草棚裏聊天的眾少年中那唯一一位身穿灰衣面戴灰色面具的少年耳朵一顫，聽了暗號當即擡起一手橫於桌上。眾少年見此，立馬安靜下來不再說話，也都敏銳地探聽到山路上傳來輕微腳步聲，眼光投向路口。

一名紅袍小公子在黑暗的山路上奔走著，很快已經來到路口。

少年們齊齊楞了下，只因這小公子奔走間只帶起隱約的衣炔聲，卻不聞腳步聲響。大家互相對看一眼，都知道這是高手的表現，起碼是比他們幾人強太多。眾少年起身沖到路口，警惕而又略帶疑惑地打量起在路口停下的小公子。

小公子沒動也沒開口，只與眾少年對視，也在觀察眼前這八名少年。之前在草棚擡手示意眾少年安靜下來的灰衣少年上前一步，微一抱拳沈聲道：“這位……止步，銀駝峰上是私人府宅，嚴禁外人上山！”

紅袍小公子嘴角隱約抽動了下，慢條斯理地擡起一手指著自己臉上說著：“外人？看見這玩意兒沒？在這兒看守路口，紅日護法沒跟你們交代過？”

八名少年順著小公子的手勢看去，這才註意到那副精致黑色面具上妖嬈地盛開著一朵紅黑各半的小小陰陽花。再一聽這話，眾少年頓時心中一驚：紅日護法的交代？

眾少年恍然大悟，除了剛說話的那名灰衣少年外，其餘皆是面上一喜就欲上前行禮。

紅袍小公子正是女扮男裝上龍虎山的淩雲，冷冷地瞥他們一眼，又把眼神投向方才說話的少年，心念轉動。

“別，大家且慢！”灰衣少年忙出聲勸止，有些猶豫地咬了一下唇，又是一抱拳對小公子說：“這位小公子，您能報出護法名號，再加上面具和您的所言所行以及外形，想必應是護法所說之人。可實在抱歉，在下出於謹慎起見，不能就這麽讓您上山。還請小公子莫怪，能否委屈您在此處稍候片刻？”

淩雲無所謂地聳聳肩，輕擺小手。

灰衣少年便扭頭對身側一少年遞過眼色，那少年點點頭快步往山上奔去。

淩雲淡然一笑，也不多說，徑直邁動小腿往草棚走去，抱著檀木古琴在桌旁隨意落坐。

這時，書雪和陳逸已經趕到，見此情形均疑惑地以眼神征詢淩雲，卻見她輕輕搖頭。兩人沒有出聲詢問，只將手中的東西放到桌上，走到淩雲身後靜立。

片刻功夫，山上閃來一道青色人影。不用說，正是那紅日護法——燁。

還沒進草棚，燁已遠遠出聲：“既然今日上山，為何不差人說一聲，我也好去接你啊？”

淩雲一個白眼瞪去，霸道地低喝一聲：“接什麽接？你當是女人出閣啊？”繼而又玩味一笑，“嘿嘿，看來咱們的紅日護法很閑嘛，啊？”

見燁走進草棚，站在淩雲身後的陳逸喚了一聲：“護法。”雖然燁和陳逸同屬淩雲手下，可在陳逸的心裏燁與自己是不同的。其實恐怕這“不同”也不只是他一人如此想吧。以前陳逸總是尊稱燁為“燁少”，不過之前淩雲就已經交代過，在不同場合要用不同的稱呼，陳逸也就隨大流依照山上的規矩喚了。

書雪也對著燁欠身點頭，算是見了個禮。

“哎……你！”燁向陳逸二人點頭回禮，快步走近淩雲身側，佯怒地瞪她一眼，低聲說：“盡胡說，這是關心你！”

“呵……關心？”淩雲好笑地瞄了燁一眼，“嘿嘿，我可是尊主，好意心領了，但若是過份關心可就嬌氣了。”

燁本對她忽視自己心意的說法有些不舒坦，可聽到後面，那股說不清楚的別扭情緒被好奇心沖淡，不禁疑惑地問了一聲：“尊主？”他知道淩雲不願也不便顯露真實身份，所以之前招呼時都沒喚“雲”，可這他總感覺這“尊主”二字安在一個幾歲小孩身上確實顯得很是怪異。

“就是尊主，有意見？”淩雲傲然擡頭直視燁的眼，臉上是嚴肅眼神裏卻有著逗弄的意味。

“咳咳……沒有，也不敢有！走吧，上去再說。”燁哪會不了解淩雲，自從奉了淩雲為主，就時常被她逗著玩。淩雲逗得開心，燁自己也好像樂在其中。燁無奈，心想：“一個稱呼而已，怪異就怪異吧，反正她本身就是個讓人不可思議的小怪物。”這可真是應了那句“習慣成自然”，一個人身上怪異的事情出現多了，也就見怪不怪了。

