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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清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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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火燒了綠柳山莊,可惜嗎?趙敏的字典裏沒有「可惜」這兩個字,只要值得,她便會去做,沒有什麽可惜不可惜。

趙敏在武當山下不遠處的一個小鎮,布處下一場棋的陣式。

先滅少林,再誅武當。趙敏定要把握機會將武當派的張三豐除去,江湖門派勢力過大,必會是朝廷之憂。

「主子,少林方面已經辦妥。」阿大向趙敏請示下一步行動。

「空相已然前往?」趙敏問。

「已按照主子的吩咐去辦,不刻將到達武當。」阿大回道。

趙敏點點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道:「是時候了,出發前往武當。」

少林派已經滅絕,少林派中的高手空相也降服於朝廷,趙敏的贏面又多了幾分。只要空相的暗算成功,張三豐必定身受重傷,要除去他問題不大。

當趙敏等人來到武當附近,便以明教之名大舉上山。

武當弟子接到消息,趕緊向張三豐通報,張三豐想了想,便命人請明教等人於三清殿上等著,回頭對武當七俠排行第三的俞岱巖說:「岱巖,生死勝負,無足介懷,武當派的絕學卻不可因此中斷。我坐關十八月,得悟武學精要,一套太極拳和太極劍,此刻便傳了你罷。」

不過一刻,打著明教旗號的人半數穿著明教教眾的服飾,為首的十餘人各穿本服,已於三清殿等候,此時張三豐便率領眾弟子來到三清殿。

張三豐威名遠播,一出來,眾人的焦點便落於他身上,驟眼並不覺張三豐有何異常。

門外忽然有人傳呼:「教主到!」

本來略有議論聲音的殿上,頓時鴉雀無聲,眾人排出一條通道,有十餘人前後擁衛,圍繞中間三個人,走在前面的幾個原是綠柳山莊的侍從。

當擁衛散開,一位少年公子,身穿白袍,袍上繡著個血紅的火焰,輕搖折扇,踏步向前,此人正是女扮男裝的趙敏。只見她走到武當派眾人面前,有十餘人跟隨其後。

直到走至張三豐面前,趙敏收攏折扇,向張三豐長揖到地,道:「明教張無忌,今日得見武林中北鬥之望,實是晚生之榮幸。」

張三豐聞「張無忌」三字,大感奇怪,魔教教主何以是個年輕俊美的一個少女,名字竟與張翠山的孩兒相同?縱然感到奇怪,當下依然合十回禮,道:「不知教主大駕光臨,未克遠迎,還請恕罪!」張三豐牽掛宋遠橋等人的生死安危,接著便問:「老道的幾個徒兒不自量力,曾赴貴教討教高招,迄今未歸,不知彼等下落如何?」

趙敏笑了笑,道:「宋大俠、俞二俠、張四俠、莫七俠四位,現在確在本教手中。他們受了點兒傷,但無大礙。而殷六俠中了少林派的埋伏,便和這位俞三俠一模一樣,四肢為大力金剛指折斷。死是死不了,要動可也動不得了!」

張三豐心知她此言非虛,得知殷梨亭的傷,揪心氣悶,竟噴出一口鮮血來。他所吐的為鮮血,證明臟腑已受重傷。趙敏此時便知空相偷襲得手,心頭大石又放下一點。本來就只懼怕張三豐一人,如今他被重創,有背後的高手在此,實在不足為懼,當下勝算又多了幾分。若是他願意歸順朝廷當然是好,若非,把武當滅了也是替朝廷除去一大隱憂。

「晚生有一句良言相勸,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我蒙古皇帝威加四海,張真人若能效順,皇上立頒殊封,武當派自當大蒙榮寵,宋大俠等人人無恙,更是不在話下。」趙敏道。動之以情,說之以理,怕是江湖中人都自負不願聽,但循例也得說說。

張三豐了然,朝廷來人裝神弄鬼,卻沒想到少林敗在他們手,眼下連武當也難逃一劫,冷冷道:「明教雖然多行不義,卻向來和蒙古人作對,何時投效了朝廷連老道也不知道?」

趙敏卻道:「棄暗投明,自來識時務者為俊傑。本教也不過見大勢所趨,追隨天下賢豪之後而已。」

賢豪之後?張三豐並不認同,道:「元人殘暴,多害百姓,方今天下群雄並起,正是為了驅逐胡虜,還我河山。凡我黃帝子孫,無不存著個驅除韃子之心,這才是大勢所趨。」

趙敏聽見張三豐辱罵她蒙古族人,當下心裏冒起怒火,嘴角卻是含笑。

「張真人莫被此妖女所騙!」忽然,一個青色人影閃進殿來,趙敏定睛一看,竟是韋一笑。

「明教張教主座下晚輩韋一笑,參見張真人!」韋一笑向張三豐作揖,轉頭質問趙敏,道:「妖女,你冒充明教敗壞本教聲名,到底是何用意?是男子漢大丈夫,何必如此陰險毒辣?」

