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是禍是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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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吧。”葉修讓出半個身子把黃少天讓進屋裏。
黃少天走進屋，探頭探腦地四處張望著。
“看什麽呢，又不是第一次來。”葉修關上門，微微皺了皺眉頭。
“沒沒，我還以為我不在的這三個月，你這裏得亂成什麽樣子呢，沒想到還挺整潔的！蘇妹子是不是經常來給你打掃啊？”黃少天坐到椅子上，用手抹了一下桌面。
“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以後打掃的工作我就不跟你分擔了。”說著，葉修走到桌前將煙頭撚滅在煙灰缸裏。
本是很平常的一個動作，黃少天卻看著他的這個舉動足足楞了好幾秒，這是他第一次把“抽煙的葉修”和“煙灰缸”這兩樣東西掛上關系。
“發什麽楞呢？”
“啊？啊啊，沒有沒有，就是在想你什麽時候還添了個煙灰缸。”黃少天有些窘態地撓了撓頭。
“什麽時候添的你不該比我清楚？”
“啊？”
“不記得了？”
葉修挑了下眉，將桌上的煙灰缸轉了個角度拿到黃少天眼前。黃少天盯著眼前的煙灰缸眨了眨眼，突然恍然大悟般地“啊”了一聲。
“想起來了？”
“呃...嗯。”
不會錯的，這個煙灰缸是黃少天剛來這裏幾個月的時候買給葉修的，為了糾正他隨地亂彈煙灰的壞習慣，他清楚地記得當時他在貨架上一眼就看中了這個兇狠地張著大嘴卻有著一對有點萌的大眼睛的鱷魚造型。只是...他明明記得當時葉修說不需要，就隨手把他不知道扔在那兒了，怎麽現在......
“少天，少天？黃少天！”
“啊啊！啊？怎麽了怎麽了？”被突然叫到名字，黃少天猛地一驚，從思緒中跳了出來。
“又發什麽楞呢？我是問，你的行李呢？”
“行...行李？什麽行李？嗯....我就....這麽來的。”
“............”
看著沈默的葉修，黃少天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
“走吧。”
葉修短暫沈默後僅有的兩個字，讓黃少天瞬間停止了思考，舌頭打結地吐出半句話：“去...去哪兒？”
“超市啊，不然你想去哪兒？”
“超...超市？”
看著一臉迷茫的黃少天，本來已經站往門口走的葉修，略顯不耐煩地咂了下嘴走回來坐到了黃少天旁邊的椅子上，開口道：“我說，親愛的黃少天大大，你只身一人回來什麽行李都沒有帶，難道我們不需要去超市把你今後生活所需要的必需品買一下麽？”
“那...以前的...”
“你以為放了三年的東西還有哪些能用？”
“買...買買！買買買！”黃少天如夢初醒一般地拍了下自己的大腿站了起來，看著葉修指了指門口說道：“那我們...現在就走？”
葉修站起身徑直走向門口，低嘆一聲喃喃：“三個月怎麽遲鈍成這樣了...”
