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親近之人
關燈
小
中
大
“這個...恐怕你得讓喻文州同意了才行。”張新傑合上手中的本子推了一下眼鏡。
聽到喻文州的名字，葉修皺起了眉頭。
張新傑則扣上了簽字筆的筆帽，繼續道：“因為剛剛他也說了同樣的話。”
“你們叫他過來吧。”葉修見回避不得，把照片塞進了口袋裏，往椅子後背上一靠，幹脆地說道。
張新傑沒有接話，轉而看向韓文清，韓文清沖他點了點頭，他便站起身推門離開。2分鐘後，喻文州跟著他一起回到了審訊室內，從墻邊拎過一把折疊椅放在了張新傑椅子的旁邊，在葉修對面坐了下來。
“聽張新傑說，你想接少天回去？”喻文州開門見山地問。
“不是想，是要。”
面對葉修堅定的目光，喻文州微微勾起了嘴角。
“如果我說不呢？”
“藍雨才剛剛發生了爆炸，他在這兒不安全。”
“總比...跟著你安全一些。”喻文州似笑非笑地看著葉修，那仿佛看穿一切的目光讓葉修感到有些不自在，但也只是稍縱而逝，他知道自己不能退縮，即使自知之前做的很多事情理虧在先，但如果此刻不據以力爭，可能就真的沒有機會了。
想到這兒，他深吸了一口氣正視著喻文州開口道：“文州，我知道有些事情瞞不過你，但我跟你保證我會照顧好他的，一定。”
“保證？呵呵，你用什麽保證？用你利用他感情的手段，還是接他回去後使他身處險境的事實？葉修，我信你的第一次，少天獨自回到藍雨對你閉口不提；我信你的第二次，在醫院協助醫生給他出檢查報告；我信你的第三次，小盧為了保護少天...死了...”喻文州嘴唇輕顫，似乎始終還不願承認盧瀚文的悲劇事實，他眼神覆雜地回視著葉修繼續道，“你告訴我，你要我如何再相信你第四次？”
見葉修沈默不語，喻文州苦澀地勾了勾嘴角，說：“葉修，對我來說，他們是我的隊友、朋友、家人，小盧已經走了，我不能再讓少天出事，希望你能理解。”
“如果理解的代價是和他分開，對不起，我不能。”
葉修的回答讓喻文州陷入了沈默，他平靜地看著葉修沈吟了片刻開口道：“如果少天自己說跟你回去，我可以答應。”
“他現在在哪兒？”
“隔壁的休息室。”
喻文州話音未落，葉修已奪門而出，隨著“咣”地一聲關門聲，房間裏只剩下了三個人。張新傑看著喻文州緩緩開口：“所以，你選擇相信他第四次？”
喻文州勉強笑笑，搖了搖頭。
“一直以來，我只是尊重少天的選擇罷了。”
葉修來到隔壁的休息室，一進門，他就看到坐在角落沙發上的黃少天，安靜得出奇。他關上身後的門，走到沙發旁，在黃少天的身邊坐了下來，沒有言語，也沒有動作，就只是安靜地坐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黃少天的手指突然動了一下，近乎平靜地說：“葉修，我跟你回去，就能給小盧報仇麽？”
黃少天的這句話讓葉修怔怔地足足反應了半分鐘，他舔了下嘴唇，試探性地問：“你...都知道？”
“我雖然是機器，但我並不傻。我只是...一直任性地想跟你在一起，不管你有什麽理由和目的都好，我不在乎，也不想去在乎...因為在我看來那些都是阻礙，是擋在我們之間的障礙...但我並沒想過我的任性會害瀚文...”黃少天的話哽住了，有些顫抖地左手握成了拳頭抵在了自己的額頭上。
“少天......”葉修輕喚著黃少天的名字，卻多說不出一句話，他為黃少天知道自己此前的目的性行為而震驚，為自己的行為給黃少天帶來的傷害而感到內疚，為現在黃少天異於常態的狀態感到心疼，他不知道現在的自己是應該安慰黃少天，還是應該解釋自己之前所有的行為，還是...應該跟他坦白自己的內心。種種覆雜的情緒最終...只化成了簡單的三個字：“對不起。”
“我跟你回去，你就會有辦法給小盧報仇對麽？”黃少天像沒有聽到葉修的話似的，重覆道。
“我會接你回去，我也會揪出這幕後的黑手，但是這兩者並沒有因果聯系。”葉修心疼地擡手撩了撩黃少天有些淩亂的劉海。
“嗯？我不明白...”