男子漢大丈夫?趙敏聽著覺得好笑,就算身份被識穿她也沒所謂,轉了轉折扇,笑道:「你也懂得喚我妖女,我本來就不是男子漢大丈夫,陰險毒辣又如何?」

韋一笑怔了怔,想不出辯駁之話。一個布袋突然擲了進來,只見一個胖大和尚站在韋一笑旁邊,躬身向張三豐行禮,道:「明教張教主座下,游行散人布袋和尚說不得,參見武當掌教祖師張真人。敝教教主座下光明使者、白眉鷹王、以及四散人、五旗使,各路人馬,都已上了武當。張真人你且袖手旁觀,瞧明教上下,和這批冒名作惡的無恥之徒一較高低。」

趙敏雖知他這番話多半是虛張聲勢,明教眾人未必能那麽快便趕至。但他們居然來得這麽快,實在是趙敏始料未及,會是誰洩漏了機密?趙敏秀眉微蹙,忍不住問道:「你們張教主呢?叫他來見我。」

韋一笑哈哈大笑,趙敏這下不就不打自招?道:「這會兒你終於承認自己是假的麽?」

趙敏冷笑道:「一只毒蝙蝠,一個臭和尚,成得甚麽氣候?」

話語剛下,殷天正與楊逍的一起從屋角縱落,趙敏心感不妙,眼見明教的高手越來越多,張無忌縱未現身,只怕他在暗中策劃,布置下甚麽厲害的陣勢。趙敏估量形勢,自己手下雖有高手,但若然硬鬥,也未能穩操勝券。

眼見自己的計謀已難以成功,好不容易將張三豐打至重傷,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錯過了便再難收拾武當派。趙敏心想,令武當威名盡失也是好。眼珠轉了轉,心生一念,冷笑道:「武當乃明門正派,竟暗中與魔教勾結,全仗魔教撐腰。」微微搖頭,裝作婉惜,續道:「我們來是要討教武當絕學,武當派不論哪一位下場,我們都樂於奉陪。武當派到底確有真才實學,還是浪得虛名,今日一戰便可天下盡知。」左手一佛,三個人從後緩步走出來。

阿三踏上一步,抱拳道:「張真人,你要是不想下場,只須說一句話便可交代,我們也不會動蠻硬逼。」

張三豐微微一笑,心想自己雖然身受重傷,但若施出新創的太極拳也未必便輸他。現況是騎虎難下,張三豐只好緩步走到殿心。

忽然,一個蓬頭垢面的小道童走上前來,說道:「太師父,這位施主要見識我武當派的拳技,又何必勞動太師父大駕?待弟子示範幾招也就夠了。」

楊逍等人一聽聲音,立即便認了出來,此人正是他們的教主張無忌,心裏叫好。只是一向聰明絕頂的趙敏,一時間竟沒認出張無忌。

張無忌上前面向阿三,說:「我新學的這套拳術,乃我太師父張真人多年心血所創,叫作『太極拳』。晚輩初學,並未能完全領悟精要,若三十招之內,未能將你擊倒,那是我學藝未精,並非這套拳術不行。」

趙敏瞇起雙眼盯著這小道童,偏偏頭思想,才剛學會拳法便主動請纓,莫非是武當暗藏的高手?苦心計劃的一切被明教等人破壞,現在又殺出一個程咬金,趙敏心裏是焦躁得很,可臉上卻無任何表情,實在難以令人看穿她的心思。

阿大已瞧出這小道童不是三流之輩,提醒道:「三弟,不可輕敵。」

阿大這麽一說,趙敏更是對這小道童起疑。要知道阿大阿二阿三都是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沒有幾個人是他們放在眼內的,可是阿大竟出言提醒,便代表此人確實不是泛泛之輩。

趙敏定眼細看,那眉目那苛嘴臉,再回想他的聲線……是張無忌!原來如此,趙敏恍然大悟,看來這次是無功而回了。但聰明如趙敏、驕傲如趙敏,又怎麽甘心精心策劃的計劃輸得一敗塗地?轉個意念,趙敏倒想真的看看張無忌的武功去到哪裏。或許,順水推舟也不錯。既然都輸了一盤計劃,再犧牲一兩個人,換一個最後勝利,豈不更好?橫豎也是劃算的交易。

阿三踏上一步,呼的一拳朝張無忌襲來。張無忌一個回身,雙手擺一招太極拳中「野馬分鬃」的架式,左手卻已使出乾坤大挪移的手法。阿三向張無忌使出少林派金剛指力,卻沒想到眼前的小道童會使用乾坤大挪移,不知如何被他一帶,竟戳到了自己左手上臂,痛得一條左臂幾乎提不起來。來來回回,一牽一引,阿三盡是被自己使出的少林派金剛指力所傷。