“嘿嘿，這不是一時間沒反引過來麽...走走走，哎，我們去哪兒？”黃少天訕笑著跟在葉修的後面，半推著他的後背一起出了門。
兩人在附近的超市購買了一些牙刷、毛巾等簡單的日常用品，又買了一些晚餐用的食材後就結賬離開了。整個采買的過程中，葉修沒有說過一句話，就連買東西的時候也沒有詢問過黃少天的意見，只是走到貨架前將要買的東西放進黃少天拎著的籃子裏。
回去的路上，黃少天拎著購物袋跟在葉修的身後，看著眼前陌生又熟悉的背影，他猶豫再三，下定決心，緊兩步走到葉修身旁開口道：“為什麽突然找我回來？”
葉修夾著香煙的手頓了一下，像沒聽到似地繼續往前走。黃少天不甘心地跟在他身側又問道：“到底為什麽啊？”
葉修依舊沒有回應，腳下的步子卻明顯有了幾分焦急，拉開了兩人的距離。黃少天見狀也加快了步伐緊緊地跟在他身後。
盡管內心的沖動可以讓他不去追究，盡管他一再告訴自己這樣決斷的正確性。然而僅僅三個小時，和以往不一樣的細節讓黃少天充滿了不安。在重歸和葉修一起生活之前，這個原本以為無所謂的事情，始終...他還是想要個結果。
就在葉修提速向前正要穿過路口的時候，黃少天突然一個力道將他拽住向後甩了出去。與慣性相反的力度讓葉修一個踉蹌，還沒等他站穩，就聽到緊急剎車的聲音和“咚”地一聲悶響，緊接著就是不絕於耳的尖叫和議論。
“啊！！！撞到人了！！”
“餵！你這麽大個車開這麽快，都不看人的啊！”
“天吶，好慘，直接就撞上了...”
“不...不是我的錯啊！是他紅燈突然竄出來的！”
“綠燈你也要看路看人啊！別想跑啊，我們可都是人證！”
“哎，他剛剛是不是甩出去一個人？”
“是為了救那個人吧...太勇敢了，那個被救的人呢？”
被救的人...？是指我麽？葉修穩了穩神站了起來，聽著議論聲皺了下眉頭。
“好多血啊，看樣子傷得不輕...誰趕緊給叫個救護車報個警吧！”
“這麽直著撞上去...能留條命就是萬幸了吧？嘖嘖...小夥子還這麽年輕...”
“嗯？那是什麽啊？”
順著提出疑問的路人手指的方向，圍觀群眾的視線落到了傷者側顱隱約閃現的金屬反光點上。
“什麽啊，原來是機器人。”
“不是人啊？還好還好，這麽多血我還以為肯定沒救了呢，不是人就好。”
“現在的這東西做得可真逼真啊！還會流血呢？回去試試我家的。”
“好了好了，大夥兒散了散了，一個機器人沒什麽好看的。”
“呼...嚇死了，還以為這次肇事肯定要慘了，原來只是機器。”
機器？等等，黃少天呢？！
突然反應過來的葉修扒開人群，看到躺在地上渾身是血的黃少天，一個箭步沖了過去，捧起他的頭輕拍了幾下他的臉，喚著他的名字：“餵，少天，少天？黃少天，醒醒，醒醒。醒醒！黃少天！”
“小夥子，別緊張，沒事的，修不了再換一臺就是了。”
“電話...打電話...”
“哎，最近不是新出了一個特別款麽？我看要不你就順勢淘汰了這臺吧。”
“打電話。手機，誰借我手機打個電話...”
“是啊是啊，撞成這樣，估計維修費都能買一臺新的了吧！”
“我說，你們誰能打電話給我叫個救護車...馬上！”
葉修突然提高的音量讓剛剛還在議論紛紛的人群止住了聲音，不少人見狀都悻悻地迅速離開了，也有好心人遞了個手機給他。
攥著不知道是誰的手機，葉修剛掛下電話，餘光就瞄到正打算跟著人群離開的卡車司機，他眉頭一皺就竄到了那人身後按住了他的肩膀。
“你要去哪兒？”
“啊？當然是去修車啊，沖擊力太強車子都凹進去了，不知道修理費要多少，撞上這麽個結識貨真是點背，唉...”
