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動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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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涉及副CP：韓張、雙花 （微量）
晚8點，葉修和韓文清來到了位於華西街街角的夏眠酒吧，不起眼的位置，懶洋洋的名字，一點都看不出之前韓文清口中的“不錯”不錯在了哪兒。而當兩個人推開酒吧金屬門的那一刻，卻都被深深的震撼到了，與外表截然不同的氣氛瞬間將兩個人淹沒。眼尖的葉修更是一眼就看到了最裏面吧臺、紮著頭發的人，他摸了摸下巴意味深長地：“老韓，看不出，你們警察平時的業餘生活還挺豐富啊...”
韓文清順著他的目光瞥了一眼，有些不滿地皺了下眉頭，但隨即又恢覆了常態，開口道：“警隊不幹涉隊員的私生活。”說完，竟然徑直朝著吧臺張佳樂的方向走了過去。
正在幫忙招呼客人的張佳樂見有人過來，張口正要招呼，卻突然感受到了一絲不太尋常的威懾力，他驀地擡起頭，正對上韓文清有些陰晴不定的撲克臉。四目相對，張佳樂整個人僵在那裏。他一把抓住走過來的孫哲平的手臂，閉上眼睛特別認真地說道：“大孫，我我我...我竟然看到韓隊了...一定是工作壓力太大出現了幻覺，借我肩膀讓我緩緩，快快...”
孫哲平沒有回話，也沒有反駁，看了看韓文清泛著些許陰沈的臉，側了側身子將自己的肩膀順了過去。
張佳樂抓著孫哲平的胳膊，把臉靠在他的肩膀上，嘴裏不知道念叨著些什麽。大約過了半分鐘的時間，張佳樂重新面對著韓文清的方向，猛吸了一口氣又深深地呼出一口氣，突然從“3”開始倒數了起來。三個數字數完，他又大大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突然瞪大眼睛底氣十足地喊了一聲——“破！”
8點，正是城市夜生活揭起帷幕的時間，此時的夏眠酒吧內燈光昏暗暧昧，音樂躁動，每個客人都沈浸在自己的情緒和小世界中。張佳樂的這一聲喊並沒有引起旁人太多的註意，除了...臉色更為難看的韓文清，和韓文清身旁捂嘴偷笑的葉修。
“你臉色不太好，去後面休息會吧。”孫哲平按著已經石化的張佳樂的肩膀捏了捏，推著他將他送到了吧臺跟休息室相連接的小門，拍了拍他的後背將他送了進去，自己則將門關上後返回了吧臺。
“他不知道你今天過來。”孫哲平跟韓文清解釋道。
“明天有晨會，別太晚。”韓文清淡淡回應了一句，在吧臺坐了下來。
“喝什麽，我請。”
孫哲平把酒單推到了韓文清的面前，又將一份飲料單推到了葉修的跟前。
“哎我說，孫哲平你這是赤果果的差別對待啊！”葉修指著自己面前的飲料單抗議道。
“怎麽？我記得你從來不喝酒。”孫哲平楞了一下收回葉修跟前的飲料單，換了一張酒單給他。
“以前不喝，不代表現在不想喝。”葉修聳了聳肩膀接過酒單。
孫哲平見從葉修那得不到什麽有意義的回答，轉頭看向韓文清，察覺到孫哲平目光的韓文清輕輕搖了搖頭，然後用食指輕敲了兩下自己的頭。孫哲平意會地點了點頭，向葉修投去了些許同情的目光。
“別以為我看不到你們的小動作啊，只是喝個酒有什麽可大驚小怪的。”葉修不滿地仰起臉看著韓文清和孫哲平，“冰凍伏特加。”
韓文清聽到葉修點的酒驚詫地遲疑了一下，將自己面前的酒單推給了孫哲平，說道：“威士忌加冰。”
孫哲平點點頭，走到吧臺另一側，和調酒師說了幾句。調酒師對著自己跟前的顧客欠身示意了一下，便從杯架上摘下兩個酒杯，有從酒架上取下了對應的酒種。
“嘖嘖，老板的朋友就是不一樣啊...這都能加三兒。”看著端著酒杯走回來的孫哲平，葉修嘖嘖地搖著頭說。
孫哲平笑了兩聲將兩杯酒推到兩人面前，自己拉過一把吧臺椅也坐了下來。他看著葉修將其中一杯拉到他自己面前，猶豫了片刻開口道：“我聽樂樂說了葉秋的事兒，你是不是當年有什麽事兒沒處理幹凈？”
孫哲平此話一出，韓文清的目光也轉向了葉修，而葉修只是無所謂的扯了扯嘴角，說：“即使你這麽問...我也給不了你答案。畢竟當年處理過的事情太多了。”
