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含周喻）

盧瀚文還想說些什麽，頓感肩膀被一個力道按住。

“葉修，你先回去吧，讓我...考慮一下。”

葉修回過頭，直直地看著黃少天，大概過了2-3秒的時間，他聳了聳肩膀說道：“好，我在家等你。”說罷便轉身離開了。

當天下午，藍雨研究所沒有了往日的喧囂嬉鬧。每個部門都在一如既往地運轉，每個人都在和往常一樣地工作，他們都知道他來過，來找黃少天；他走了，沒有帶走黃少天。然而這絲毫不能減少他們心底的擔憂，只因為那個人，叫葉修。

入夜，盧瀚文敲開了黃少天的房門，沒等對方回應，他就走進房間徑直坐到了黃少天的床邊。黃少天一軲轆，拉著被子坐了起來。

“哎我說小家夥，我不是告訴過你進別人房間之前要敲門的嗎？”

“少天前輩，他們都說你會走，是真的嗎？”

黃少天楞了一下，探身到盧瀚文的身旁，笑著揉了揉他的頭發。

“你聽誰說的啊，這幫家夥真是的，是不是工作量完成了特別閑，總跟你說些有的沒的，看來是有必要讓隊長調整一下藍雨的日程表了唉，你也是，不要總是聽他們那...”

“你會離開嗎？”盧瀚文打斷了黃少天的話，直直地盯著他。

面對盧瀚文的問題，黃少天咂了一下嘴。

“他那兒...離這兒又不遠。再說，我...就去看看，看看，看看就回來。”

“少天前輩，我不是小孩子了。”

看著盧瀚文認真的眼神，黃少天輕咳了一聲，卻沒有給予回應。其實，在葉修詢問他是否要回家的那一刻起，不，或許是在他聽到葉修來了研究所要找他的那一刻，他的內心裏就已經有了答案。但是他知道，以這個答案做下的決定有多少人不會接受，有多少人不想接受，尤其...是盧瀚文。他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和他說明和解釋，所以跟喻文州的征求意見，實際上，只是想給自己的決定一個強有力的側面認可。能讓自己說出‘你看，隊長都認可了，安心安心啦’這樣的話，雖然他知道基本上隊長的認可可能性為0，但他還是想要試一試，或許...也是為了說服自己心裏的那一點點不安吧。但是，果然吶，隊長就是隊長，自己的心思又怎麽瞞得過他呢...

尋求強力佐證的希望落空，面對此時盧瀚文的質問，黃少天為難地抓了抓頭。而面對黃少天的沈默不語，盧瀚文微微垂下了頭。

“我不懂...”

“瀚文...”黃少天伸出手去想要安慰盧瀚文，動作卻在半空中停住，憑一己之念所下的決定，他根本沒有說服別人的把握和理由，再多的安慰之言終究只會更加蒼白無力。

“我不懂我不懂我不懂...為什麽，為什麽啊！他根本不接受我們人造人，少天前輩你過去只會...”

“瀚文，我...從來沒有奢望過他會接受。”

“那為什麽你還...”

“也許...就像你想要我在身邊一樣。我的內心深處...也許，也盼望著能夠在某個人身邊吧。這樣說...你能理解麽？”

黃少天的嘴角勾起了一個淺淺的弧度，擡手整理了下盧瀚文因情緒激動亂了的劉海。

不...我不能理解！我生來就是作為你的弟弟而存在的，你是我哥哥，我有想要你呆在我身邊的理由！但是他和你沒有關系，你沒有這樣必須的理由！我...

“我只是想要保護你...”

盧瀚文的內心深處在咆哮著，然而當他咬緊下唇，擡起頭看向黃少天的時候，那期盼得到理解的目光和寂寞無奈的神情，使幾乎呼之欲出的激烈話語最終消化成了寥寥的八個字。保護...是的，一切的過激情緒和行為，都只因為他察覺出了那個人會帶來的不安定因素，他察覺出了這種不安定因素可能會帶來的傷害。

他不想冒這個險，更不想，讓自己最重要的人去冒這個險。

“嗯，我知道的，一直都知道的。”黃少天攬過盧瀚文的肩膀輕拍著安撫他，從一開始他就知道，這個小小的肩膀一直視為己任的責任。

真是的，明明...只是個孩子而已。

“好啦，又不是生死離別，其實葉修他沒有你們想象的那麽糟糕，再說，身為弟弟，不是應該支持哥哥的選擇然後祝福我嘛！幹嘛一副沮喪的鬼樣子啊！”黃少天放開盧瀚文的肩膀，雙手捏住他的臉頰，笑著扯了扯。