“心情，這種害怕親近之人因為自己而受到傷害的心情...”葉修的嘴角勾起一絲弧度，指了指黃少天的左胸口。
“親近...之人...？”
看著終於對自己的話有了些許反應的黃少天，葉修笑了笑，轉過臉看著茶幾玻璃上映出的模糊影子，徐徐道：“自打知道那個人的死可能另有隱情，我一直自責是不是因為受到了我的牽連，葉秋和蘇沐橙受傷突然讓我意識到，哪怕我解散了興欣，哪怕聯盟解散了這麽多年，哪怕我遠離是非遠離他們每一個人，但有些註定的東西還是逃不掉...而那種害怕親近之人因為自己而受到傷害的心情，就像你現在對盧瀚文的心情一樣。”說到這兒葉修稍微頓了頓，仿佛是在留時間給黃少天思考，片刻過後，他繼續開口說：“也正是因為這種心情，我選擇了讓你助我引出背後的那個人，查明真相。”
“因為我不會讓你顧忌到這種心情麽？”
雖然知道有些殘忍，但葉修還是坦誠地點了點頭。
“是的。因為你是人造人，沒有生命之說，也就沒有死亡之談。因為沒有了擔憂和顧忌，所以跟你在一起的時候，反而讓我感到了幾分輕松和安全感。”
“更主要的是，不是你所親近的人，不會對你造成困擾.......”黃少天極力平穩著聲音，一字一頓地說。
“....是。”
“雖然我早有心理準備，但真的聽到你這麽說...真的，還是覺得有些難過啊...沒有生命之說什麽的，太過分了...明明小盧都...”黃少天的聲音哽咽著，雙眼泛起了些許霧氣。
“對，就是因為盧瀚文，我才知道原來人造人也會有不能修覆的時候，也會有所謂的死亡，而同時我也意識到如果我一個不小心，很可能下一個...就是你。我怕了。”
看著黃少天有些困惑的眼神，葉修的眉毛擰了一下，無奈地說：“不明白麽？我拒絕你，因為我不想再跟任何不相幹人太過親近，更因為你是機器人，那個人因為你的同類遭遇事故離開了我；我利用你，因為我需要一個誘餌幫我把一直處於暗處的那個人引出來，查明我所需要的真相，而你是對我來說各方面最安全的人選，而且因為我知道你對我無限度的包容與接納，不會對我產生任何懷疑。而當我帶有目的性地重新接近你的時候，要制造出讓外人看起來我們很親近的假象時我才發現...我似乎...真的和你親近了起來。”葉修說到這兒停了下來，他的目光中閃爍著幾分歉意。
“我沒想過你一直知道我在利用你，還....對不起。”
葉修有些內疚地垂下頭，黃少天看著葉修輕輕地笑了笑，說：“你不用道歉的，我不是說過嗎，我從來沒有奢求過什麽，我做一些事情，只是因為我想這麽做，僅此而已。”
“為什麽？人造人...難道不是依照指令行事麽？當初喻文州給了你什麽指令，為什麽能做到如此地步...”這一次，輪到葉修露出了十分不解的神情。
“三年前，隊長讓我去到你家，給我的指令是給你一個家...所以我努力學習如何做一個家人，包括做飯、家務...我想要做好一個家人的本分。當我察覺到你對我的排斥心理多是基於我人工智能的出身之後，我很無奈，因為只有這一點是我無論如何也無力改變的。對，我是機器，我接受指令，但是我也有自己的思維和感知，我能感受到你因為某種原因一直禁錮著自己的內心，哪怕你不能接受我，但我想我是不是能夠試著打開它...讓你不再那麽辛苦。但是在這個過程中，我卻發現自己對你產生了某種想法，想要跟你親近，想要讓你接納我...我知道這並不可能，但這並不會影響我想要為你做什麽的心情。所以當你接我回家，對我的態度開始改善的時候，我猜到你有你的某種目的或者理由，但是那又怎樣呢？那重要嗎？我在乎的只是你開始接納我了，我們的關系變親近了...盡管只是表面上看起來，但是卻令我深陷其中，那種我曾經在想象中出現過無數次的場景，如今真實地發生在你跟我之間，哪怕知道它是虛假的，但如果能一直保持這樣，我甘願被你一直利用下去...”
