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我要接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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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文州的尾音落下,悲傷的情緒蔓延在在場的每一個人身上。最終,還是葉修率先打破了沈默。

“修不好麽?”

喻文州搖了搖頭。

“小盧在爆炸的瞬間開啟了高強度的保護罩,同時將炸彈...封入了自己體內。裏機體全損,核心機能心臟燒毀。”

十分簡短的闡述,卻足以使現場的氣氛更加沈重。

“那再...”

“小盧只有一個。”徐景熙像知道葉修要說什麽似的,打斷了對方的話。徐景熙的語氣很平靜,卻透著讓人無法反駁的強勢,一瞬間讓人難以和他平日裏溫潤的形象靠攏。

而葉修也意識到自己的觀念與在場人的沖突所在。一直以來,在葉修的概念裏,人工智能只是單純的機器,是人類為了滿足和方便自己的各種需求和欲望,利用零件拼接植入程序的機器。葉修雖然不喜歡這種反人類的發展趨勢,但是就像計算機的發明與發展一樣,就權當是一種生活工具,倒也不是十分在意。而隨著這項技術的不斷發展,伴侶型人工智能的誕生讓葉修從心底產生了一絲抵觸,在他心裏工具就是工具,永遠不可能成為代替人類的存在。直到蘇沐秋因為救一只機器狗被車撞死,葉修對於這種人工機器單純的不認同,徹底轉化成了不可容忍的拒絕。

然而從黃少天開始出現在他的生活中的那一刻,他一直以來堅信不疑的理念卻開始發生了動搖。他一直認為人工智能這種東西是被程序提前設定好的,就像盧瀚文被作為黃少天的弟弟出生,所以會特別護著黃少天一樣。所以他也曾經一度認定,黃少天對自己的好是他在來自己家之前被喻文州調試過,就像市面上所有的伴侶型人工智能一樣,只不過是依照程序行動罷了。盡管如此,他卻不能否認自己在與黃少天的相處過程中漸漸發生的改變,這種自己可意識到的改變讓他感到恐懼和無措,一方面,他能感受到對方對自己的好和用心是由衷的,但另一方面,他卻是當他失去那個人的同類——完全,不能與人類相媲的機器。

隱隱的動搖和對自己內心改變的無法接受轉化成了強烈的拒絕情緒,他拒絕黃少天,拒絕他的一切,拒絕他對自己的好,拒絕別人對自己的勸說,以最直接的拒絕方式拒絕他進入自己的生活。

當葉秋受傷,葉修起疑,陶軒告訴他有些事情另有隱情的時候,他想到引蛇出洞這個方法的第一人選赫然是黃少天。他很清楚這樣的第一意識意味著什麽,也再清楚不過為了達成引蛇出洞的目的再要接觸黃少天必須要以什麽樣的相處模式進行,而這種相處模式又會給自己帶來怎樣的內心波瀾。

但他還是做了。

他要知道真相。如果那個人的死亡真的另有隱情,他一定要將實情查個水落石出。

至於黃少天...反正,可以修的吧。

這是從葉修重新接近黃少天開始,一直支撐著他、讓他十分篤定的觀念。而黃少天兩次的事故和修覆,也讓他更加對此堅信不疑。

然而,當他今天看到那張飽含威脅意味的照片時,心底一直被回避壓抑出的情感終於還是肆竄出來擾亂了他的內心。而此時,面對盧瀚文的無法修覆,葉修心裏一直篤定的“反正黃少天壞了修就是了”的觀念也產生了動搖。

“小盧只有一個。”

徐景熙的話再次在葉修耳邊響起。他本是想安慰,但話一出口就連他自己也意識到了言辭中突顯出來的觀念差異。

只有一個。

對藍雨的人來說,人工智能不是單純的機器,而是他們親手創造的一個個有血有肉的生命體,他們一起經歷的每一天都真實而鮮活。盧瀚文作為黃少天的弟弟、藍雨的一員而出生,更是非其他人工智能體能取締和覆制的。

盧瀚文尚且如此,那麽...黃少天呢?

看著在場人臉上的悲傷,和異常安靜的黃少天,葉修回想起黃少天兩次的事故和王傑希之前跟他說過的話,感到一絲慶幸的同時也忽然感到一絲後怕。

是啊,盧瀚文只有一個...黃少天,也只有一個。

“那那個禮物到底是誰送的?”

