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崖底下，甘寧找到了張凡的屍體，還有那個叫做清河的女人。她本來就已經死去多時，只不過是張凡一己私心想要強行留住罷了。張凡死了，她身上的道術就沒了作用，魂魄一散，這具屍身也開始腐爛。

直到臨死，張凡仍舊緊緊地把她護在懷中，她的手也牢牢地握住張凡，二人十指相扣，相擁而逝。想來清河對張凡也是有情的吧，並非全是利用，只是很多事情她自己也沒法控制罷了。不吸人血她就活不了，而她偏偏又不願離開張凡。

甘寧將他們倆葬到了一起，以後兩人就永遠不會分離了，這樣的結局也好。

只是張凡，終究還是恨她。他大約也在抱怨上天對他的不公，在人群中埋沒了一輩子，籍籍無名，因為相貌平平還有那怪異的性格，幾乎沒有人願意同他交朋友，唯一能說得上話的大概就是白澤了。孤單了半輩子，好容易出現了一個女孩，互相愛慕，卻因為她和靈的賭局落到這般田地。他怎麽能不恨？別說他，就是甘寧自己都在怨自己。

當初就不該答應靈所謂的打賭，還是她太自負，才造成了這一切。

天黑的時候，嚴無修才微微有了蘇醒的跡象。甘寧看著他長長的眼睫動了動，緩緩地睜開眼，身上卻動不了，仍是虛弱至極。

他努力地擡眼看她，眼光落在她面上，竟是松了一口氣：“你沒事，那就好。”

“你做了什麽，為什麽會這樣？”甘寧捧起他的頭攬過他的身子，讓他更舒服地靠在自己身上。手卻是抖著的，都不敢過分用力，怕一不小心他就會在她面前消失。

張凡封了她的元力，在這幻境中懸崖底，又有靈的妖力加持，她摔下來本該粉身碎骨萬劫不覆。可她卻好好的活著，而嚴無修成了現在這般，滿身傷痕，奄奄一息。

一定是他做了什麽，否則不可能會這樣的。

“告訴我，你到底做了什麽？”她望著他的眼，幾乎要哭出來。

“沒，什麽，我只是……把我的龍珠給了你而已。”嚴無修氣若游絲，面上還泛著淡淡的笑容，對她極力地寬慰，“你放心，我不會有事的，只是沒了龍珠而已，我暫時還死不了。”

他這哪是安慰啊，分明是在甘寧心上插了一把刀子。什麽叫暫時不會死，不會死就足夠了嗎？沒了龍珠，他的元力是不是都沒了，他的身體怎麽辦，會不會一如初見那般，活著比初見時候更加柔弱不堪？

“為什麽要這樣做，為什麽？”甘寧將手撫上他的臉，幾乎感受不到身下人的體溫，涼的淡的就好像如今出現在她面前的只是一個幻影，半點都不真實。

“我只希望你活著，好好地活著，那就足夠了。你知道……我的龍珠是聖丹，它可以保護你，我也沒有那麽容易死的，所以，不用擔心我。”嚴無修的手極慢極慢地移過去，五指輕柔了握住了她的。他的手指，纖長白皙，如玉琢成，分明還是一如往常的模樣。可那指尖卻是冰涼如雪，仿若所有的血液都流盡了。

他又一次救了她，用他自己的命，換了她的安然無恙。傾盡一切，永生的痛苦只為她，她怎麽承受得起？

“可是我也希望你好好活著啊！”甘寧終於忍不住，眼淚簌簌地往下落。嚴無修笑得溫和，悄聲地安慰，“別哭，別哭……”

甘寧怎麽能不哭，怎麽能鐵石心腸？她感受到體內有一股溫熱在游移，仿佛他跳動的心臟放在了她的身上。他把他所有的生命力給了她，她怎麽能夠心安理得地接受？

不，她不能讓他一直這樣下去。就算不死，也形同廢人，她不能讓他再過那種痛不欲生暗無天日的日子。

她擡手橫在腹部，那股熱流緩緩繚繞在身周，似乎他的生命力在一點一點地被她消化。她手中凝註了元力，緩緩上移，那熱流也隨著慢慢往喉間移動。

察覺到她的意圖，嚴無修顧不得許多，竭力地握住了她的手，一味地搖頭：“不要……”他所有的力氣都用在阻止她的那只手上，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放手，你放手！”甘寧不忍心傷了他，他執著地緊握著。她沒法子，只能將他震開，掌心飛快地上移，瞬時就把腹中的那團溫熱給逼到了喉嚨口。