“那為什麽現在要告訴我這些？”
“因為夢...終究只是夢，這次小盧的事讓我意識到了自己任性的後果是多麽的可怕...小盧一直很喜歡我，一直希望我能夠開心幸福，他尊重我的選擇，包容我的任性，卻承擔了...我任性的後果...”黃少天閉上眼睛，艱難地咽了一口口水，繼續道：“我很難過，但是我卻不能因此逃避。所以，我想要幫你繼續你未完成的調查，但卻沒有辦法再像之前一樣自欺欺人地跟你相處，因為我害怕我任性的感情會再傷害到其他人...”
“感情？人造人...也會有感情麽？”
面對葉修的提問，黃少天帶有幾分遲疑地說：“我也不清楚，姑且應該算是吧...小周說過，對一個人產生感情的話，就可以把你自己最重要的東西給他。就像小盧...用自己的命保護我是他最終的感情表達方式...我不知道自己有什麽重要的東西，所以，我能做的只有幫你達成你最重要的東西。而那真相，對你很重要，所以我...”
“我說過，我會接你回去，我也會查清真相揪出幕後的那個人，但是這兩者並沒有因果關系。”葉修打斷了黃少天的話，再度重覆了一遍先前的話。
“還不明白麽？感情。”葉修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黃少天。
“你成功打開了我禁錮的內心，你走了進去，是我一直固執地不肯承認。但是這次小盧的死讓我意識到我隨時可能會失去你...”葉修停頓了一下，繼續道，“比起真相，你現在同樣也很重要。”
葉修看著黃少天臉上驚愕的表情，釋然地笑了笑，眼中卻透出了久違的堅定。
“真相我固然會繼續查，但這次不再是單方面的利用，我希望你能幫我，幫我找出事情背後的真相，找出害盧瀚文毀掉的真兇。我會竭盡全力地保護你，保護好我身邊最親近的你。盧瀚文希望的，我會做到。喻文州擔心的，我也會證明給他看。所以...”