“這麽多年，你的口風還是這麽緊。”孫哲平無奈地笑道。
“這話說的，如果不緊現在還能坐在這裏跟你們喝酒閑聊麽？”葉修挑了挑眉毛將酒杯湊到唇邊抿了一口，有些浮誇地咧了咧嘴。
“那你現在有什麽打算？”
“你指什麽？”
“未來。我們這幫人裏現在飄忽不定游手好閑的也就只有你了吧？”
“哎等等，飄忽不定我認，游手好閑這個帽子我可不戴啊！”
“總要打算打算，也不能總依賴黃少天吧。”
聽到“黃少天”三個字，葉修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突然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不太高興地說：“你們最近還真是三句不離他。”
孫哲平還想說些什麽，韓文清卻按住了他的手腕，沖他搖了搖頭。見韓文清如此，想必是對方在之前就被葉修堵過話，而以葉修現在的狀態，自己恐怕也是多說無益。於是孫哲平也只能作罷地輕嘆了一口氣，拍了拍葉修的肩膀說：“你有你自己的做法，但是如果你決定要揮別過去，就不要在心中留下一絲軟弱，你應該知道，這是我們的大忌。”
這一次，葉修意外地沒有沈默和回避，他擺弄著手裏的空酒杯喃喃了兩句：“有些東西...並不是知道，就能解決的。”
孫哲平和韓文清聽著他的話都是一楞，而當他們看到葉修有些恍惚的眼神後，恍然大悟般地對視了一眼默契地搖了搖頭，異口同聲地說：“酒量真差。”
韓文清瞥了一眼吧臺裏墻壁上的掛鐘，又看了看身邊的葉修，從口袋裏掏出了手機。
“餵，新傑，開車接我一趟。”
“你喝酒了？”電話另一邊，張新傑的口氣透出了明顯不快的情緒。
“嗯，陪葉修。”
“......”沈默了半晌，電話另一頭傳來有些悶的聲音：“你們在哪兒？”
“華西街孫哲平開的那家酒吧。”
半小時後——
“你們是喝了多少？”看到韓文清摻著不省人事的葉修從酒吧走出來，張新傑皺起了眉頭。
“一杯。”
“一杯？”張新傑反問了一句，打開了後者的車門。
“是。”韓文清扶著葉修上了車，自己也鉆進車裏做到了葉修旁邊的位置上，關上了車門應道。
“這種酒量你們也敢來酒吧？”
張新傑念叨了一句，坐到了駕駛位上，扣上安全帶，發動了汽車。
“回頭查一下陶軒的行蹤。”韓文清看著前座張新傑的背影說。
“陶軒？”張新傑透過後視鏡有些疑惑地看了韓文清一眼。
“嗯，他知道內幕消息，在出國前找過葉修。”
“嘉世？”
“不確定，但既然有了新線索就查一查吧。”
“嗯，明天我會吩咐下去的。今天你們聊得怎麽樣？”
“跟你推斷的一樣，他是想借黃少天引蛇出洞，但是跟內情有關的核心信息卻一句都不肯透露。”
“這家夥是想一個人單幹麽...”張新傑輕聲說了一句。
“看樣子是，真不知道黃少天上輩子倒了什麽黴。”韓文清瞥了一眼葉修，揉了揉太陽穴。
“呵呵，我倒覺得葉修很可能是已經招架不住黃少天了。”
“喔？”
“那件事之後他解散了興欣，把自己與我們隔離開來，不再聯系不再過問，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但...你還記得他再來找你是因為什麽麽？”
聽了張新傑的話，韓文清思索了一下開口道：“為了躲黃少天...”片刻，他恍然大悟般地看向後視鏡裏的張新傑，“你是說？”
“對，黃少天其實早就進入了葉修的生活，只是他骨子裏的那股倔強和對自我意識的自信沒那麽容易讓他坦誠自己的改變。但是今天的酒局...我想已經足夠說明一些問題了。”
“照你這麽說，不就是個跟最親的人耍脾氣的孩子麽。”韓文清皺了皺眉。
“在喜歡的人面前，總是更能放下一些防備的，不是麽？”張新傑說著從透過後視鏡看向韓文清，發現對方也在通過後視鏡看著自己時，臉上一紅，避開視線踩下了剎車。
“到了，我去按門。”
張新傑熄掉車子，解開安全帶快步下車，走到門口按下門鈴對著對講說了兩句。不一會，黃少天就打開門跑了出來。韓文清見狀也打開後車門，將葉修扶了出來，三個人將他攙到屋裏的沙發上，暫時安頓好，黃少天沏了兩杯茶遞給韓文清和張新傑。
“啊...真是不好意思，給你們添麻煩了！還讓你們特意把他給送回來...他說是韓隊請吃飯，我本來還挺放心的，結果竟然跑去喝酒了，明明是個沾一口白酒料都能昏死過去的人到底怎麽想的真是...”