葉修沈吟了半晌,拋出自己的疑問,而在場的人都搖了搖頭。葉修見狀微微皺起了眉頭,

“禮物都是匿名的,而且雖然參加派對的只有我們幾個主要隊員,但是黃少平時在研究所人緣就很好,很多工作人員聽說是給他過生日也都送了禮物。可能...是那個時候混進來的,可惡!”鄭軒說著握緊了拳頭。

“怎麽會這麽不小心,讓人有機可乘的?”雖是接著鄭軒的話,但是葉修的目光卻直指向喻文州。

喻文州覺出了葉修話裏的意思,苦澀一笑,回答道:“怪我。這幾年太平日子過習慣了。”

“不是你的責任。”周澤楷將手搭在喻文州的肩膀上,勸解一般地拍了兩下。

“誰的責任,我會查出來的。”沈穩有力的聲音從西2區的門口傳來,所有人看向聲音的主人。

只見以韓文清、張新傑和張佳樂為首的一行身著警服的人正邁著步子向他們走來。

“呵呵,要是不出事...我還真不知道現在的警察出警效率這麽高。”喻文州看著站定在面前的韓文清勉強笑了笑。

“我倒寧願你不要知道。”看著眼前灰頭土臉的幾個人和不遠處的事故現場,韓文清皺了皺眉。

“我說喻隊,你們也太不小心了吧...在這麽靠裏的位置?”張佳樂指了指前面的事故現場,一臉的難以置信。

他喻文州是誰,那可是藍雨戰隊的隊長,聯盟屈指可數的戰術大師啊。

雖然自己曾經身在聯盟地處一線的百花戰隊,跟屬於技術後勤部隊的藍雨並沒有打過多少交道,但是對方的大名可是聯盟人人知曉的。藍雨在系統上歸屬後勤,不會被安排到一線,戰隊成員主要以科研人員為主,跟作為一線實戰隊的百花相比,就像是秀才遇到了武狀元,但是恰恰是這樣看起來實力弱小的戰隊,卻掌管著聯盟中很多意義重大的機密核心技術。

張佳樂曾經跟孫哲平吐槽過聯盟的這般安排,因為他一直擔心萬一他們一線沖鋒的時候後院失了火,那局勢可就不好收拾了。然而過了沒多久,張佳樂就再也沒有吐露過這般擔心。因為有人跟他的想法一樣,認為藍雨是聯盟的一個軟肋,實力弱但是價值高,想要將它作為打擊聯盟的切入口,便派了兩支特種小隊進行連夜突襲,結果全軍覆沒,有去無回。

沒有人知道過程是怎麽樣的,也沒有人知道曾經是不是有過打前陣的先頭部隊、之後是不是有過前來增援或者尋仇的追加隊伍。只是聽說,那一夜的藍雨基地外熱鬧非常,而基地內卻是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按部就班地進行著研究和技術作業。

有人說,藍雨有著自己研發的特殊防護系統,足夠確保安全;

也有人說,藍雨早就知道當夜會有人來襲,所以提前做出了種種布局;

還有人說,“藍雨實力弱”根本就是聯盟對外散出的□□,為的就是吸引那些抱有僥幸心理的敵人,將其鏟除。

但不管是哪一種,能夠身攜重大機密,冷靜地蹲守在原地,按部就班地進行自己的科研技術作業,同時從容防範和應對隨時可能遭遇的外部侵襲和內部潛入的,絕對不是一般人帶領的一般隊伍可以做到的。

但他喻文州帶領的藍雨做到了。一直到聯盟解散,沒有任何敵對勢力從他的手中成功竊取到任何核心資料,藍雨戰隊的基地也未被任何敵人組織的戰力突破。

而今天......這可是研究所本就靠裏的西側區域的中間靠裏位置啊...

想到這兒,張佳樂的目光又拋向了不遠處的事故現場。

而面對張佳樂的話,喻文州只是無奈地笑了笑,說:“我以為已經是和平年代,疏忽了。”

和平年代...

簡單的四個字,卻讓張佳樂如夢初醒一般地收回了視線。

是啊,喻文州說的沒錯,放在從前,藍雨是聯盟的核心科研部門,除了日常的科技研發,既要提防著有人潛入行竊,又要防備著有人外襲破壞,還得警惕著有人臥底間諜,那天天高度精神緊張地給基地設防是必要的。這現在聯盟散了,大家都各奔東西步入和平年代,藍雨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人工智能制造工廠而已...誰還會跟從前似的那麽小心呢?