嚴無修再要阻止也有心無力。

甘寧微微張嘴，吐出了龍珠，幽藍的閃著晶瑩的光，當初還是她幫著老蛟龍將這顆珠子重新打入嚴無修體內，如今又親自奪取了它。

她靜靜地看著，那幽藍的光映在她臉上，顯出幾分神秘的意味。

“阿寧，不要……”嚴無修連連搖頭，他如何不知道她要做什麽，可是不可以，龍珠離體她的身體會受不了的。

“嚴無修，既然你說這個珠子能夠救我，那麽我想它也一定能夠救你。你不需要和我爭執，我們一人一半，最後結果如何，就聽天由命吧！”甘寧兩指一拈，將那龍珠捏在手中，指端向下一合。幽藍的光微微一抖，那珠子就一分為二，各自一半。

她將其中一半重新吞入腹中，另一半則打進了嚴無修體內。嚴無修起初還排斥，望著甘寧的眼光內分明含著乞求。可他根本無法決定，也無法抗拒，甘寧掌下猛一用力，那半顆珠子便飛去了他口中。

藍色的光暈一閃，忽而消失。嚴無修覺得自己的力氣似乎回來了，渾身又充滿了力量。可甘寧呢？他起身去查看她，卻感受到她渾身的冰涼，面色也愈見蒼白。

“阿寧！”他想要再將龍珠逼出，甘寧握了他雙手死死地攬著他。

“別再這樣了，我很好，不是嗎，只是元力相較之前弱了些，並沒有什麽大問題。”她把唇放到他耳邊，慎重地地道，“要活就一起活，要死就一起死！”

嚴無修再不敢亂動了，她說得出就做得到。

如果他執意不依，她只怕也會決絕地不肯接受。到最後毀了一顆龍珠，卻誰都活不了。

沈默地歇了一會兒，甘寧已經將那半顆龍珠化為己用，身上陣陣發涼也好了些。眼看天色又要黑了下來，他們該想辦法出去了。

“白澤不知道有沒有離開，我們先上去吧。”嚴無修道。

甘寧點頭，無論如何都得先上去，至於能不能出得了幻境，上去再慢慢想辦法。

白澤果然還在上頭，面上全是擔憂和痛苦，他拼命想要掙動腳步，卻半點都沒法移動，只能立在原處承受著身心煎熬。

眼睜睜看著甘寧摔下去，嚴無修隨後跳下去，他覺得他自己也一起跟著死了。

看著他們兩個從懸崖底下上來，他簡直欣喜若狂，幾乎要哭出來，他們還活著，還活著！

甘寧解了他身上的桎梏，他立刻便擁住了她，喜極而泣。

她擡手，終究沒有狠心推開他。

三人在一片荒原上找了許久，都沒有找到出口。這個幻境是靈制造的，如果她不放他們很可能出不去，將會永遠被困死在這裏。

“你又想玩什麽把戲，我不是輸了嗎？我願賭服輸，你快放我們出去！”甘寧沒有法子，只得對著虛空大喊，期望靈能夠聽見。

她聽沒聽見甘寧不知道，可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她是非常清楚的，空寂的一片，除了蕩漾的回聲之外，什麽都沒有。

難道靈的目的就是把他們困死在裏頭？甘寧的心不由得沈了下來。

“別氣餒，試試看合我們三人之力看能不能打開出口。”嚴無修提議。

甘寧點頭，她率先出手，赤炎劍上凝註了全部元力，刺向天邊，直欲把天豁出一個口子來。白澤嚴無修二人在她背後註入自己的元力，三人能力合在一處，激射出強烈的光，原本的暗夜亮如白晝，三人的眼幾乎都睜不開。這般強勁之下，天際的黑雲似乎動了動，原本平整的天空被割開了一條線，那條線緩緩拉長，變粗，眼看就要變作一扇門。