聽黃少天這麽一說，韓文清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抱歉，是我沒攔...”
韓文清話還沒說完，一個帶有極其不滿情緒的聲音插了進來。
“我跟老韓吃飯...你...你瞎操心什麽...”
頓時，所有人都楞住了，齊齊地望向聲音的發源地。只見葉修扒著沙發靠背，正晃晃悠悠地站起來，因為酒精的作用有些渙散的目光試圖聚焦在黃少天的身上。
黃少天見狀忙站起身跑過去扶住他，卻在接觸到他手臂的一瞬間被甩了開來。
“放開！真是搞不懂了...你算什麽...？人...人人...都要我把你當人看，覺得我需要你的照...照顧，覺得我被你改變了，覺得我對你有所依賴離不開你，就..就連孫哲平都...呵...”
黃少天聽著他的話，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見他打晃子要往前走，忙上前扶住他的肩膀。這一次葉修沒有甩開他，而是抓著他的手臂擡起了頭，苦澀地笑了，眼中滿是覆雜的情緒。
“怎麽，你也這麽覺著？認為我們關系很親近了？認為可以進入我的生活過問我的一切了？你不過是個機器人，不要太異想天開了！”
葉修一把推開黃少天，黃少天一個踉蹌往後退了幾步，葉修本就打著晃的身體也因為後坐力的關系向後摔坐在了沙發上。
“簡直就是個任性的小孩。”
看著失態的葉修，張新傑皺著眉頭推了下眼鏡，轉向黃少天說：“你不用理他，其實...”
“把心裏的不痛快都講出來了...明天睡醒應該就沒事了吧。”
張新傑看著自說自話的黃少天，瞳孔微微有些放大，隨即有些欣慰地勾起一絲淺笑。
面對如此失態亂發脾氣的葉修還能說出這番話的大概除了那個人也只有現在的黃少天了吧...而葉修自己想必也有所意識，只是對他來說...黃少天的這般言行更多的是會勾起他一些過往的情感和記憶，而那些過於強烈的情感記憶所帶來的影響壓過了他對於黃少天的情感意識，他骨子裏的倔強又拒絕承認除了那個人之外能讓他心有所動的人，對方還是他深惡痛絕的機器...但是內心深處對於黃少天已經逐漸敞開的心扉和覺醒的情感卻又無法抑制，所以...才會如此吧。
“那個，韓隊、張副隊，你們回吧！我覺著他應該就是酒勁兒沖了那麽一下子，不會再折騰了。”黃少天指了指沙發上陷入昏睡狀態的葉修說。
“那...你就多擔待了。”韓文清交托重任一般地拍了拍黃少天的肩膀說道。
縷清思緒的張新傑則沒有說話，只是輕輕的點了點頭以示回應，便和韓文清離開了葉修家。
“在想什麽？”韓文清關上車門扣好安全帶，看著駕駛位上有些楞神的張新傑問。
“沒什麽，就是突然有些感慨。”
“葉修和黃少天？”
“嗯，其實他自己都明白...”張新傑雙手扶在方向盤上，看著前方有些發呆。
“但我們插不上手。”
“嗯，所以我只是有些感慨。”張新傑推了下眼鏡，轉動鑰匙，松掉手剎，手握在了檔把上，準備發動車子。
“比起那些...我更想看看你在喜歡的人面前放下防備的樣子。”韓文清的左手覆在了張新傑握著檔把的右手上，沈穩而有力地傳達著自己的感情。
張新傑臉上一熱，掛檔踩下了油門，兩人絕塵而去。
第二天中午，葉修慢悠悠地撐著身體從床上爬了起來，用力敲了兩下腦袋，揉了揉太陽穴，前一天的記憶碎片伴隨著陣陣的神經痛逐漸在他的大腦中清晰了起來。
是不是...對他說了什麽過分的話？
想到這兒，葉修叫了兩聲黃少天的名字，卻沒有得到回應，不禁有些納悶。他挪到床邊穿上拖鞋，驀地看到床頭櫃上黃少天留下的一張字條：