卡車司機無所謂地說著，話音剛落感到肩頭一緊，有些吃痛地順著力度矮了半截身子。
“哎疼疼疼...”他打落掉肩膀上的手，不爽地說：“哎我說，你這人有病啊！怎麽沒輕沒重的，很痛啊！”
“在警察到達現場，負完這場事故你應負的責任後，隨便你去哪兒。”
“負責？負什麽責，我是綠燈直行啊！負責也是他的全責啊！”
“警察說是才是。”
“哎我說兄弟，一個機器人，你...”司機還想說些什麽，在擡頭正對上葉修的眼神後吞了吞口水，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車門側踩踏的地方上，說道：“好好好，我等，我等行了吧。”
“你們誰開的車？”
卡車司機剛坐下，就見一個穿著警服的男人走了過來，不同於年輕人的幹練精壯，他筆挺的制服下透著的是難掩的老成氣息，左胸口別著的小小名牌上，赫然寫著“林敬言”三個字。
葉修看著來人，上下打量了一下，有些調侃地開口道：“老韓這是把你調交通隊了？”
林敬言聞聲擡起頭，看到葉修也是一驚。
“老葉？怎麽是你？那被撞的是...”
林敬言話還沒說完，就被葉修雙手按住了肩膀，那鄭重其事的表情讓林敬言一時間僵了一下。
“既然是你負責，我就不多說什麽了，卡車司機違章超速，被撞的是黃少天，就這些。救護車來了，我先帶他去了。剩下的就交給你了。”說罷，葉修堅定地拍了拍林敬言的肩膀，就快步走向了救護車的方向。
“啊？等等等等，我還沒...哎，哎，葉修！葉修！”
看著絲毫不打算回頭的葉修，林敬言嘆了口氣轉向卡車司機，擡頭看了看他，就掏出了一個小本子和一支碳素筆，一字一字地寫著，邊寫還邊念叨著：“被撞人姓名，黃...少...天。事故描述：卡...車...司...機...”
“啊？警察先生你都不調查現場就記錄了嗎？”
“違章...超速....”
“哎，等等！警察先生，我沒有違章超速啊！我那是...”
“所...以，由卡車司機負事故...”
“警察先生，不是這樣的！我是綠燈正常行駛啊警察先生！”
“全...責，你叫什麽？”
“我？我叫...哎，警察先生我都說了不是我的責任啊！你有沒有聽我說啊警察先生！”
“駕駛本。”
“喔，駕駛本。”
林敬言接過駕駛本，抄錄完信息後，將駕駛本遞了回去。
“好了，以後開車小心一點。下次，你可能就要跟你的本本說拜拜了。”語畢，林敬言拍了拍卡車司機的肩膀，離開之際還不忘補上一句：“記得之後去醫院給傷者結賬啊。”
“我我我...我真的是綠燈正常行駛啊....”
另一邊，黃少天被推進診查室已經有1個小時了，葉修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微閉著眼睛靠在墻。碰撞、鮮血、醫院...過於相似的事故讓他的記憶不斷出現畫面的交疊，沖擊著他的神經。他從兜裏掏出煙盒磕出一支香煙，剛想點上，診查室的門“喀拉”一聲打開了，葉修手一抖，香煙掉在了地上。他站起身，正迎上走出來的醫生和護士。
“他...怎麽樣？”
“基本的線路接上了，但是更深層的，由於市面上的型號都和他不匹配，所以我們需要等檢查報告出來之後再做定奪。”
“我能進去看看他麽？”
“啊，可以，基本的交流目前是沒有問題的。請現在這上面簽個字。”
“好。”
葉修在診查單上草草簽了字後就推門進了診查室。
“啊，葉修，你沒事吧？”見到葉修，黃少天有些緊張地上下打量著他。
“這應該是我問你的才對吧？”
“啊？啊...對喔...哈哈，我沒事啊，就是撞了一下。你看，我現在說話啊，動啊，不是都沒什麽問題。”說著，黃少天象征性地擡了擡胳膊。
“我，已經通知文州了。”
“什麽？你告訴隊長了？！不行啊，他...”
