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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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昶兩步踏出,跨過白鱔去奪走雁洄手裏的布料。

雁洄抱起白鱔屍,看了李昶一眼。

什麽話都沒說,那眼睛看得李昶直生悚。

事情有了進展,斯蒂文顯得很興奮,問顧建浩魚是怎麽找到遺體的。

顧建浩只能去問一知半解的高訪,龐記者在旁記錄,不放過任何釣屍的內幕。

“雁小姐。”

黎儷獨自來到雁洄面前,問能否進行第二次釣屍。

雁洄拒絕了。

黎儷看起來不意外,繼續說:“這樣吧,我個人在你和李昶原來的談價基礎上,再添一倍,行嗎?”

“不行。”雁洄說。

黎儷難以理解,“現在已經確定了小旻的位置,第二次釣屍成功率更高不是嗎?你的酬勞也會獲得更多,而且這也是行善事,還是……你有什麽顧慮?”

“你信因果嗎?”雁洄突然反問。

黎儷錯愕了。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一句隨意,反而擲地有聲。

雁洄輕笑,“那我能有什麽顧慮呢?”

黎儷答不上來,而雁洄就像一面石峰,從始至終都是否定的姿態。

再看李昶反覆確定布料的模樣,黎儷咬咬牙跟上去,拉扯要走的雁洄,“魚或許拉不起泡腫脹的屍體,但可以讓我們中的一員跟著下潛,確定位置,再用繩子綁緊牽上來,請你再一次釣屍吧!”

雁洄甩開她的手,“我的魚也是生命!”

黎儷瘦瘦的,那點力氣不是常年幹活的雁洄能比,她一推,黎儷就跌倒在地。

同伴來扶起黎儷,言語間暴露出對雁洄的不滿,對訞詭的不屑。

李昶忽像失了理智,大聲地朝雁洄吼:“什麽釣屍?什麽秘術?你就是個騙子!騙人錢財,騙人希望!騙子!騙子……”

雁洄任之不理。

李昶宣洩完,臉崩塌似的扭曲,自喃:“你說吧,多少錢可以釣?一千塊只能買一塊布料的話,我給你十萬好不好?她那麽瘦小,十萬夠買了吧!”

90年代萬元戶已是不得了了,整十萬啊!高訪這才理解李昶的痛苦。

高訪出面拉開雙方對峙,中肯地說:“李昶,先前報喪也已講清,釣屍失敗原因覆雜,我雖是外行,但也明白雁洄盡力了。還有雁洄,真的沒有其他的辦法了嗎?”

雁洄安置好白鱔,洗凈雙手,“遺體重量和水中拉力,皆以我的經驗計算過,白鱔肯定不能落空。但是,個中緣由……”

她忽指向斯蒂文,說:“我只跟他講。”

如此,斯蒂文和顧建浩留下,高訪帶著所有人將地方讓出來。

龐記者走得是一步三回頭,不忘在遠處哢嚓哢嚓拍照。

李昶沈默地站著,黎儷也滿是疲憊。

同伴大劉發現黎儷手臂的擦傷,說:“先顧你自己吧,都受傷了,我也知道你倆和小旻感情最好,但人各有命,逆不了的事。”

黎儷露個勉強的笑,接過他遞來的創可貼,貼好後順帶整理衣袖。

沒過多久,雁洄向高訪招手。

高訪走過去,顧建浩還在和斯蒂文說話。

雁洄在收拾東西,她的手掌都是口子,高訪埋頭幫忙拾撿,冷不防聽到她在背後說:“無敬畏之心,反而汙穢,這種事甚至比水洞吃人還不稀奇。”

收魚線,摸到線上綁的結,估摸尺寸約一米一結,足有百餘米。高訪忽然就感受到些難過的情緒。

雁洄背起魚箱,拿釣竿,對斯蒂文點頭致意。

斯蒂文揮手告別,看她的目光多了讚賞。

架珠天窗水域範圍大,底下無數彎道和分叉,雁洄說得很仔細,包括水底120米段的巖狀。走時她問高訪,“這個案件是你一直親力親為地跟嗎?”

高訪說是。

“別假手他人。”

經過已經冷靜下來的李昶面前,雁洄對上他的眼睛,那裏面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痛苦。

雁洄問:“你與你妻子,是在水下58米徹底失聯的嗎?”

“是的。”

“你如何確定?”

“因為當時將到60米的岔道。潛水表可看。”

“當時你們三人是以什麽隊形下潛?”

“保持同步。”

“你在什麽位置?林為旻在什麽位置?”

“黎儷在左,我居中,小旻在右。”

雁洄說:“她上了我的鉤,應當是有話願說的。但是她無法擺脫,可能是有什麽在拖著她。你說,那到底是什麽?”