昨天白天接到瀚文的電話，要我回研究所一趟，說是今天要給我舉辦生日派隊！本來打算昨天晚上告訴你的，但是昨天你醉了心情也不太好我就沒吵你。我有段時間沒回去了，今天可能會玩的晚一點，明天上午就回來啦！客廳桌上有飯菜你自己熱一下，冰箱裏也有晚飯的半成品，你用微波爐轉一下就可以吃啦！啊對了對了，信箱裏有你的一封信，我給你放在床頭櫃的遙控板下面了。↑
黃少天
今天...是他生日？人造人...也有生日？
看著字條上的留言，葉修蹙了蹙眉，突然有些後悔自己昨天對他的脾氣，雖然並不記得細節，但是直覺告訴他，自己一定說得不是有什麽友善的話語。
其實從葉秋受傷開始，雖然沒有十足的證據，但葉修隱隱地已經感覺到和自己有關。所以在陶軒跟他透露了一些信息之後，他便決定利用黃少天引蛇出洞，盡管他也知道自己這樣瞞著黃少天利用他達成自己的帶有危險因子的目的是很過分的行徑，但是多年的經驗告訴他這是最簡單直接有效的方法，而黃少天作為人造人則是能將損傷將至最低，最不易出紕漏，也是自己最不會為之動用感情影響計劃的人選。
所以他重回藍雨研究所，將黃少天接回了家，作為彌補，也同時為了能夠盡早引出藏在洞裏的蛇，他自我催眠一般地說服自己接受黃少天，正常和他相處，但是在這個過程中，他卻意識到自己的內心深處有什麽東西在慢慢覆蘇，那一刻，他突然感到了一絲恐懼和無措。尤其在面對車禍和黃少天機能停止的時候。而之後緊接著從韓文清口中得知蘇沐橙受傷的消息，更是讓他質疑自己引蛇出洞的方法是否正確有效。
葉秋因自己受傷，蘇沐橙也因自己受傷，蘇沐秋的死另有隱情，黃少天兩次受傷，但因為那兩次他都在場，他並不確定那兩次事故是針對他的失誤還是針對黃少天，但不管是針對哪一方都尚未能引出暗處伺機的那條蛇......整個事情毫無突破性地進展和頭緒，再加上身邊的一行人三句不離要他珍惜黃少天...搞得葉修多少有些焦躁。
本想借酒消愁，結果不勝酒力的他反而因此宣洩了壓抑的情緒。
嘖...昨天不該遷怒於他的。
葉修有些自責地捏了捏眉頭，從遙控器下把寫著“葉修收”的信封抽了出來，沿著封口處一撕，一張照片從信封裏掉了出來。葉修從地上撿起那張照片不禁皺起了眉頭。
那是一張他和黃少天一起走在步行街的照片。從兩人的正前側定焦拍攝。
呵，這是找上門來了麽。但是這警示的下一個到底是自己還是...從前兩次的事故細節上推斷，本意都針對的是我，那麽這一次應該警告的也是我。好，今天我就在家等，倒要看看下一步你要怎麽做。
葉修將照片放到了桌上站起身伸展了一下身體，目光卻一直停留在照片中黃少天那張洋溢著幸福的笑臉上。車禍現場的情景和黃少天抱著自己停止機能時的樣子突然跳入了他的大腦，三個畫面在他的腦中交疊到了一起。
我明明...應該只是在利用他而已。
葉修咂了一下嘴，以最快的速度穿上衣服，一把抓起了那張照片奪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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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8點，葉修和韓文清來到了位於華西街街角的夏眠酒吧，不起眼的位置，懶洋洋的名字，一點都看不出之前韓文清口中的“不錯”不錯在了哪兒。而當兩個人推開酒吧金屬門的那一刻，卻都被深深的震撼到了，與外表截然不同的氣氛瞬間將兩個人淹沒。眼尖的葉修更是一眼就看到了最裏面吧臺、紮著頭發的人，他摸了摸下巴意味深長地：“老韓，看不出，你們警察平時的業餘生活還挺豐富啊...”