甘寧心中歡喜，不由手上更用了些力。勝利在望，三人都如釋重負。卻在最後那一刻，那門終於要形成的時候，不知哪兒來的一股外力撕扯，三人齊齊被彈開，那門又突然合上了。

她躺倒在地上，似乎聽到了靈得意炫耀的大笑，笑他們的無能，笑他們的空歡喜。

“再來！”甘寧跳起來，抹了抹唇邊的血跡，赤炎劍一橫又要出手。她就不信她真會被困死在這裏，她就不信她出不去。

“阿寧，先歇會兒吧。”白澤和嚴無修同時拉住她，她不能再這樣無休止地消耗下去。她本來就受了傷身體虛弱，這般消耗只會讓內傷更重。到時候不僅出不去，還會有生命危險。

“可我不能等，外面的他們也不能等。”甘寧哪兒聽得進去？靈在外面，夜羽那家夥還不知道怎麽樣，還有徐巖餘一亮他們，她卻偏偏被困在裏頭，什麽都做不了，她怎麽能不著急？

“別想那些，我們總能出去的。這個時候，你要冷靜。”嚴無修雙手按住她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

甘寧看的分明，他望著她的同時，眼角餘光卻瞥向了白澤。白澤側身站在她身後，根本沒有註意。

她心中一動，想到了些什麽，在嚴無修的安撫下鎮定下來。

這個辦法行不通，三人打算再想辦法。夜色更濃了，她便決定先睡一覺。

夜很安靜，她閉著眼，假裝睡得很熟，其實壓根兒沒有睡著。她在細細地思考著，方才嚴無修那個眼神究竟是什麽意思？

嚴無修也同樣清醒得很，靜靜地等待著。

時間悄悄流逝，甘寧聽到了誰輕細的呼吸聲，豁然睜開眼睛。同時，嚴無修也睜開了雙眼。

“你……”她急切地想問什麽，嚴無修豎起一根手指在嘴邊，示意她噤聲，又瞟了一眼已經睡熟的白澤。

她更加狐疑。

在這種情況下誰都不應該睡著的，白澤不可能睡得這麽香。

嚴無修起身走向她，輕聲道：“我趁他不註意，對他用了催眠之術。”

“為什麽？”她不解。

“其實合我們三人之力，絕對能打開結界，可我們卻失敗了，你說這是為什麽？”他的眼光有意無意地落在白澤身上。

“什麽意思，你是說他做了手腳？”甘寧想起之前他的表情就不對勁兒，忽然便福至心靈，急問，“你知道了什麽？”

“現在才反應過來嗎？”嚴無修有些好笑，莫名覺得這樣遲鈍的甘寧也很可愛，“我知道了，我什麽都知道。我和白澤我們被靈控制，在剛才把龍珠給你的時候我便想起了一起，我真的不敢相信，我曾經那樣對過你。幸好我把龍珠給了你，那一瞬間我的元力渙散，靈對我的控制便也消失了。”

“真的？”甘寧聽了他的話很高興，卻又有些懷疑，他是被控制的，那麽他說這些話是不是依舊在靈的驅使之下呢？

“我知道你存在懷疑，但請你相信我。阿寧，我記得所有的一切，幽靈鎮幻境裏靈對我的蠱惑，我和白澤對你的為難，梵特的審判，還有梅青和伶卡之死，一切我都記起來了。”他緊緊握住她的手，湛藍色的眸子望進她雙眼裏。

“沒錯，是這樣的！”嚴無修居然因禍得福，破除了靈對他的控制，這對甘寧來說真是意外之喜。

“那麽你是懷疑白澤，他阻止我們出去？”

“不是懷疑，是肯定。他還被靈控制著，我知道那種感覺，那時候連自己在做什麽都不知道。白澤阻止了我們，或許他根本就沒有意識。”