那麽,又會是誰,要在這種和平年代,做這種打破和平的事情呢...

張佳樂不自覺地將視線轉向張新傑,他知道自己意識到的事,這個人沒有理由會意識不到。而張新傑卻沒有給出什麽反應,只是擡了一下手,說:“按照安排好的,各自進行吧。”隨後便從懷裏掏出一個小本子和秦牧雲走進了藍雨的人堆裏,開始詢問事故的相關情況。張佳樂見狀也顛了下肩上的挎包,走向發生爆炸的西3區進行現場勘查。

不一會,警方人員就只剩下韓文清一個人還留在剛剛的位置上。

“你怎麽會在這兒?”韓文清目光凜凜地看向葉修問。

“中午我起床,看到黃少天留的字條說回藍雨參加生日派對,我就過來看看。”葉修不緊不慢地說著。

“是麽。”韓文清簡單地應了一句,沒有再說什麽,叫了在藍雨隊員中的張新傑一聲,“新傑,把葉修也加進做筆錄的人名單裏。”

“啊?為什麽我也?”

“你剛剛前後用了兩次第一人稱指代詞。”韓文清勾了一下嘴角直言道。

“啊?老韓你...”

葉修還想辯上兩句,結果葉修話還沒說完,就被韓文清打斷道:“我作為警務人員,有必要對事故現場的每個人進行情況調查,所以請你配合我的工作,葉修同志。”

說完,韓文清擡起右手對著葉修敬了個禮,讓葉修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

自知逃不過的葉修,認命似地嘆了口氣。

警察局審訊室內——

“老韓,我又不是當事人,也要做筆錄啊?”葉修看著坐在對面拿著本跟筆的張新傑,問向坐在一旁的韓文清。

“你不是當事人,但是有些情況你恐怕比藍雨在場的當事人了解的還多吧?”張新傑將本子翻開了新的一頁,在上面欻欻寫上葉修的名字,擡起頭推了下眼鏡。

“葉修,不管你對人工智能有什麽偏見,但是盧瀚文用自己的犧牲保全了藍雨的其他人,包括黃少天,所以他們有必要盡早知道真相。”韓文清目光嚴肅地看著葉修說。

葉修沈吟了片刻,從口袋裏掏出了那張照片推到兩人面前。

“今早寄到我家的。”

“果然他們的目標是黃少天?”韓文清看著桌上的照片,微微皺了皺眉。

“不清楚。但是今天的爆炸...有沒有讓你們想起什麽?”

葉修此話一出,韓文清跟張新傑都陷入了沈默。他們知道葉修指的是什麽,只是他們實在不願再回想當年的那場爆炸——使輪回從聯盟名單中消失的爆炸。

“沒有理由,沈寂了這麽多年之後突然行動。”韓文清輕捏著下巴說。

“對,我也有這個困惑。”葉修點頭附和道。

“除非...”

“除非?”

葉修和韓文清將目光轉向張新傑,異口同聲地發出疑問。

“除非我們中有人這幾年一直暗中進行著什麽,危及到了他們。”張新傑推了一下眼鏡,將桌上的照片推回給葉修。

“你們懷疑我...?”葉修聽出張新傑話裏的意味,挑了一下眉毛。

“你借黃少天引蛇出洞,不可能不知道“蛇”是誰就這麽幹。你沒有那麽草率。”張新傑分析道。

“我就是因為不知道“蛇”是誰,才會想到這種險棋,引對方出來。”葉修堅持地回答道。

看著兩個人的僵持,韓文清突然瞇起了雙眼,猜測地說:“或者...有沒有可能是我們想多了?這兩個事件並沒有聯系,這次蓄意爆炸只是因為對方發現了周澤楷當年並沒死,而是被藏在了藍雨,所以才實施的?”

韓文清的話,讓張新傑和葉修都陷入了新的思考。片刻後,張新傑開口道:“倒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見張新傑沒有否認這種可能性,韓文清輕輕敲擊了兩下桌面,繼續道:“如果真是這樣,那就意味著這張照片預示的危險還沒有發生。葉修,那你跟黃少天就得要多加小心了。”

“嗯。”葉修像思考著什麽似的點著頭,視線慢慢盯在了桌面的照片上。

突然,他如下了什麽決定一般,伸手按住了桌上的照片,堅定地開口。

“我要接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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