韓文清順著他的目光瞥了一眼，有些不滿地皺了下眉頭，但隨即又恢覆了常態，開口道：“警隊不幹涉隊員的私生活。”說完，竟然徑直朝著吧臺張佳樂的方向走了過去。
正在幫忙招呼客人的張佳樂見有人過來，張口正要招呼，卻突然感受到了一絲不太尋常的威懾力，他驀地擡起頭，正對上韓文清有些陰晴不定的撲克臉。四目相對，張佳樂整個人僵在那裏。他一把抓住走過來的孫哲平的手臂，閉上眼睛特別認真地說道：“大孫，我我我...我竟然看到韓隊了...一定是工作壓力太大出現了幻覺，借我肩膀讓我緩緩，快快...”
孫哲平沒有回話，也沒有反駁，看了看韓文清泛著些許陰沈的臉，側了側身子將自己的肩膀順了過去。
張佳樂抓著孫哲平的胳膊，把臉靠在他的肩膀上，嘴裏不知道念叨著些什麽。大約過了半分鐘的時間，張佳樂重新面對著韓文清的方向，猛吸了一口氣又深深地呼出一口氣，突然從“3”開始倒數了起來。三個數字數完，他又大大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突然瞪大眼睛底氣十足地喊了一聲——“破！”
8點，正是城市夜生活揭起帷幕的時間，此時的夏眠酒吧內燈光昏暗暧昧，音樂躁動，每個客人都沈浸在自己的情緒和小世界中。張佳樂的這一聲喊並沒有引起旁人太多的註意，除了...臉色更為難看的韓文清，和韓文清身旁捂嘴偷笑的葉修。
“你臉色不太好，去後面休息會吧。”孫哲平按著已經石化的張佳樂的肩膀捏了捏，推著他將他送到了吧臺跟休息室相連接的小門，拍了拍他的後背將他送了進去，自己則將門關上後返回了吧臺。
“他不知道你今天過來。”孫哲平跟韓文清解釋道。
“明天有晨會，別太晚。”韓文清淡淡回應了一句，在吧臺坐了下來。
“喝什麽，我請。”
孫哲平把酒單推到了韓文清的面前，又將一份飲料單推到了葉修的跟前。
“哎我說，孫哲平你這是赤果果的差別對待啊！”葉修指著自己面前的飲料單抗議道。
“怎麽？我記得你從來不喝酒。”孫哲平楞了一下收回葉修跟前的飲料單，換了一張酒單給他。
“以前不喝，不代表現在不想喝。”葉修聳了聳肩膀接過酒單。
孫哲平見從葉修那得不到什麽有意義的回答，轉頭看向韓文清，察覺到孫哲平目光的韓文清輕輕搖了搖頭，然後用食指輕敲了兩下自己的頭。孫哲平意會地點了點頭，向葉修投去了些許同情的目光。
“別以為我看不到你們的小動作啊，只是喝個酒有什麽可大驚小怪的。”葉修不滿地仰起臉看著韓文清和孫哲平，“冰凍伏特加。”
韓文清聽到葉修點的酒驚詫地遲疑了一下，將自己面前的酒單推給了孫哲平，說道：“威士忌加冰。”
孫哲平點點頭，走到吧臺另一側，和調酒師說了幾句。調酒師對著自己跟前的顧客欠身示意了一下，便從杯架上摘下兩個酒杯，有從酒架上取下了對應的酒種。
“嘖嘖，老板的朋友就是不一樣啊...這都能加三兒。”看著端著酒杯走回來的孫哲平，葉修嘖嘖地搖著頭說。
孫哲平笑了兩聲將兩杯酒推到兩人面前，自己拉過一把吧臺椅也坐了下來。他看著葉修將其中一杯拉到他自己面前，猶豫了片刻開口道：“我聽樂樂說了葉秋的事兒，你是不是當年有什麽事兒沒處理幹凈？”
孫哲平此話一出，韓文清的目光也轉向了葉修，而葉修只是無所謂的扯了扯嘴角，說：“即使你這麽問...我也給不了你答案。畢竟當年處理過的事情太多了。”
“這麽多年，你的口風還是這麽緊。”孫哲平無奈地笑道。
“這話說的，如果不緊現在還能坐在這裏跟你們喝酒閑聊麽？”葉修挑了挑眉毛將酒杯湊到唇邊抿了一口，有些浮誇地咧了咧嘴。
“那你現在有什麽打算？”
“你指什麽？”
“未來。我們這幫人裏現在飄忽不定游手好閑的也就只有你了吧？”
“哎等等，飄忽不定我認，游手好閑這個帽子我可不戴啊！”
“總要打算打算，也不能總依賴黃少天吧。”