“趁著現在，我們兩個來試試？”甘寧提議。

嚴無修點頭，他正是這個意思。

沒了白澤，按說該是少了一個人幫助，可他們這一次卻異常輕松地打開了幻境的門，沒有任何外力阻止。果然，一切問題還是出在白澤身上啊。

嚴無修帶著沈睡中的白澤，和甘寧一前一後地跳了出去。

外頭晴空一片，萬裏無雲。

餘一亮、唐旭還有梵特和洛克就等在外頭。

“你們怎麽過來了，發生什麽事了嗎？”甘寧望著梵特止不住擔憂，這家夥不是應該在找五至尊的嗎，怎麽突然跑了回來？

難道他已經找到了？甘寧止不住驚喜。

“是，我已經知道五至尊的眉目了。”梵特像是能猜到她心中所想，說著迎了上去。

“眉目？”甘寧卻非常準確地把握住了他口中這個詞，他只說眉目，那是不是說還沒有找到人，只說有一些線索？

“回去再說吧。”梵特向她身後的嚴無修和白澤望了一眼，邊走邊道，“我聽餘一亮他們說，這幾天發生了很多事，你身上傷得重不重？”

“沒事。”甘寧並不訝異他能夠一眼就看出她受了傷。梵特這個人，就是太聰明。

“說說，五至尊你到底有沒有找到？”回了鳳棲，甘寧讓嚴無修先去休息，迫不及待地便追問梵特。

“你看這個。”梵特卻從口袋裏給她掏出了一張白紙。

“什麽東西？”甘寧有些懷疑，接過來看，橫看豎看，上看下看卻什麽都沒有。

“你不要用眼睛看。”梵特提醒。

不用眼睛看。甘寧意會，閉上眼去感受，起初還是白茫茫的一片，慢慢地眼前似乎浮現出一些圖案，那些圖案緩緩地在眼前聚集，漸漸地拼成了一個字。

“是個焰字！”甘寧霍然睜開眼，還是個繁體字，要不是有了慕容嫣的知識，她根本就不認識這個字。可是一個焰字代表什麽呢？

“你們看到的也是這個字？”她問梵特。

“不，我看到的是個水字。”

“什麽意思？”甘寧更糊塗了，居然看到的都不一樣，“這東西哪兒來的？”

“我在冰谷大洋的深處一條大魚的肚子裏找到的。”

“一條魚的肚子裏？”先不去計較他是不是把魚肚子給破開了，也不說他怎麽知道該把哪條魚的肚子破開，單說這張紙，它有什麽用嗎，為什麽要千裏迢迢跑到並谷大洋去找一張紙？

“書上有叫你去找紙嗎？”

“並沒有。”梵特答得很幹脆，“但以我占蔔師的直覺，這張紙就是問題的關鍵，我們要找的就是這個東西。”

甘寧皺眉，斜眼看著他，這家夥真適合去當神棍。

先不去懷疑他們西方信任的所謂占蔔師究竟靈不靈驗，他說這張紙有用，她還真想知道他從這兩個字當中看出了什麽。

“既然你這麽認為，那你說說五至尊究竟是哪五個？”

“五個，我還不知道，暫時我只找到四個。”梵特道。

“四個，哪四個？”先有四個也好啊，甘寧不由激動起來。

“其中一個是你，另一個是我。”

“你不會是瞎掰吧？”甘寧懷疑自己耳朵聽錯了，這家夥把她車上去也就算了，好歹她武力值高點打也能打一會兒，可他自己湊什麽熱鬧，他出去打架只要被人宰的份好嗎！

“絕對不是。”梵特笑瞇瞇地拿過她手中的紙，對折了兩下有揣進自己口袋，笑意宛然地同她解釋，“書上說讓我往被北邊找，我已經找到了冰谷大洋，太啟星球的最北方。你說那裏什麽生物都沒有，其實不然，冰谷大洋的海裏生活著一種魚，叫鰲龜，這種魚非常神奇，它們不想出現的時候沒有人可以找到，而只要它們想出現就算是在淺海的區域也可以被人們看到。遠古的時候人們就用這種魚的甲殼來占蔔，它們能夠預知吉兇，是一種被人們奉為靈獸的魚。”