“少天！你怎麽樣？”
診查室的門伴隨著焦急的聲音被略顯粗暴地推開，喻文州一臉緊張地走了進來。看到病床上躺著的黃少天，他皺緊了眉頭，轉向葉修。
“啊，隊長，那個，我，其實沒事的，你看...”察覺到喻文州的怒氣，黃少天像剛才一樣，象征性地擡了擡胳膊，試圖轉移自家隊長的關註點。
“你肢體神經有受損的危險，不要亂動。”
“那個...隊長，這件事兒能不能別跟其他人說，尤其是瀚文，我想...”
“你腦功能有受損的危險，不要思考。”
“隊長，這事兒其實跟葉修沒關系，你別怪他，是我自己...”
“你語言功能有受損的危險，不要說話。”
危險的氣息就這樣在安靜的房間中彌散開來，黃少天看著喻文州和葉修間緊張的氣氛，不禁吞了吞口水。正在他不知所措的時候，診查醫生推門走了進來。
“你們誰是家屬？”
“我。”
“我。”
喻文州和葉修一同看向醫生回答道。
“兩人都是？那就都過來吧。”
走到病房外，醫生將診查報告交到了走在前面的喻文州手上，說道：“大體情況，我剛剛已經跟你後面那位先生說過了，具體的你們先看一下報告上的幾處損傷，有一些修覆的問題需要你們簽字後才能進行。麻煩兩位家屬商量好後，到走廊盡頭的診查醫室找我進行最終的確認。”
“好的，辛苦您了。”
接過診查報告，喻文州向醫生點頭道謝。在醫生走遠後，他轉過身面向葉修。
“你答應過我的吧，說會照顧好他。”
“嗯...”
“這才一天不到。”
“對不起。”
“不需要，我一會就接他回去。”
不容商量的口氣讓葉修一楞，擡眼對上喻文州堅定的眼神，他有些心虛地轉移了目光。
“能不能，再給我個機會？”
“不能。”
“啊，隊長，我不要回去，我真的沒事的！可是我要是現在這個樣子回去大家肯定都要擔心死了，尤其是瀚文，我離開的時候答應過...”
“誰允許你下床的？我剛剛不是說過在你完全修覆前，讓你停止活動停止思考停止說話麽？”喻文州嚴厲的眼神定格到房門口探出來的腦袋上，黃少天立刻像犯了錯的孩子似地縮了回去，“砰”地關上了門。
“你看，起碼...讓我照顧他到完全恢覆吧？”見喻文州沒有回應，葉修又補充道：“畢竟他現在這樣始終是為了救我，我有這個責任。”
喻文州看著葉修，沈默了半晌才慢慢開口。
“人造人的修覆不像人類的修養，只需要吃藥打針靜養就能康覆。需要根據檢查報告進行一項項的修覆，有很多精密的操作和細節處理。你可以麽？”
“可以。”
“這件事不能讓藍雨的人知道，所以我那邊的東西都用不了，之後的所有事情你只能自己解決。”
“可以。”
葉修連續的果斷回答讓喻文州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眼中剛剛的嚴厲和不容置疑不再，取而代之的是百般無奈的妥協。
“少天的型號特殊，我會去醫生那裏調取檢查的源數據，把需要修覆的內容和流程做一份新的報告出來。你在這裏等我吧。”
“謝謝...”
