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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往事浮圖請幾許 第33章:戰勝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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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雨看到她的丈夫王岳猶豫了一下,走上前去在一堆兵器裏挑出了一把大刀,明晃晃的是那刀本身發出的光,那樣銳亮,即使在這幽暗的天底下竟也能刺得她眼暈。

他這是要幹什麽?結婚才不過一個星期,他就要殺了她嗎?

謝雨仿佛不認識面前這個人,這個說會照顧自己一生一世的男人,原來諾言這個東西真就這般不堪一擊。

她笑,她應該慶幸,在這一堆兵器裏他選擇的是刀,而不是槍,如果是槍的話他一擡手就把她置於死地。

這算不算他還念著他們的一點感情,她是不是應該感謝,感謝他給了她一點生的機會?

她幾乎要笑出聲來,他們一男一女,無論是從體型還是力量上來說她都是弱者,跟他打她可以有生的機會嗎?

可是沒有選擇,要想活著,只有決一死戰。

王岳的刀對著她,眼光沈靜地望著她,像是在對她們夫妻之間的情分做最後的告別。

她走過去,手槍拿到了手上,緊握了握最後還是放下了,轉而挑了一把長劍。

劍對刀,她對他,你死我活。

王岳的刀猛劈過來,她以劍對上。兩相碰撞,發出呲呲的火花。她的手顫抖著,掌心震得發麻。兩人的眼光透過交擊的刀劍糾纏在一處,他輕輕地笑了,附在她唇邊如情語呢喃低問:“你說過你是愛我的,那麽你願意把活著的機會讓給我嗎?”

謝雨沈默,她忽然想起來念結婚誓詞的時候。無論生老病死,無論貧窮富貴,都不離不棄,相互扶持。年輕人總是想著轟轟烈烈的愛,她們都曾經說過我願意為你去死這種話,可是真到了這一刻,她的喉嚨卻像被卡住了,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能活著,誰想去死?

“那你呢?”她反問,“在對我揮刀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我會死?”

王岳也沒有說話,他咬著牙把刀收回來,而後更猛地砍了下去。

謝雨雙手顫抖,她已經握不住劍了,承受不住他接二連三的攻擊。她身子一歪,劍就偏了位置,王岳的刀落下來,將她的手臂劃下長長的一道,一道血口子,衣服也被撕破了。那還是他們訂婚的時候,王岳給她買的。她特意穿了這件衣服出來,期望著從此以後兩個人能過上幸福美滿的生活。

疼,好疼啊!她從來沒感受過這樣強烈的疼痛,她從小到大被保護得很好,也從來沒有受過這樣重的傷。以前就是她洗碗的時候手被割裂了一點點,他也會心疼不已,會馬上讓她去休息,說以後得碗都讓他來洗。

現在她嘩嘩地流血,他也不會心疼了。

天上的雪陡然變成了傾盆大雨,將她身上淋得透濕。她整條手臂,整個身子都被染紅了,分不清哪究竟是雨水更多還是血水更多。

她咬牙發出一聲低吼,渾身似剎那充滿了力量,連那痛都像被忽略了。她緊緊握著劍,向王岳刺去,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要置他於死地。

天永遠不會亮了,這一番廝殺也將永遠不會停止,除非有一個人倒下。

“這就是人性,這就是人性!你看到了嗎?”白澤的聲音響在耳中,就像謝雨和王岳在空中交擊的刀劍,一點一點叩在甘寧心上。

他在向她炫耀,炫耀他用活著作為誘餌逼著這一對新婚夫妻反目,他在炫耀他抓住了人性的弱點。看著別人操戈相擊,看著別人痛苦,他就興奮,他就快樂。

白澤怎麽會變成這樣,怎麽會變成這樣?

甘寧本來是想要來勸他收手,卻想不到看到這樣一幕。她不敢相信,他怎麽可以這樣做?