葉修向黃少天伸出了右手，充滿期待地看著對方。
“跟我回家吧。”
黃少天看著伸在自己跟前的那只手，緩緩擡起了自己的左手，卻停在了葉修右手的上方，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仿佛這一切都還只是黃少天的那個夢，只要稍稍一碰就會破碎的夢。
面對黃少天的遲疑，葉修一把抓住了懸在上方猶豫著的手緊緊攥住，堅定地說：“相信我。”
看著對方堅定的目光，黃少天抿了一下嘴唇，也堅定地點了點頭。
是啊，一直以來，自己都不曾猶豫過自己所做的事，哪怕明知對方是在利用自己的時候，都堅持選擇了呆在他的身邊，如今面對對方的真實想法和情感的認可，面對如此的坦誠相待和近在咫尺的幸福，自己...又有什麽不相信的理由呢？
想到這兒，黃少天掙了一下被葉修攥住的手反握住，用力握了握以示回應。
倆人重新回到隔壁的審訊室，看著三個人齊刷刷的目光，黃少天吞了吞口水，對著喻文州說：“隊長，我...想跟葉修回去。”
喻文州沒有說話，將視線轉向了葉修。面對喻文州的目光，葉修牽起了黃少天的手，說：“我會照顧好他。”
喻文州輕嘆了一口氣，走到黃少天身邊拉起了他的另一只手。葉修下意識地握緊了黃少天的手往自己身邊拽，看著葉修警惕的神情喻文州失笑地開口：“緊張什麽，你想在這個節骨眼帶少天回去，我總要帶他去跟其他人交代一聲吧。”
葉修聽喻文州這麽一說，認同地點點頭放開了黃少天的手，說：“我在大門口等你。”
“嗯。”黃少天應了一聲便跟著喻文州離開了審訊室。
兩人離開後，葉修踱著步子到桌前，在先前的椅子坐了下來。
“還有事兒？”見葉修沒有離開而是坐了下來，韓文清直接問道。
“我想讓你幫我查一下他當年的那場事故。”葉修的語氣有些沈重。
“怎麽，不單幹了？”韓文清挑起眉毛，故作挑釁地問。
“你們不是比我方便嘛！我可不是沒有能力自己查，只是既然你之前都開口說要幫我了，那我怎麽好意思拒絕你的好意呢，你說是吧？”
“呵呵。”對葉修嘴硬的說辭，韓文清心知肚明地笑著搖了搖頭，“你去吧，記得回頭請老林吃飯。”
“等你消息。”葉修說完，和韓文清相視一笑，站起身也離開了審訊室，只留下了韓文清和張新傑二人在屋內。
“就這麽答應他了？”張新傑將手裏的筆錄本遞給韓文清，單手擺弄著手裏的簽字筆說。
“嗯。”韓文清應了一聲，接過筆錄本翻看著，繼續道“有可能是條能順藤摸瓜線索。”
“你覺得會是誰？”
“哼，是誰？”
韓文清重覆著張新傑的尾音，“啪”地合上了筆錄本，用手指彈了一下筆錄本的封皮，將本子重重甩在桌上，目光銳利。
“不管是誰，有膽量在我的轄區搞出這麽多亂子，他就必須有付出相應出代價的覺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聽到喻文州的名字，葉修皺起了眉頭。
張新傑則扣上了簽字筆的筆帽，繼續道：“因為剛剛他也說了同樣的話。”
“你們叫他過來吧。”葉修見回避不得，把照片塞進了口袋裏，往椅子後背上一靠，幹脆地說道。
張新傑沒有接話，轉而看向韓文清，韓文清沖他點了點頭，他便站起身推門離開。2分鐘後，喻文州跟著他一起回到了審訊室內，從墻邊拎過一把折疊椅放在了張新傑椅子的旁邊，在葉修對面坐了下來。
“聽張新傑說，你想接少天回去？”喻文州開門見山地問。
“不是想，是要。”
面對葉修堅定的目光，喻文州微微勾起了嘴角。
“如果我說不呢？”
“藍雨才剛剛發生了爆炸，他在這兒不安全。”
“總比...跟著你安全一些。”喻文州似笑非笑地看著葉修，那仿佛看穿一切的目光讓葉修感到有些不自在，但也只是稍縱而逝，他知道自己不能退縮，即使自知之前做的很多事情理虧在先，但如果此刻不據以力爭，可能就真的沒有機會了。