“那又怎麽樣？”甘寧聽得有些餓糊塗，傳說而已，他不會真的想說這種魚可以告訴她五至尊是哪幾個吧。

“沒錯，就是它可以告訴我們。這種魚輕易不會出現，它既然出現了還讓我看到，就是要告訴我五至尊的下落。”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這張紙怎麽解釋？”甘寧盯著他。

“五至尊，對應著五行。金木水火土，人界至尊對應水，獸界至尊對應土，神界至尊對應金。聖界至尊對應火，而魔界至尊對應木。”梵特微笑。

“你的意思，水是你，你是人界至尊。”甘寧狐疑地瞅著他，“那我那個焰字不會就代表火吧？”這個解釋她怎麽覺得像是小孩兒在做游戲呢。

“就是這樣，沒你想的那麽覆雜。”梵特點頭。

“那你說說，金和土對應的是誰？”

“我已經猜到了，但還沒有證實，必須找他們看過這張紙才可以。”梵特道。

“我不相信，這張紙不能說服我。”這樣憑空猜想說說倒還算了，真到了要對付靈的時候要怎麽辦，那不僅關乎到他們幾個的性命，可還關乎著全世界人們的生死。

“那麽，我們可以做個試驗。”梵特笑看著她，“金對應的神界至尊，我認為是嚴無修，你不是說過他的龍珠是聖丹嗎，在你們東方守護神當中，能把元丹修成聖丹的幾乎便成了神，他元力沒有那麽強大，只是因為他為了救你消耗太多，對不對？”

“這沒錯。”聽他這麽說，她也有些動搖。嚴無修當年用他自己的命換了她的重生，只是吞了一顆蟒蛇的妖丹而已，靠著龍珠的滋養才能在這五千年活下來，現如今他的這顆聖丹又救了她，不得不說那顆聖丹的能量深不可測。但這樣就能證明他是神界至尊嗎？

“不如我們一起去找他，看看他能不能從這張紙上看出金字。”梵特晃著手中的紙。

甘寧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去找了嚴無修，結果居然真的是，梵特說得分毫不差，他真的看出了一個金字。她不由得信了幾分。

“那你說說，另外兩個呢？”

“獸界至尊對應土，我想你應該能猜到。”梵特只是笑。

“該不會是夜羽？”甘寧猜測，夜羽是天地間出現的第一只獸，當初她就有這種猜想，只是他自己不那麽覺得。而他是混沌，混沌長於四方土地，混沌原身就是一片迷蒙如煙塵籠罩，連五官都看不清的一只獸，說他對應這個土字完全合理。

“沒錯，就是他，要不要再找他試一試？”

“不必了，就算證實了也沒什麽用。五至尊，估計也就只是說說而已了，根本派不上任何用場。”甘寧長長嘆了一口氣。

“你這話什麽意思？”梵特奇怪。

“五至尊，目前的四個，夜羽這個獸至尊已經被那些妖獸反噬得虛弱至極，如今他能夠保住自己的命就已經是萬幸。嚴無修的聖丹為了救我也已經一分為二，沒有完整的了，而我和他都受了重傷，元力大不如前，再看看你，隨便一只小獸出來都能要了你的命，你覺得我們我們這樣的組合走出去能對付得了誰？”

“這個嘛……”梵特摸著鼻子想了想，甘寧說的不無道理，但他覺得還是有些不對，“任何事情都不止一種解決辦法，給你一個工具也可能有很多種使用的方法。五至尊就像這個工具，也許只是我們找不到正確的使用方法，所以我們才會覺得根本沒用。”

“這些先不討論，你說說這最後一個魔界至尊到底該是誰？”就算他說的有道理，找不齊五個至尊也是白搭。

“魔界至尊，我一時還想不到，我身邊的幾個人也都試過了，沒有人可以看出木字。”梵特搖頭，這也是他最擔憂的地方，魔界至尊他們很有可能找不到。他們總不能拿著這張紙到處去找人問，找人看。說到魔這個字，靈還真是最大的魔頭，可她不能自己對付自己，那麽還有另外的什麽魔呢？