聽到“黃少天”三個字，葉修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突然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不太高興地說：“你們最近還真是三句不離他。”
孫哲平還想說些什麽，韓文清卻按住了他的手腕，沖他搖了搖頭。見韓文清如此，想必是對方在之前就被葉修堵過話，而以葉修現在的狀態，自己恐怕也是多說無益。於是孫哲平也只能作罷地輕嘆了一口氣，拍了拍葉修的肩膀說：“你有你自己的做法，但是如果你決定要揮別過去，就不要在心中留下一絲軟弱，你應該知道，這是我們的大忌。”
這一次，葉修意外地沒有沈默和回避，他擺弄著手裏的空酒杯喃喃了兩句：“有些東西...並不是知道，就能解決的。”
孫哲平和韓文清聽著他的話都是一楞，而當他們看到葉修有些恍惚的眼神後，恍然大悟般地對視了一眼默契地搖了搖頭，異口同聲地說：“酒量真差。”
韓文清瞥了一眼吧臺裏墻壁上的掛鐘，又看了看身邊的葉修，從口袋裏掏出了手機。
“餵，新傑，開車接我一趟。”
“你喝酒了？”電話另一邊，張新傑的口氣透出了明顯不快的情緒。
“嗯，陪葉修。”
“......”沈默了半晌，電話另一頭傳來有些悶的聲音：“你們在哪兒？”
“華西街孫哲平開的那家酒吧。”
半小時後——
“你們是喝了多少？”看到韓文清摻著不省人事的葉修從酒吧走出來，張新傑皺起了眉頭。
“一杯。”
“一杯？”張新傑反問了一句，打開了後者的車門。
“是。”韓文清扶著葉修上了車，自己也鉆進車裏做到了葉修旁邊的位置上，關上了車門應道。
“這種酒量你們也敢來酒吧？”
張新傑念叨了一句，坐到了駕駛位上，扣上安全帶，發動了汽車。
“回頭查一下陶軒的行蹤。”韓文清看著前座張新傑的背影說。
“陶軒？”張新傑透過後視鏡有些疑惑地看了韓文清一眼。
“嗯，他知道內幕消息，在出國前找過葉修。”
“嘉世？”
“不確定，但既然有了新線索就查一查吧。”
“嗯，明天我會吩咐下去的。今天你們聊得怎麽樣？”
“跟你推斷的一樣，他是想借黃少天引蛇出洞，但是跟內情有關的核心信息卻一句都不肯透露。”
“這家夥是想一個人單幹麽...”張新傑輕聲說了一句。
“看樣子是，真不知道黃少天上輩子倒了什麽黴。”韓文清瞥了一眼葉修，揉了揉太陽穴。
“呵呵，我倒覺得葉修很可能是已經招架不住黃少天了。”
“喔？”
“那件事之後他解散了興欣，把自己與我們隔離開來，不再聯系不再過問，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但...你還記得他再來找你是因為什麽麽？”
聽了張新傑的話，韓文清思索了一下開口道：“為了躲黃少天...”片刻，他恍然大悟般地看向後視鏡裏的張新傑，“你是說？”
“對，黃少天其實早就進入了葉修的生活，只是他骨子裏的那股倔強和對自我意識的自信沒那麽容易讓他坦誠自己的改變。但是今天的酒局...我想已經足夠說明一些問題了。”
“照你這麽說，不就是個跟最親的人耍脾氣的孩子麽。”韓文清皺了皺眉。
“在喜歡的人面前，總是更能放下一些防備的，不是麽？”張新傑說著從透過後視鏡看向韓文清，發現對方也在通過後視鏡看著自己時，臉上一紅，避開視線踩下了剎車。
“到了，我去按門。”
張新傑熄掉車子，解開安全帶快步下車，走到門口按下門鈴對著對講說了兩句。不一會，黃少天就打開門跑了出來。韓文清見狀也打開後車門，將葉修扶了出來，三個人將他攙到屋裏的沙發上，暫時安頓好，黃少天沏了兩杯茶遞給韓文清和張新傑。
“啊...真是不好意思，給你們添麻煩了！還讓你們特意把他給送回來...他說是韓隊請吃飯，我本來還挺放心的，結果竟然跑去喝酒了，明明是個沾一口白酒料都能昏死過去的人到底怎麽想的真是...”