想到這兒，他深吸了一口氣正視著喻文州開口道：“文州，我知道有些事情瞞不過你，但我跟你保證我會照顧好他的，一定。”
“保證？呵呵，你用什麽保證？用你利用他感情的手段，還是接他回去後使他身處險境的事實？葉修，我信你的第一次，少天獨自回到藍雨對你閉口不提；我信你的第二次，在醫院協助醫生給他出檢查報告；我信你的第三次，小盧為了保護少天...死了...”喻文州嘴唇輕顫，似乎始終還不願承認盧瀚文的悲劇事實，他眼神覆雜地回視著葉修繼續道，“你告訴我，你要我如何再相信你第四次？”
見葉修沈默不語，喻文州苦澀地勾了勾嘴角，說：“葉修，對我來說，他們是我的隊友、朋友、家人，小盧已經走了，我不能再讓少天出事，希望你能理解。”
“如果理解的代價是和他分開，對不起，我不能。”
葉修的回答讓喻文州陷入了沈默，他平靜地看著葉修沈吟了片刻開口道：“如果少天自己說跟你回去，我可以答應。”
“他現在在哪兒？”
“隔壁的休息室。”
喻文州話音未落，葉修已奪門而出，隨著“咣”地一聲關門聲，房間裏只剩下了三個人。張新傑看著喻文州緩緩開口：“所以，你選擇相信他第四次？”
喻文州勉強笑笑，搖了搖頭。
“一直以來，我只是尊重少天的選擇罷了。”
葉修來到隔壁的休息室，一進門，他就看到坐在角落沙發上的黃少天，安靜得出奇。他關上身後的門，走到沙發旁，在黃少天的身邊坐了下來，沒有言語，也沒有動作，就只是安靜地坐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黃少天的手指突然動了一下，近乎平靜地說：“葉修，我跟你回去，就能給小盧報仇麽？”
黃少天的這句話讓葉修怔怔地足足反應了半分鐘，他舔了下嘴唇，試探性地問：“你...都知道？”
“我雖然是機器，但我並不傻。我只是...一直任性地想跟你在一起，不管你有什麽理由和目的都好，我不在乎，也不想去在乎...因為在我看來那些都是阻礙，是擋在我們之間的障礙...但我並沒想過我的任性會害瀚文...”黃少天的話哽住了，有些顫抖地左手握成了拳頭抵在了自己的額頭上。
“少天......”葉修輕喚著黃少天的名字，卻多說不出一句話，他為黃少天知道自己此前的目的性行為而震驚，為自己的行為給黃少天帶來的傷害而感到內疚，為現在黃少天異於常態的狀態感到心疼，他不知道現在的自己是應該安慰黃少天，還是應該解釋自己之前所有的行為，還是...應該跟他坦白自己的內心。種種覆雜的情緒最終...只化成了簡單的三個字：“對不起。”
“我跟你回去，你就會有辦法給小盧報仇對麽？”黃少天像沒有聽到葉修的話似的，重覆道。
“我會接你回去，我也會揪出這幕後的黑手，但是這兩者並沒有因果聯系。”葉修心疼地擡手撩了撩黃少天有些淩亂的劉海。
“嗯？我不明白...”
“心情，這種害怕親近之人因為自己而受到傷害的心情...”葉修的嘴角勾起一絲弧度，指了指黃少天的左胸口。
“親近...之人...？”
看著終於對自己的話有了些許反應的黃少天，葉修笑了笑，轉過臉看著茶幾玻璃上映出的模糊影子，徐徐道：“自打知道那個人的死可能另有隱情，我一直自責是不是因為受到了我的牽連，葉秋和蘇沐橙受傷突然讓我意識到，哪怕我解散了興欣，哪怕聯盟解散了這麽多年，哪怕我遠離是非遠離他們每一個人，但有些註定的東西還是逃不掉...而那種害怕親近之人因為自己而受到傷害的心情，就像你現在對盧瀚文的心情一樣。”說到這兒葉修稍微頓了頓，仿佛是在留時間給黃少天思考，片刻過後，他繼續開口說：“也正是因為這種心情，我選擇了讓你助我引出背後的那個人，查明真相。”
“因為我不會讓你顧忌到這種心情麽？”
雖然知道有些殘忍，但葉修還是坦誠地點了點頭。