“哇（唔）...哈拉哈拉（好啦好啦）...晃走晃走（放手放手）”盧瀚文拍掉黃少天的手，不住地揉著自己的臉，不情願地開口說：“那...你要照顧好自己，然後答應我，如果他對你有一點不好，你馬上就回來！”

“嗯，我答應你。”

黃少天伸手勾過盧瀚文的小指，跟他打了個勾勾，在拇指與拇指交疊蓋上章的那一刻，黃少天沖著盧瀚文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我們約好了。”

此時，黃少天的房門突然被叩響，黃少天和盧瀚文不約而同地楞了一下。

“咦？這麽晚了，還有誰？”黃少天擡頭看了一下墻上的掛表，準備起身去開門。

“我，我去吧，該說的都說完了...我也要回房間了，要是被隊長發現我這個時間跑出來就慘了...”盧瀚文說完就起身往門口走去。

看著盧瀚文有些慌張地往門口走，黃少天忍不住笑了出來。

果然，還是個孩子嘛...

“呃，小周前輩...”

看著眼前的人，盧瀚文傻了眼，如果周澤楷知道了自己在這裏的話，就意味著...

“那個...你們聊！我回去睡了！”

不等周澤楷回應，盧瀚文就兩步小跑地跑遠了。

“噗哈哈哈！小周你看看你給瀚文給嚇的！哎哎，你就看在瀚文是因為擔心我的份上，回去能不能就別跟隊長告狀了吧？”

“真的...決定好了？”周澤楷沒有理會黃少天的話，關上門直奔主題。

“嗯...你是聽隊長說了才過來找我的吧。”

“嗯。”

“啊？嗯什麽啊嗯，就算平時話少，這次是你來找我的，一個嗯字就完了啊？啊啊啊？趕緊交代，到底要跟我說什麽？”

“照顧好自己。”

“啊？”

“他很擔心。”

黃少天楞了楞，蹭了下鼻子。

“什麽啊...還以為你要說什麽，說到底還是因為隊長過來找我的。”

“嗯...我也擔心。”

“隊長他...知道你過來麽？”

“嗯。”

“他沒說跟你一起過來？”

“沒有。”

“喔喔...這樣啊，還以為臨走前他會想要囑咐我些什麽呢”黃少天有些失落地抓了抓頭發。

“...不安？”

“嗯？嗯...有一點吧，畢竟連我自己都給不出足夠說服自己的理由啊！但就是...有一種感覺，想要跟他回去的感覺。小周你有沒有過那種感覺？就是那種你也不知道為什麽，但就是特別特別強烈地想要去做什麽或者下什麽決定的那種感覺。”

“嗯...有。也許是內心的指引。”

“內心的指引啊...噗，真是的，明明我們連心都沒有嘛...”黃少天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繁星的夜空有些出神“真不知道...有心的人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他們總是說，我們人造人是沒有心的，但是那始終只是一個器官不是麽，既然我們可以被制造出來，那麽那僅僅的一個小器官，又有何不可呢？”說著，黃少天下意識地擡起手攥了兩下，繼續道：“相差的心，到底...差距在哪裏呢...”

“感情...吧？”

“感情啊...不知道對一個人產生感情，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想呆在他身邊？想為他做一些事情？還是...”

“可以把你最重要的東西給他。”

“最重要的東西啊...哎，那你給了隊長什麽啊？~” 黃少天突然一臉八卦地湊近周澤楷。

“嗯...沒有。因為沒有。”

聽到周澤楷的後半句話，黃少天眼中一黯，臉上原本調侃的神情一掃而光，有些苦澀地扯了扯嘴角。

“啊。是啊，也許...這就是差距吧...”

清晨，拂曉天明，報早的麻雀落在街口的大樹上嘰喳地叫著。

三個月前，黃少天獨自走在這條街上，離開了生活三年的地方。

三個月後，黃少天再次獨自走在這條街上，重新回到那個曾經生活了三年的地方。

街道還是那條熟悉的街道，只是街口的楊樹好像更茂盛了。房子還是熟悉的房子。只是隔壁鄰居墻頭種的花墻好像也開得更旺了。

站定在那扇門前，黃少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不知道接下來要面對的是怎樣的生活。

只是，當他看到那扇門被打開，那個人叼著半截香煙站在門口讓出半個位置對他說“歡迎回家”的時候，他覺得一切，似乎都不那麽重要了。

也許，這就是所謂的“感情”也說不定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