聽黃少天這麽一說，韓文清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抱歉，是我沒攔...”
韓文清話還沒說完，一個帶有極其不滿情緒的聲音插了進來。
“我跟老韓吃飯...你...你瞎操心什麽...”
頓時，所有人都楞住了，齊齊地望向聲音的發源地。只見葉修扒著沙發靠背，正晃晃悠悠地站起來，因為酒精的作用有些渙散的目光試圖聚焦在黃少天的身上。
黃少天見狀忙站起身跑過去扶住他，卻在接觸到他手臂的一瞬間被甩了開來。
“放開！真是搞不懂了...你算什麽...？人...人人...都要我把你當人看，覺得我需要你的照...照顧，覺得我被你改變了，覺得我對你有所依賴離不開你，就..就連孫哲平都...呵...”
黃少天聽著他的話，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見他打晃子要往前走，忙上前扶住他的肩膀。這一次葉修沒有甩開他，而是抓著他的手臂擡起了頭，苦澀地笑了，眼中滿是覆雜的情緒。
“怎麽，你也這麽覺著？認為我們關系很親近了？認為可以進入我的生活過問我的一切了？你不過是個機器人，不要太異想天開了！”
葉修一把推開黃少天，黃少天一個踉蹌往後退了幾步，葉修本就打著晃的身體也因為後坐力的關系向後摔坐在了沙發上。
“簡直就是個任性的小孩。”
看著失態的葉修，張新傑皺著眉頭推了下眼鏡，轉向黃少天說：“你不用理他，其實...”
“把心裏的不痛快都講出來了...明天睡醒應該就沒事了吧。”
張新傑看著自說自話的黃少天，瞳孔微微有些放大，隨即有些欣慰地勾起一絲淺笑。
面對如此失態亂發脾氣的葉修還能說出這番話的大概除了那個人也只有現在的黃少天了吧...而葉修自己想必也有所意識，只是對他來說...黃少天的這般言行更多的是會勾起他一些過往的情感和記憶，而那些過於強烈的情感記憶所帶來的影響壓過了他對於黃少天的情感意識，他骨子裏的倔強又拒絕承認除了那個人之外能讓他心有所動的人，對方還是他深惡痛絕的機器...但是內心深處對於黃少天已經逐漸敞開的心扉和覺醒的情感卻又無法抑制，所以...才會如此吧。
“那個，韓隊、張副隊，你們回吧！我覺著他應該就是酒勁兒沖了那麽一下子，不會再折騰了。”黃少天指了指沙發上陷入昏睡狀態的葉修說。
“那...你就多擔待了。”韓文清交托重任一般地拍了拍黃少天的肩膀說道。
縷清思緒的張新傑則沒有說話，只是輕輕的點了點頭以示回應，便和韓文清離開了葉修家。
“在想什麽？”韓文清關上車門扣好安全帶，看著駕駛位上有些楞神的張新傑問。
“沒什麽，就是突然有些感慨。”
“葉修和黃少天？”
“嗯，其實他自己都明白...”張新傑雙手扶在方向盤上，看著前方有些發呆。
“但我們插不上手。”
“嗯，所以我只是有些感慨。”張新傑推了下眼鏡，轉動鑰匙，松掉手剎，手握在了檔把上，準備發動車子。
“比起那些...我更想看看你在喜歡的人面前放下防備的樣子。”韓文清的左手覆在了張新傑握著檔把的右手上，沈穩而有力地傳達著自己的感情。
張新傑臉上一熱，掛檔踩下了油門，兩人絕塵而去。
第二天中午，葉修慢悠悠地撐著身體從床上爬了起來，用力敲了兩下腦袋，揉了揉太陽穴，前一天的記憶碎片伴隨著陣陣的神經痛逐漸在他的大腦中清晰了起來。