喻文州沒有回應葉修的感謝，轉過身背對著他正言道：“葉修，我當初同意你帶少天走，並不是因為相信你，而是因為我尊重少天的選擇。這一點，我希望你記住。”
“我會證明給你看，他的選擇是正確的。”
“那便最好了。希望，不再是像今天一樣的‘證明’。”
看著喻文州走遠的背影，葉修伸手去掏兜裏的香煙，在摸到煙盒的一瞬間，他像想起什麽似的低頭掃了幾眼，目光定在椅子前的那支香煙。他走過去彎腰撿起了那支煙，吹了吹，將香煙在指尖揉撚了兩下，卻沒有點燃。他看了看診查室，又撚了兩下手裏的那支煙，將它掐成兩截丟進垃圾桶，在診查室門口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擡頭看著醫院的天花板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真不知，這是禍還是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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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少天走進屋，探頭探腦地四處張望著。
“看什麽呢，又不是第一次來。”葉修關上門，微微皺了皺眉頭。
“沒沒，我還以為我不在的這三個月，你這裏得亂成什麽樣子呢，沒想到還挺整潔的！蘇妹子是不是經常來給你打掃啊？”黃少天坐到椅子上，用手抹了一下桌面。
“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以後打掃的工作我就不跟你分擔了。”說著，葉修走到桌前將煙頭撚滅在煙灰缸裏。
本是很平常的一個動作，黃少天卻看著他的這個舉動足足楞了好幾秒，這是他第一次把“抽煙的葉修”和“煙灰缸”這兩樣東西掛上關系。
“發什麽楞呢？”
“啊？啊啊，沒有沒有，就是在想你什麽時候還添了個煙灰缸。”黃少天有些窘態地撓了撓頭。
“什麽時候添的你不該比我清楚？”
“啊？”
“不記得了？”
葉修挑了下眉，將桌上的煙灰缸轉了個角度拿到黃少天眼前。黃少天盯著眼前的煙灰缸眨了眨眼，突然恍然大悟般地“啊”了一聲。
“想起來了？”
“呃...嗯。”
不會錯的，這個煙灰缸是黃少天剛來這裏幾個月的時候買給葉修的，為了糾正他隨地亂彈煙灰的壞習慣，他清楚地記得當時他在貨架上一眼就看中了這個兇狠地張著大嘴卻有著一對有點萌的大眼睛的鱷魚造型。只是...他明明記得當時葉修說不需要，就隨手把他不知道扔在那兒了，怎麽現在......
“少天，少天？黃少天！”
“啊啊！啊？怎麽了怎麽了？”被突然叫到名字，黃少天猛地一驚，從思緒中跳了出來。
“又發什麽楞呢？我是問，你的行李呢？”
“行...行李？什麽行李？嗯....我就....這麽來的。”
“............”
看著沈默的葉修，黃少天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
“走吧。”
葉修短暫沈默後僅有的兩個字，讓黃少天瞬間停止了思考，舌頭打結地吐出半句話：“去...去哪兒？”
“超市啊，不然你想去哪兒？”
“超...超市？”
看著一臉迷茫的黃少天，本來已經站往門口走的葉修，略顯不耐煩地咂了下嘴走回來坐到了黃少天旁邊的椅子上，開口道：“我說，親愛的黃少天大大，你只身一人回來什麽行李都沒有帶，難道我們不需要去超市把你今後生活所需要的必需品買一下麽？”
“那...以前的...”
“你以為放了三年的東西還有哪些能用？”
“買...買買！買買買！”黃少天如夢初醒一般地拍了下自己的大腿站了起來，看著葉修指了指門口說道：“那我們...現在就走？”
葉修站起身徑直走向門口，低嘆一聲喃喃：“三個月怎麽遲鈍成這樣了...”