淩雲一笑起身，將懷裏的檀木古琴拋出，燁很默契地小心接過。二人並肩走出草棚，陳逸、書雪隨之跟上。眾少年現在已經確定這就是護法常掛在嘴邊那位他們真正的主子，此時見淩雲走出，均欠身抱拳行禮。淩雲擺手示意他們不用多禮，眼神一閃，想起什麽，狀似無意地說了一句：“嗯，不錯。”便往山上府宅去了。

眾少年楞在原地，誰都沒明白主子這話到底是個什麽意思，只有之前那名灰衣少年面具下的臉上浮起淡淡笑意，看著淩雲等人離去的背影久久沒有轉動視線。

來到山上，燁將淩雲帶到主樓，進了早就特意為她準備好的房間。房間寬敞亮堂，布置也古雅，淩雲看了看，很滿意。淩雲對燁說了下書雪的情況，燁讓書雪這幾日還是跟在淩雲身邊伺候，平時訓練的時候去就行了。燁又與淩雲聊了會兒，這才帶著陳逸去淩雲左側的房間安置休息，而他自己的房間也是緊挨著就在右側。

目前龍虎山上這一百人是暗殺組織的基礎，是作為骨幹來培養，燁早已將他們按照個人進境分成基礎、中級、高級三個階段訓練。接下來的幾日，書雪和陳逸都加入了組織內的基礎訓練。淩雲每日照常鍛煉自己的體能和鞭外加研習兩本心法，除了偶爾去旁觀訓練和燁商量暗殺組織的事情，就是一個人關在房間裏。

燁知道淩雲對這一百人的成長很看重，這幾日閉門不出多半是在思考這第一批人的培養問題，所以除了淩雲主動找他外，也沒去打攪過。

經過五日的深思熟慮後，淩雲喚人拿來紙筆，在房間裏寫下三紙特訓計劃，關於這批“主心骨”的殺手本能訓練，自有燁去操心，而淩雲設計的是根據這個時代各種因素改良產生的特訓計劃。分別是鞏固忠誠度，灌輸新意識新觀念的思想特訓，說白了就是洗腦；增強耐力，為快速地不斷提升能力而設的意志特訓和最大限度激發潛力的野性特訓，另外還畫了一幅連環畫。而這一切的特訓如果是在府宅裏進行，那是根本不實際也不可能達到預想效果的。

淩雲打算摸進龍虎山，找一個中意之處作為特訓場地。至於怎樣才算中意？她的標準是活物不可過多，否則不能激發出他們強烈的求生欲；這地方不僅需要荒僻，還得地形條件覆雜、環境惡劣；最好再來點兒紮堆的猛獸，為了生存，人獸相搏最能激發人類野性，讓他們爆發潛能。

為了讓特訓既能起到切實效果又不給組織和成員造成不必要的損失，她準備只讓目前已經進入最高訓練階段的成員參加。當然，淩雲冷酷卻不嗜血。這些人將來都可能是幫助她實現夢想的最大助力，雖然在為她辦事的同時也能體現個人價值，但是淩雲畢竟不能無視他們的感受。所以，在特訓過程中，成員們隨時可以申請退出，返回基地繼續進行普通的階段訓練。

計劃完成後，淩雲讓人請了燁前來商議。一番討論下來，燁對淩雲的想法和計劃抱有很強的信心，也很好奇她究竟是怎麽想出這些東西來的。燁對這些特訓計劃大致沒有異議，不過卻提出兩點擔心：一是出於安全考慮，不同意淩雲獨自一人深入龍虎山找尋場地；二是怕到時候參加野性特訓的人為了生存而發生內鬥。

燁提出要與淩雲同去找特訓場地，淩雲也說特訓時自己會跟著去，這倒也和早前兩人初提起人獸相搏時的考慮一致，燁的兩點擔心也就算是解決了。

事情就這麽定了下來，不過淩雲心裏卻有個小九九沒有對燁說，那就是這三種特訓方式無論哪一種都是異常殘酷的，在野性特訓後，也許會有一部分人想要離開，而自己還沒有想好怎麽處理。

淩雲做事雷厲風行，既然一切都已考慮妥當，燁也覺得可行，那麽就立即付諸行動。當晚，燁就將山中事務對陳逸仔細交代一番，暫時讓陳逸代為管理。次日天未全亮，淩雲便與燁帶了些必需品，下了銀駝峰一頭紮進龍虎山。

作者有話要說：本卷第一個大高潮即將來臨，敬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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