“是的。因為你是人造人，沒有生命之說，也就沒有死亡之談。因為沒有了擔憂和顧忌，所以跟你在一起的時候，反而讓我感到了幾分輕松和安全感。”
“更主要的是，不是你所親近的人，不會對你造成困擾.......”黃少天極力平穩著聲音，一字一頓地說。
“....是。”
“雖然我早有心理準備，但真的聽到你這麽說...真的，還是覺得有些難過啊...沒有生命之說什麽的，太過分了...明明小盧都...”黃少天的聲音哽咽著，雙眼泛起了些許霧氣。
“對，就是因為盧瀚文，我才知道原來人造人也會有不能修覆的時候，也會有所謂的死亡，而同時我也意識到如果我一個不小心，很可能下一個...就是你。我怕了。”
看著黃少天有些困惑的眼神，葉修的眉毛擰了一下，無奈地說：“不明白麽？我拒絕你，因為我不想再跟任何不相幹人太過親近，更因為你是機器人，那個人因為你的同類遭遇事故離開了我；我利用你，因為我需要一個誘餌幫我把一直處於暗處的那個人引出來，查明我所需要的真相，而你是對我來說各方面最安全的人選，而且因為我知道你對我無限度的包容與接納，不會對我產生任何懷疑。而當我帶有目的性地重新接近你的時候，要制造出讓外人看起來我們很親近的假象時我才發現...我似乎...真的和你親近了起來。”葉修說到這兒停了下來，他的目光中閃爍著幾分歉意。
“我沒想過你一直知道我在利用你，還....對不起。”
葉修有些內疚地垂下頭，黃少天看著葉修輕輕地笑了笑，說：“你不用道歉的，我不是說過嗎，我從來沒有奢求過什麽，我做一些事情，只是因為我想這麽做，僅此而已。”
“為什麽？人造人...難道不是依照指令行事麽？當初喻文州給了你什麽指令，為什麽能做到如此地步...”這一次，輪到葉修露出了十分不解的神情。
“三年前，隊長讓我去到你家，給我的指令是給你一個家...所以我努力學習如何做一個家人，包括做飯、家務...我想要做好一個家人的本分。當我察覺到你對我的排斥心理多是基於我人工智能的出身之後，我很無奈，因為只有這一點是我無論如何也無力改變的。對，我是機器，我接受指令，但是我也有自己的思維和感知，我能感受到你因為某種原因一直禁錮著自己的內心，哪怕你不能接受我，但我想我是不是能夠試著打開它...讓你不再那麽辛苦。但是在這個過程中，我卻發現自己對你產生了某種想法，想要跟你親近，想要讓你接納我...我知道這並不可能，但這並不會影響我想要為你做什麽的心情。所以當你接我回家，對我的態度開始改善的時候，我猜到你有你的某種目的或者理由，但是那又怎樣呢？那重要嗎？我在乎的只是你開始接納我了，我們的關系變親近了...盡管只是表面上看起來，但是卻令我深陷其中，那種我曾經在想象中出現過無數次的場景，如今真實地發生在你跟我之間，哪怕知道它是虛假的，但如果能一直保持這樣，我甘願被你一直利用下去...”
“那為什麽現在要告訴我這些？”
“因為夢...終究只是夢，這次小盧的事讓我意識到了自己任性的後果是多麽的可怕...小盧一直很喜歡我，一直希望我能夠開心幸福，他尊重我的選擇，包容我的任性，卻承擔了...我任性的後果...”黃少天閉上眼睛，艱難地咽了一口口水，繼續道：“我很難過，但是我卻不能因此逃避。所以，我想要幫你繼續你未完成的調查，但卻沒有辦法再像之前一樣自欺欺人地跟你相處，因為我害怕我任性的感情會再傷害到其他人...”
“感情？人造人...也會有感情麽？”
面對葉修的提問，黃少天帶有幾分遲疑地說：“我也不清楚，姑且應該算是吧...小周說過，對一個人產生感情的話，就可以把你自己最重要的東西給他。就像小盧...用自己的命保護我是他最終的感情表達方式...我不知道自己有什麽重要的東西，所以，我能做的只有幫你達成你最重要的東西。而那真相，對你很重要，所以我...”