“嘿嘿，這不是一時間沒反引過來麽...走走走，哎，我們去哪兒？”黃少天訕笑著跟在葉修的後面，半推著他的後背一起出了門。
兩人在附近的超市購買了一些牙刷、毛巾等簡單的日常用品，又買了一些晚餐用的食材後就結賬離開了。整個采買的過程中，葉修沒有說過一句話，就連買東西的時候也沒有詢問過黃少天的意見，只是走到貨架前將要買的東西放進黃少天拎著的籃子裏。
回去的路上，黃少天拎著購物袋跟在葉修的身後，看著眼前陌生又熟悉的背影，他猶豫再三，下定決心，緊兩步走到葉修身旁開口道：“為什麽突然找我回來？”
葉修夾著香煙的手頓了一下，像沒聽到似地繼續往前走。黃少天不甘心地跟在他身側又問道：“到底為什麽啊？”
葉修依舊沒有回應，腳下的步子卻明顯有了幾分焦急，拉開了兩人的距離。黃少天見狀也加快了步伐緊緊地跟在他身後。
盡管內心的沖動可以讓他不去追究，盡管他一再告訴自己這樣決斷的正確性。然而僅僅三個小時，和以往不一樣的細節讓黃少天充滿了不安。在重歸和葉修一起生活之前，這個原本以為無所謂的事情，始終...他還是想要個結果。
就在葉修提速向前正要穿過路口的時候，黃少天突然一個力道將他拽住向後甩了出去。與慣性相反的力度讓葉修一個踉蹌，還沒等他站穩，就聽到緊急剎車的聲音和“咚”地一聲悶響，緊接著就是不絕於耳的尖叫和議論。
“啊！！！撞到人了！！”
“餵！你這麽大個車開這麽快，都不看人的啊！”
“天吶，好慘，直接就撞上了...”
“不...不是我的錯啊！是他紅燈突然竄出來的！”
“綠燈你也要看路看人啊！別想跑啊，我們可都是人證！”
“哎，他剛剛是不是甩出去一個人？”
“是為了救那個人吧...太勇敢了，那個被救的人呢？”
被救的人...？是指我麽？葉修穩了穩神站了起來，聽著議論聲皺了下眉頭。
“好多血啊，看樣子傷得不輕...誰趕緊給叫個救護車報個警吧！”
“這麽直著撞上去...能留條命就是萬幸了吧？嘖嘖...小夥子還這麽年輕...”
“嗯？那是什麽啊？”
順著提出疑問的路人手指的方向，圍觀群眾的視線落到了傷者側顱隱約閃現的金屬反光點上。
“什麽啊，原來是機器人。”
“不是人啊？還好還好，這麽多血我還以為肯定沒救了呢，不是人就好。”
“現在的這東西做得可真逼真啊！還會流血呢？回去試試我家的。”
“好了好了，大夥兒散了散了，一個機器人沒什麽好看的。”
“呼...嚇死了，還以為這次肇事肯定要慘了，原來只是機器。”
機器？等等，黃少天呢？！
突然反應過來的葉修扒開人群，看到躺在地上渾身是血的黃少天，一個箭步沖了過去，捧起他的頭輕拍了幾下他的臉，喚著他的名字：“餵，少天，少天？黃少天，醒醒，醒醒。醒醒！黃少天！”
“小夥子，別緊張，沒事的，修不了再換一臺就是了。”
“電話...打電話...”
“哎，最近不是新出了一個特別款麽？我看要不你就順勢淘汰了這臺吧。”
“打電話。手機，誰借我手機打個電話...”
“是啊是啊，撞成這樣，估計維修費都能買一臺新的了吧！”
“我說，你們誰能打電話給我叫個救護車...馬上！”
葉修突然提高的音量讓剛剛還在議論紛紛的人群止住了聲音，不少人見狀都悻悻地迅速離開了，也有好心人遞了個手機給他。
攥著不知道是誰的手機，葉修剛掛下電話，餘光就瞄到正打算跟著人群離開的卡車司機，他眉頭一皺就竄到了那人身後按住了他的肩膀。
“你要去哪兒？”
“啊？當然是去修車啊，沖擊力太強車子都凹進去了，不知道修理費要多少，撞上這麽個結識貨真是點背，唉...”