“別再說了,別說了!”她飛掠過去,想要分開謝雨和王岳,卻根本碰不到他們。他們已經被隔離了,被虛妄的夢想、廝殺的藩籬籠住,除非死,否則他們出不來,也沒有人能夠進去。

“你到底要怎樣才肯放了他們?”她的聲音在虛空之處傳開,她知道白澤就在這裏,他可以聽見。

“放過?那不可能,這是他們自己的選擇。”白澤從一團濃黑當中走出來,頎長的身姿在黑暗中襯得更為高挑。他的身上散發著濃郁的殺氣,仿佛能夠吞噬身邊的一切。

甘寧揮著赤炎劍沖過去,他不躲不避,任由她的劍架在身上。

“你要殺了我嗎?”他白皙得沒有血色的手指搭在她劍上,襯著那紅更加的觸目驚心。他嘴角扯起來,淡漠地笑,似乎對一切都無所謂,“那你就殺了我好了。”

“我不會殺你。”甘寧搖頭,她怎麽能殺得他,她又怎麽能殺得了他?此刻的白澤比當初的白澤不知強了多少倍,她已然不是對手。

“我來勸你回頭,放了他們!”她看進他雙目裏,直直地盯著,仿佛要把他的心挖出來看個究竟。

“不可能!”白澤簡直要大笑,她還真是天真。

他笑著,手順著劍緩緩移動,摸到了她手上。

冰涼的觸覺,讓甘寧一個激靈。

他的手指,輕輕地撫摸在她手背,忽又轉到掌心,像一片羽毛悠悠地摩挲著:“其實要我放了他們也可以,這樣吧,你陪我一次,我就放一個人。”

這話怎就那麽似曾相識?甘寧冷笑,沒想到這句話有一天居然會從白澤口中聽到。

“不可能。”她把同樣的三個字還給了他,手上一扯抽了回來。白澤的手指從她掌心緩慢地滑過,極盡撩撥之能事。

他嗤笑著:“裝什麽清高,反正也不是沒睡過。”他面上表情之尖銳,如一根針紮在了她心裏。當初的兩情繾綣被他以這樣的方式說出來,還真是諷刺啊。而此刻的甘寧根本就不在乎這些,她只關心場上的兩個人。

爭鬥許久,兩人身上都落了許多傷痕。王岳的臉上也讓劍劃出了兩道印痕。本來男女力量懸殊巨大,謝雨絕對不是王岳的對手。可她被激怒了,求生的本能驅策著她,讓她爆發,讓她不知道累,不知道痛,只想著揮劍拼殺。

王岳的刀再次揚起,謝雨的劍也橫刺過去,兩人的目光在黑暗中迷迷蒙相對,都只看到一陣狂卷的暴風。兩人手中的兵器,同時向著對方而去。那樣的角度,那樣的力度,非得兩敗俱傷不可。

“不要!”甘寧撲過去,在那一剎那結界被打破了,她直直奔了過去。因為王岳已經被劍刺中,倒在了地上。

而那柄刀卻沒有落在謝雨身上。她楞楞地看著自己的手,丟了劍飛奔過去摟住他:“你為什麽要這樣,為什麽要這樣?”

就在剛才,王岳的刀即將插入謝雨心臟的時候,他忽然反手將刀甩了出去,用自己的心口迎上了她手中的劍,一劍穿心。

“我答應了要好好照顧你,我終於做到了。”王岳的手沾滿了鮮血,撫在謝雨臉上,將她整張臉糊得一片鮮紅。她的眼淚比那雨水更大顆地掉下來,哭得哀淒,“為什麽要這樣,為什麽?”

她早就決定好和他一起死,互相結束對方的生命,也算沒有違背諾言,一輩子生死相許。可為什麽他偏偏沒有遵守他們的約定?

“我就知道,你是這樣想的。”王岳笑得無力,大量鮮血的流失,讓他的臉都有些僵硬,“所以……我要激怒你,這樣你才能……放下負擔用盡全力對付我。”

“要好好,活著……”王岳最後努力地睜大雙眼,似乎想將她的容貌好好地看清楚些。他終究是滿足地笑了,安然地閉上了眼睛。

生命流逝得那樣快,甘寧想要救他都已經來不及。

謝雨抱著他,泣不成聲。

“這樣你滿意了?”甘寧死死地盯著白澤。

“很滿意。”白澤挑眉,俯身對謝雨道,“恭喜你闖關成功,你將獲得永恒的生命。”

他向她伸出手,卻被她打掉。

“我不要,一個人活著有什麽意思!”她撿起地上的刀,直接刺向自己的心臟。

那刀原本就應該砍在她身上的。

“別犯傻!”甘寧攔住了她的手,兩指一捏把刀震斷,“他把活的希望讓給了你,就是希望你能好好地活下去。不應該辜負他,要活得更精彩,為了他活著。”

她仰頭看著甘寧,怔怔的仿佛沒了思緒。

甘寧擡手一劈,讓她睡了過去。

謝雨活了下來,極樂壇的廝殺卻還在繼續。父子母女,兄弟姐妹,情侶夫妻,各種各樣的人來到這裏都逃不出自相殘殺的噩運。不管來了多少人,都必須殺光,最後只有留下的那一個才能夠活著離開。

無止境的血腥,無止境地殺戮。

甘寧再也看不下去,沖著白澤吶喊:“你讓他們停下,讓他們停下,放過他們!”