他望著甘寧，甘寧也看著他，兩人瞬間就想到了被控制的洛克和白澤。

“不，不可能的，就算白澤被控制了，我相信他也不會成為魔。”

她立馬否決了自己的想法。

“我也這麽覺得，洛克他們並不能被稱之為魔。”

“現在就只剩下這個魔界至尊了，或許找到了他我們也能找到正確的使用方法，就可以對付靈。”嚴無修眉頭擰了起來，他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有誰可以當得起“魔”這個字。

“還是交給你來想吧，聰明人。”甘寧拍了拍梵特的胸口，拉著嚴無修直接走了。他們兩個都受了傷，還是先回去療傷要緊。

五至尊，至少現在已經找到了四個，雖然四個都有點弱，但至少不再是一籌莫展。

甘寧相信，假以時日，他們一定能夠找到那個“魔”是誰。

可靈卻沒有給她這個時間，第二局她輸了，第三局馬上又要開始。

“我不想再賭了，我認輸可以嗎？”經歷了張凡這件事，甘寧真的怕了，害怕再一次把身邊的人置於險地，這樣對身邊人的懷疑和猜測真的讓她心力交瘁，還不如直接痛快地打一場。

“認輸？不行，我還沒玩夠呢！”靈怎麽會讓她如願，她贏了就更加得意，“你不是說人類的意志力足夠強大嗎，你不是說他們可以對付我嗎？可是你看看，只除了第一個你選的人，其他的人都沒有做到，甚至是你身邊的張凡，他都不能抵擋罪惡的誘惑，哈哈哈哈！”

“那是你卑鄙！”想起死去的張凡，甘寧無比悲憤，“他想要的只是愛，是你毀了他的愛，盡管他做錯了，但如果不是你，清河會活得很好，他會很幸福。是你，你毀了他一輩子的幸福！”

“你那麽生氣做什麽？”靈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我是罪惡呀，罪惡難道不就是要毀人類的幸福的嗎。難道你指望我做善事？真是可笑！”

“歸根結底還不是他受不了我的誘惑，他心裏也有罪惡的種子！我要你繼續和我賭下去，第二局你輸了，你三局你也會輸，我要你親眼看看，這個世界的人根本不能戰勝我，罪惡是無敵的，罪惡是永生的！”

“我不賭了，不賭了，你要打就打，要殺就殺，幹脆點兒！”甘寧受不了那樣的折磨了，再這樣下去她非得發瘋不可。

“那可由不得你！”一團黑煙滾了進來，白靈的臉出現在甘寧面前，她的額頭已經出現了一大條青黑色印記，她曾經鮮艷的唇也變成了烏黑，她的身體已經完全被罪惡占據，再也沒有了身為白靈的半分意志。

“現在，我宣布，第三局開始了。”她仰頭，哈哈大笑，面目更為猙獰。

第三局又是誰，又是誰？甘寧不想去揣度了，她已經不願意再繼續這個賭局。

靈看著她頹敗的樣子無比的得意，無比的興奮。她飄然上前，搜然便到了甘寧面門，陰冷的風吹起，繞著甘寧脖子一周。她渾身一抖，從內心深處騰起了深深的恐懼。仿佛她已經在她身上種下了罪惡，靈看著她，就像看一只在手中垂死掙紮的獵物，很快就要成為她的盤中大餐。

甘寧猛地揮出赤炎劍刺過去，卻連她的一片衣角都沒有碰到。

靈像一片紙一樣滑了出去，淩空飛起。雙翅大張，扇出陣陣濃郁的黑氣。

“第三局的人選，我說過我隨機抽，是誰，你可要睜大眼睛看清楚了！”甘寧耳中只聽到她嘎嘎的笑聲，鬼哭狼嚎都比那聲音要好聽。

她的心沈浸在恐懼之中，會是誰，究竟會是誰？

嚴無修、白澤、徐巖、甚至梵特、科文、洛克，她好怕會是他們其中一個。如果是他們，她該怎麽辦，該怎麽辦？

她抱著頭蹲在地上，閉上了眼睛，什麽都不願去想，什麽都不願去聽。

可是靈怎麽可能放過她，她還是要聽見，要看見，被迫地張開眼睛，她看見水霧們蒙蒙的光影裏，一個人走了進去。他手上提著一把通身漆黑的劍，渾身的煞氣，仿佛死神來臨。他走過來，高高舉起手中的劍，揮向了嚴無修。