卡車司機無所謂地說著，話音剛落感到肩頭一緊，有些吃痛地順著力度矮了半截身子。
“哎疼疼疼...”他打落掉肩膀上的手，不爽地說：“哎我說，你這人有病啊！怎麽沒輕沒重的，很痛啊！”
“在警察到達現場，負完這場事故你應負的責任後，隨便你去哪兒。”
“負責？負什麽責，我是綠燈直行啊！負責也是他的全責啊！”
“警察說是才是。”
“哎我說兄弟，一個機器人，你...”司機還想說些什麽，在擡頭正對上葉修的眼神後吞了吞口水，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車門側踩踏的地方上，說道：“好好好，我等，我等行了吧。”
“你們誰開的車？”
卡車司機剛坐下，就見一個穿著警服的男人走了過來，不同於年輕人的幹練精壯，他筆挺的制服下透著的是難掩的老成氣息，左胸口別著的小小名牌上，赫然寫著“林敬言”三個字。
葉修看著來人，上下打量了一下，有些調侃地開口道：“老韓這是把你調交通隊了？”
林敬言聞聲擡起頭，看到葉修也是一驚。
“老葉？怎麽是你？那被撞的是...”
林敬言話還沒說完，就被葉修雙手按住了肩膀，那鄭重其事的表情讓林敬言一時間僵了一下。
“既然是你負責，我就不多說什麽了，卡車司機違章超速，被撞的是黃少天，就這些。救護車來了，我先帶他去了。剩下的就交給你了。”說罷，葉修堅定地拍了拍林敬言的肩膀，就快步走向了救護車的方向。
“啊？等等等等，我還沒...哎，哎，葉修！葉修！”
看著絲毫不打算回頭的葉修，林敬言嘆了口氣轉向卡車司機，擡頭看了看他，就掏出了一個小本子和一支碳素筆，一字一字地寫著，邊寫還邊念叨著：“被撞人姓名，黃...少...天。事故描述：卡...車...司...機...”
“啊？警察先生你都不調查現場就記錄了嗎？”
“違章...超速....”
“哎，等等！警察先生，我沒有違章超速啊！我那是...”
“所...以，由卡車司機負事故...”
“警察先生，不是這樣的！我是綠燈正常行駛啊警察先生！”
“全...責，你叫什麽？”
“我？我叫...哎，警察先生我都說了不是我的責任啊！你有沒有聽我說啊警察先生！”
“駕駛本。”
“喔，駕駛本。”
林敬言接過駕駛本，抄錄完信息後，將駕駛本遞了回去。
“好了，以後開車小心一點。下次，你可能就要跟你的本本說拜拜了。”語畢，林敬言拍了拍卡車司機的肩膀，離開之際還不忘補上一句：“記得之後去醫院給傷者結賬啊。”
“我我我...我真的是綠燈正常行駛啊....”
另一邊，黃少天被推進診查室已經有1個小時了，葉修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微閉著眼睛靠在墻。碰撞、鮮血、醫院...過於相似的事故讓他的記憶不斷出現畫面的交疊，沖擊著他的神經。他從兜裏掏出煙盒磕出一支香煙，剛想點上，診查室的門“喀拉”一聲打開了，葉修手一抖，香煙掉在了地上。他站起身，正迎上走出來的醫生和護士。
“他...怎麽樣？”
“基本的線路接上了，但是更深層的，由於市面上的型號都和他不匹配，所以我們需要等檢查報告出來之後再做定奪。”
“我能進去看看他麽？”
“啊，可以，基本的交流目前是沒有問題的。請現在這上面簽個字。”
“好。”
葉修在診查單上草草簽了字後就推門進了診查室。
“啊，葉修，你沒事吧？”見到葉修，黃少天有些緊張地上下打量著他。
“這應該是我問你的才對吧？”
“啊？啊...對喔...哈哈，我沒事啊，就是撞了一下。你看，我現在說話啊，動啊，不是都沒什麽問題。”說著，黃少天象征性地擡了擡胳膊。
“我，已經通知文州了。”
“什麽？你告訴隊長了？！不行啊，他...”
“少天！你怎麽樣？”
診查室的門伴隨著焦急的聲音被略顯粗暴地推開，喻文州一臉緊張地走了進來。看到病床上躺著的黃少天，他皺緊了眉頭，轉向葉修。
“啊，隊長，那個，我，其實沒事的，你看...”察覺到喻文州的怒氣，黃少天像剛才一樣，象征性地擡了擡胳膊，試圖轉移自家隊長的關註點。
“你肢體神經有受損的危險，不要亂動。”
“那個...隊長，這件事兒能不能別跟其他人說，尤其是瀚文，我想...”