俞岱巖突然厲聲喝道:「是少林派金剛指力?」

張無忌聞言,便想起俞岱巖為少林派金剛指力所傷,似乎真兇是眼前人,這二十年來,武當派與少林的產生的隙縫,原是一個誤會。

阿三直認不諱,俞岱巖厲聲道:「原來我一身殘廢,是你西域少林派下的毒手!」

張無忌立即明白了一切前因後果,他爹娘張翠山與殷素素是間接因阿三而死。

張無忌靈光一閃,想到「醫經」之中提及西域有一路外家武功,僅其本門秘藥黑玉斷續膏可救無藥可治的斷人肢骨,但如何配制,卻不得而知,便道:「阿三,拿黑玉斷續膏來!」

阿三大吃一驚,這黑玉斷續膏秘密之極,連同門尋常弟子也不知其名,委實沒有想過黑玉斷續膏竟在這小道童口中說出來。

張無忌本來也只想一試,並無任何把握。卻見阿三臉色陡變,便知猜想正確。

張三豐突然把張無忌喚了過來,道:「用意不用力,太極圓轉,無使斷絕。當得機得勢,令對手其根自斷。一招一式,務須節節貫串,如長江大河,滔滔不絕。」

臨時學武又有何用?阿三冷笑。卻在突然之間,五指猛力戳出,張無忌使出一招「雲手」,轉眼間便把阿三的右臂上下臂骨齊斷。阿三未及反應,左臂、左腿、右腿也被一一絞斷,他一聲悶哼,已然摔倒。

趙敏部屬將他抱起退開,阿二立時閃身而出,右掌疾向張無忌胸口劈來。

張無忌見他掌路和阿三乃是一派,看來該是阿三的師兄。阿二一掌劈到,他也一掌劈出,兩掌相交之時,巨響震耳欲聾,兩人身子都晃了一晃。但到第二掌再度相交,只見阿二身子一晃,退了一步,張無忌卻是神定氣閑的站在當地。

殷梨亭忽道:「此人正是圍攻我的人之一,是他們的首領。」

張無忌聞言,立時吸一口氣,讓體內真氣流轉,一掌擊出。盡管阿二已有準備奮力接掌,卻終被張無忌一掌打飛。

眼見張無忌連敗自己手下兩個一流高手,果然是不可小覤的角色。定下心神,嘆口氣,小聲道:「張教主,何以如此沒出息假扮起小道童來?太師父東太師父西,也不知害羞。」

張無忌見她認出了自己,也不否認,道:「先父張翠山正是太師父座下的第五弟子,我叫太師父有何不妥?」說著轉身便向張三豐跪下磕頭,道:「孩兒張無忌,叩見太師父和三師伯。事出倉卒,未及稟明,還請恕孩兒欺瞞之罪。」

張三豐和俞岱巖驚喜萬分,怎麽也想不到這擊敗兩位高手的有為少年便是當日幾近活不下來的張無忌。

趙敏沒閑情去欣賞他們將要演出的重聚戲碼,便道:「阿大,你去試試他的劍法。」

「且慢。」張無忌道,阿大想要動身的架勢停了下來,「趙姑娘,請你把黑玉斷續膏給我,治好了我三師伯、六師叔的斷肢,大家便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趙敏哼了一聲,六大門派都在她手中,她可沒什麽好怕,追不追究也不是她所關心的事。

趙敏轉過身來,餘光看到那常跟著張無忌左右的小昭鬢邊插著的,正是自己送給張無忌的珠釵,不禁又生怒意。她趙敏送物於人,又誰不把該物珍而重之的保存,誰不以此為幸。這張無忌卻是不把她放在眼內,竟把她送出之物交予他人,貴為郡主的她何曾被人如此忽視過?一氣之下也不想再多說什麽,只道:「今日看在明教張教主的份上,放過武當派。」左手一揮,曰:「走!」她手下部屬抱起阿二、阿三的身子,向殿外便走。

張無忌叫道:「且慢!不留下黑玉斷續膏,休想走下武當山。」

趙敏想了想,雖然不太待見張無忌,只是此人還有用處,該加以好好善用,笑道:「你要黑玉斷續膏沒問題,只須為我辦三件事,我便雙手奉上。」

張無忌問:「哪三件事?」

趙敏眼珠轉了轉,道:「現在我還沒想到,日後待我想到了,我說一件,你便做一件。」

今天見識到張無忌武藝如此了得,殺他太難,若果除不了他,倒不如好好利用。趙敏思考著,如此厲害的兵器不為己所用,最後便為敵人傷己之用。

張無忌微微皺眉,說:「那怎麽成?難道你要我自殺,要我做豬做狗也要照辦?」

趙敏嘻嘻笑了,見張無忌那呆笨的模樣,原本嬲怒的情緒得到舒緩,俏皮地說:「我不會要你自殺,更不會叫你做豬做狗,就算你肯做,怕是也做不來。」

「你先說出來,若不違俠義之道,而我又做得到,那麽依你也無妨。」張無忌依然堅持。

趙敏沒有耐性繼續糾纏,道:「你要答應不答應,日後別哭著求我。」轉身便走。

張無忌縱身而下,伸手想抓住趙敏的肩頭。離趙敏尚有一步之距,突覺兩股無聲無息的掌風分自左右襲到,張無忌雙手各接一掌,一聲悶哼,向後摔出。出掌的人便是玄冥二老,趁眾人的目光聚焦倒下的張無忌時,便護著趙敏走了。

「是他們!是他們!」張無忌在昏倒之前只重覆喊著這句話。

眾人回頭之時,趙敏等人已經不知所蹤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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