“我說過，我會接你回去，我也會查清真相揪出幕後的那個人，但是這兩者並沒有因果關系。”葉修打斷了黃少天的話，再度重覆了一遍先前的話。
“還不明白麽？感情。”葉修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黃少天。
“你成功打開了我禁錮的內心，你走了進去，是我一直固執地不肯承認。但是這次小盧的死讓我意識到我隨時可能會失去你...”葉修停頓了一下，繼續道，“比起真相，你現在同樣也很重要。”
葉修看著黃少天臉上驚愕的表情，釋然地笑了笑，眼中卻透出了久違的堅定。
“真相我固然會繼續查，但這次不再是單方面的利用，我希望你能幫我，幫我找出事情背後的真相，找出害盧瀚文毀掉的真兇。我會竭盡全力地保護你，保護好我身邊最親近的你。盧瀚文希望的，我會做到。喻文州擔心的，我也會證明給他看。所以...”
葉修向黃少天伸出了右手，充滿期待地看著對方。
“跟我回家吧。”
黃少天看著伸在自己跟前的那只手，緩緩擡起了自己的左手，卻停在了葉修右手的上方，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仿佛這一切都還只是黃少天的那個夢，只要稍稍一碰就會破碎的夢。
面對黃少天的遲疑，葉修一把抓住了懸在上方猶豫著的手緊緊攥住，堅定地說：“相信我。”
看著對方堅定的目光，黃少天抿了一下嘴唇，也堅定地點了點頭。
是啊，一直以來，自己都不曾猶豫過自己所做的事，哪怕明知對方是在利用自己的時候，都堅持選擇了呆在他的身邊，如今面對對方的真實想法和情感的認可，面對如此的坦誠相待和近在咫尺的幸福，自己...又有什麽不相信的理由呢？
想到這兒，黃少天掙了一下被葉修攥住的手反握住，用力握了握以示回應。
倆人重新回到隔壁的審訊室，看著三個人齊刷刷的目光，黃少天吞了吞口水，對著喻文州說：“隊長，我...想跟葉修回去。”
喻文州沒有說話，將視線轉向了葉修。面對喻文州的目光，葉修牽起了黃少天的手，說：“我會照顧好他。”
喻文州輕嘆了一口氣，走到黃少天身邊拉起了他的另一只手。葉修下意識地握緊了黃少天的手往自己身邊拽，看著葉修警惕的神情喻文州失笑地開口：“緊張什麽，你想在這個節骨眼帶少天回去，我總要帶他去跟其他人交代一聲吧。”
葉修聽喻文州這麽一說，認同地點點頭放開了黃少天的手，說：“我在大門口等你。”
“嗯。”黃少天應了一聲便跟著喻文州離開了審訊室。
兩人離開後，葉修踱著步子到桌前，在先前的椅子坐了下來。
“還有事兒？”見葉修沒有離開而是坐了下來，韓文清直接問道。
“我想讓你幫我查一下他當年的那場事故。”葉修的語氣有些沈重。
“怎麽，不單幹了？”韓文清挑起眉毛，故作挑釁地問。
“你們不是比我方便嘛！我可不是沒有能力自己查，只是既然你之前都開口說要幫我了，那我怎麽好意思拒絕你的好意呢，你說是吧？”
“呵呵。”對葉修嘴硬的說辭，韓文清心知肚明地笑著搖了搖頭，“你去吧，記得回頭請老林吃飯。”
“等你消息。”葉修說完，和韓文清相視一笑，站起身也離開了審訊室，只留下了韓文清和張新傑二人在屋內。
“就這麽答應他了？”張新傑將手裏的筆錄本遞給韓文清，單手擺弄著手裏的簽字筆說。
“嗯。”韓文清應了一聲，接過筆錄本翻看著，繼續道“有可能是條能順藤摸瓜線索。”
“你覺得會是誰？”
“哼，是誰？”
韓文清重覆著張新傑的尾音，“啪”地合上了筆錄本，用手指彈了一下筆錄本的封皮，將本子重重甩在桌上，目光銳利。
“不管是誰，有膽量在我的轄區搞出這麽多亂子，他就必須有付出相應出代價的覺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