是不是...對他說了什麽過分的話？
想到這兒，葉修叫了兩聲黃少天的名字，卻沒有得到回應，不禁有些納悶。他挪到床邊穿上拖鞋，驀地看到床頭櫃上黃少天留下的一張字條：
昨天白天接到瀚文的電話，要我回研究所一趟，說是今天要給我舉辦生日派隊！本來打算昨天晚上告訴你的，但是昨天你醉了心情也不太好我就沒吵你。我有段時間沒回去了，今天可能會玩的晚一點，明天上午就回來啦！客廳桌上有飯菜你自己熱一下，冰箱裏也有晚飯的半成品，你用微波爐轉一下就可以吃啦！啊對了對了，信箱裏有你的一封信，我給你放在床頭櫃的遙控板下面了。↑
黃少天
今天...是他生日？人造人...也有生日？
看著字條上的留言，葉修蹙了蹙眉，突然有些後悔自己昨天對他的脾氣，雖然並不記得細節，但是直覺告訴他，自己一定說得不是有什麽友善的話語。
其實從葉秋受傷開始，雖然沒有十足的證據，但葉修隱隱地已經感覺到和自己有關。所以在陶軒跟他透露了一些信息之後，他便決定利用黃少天引蛇出洞，盡管他也知道自己這樣瞞著黃少天利用他達成自己的帶有危險因子的目的是很過分的行徑，但是多年的經驗告訴他這是最簡單直接有效的方法，而黃少天作為人造人則是能將損傷將至最低，最不易出紕漏，也是自己最不會為之動用感情影響計劃的人選。
所以他重回藍雨研究所，將黃少天接回了家，作為彌補，也同時為了能夠盡早引出藏在洞裏的蛇，他自我催眠一般地說服自己接受黃少天，正常和他相處，但是在這個過程中，他卻意識到自己的內心深處有什麽東西在慢慢覆蘇，那一刻，他突然感到了一絲恐懼和無措。尤其在面對車禍和黃少天機能停止的時候。而之後緊接著從韓文清口中得知蘇沐橙受傷的消息，更是讓他質疑自己引蛇出洞的方法是否正確有效。
葉秋因自己受傷，蘇沐橙也因自己受傷，蘇沐秋的死另有隱情，黃少天兩次受傷，但因為那兩次他都在場，他並不確定那兩次事故是針對他的失誤還是針對黃少天，但不管是針對哪一方都尚未能引出暗處伺機的那條蛇......整個事情毫無突破性地進展和頭緒，再加上身邊的一行人三句不離要他珍惜黃少天...搞得葉修多少有些焦躁。
本想借酒消愁，結果不勝酒力的他反而因此宣洩了壓抑的情緒。
嘖...昨天不該遷怒於他的。
葉修有些自責地捏了捏眉頭，從遙控器下把寫著“葉修收”的信封抽了出來，沿著封口處一撕，一張照片從信封裏掉了出來。葉修從地上撿起那張照片不禁皺起了眉頭。
那是一張他和黃少天一起走在步行街的照片。從兩人的正前側定焦拍攝。
呵，這是找上門來了麽。但是這警示的下一個到底是自己還是...從前兩次的事故細節上推斷，本意都針對的是我，那麽這一次應該警告的也是我。好，今天我就在家等，倒要看看下一步你要怎麽做。
葉修將照片放到了桌上站起身伸展了一下身體，目光卻一直停留在照片中黃少天那張洋溢著幸福的笑臉上。車禍現場的情景和黃少天抱著自己停止機能時的樣子突然跳入了他的大腦，三個畫面在他的腦中交疊到了一起。
我明明...應該只是在利用他而已。
葉修咂了一下嘴，以最快的速度穿上衣服，一把抓起了那張照片奪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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