李昶失聲,險些站不穩。

規劃了確切的路線,斯蒂夫下潛到110米時,發現部分引導繩丟失。憑借洞潛經驗豐富,他繼續下潛,在深度118米時,潛水燈隱約照出雁洄所說的石牙道。

煙囪狀洞穴石壁上,沈積出尖牙一樣的石鐘乳和石筍,像捕獵的利矛陷阱一般伸出交錯,難以通行。

而遺體就掛在這些石牙中。

切換氣瓶,斯蒂夫嘗試進入石牙道,氣瓶磕撞難免,他小心翼翼地保護呼吸調節器,避免被勾到。好不容易來到石牙中,他拽住遺體身上的氣罐頭,一點點地拉出來,然後綁上繩,一同升水。

因為大氣壓強不同,腐敗的遺體在上升過程中會出現爆破的可能,斯蒂文準備了穿刺用具,按照醫生朋友所說的位置進行穿刺釋壓。

遺體出水後,斯蒂文首先找了高訪,讓他親自接手遺體的看管工作。因為洞穴潛水是一項危險的極限運動,查明死者死因,有利於日後規避這樣的失誤。

斯蒂文還發現遺體背部除了穿刺的針孔,還有一個不規則的傷口,他想到雁洄用來釣屍的魚

又過一日。

劉化荷做小工之餘,熬夜將瑤服的花腰帶趕制出來,並一家家送貨。

最後送到漁具鋪,已經中午,雁洄不在鋪裏,可能吃飯去了。

在鋪裏等上一會,貨架上的東西也看膩了,劉化荷大著膽子去瞧裏院。

柴堆,桌椅,水池,竈,貓兒和……男人。

男人!!劉化荷瞪直了眼,下一瞬雁洄將她的視線擋住。左顧右盼無門,擋的是嚴嚴實實。

“是雁洄啊,我這邊……這給你送花腰帶來了。”

“繡好了嗎?”雁洄走去拿起腰帶,彩紋瑤錦,珠穗琳瑯相扣,很是漂亮。

雁洄不吝誇讚,劉化荷呵呵地笑。

“還真別說,人家花腰帶都用五彩珠勾紋,而你的是小米珠和銀珠穿繡而成,特別挑絲線的色,可費功夫了。也就我有這手藝,能把你的要求完美地呈現出來。”

雁洄確實喜歡,多給了工錢,劉化荷推脫了一下,便笑臉盈盈地收下了。

“還有你那套盛裝瑤服,襟袖裙圍的瑤錦,是五年前你阿巴請我繡制的,那紋飾最是覆雜,足足費了我幾月時間……”

她說著說著又嘆氣,“唉,歲月催人,你阿巴都去了五年了,不知何時起我的眼睛也模糊了,那繡工是再也沒法覆刻啰。”

雁洄靜靜地聽,劉化荷知道自己又話多了,這就說要走了。

雁洄送到門口,劉化荷說:“你回吧。”

雁洄轉身時,劉化荷使出全力蹦高。啪!落地,可算是看清了後院抱貓的男人。

乖乖!好俊的一個後生,眉型長,眼睛有神深邃,唇角微抿,好一個正氣端正的主。

“怎麽了?”雁洄聽到了響聲。

劉化荷忙擺手,“麽事麽事!”

掩嘴笑嘻嘻地走了。

鈴鐺聲響,郵差又來。

除了匯款單,雁洄還收到一封信。

郵差的單車剛騎遠,高訪登門。

雁洄給他倒了茶,偷空望了望後院。

阿烏躲開了。

高訪喝茶潤嗓,聲音疲憊,雁洄走神地聽。

晴空裏鳴雷,過雲雨藏匿,客往別處。

今天的漁具鋪,真不務正業地熱鬧。

“……遺體完整打撈,身上沒有其他致命性傷口,死因初步推斷是發生了氮醉。氮醉發生的原因有很多,她可能是與同伴失聯後,驚慌失措地尋找,而忘記了此時應該要上浮,人在深水環境氮氣會進入血液中,致使人頭腦混亂失去判斷甚至意識,無法在水中保持中性浮力,才任由身體往下墜。”

雁洄問:“僅僅因為氮醉?”

高訪默了默,鄭重地搖頭。

雁洄說:“地下河暗流是不可抗因素,或許存在能將人卷進石牙道的可能,但是在身有外物的情況下,身體也無剮蹭青淤,而被動地進入石牙道,幾乎是不可能。除非是自主性進入石牙道。”

那到底是在什麽情景下,會讓一個失聯的潛水員,不顧自身安危去冒險。

高訪說:“斯蒂文也是如此想,如果她當時是在清醒狀態,怎麽還會繼續進行大深度下潛?”

唯一的可能是,林為旻當時確實清醒,並且目的明確,氮醉的發生時間可能在更後面。

“還有,斯蒂文檢查了林為旻的氣瓶,本該在最深處切換的階段氣瓶,容量卻是滿的。”這也是推斷氮醉失去意識的主要一點。

“再就是架珠水洞右下蝕通道,110米以下引導主繩丟失,斷口齊整。”

“喵~”貍花貓躍過門檻,到雁洄腳邊繞了兩圈,扔下一只血淋淋的燕子。

燕子低飛,暴雨欲來。

“除了巖石的長期磋磨,另一個可能是……”

天變陰沈,刮風了,淹沒了雁洄的聲音。

在雨前出發回派出所,高訪看到漁具鋪櫃臺擺著的花腰帶。

原來時間過得如此快,明日就是祝著節了。

作者有話說:

下一更是周四

有榜就隨榜,沒榜就邊寫邊更

抱歉,生活中還有其他的事,沒有過多精力全投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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