不！

她撲過去，用赤炎劍擋下了這一擊。

面前水霧朦朧，已經完全看不清，模模糊糊地映出白澤的身影，從來溫和的面龐如今只剩了一派灰暗，他的眉心，赫然也是一條漆黑的印記。

他已經徹底被罪惡給操控了。

他已經不再是白澤。

甘寧的臉更濕了，竟然是白澤，這最後一句竟然選的是白澤！、

她的劍機械地揮出去，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只是重覆重覆不停地重覆。白澤這時候變成了殺神，他會對這裏的每一個人下手，她必須保護他們。可她也不能傷害他，不能讓他受傷。她的手好累，她已經不想動了，她的心好痛……

居然是白澤，怎麽可以是白澤？

“阿寧！”眼見著她的手流出鮮血，嚴無修飛奔上去擁住她，“不要再打了，他已經走了，已經走了。”

已經走了嗎？甘寧竟然不知道，她只記得白澤最後的聲音，冷得好像千年寒冰：“我會一天殺一個人，讓這個世界變成地獄！”

那已經不是一個人的聲音，更不會是白澤的聲音，那已經是惡魔的聲音，地獄回來的惡鬼，他已經是罪惡的化身！

“甘寧，你來啊，我等你來，我看看你能不能狠得下心殺了白澤！”靈的聲音充斥了她的耳朵，像是鈍刀一下一下地在割著她的心。

如果他她狠不下心殺白澤，這個世界所有的人都會死光是不是？這叫她怎麽選擇，她寧願殺了自己，寧願自己死，也不要白澤去死。

一夜之間，天翻地覆。

沒有陽光，沒有藍天，沒有白雲，只有一片暗沈沈的黑，黑得仿佛下一瞬天就能塌下來。

電閃雷鳴，雨雪交加，狂風海嘯，山崩地裂，每一天都仿佛是世界末日。

人們在水深火熱裏掙紮，縮在屋子裏不敢出門，哭嚎吶喊，求神拜佛。

可是，沒有神能救得了他們，沒有佛能超度他們，整個世界即將要毀滅。

就在這時，炎京城中心廣場上突然出現了一個臺子，傳說只要走到這裏找到這裏的主人就可以脫離苦海，獲得永生。所以人們把它叫做極樂壇。

只有走進過這個地方的人才知道，那是真正的無邊煉獄。

謝雨聽說了這個地方，和新婚的丈夫兩個人千裏跋涉來到了這裏，懷著生的希望走進了那扇大門。

可她看見了什麽？一個好看的男人。他的皮膚白得足夠耀亮那暗沈的天光，銀灰色的發絲垂了幾縷在額前。他有著溫柔的眉眼，唇角卻勾著邪肆的笑容。一身沈黑的衣服裹著他，仿佛把那黑暗的天披在了身上，他額前一個印記，似花似葉，又仿佛是一團黑氣凝聚，看不真切。

這個人，陰沈冷肅，仿佛是黑暗裏走出來的死神化身，讓人望見他便要發怵，可那眉目好看得又讓謝雨驚嘆，這個世界怎麽會有這樣俊美的人，站在他身側，那流火飛霜，痛苦哀嚎，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被隔絕，所有的一切仿佛都不再重要。

世間只要有個他就足夠了。

這樣美好的人，果然是上天派來給他們救贖的吧。

可是他說了什麽？

謝雨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說：“你們兩個之間只有一個人可以活著走出去，走出去的那個將永遠不老不死，青春永駐。而另一個則要把命留下。”

他說：“這裏有刀劍棍棒還有槍，選擇你們的武器吧，只有殺了對方，另一個才能活下去！”

謝雨的笑容僵住。天更黑了，風更冷了。那個好看到令人咂舌的男人，此刻真的化身為九幽地獄的惡鬼，獰笑著挖開了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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