“你腦功能有受損的危險，不要思考。”
“隊長，這事兒其實跟葉修沒關系，你別怪他，是我自己...”
“你語言功能有受損的危險，不要說話。”
危險的氣息就這樣在安靜的房間中彌散開來，黃少天看著喻文州和葉修間緊張的氣氛，不禁吞了吞口水。正在他不知所措的時候，診查醫生推門走了進來。
“你們誰是家屬？”
“我。”
“我。”
喻文州和葉修一同看向醫生回答道。
“兩人都是？那就都過來吧。”
走到病房外，醫生將診查報告交到了走在前面的喻文州手上，說道：“大體情況，我剛剛已經跟你後面那位先生說過了，具體的你們先看一下報告上的幾處損傷，有一些修覆的問題需要你們簽字後才能進行。麻煩兩位家屬商量好後，到走廊盡頭的診查醫室找我進行最終的確認。”
“好的，辛苦您了。”
接過診查報告，喻文州向醫生點頭道謝。在醫生走遠後，他轉過身面向葉修。
“你答應過我的吧，說會照顧好他。”
“嗯...”
“這才一天不到。”
“對不起。”
“不需要，我一會就接他回去。”
不容商量的口氣讓葉修一楞，擡眼對上喻文州堅定的眼神，他有些心虛地轉移了目光。
“能不能，再給我個機會？”
“不能。”
“啊，隊長，我不要回去，我真的沒事的！可是我要是現在這個樣子回去大家肯定都要擔心死了，尤其是瀚文，我離開的時候答應過...”
“誰允許你下床的？我剛剛不是說過在你完全修覆前，讓你停止活動停止思考停止說話麽？”喻文州嚴厲的眼神定格到房門口探出來的腦袋上，黃少天立刻像犯了錯的孩子似地縮了回去，“砰”地關上了門。
“你看，起碼...讓我照顧他到完全恢覆吧？”見喻文州沒有回應，葉修又補充道：“畢竟他現在這樣始終是為了救我，我有這個責任。”
喻文州看著葉修，沈默了半晌才慢慢開口。
“人造人的修覆不像人類的修養，只需要吃藥打針靜養就能康覆。需要根據檢查報告進行一項項的修覆，有很多精密的操作和細節處理。你可以麽？”
“可以。”
“這件事不能讓藍雨的人知道，所以我那邊的東西都用不了，之後的所有事情你只能自己解決。”
“可以。”
葉修連續的果斷回答讓喻文州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眼中剛剛的嚴厲和不容置疑不再，取而代之的是百般無奈的妥協。
“少天的型號特殊，我會去醫生那裏調取檢查的源數據，把需要修覆的內容和流程做一份新的報告出來。你在這裏等我吧。”
“謝謝...”
喻文州沒有回應葉修的感謝，轉過身背對著他正言道：“葉修，我當初同意你帶少天走，並不是因為相信你，而是因為我尊重少天的選擇。這一點，我希望你記住。”
“我會證明給你看，他的選擇是正確的。”
“那便最好了。希望，不再是像今天一樣的‘證明’。”
看著喻文州走遠的背影，葉修伸手去掏兜裏的香煙，在摸到煙盒的一瞬間，他像想起什麽似的低頭掃了幾眼，目光定在椅子前的那支香煙。他走過去彎腰撿起了那支煙，吹了吹，將香煙在指尖揉撚了兩下，卻沒有點燃。他看了看診查室，又撚了兩下手裏的那支煙，將它掐成兩截丟進垃圾桶，在診查室門口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擡頭看著醫院的天花板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真不知，這是禍還是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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