“我說過,要放過他們很簡單,你陪我睡一次就行。”白澤冷漠地看著場上斷肢殘骸血肉橫飛。

“好,我答應你。”她被逼得走投無路,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這才對嘛。”白澤笑著,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他們……”她揪住他衣襟,擡頭望著場上,那裏的廝殺還在繼續。

“你放心,我一定說到做到。”他大笑著離開,隨著他的步伐移動,那些人果然停止了打殺,紛紛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白澤將她放到了床上,一顆一顆慢慢地解開她衣服的扣子,像在剝一層糖衣,那樣耐心,那樣細心。

一種悲涼從甘寧的心底泛上來,想不到自己又落入了這般境地。

除掉她的衣服,白澤覆上來,手撫在她的身上還是不帶絲毫感情,他面上依舊帶著譏諷的笑:“你看,你最終還不是答應了,為什麽要掙紮呢?”

甘寧側過頭不看他,他卻掰過了她的臉,狠狠地碾上了她的唇。

曾經的點點滴滴在她的腦海裏回放,那時候的白澤,溫柔體貼,會調侃她沒有文化,會為她想到一切,為她做好一切。

他的笑,他的擁抱,他為她披的衣裳,一切都成為了過去。曾經兩情相悅的纏綿,同現在的情景融合,甘寧分不清到底哪個才是真實。他的吻依舊溫柔,他的身體依舊火熱,可卻不是她想要的。

像是做了一場夢,夢裏來來回回都是他笑著的模樣。甘寧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離開的,又是怎麽回到鳳棲,她連腳步都是虛浮的。

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樣子,所有人都很擔心。

“我失敗了。”她面對著眾人,笑得無比挫敗。她不僅失敗,而且失敗得很徹底。

她不知道該怎麽辦,不能勸服白澤,不能終止這個世界的死亡,難道只有殺了他這一個辦法嗎?

“殺了他吧,殺了他,這個世界才能夠和平,死亡才可以結束。”她呆呆地坐著,靈的聲音又在腦海裏想起,“你不是說犯了錯的人都該接受懲罰嗎,為什麽輪到自己人你卻做不到了呢?你這樣做難道不是在包庇他的罪惡,縱容他的罪惡嗎?”

“你閉嘴!”甘寧無法抑制自己的怒氣,指著她罵,“殺了他有用嗎,他不過是被你控制了,殺了他還有千千萬萬個白澤,我能將這世上的人殺盡嗎?最該死的是你!”

“對啊,你說的沒錯,可惜你殺不了我。”靈哈哈大笑,“你縱容著罪惡,你自己也是罪惡的。你說張凡執迷不悟包庇兇手,可你自己何嘗不是呢?不忍心是不是,心痛了是不是,狠不下心殺他,不如你就殺了自己吧。你死了,我保證這個世界一片太平。”

“我不會相信你的鬼話!”甘寧心裏再清楚不過,她怎麽可能真的放過人類,她的話不過只是在引誘她上鉤,引誘她放棄自己的生命。

“是嘛,那你就等著這個世界充滿罪惡吧!”靈桀桀笑著,飄然隱去。

第二天甘寧又去找了白澤,他還在玩著那個殺人游戲,昨天的那些人依舊關在他的牢籠裏,為了所謂活著相互廝打,相互殺戮。

甘寧震驚:“你不是答應我放了他們的嗎?”

“我說你陪我一次,就放過他們一次啊。那是昨天,又不是今天。”白澤擡眼,看她仿佛在看一個傻子。

她確實夠傻,確實該被嘲笑。

“要不這樣,我替你想了個法子,你每天都留下來陪我,我就可以每天都放過他們。”他撐著頭,笑意淡然地看著他。看那模樣,似乎很為自己這個辦法得意。

甘寧再不會上他的當。就算這裏的人能夠活下來,外面那些也還是依舊受苦,依舊面臨著絕望和死亡。只要白澤不清醒,她就對付不了靈,世界就還是一片黑暗。

“你不是喜歡玩這個游戲,那不如我們也來玩一場?”她的劍刺過去,神色幽冷地望向場中,那裏死亡仍在不斷地上演,每個人都麻木了。只知道不停地殺,殺,殺。

“不如我們也賭一場,看看誰輸誰贏,輸的那個把命留下,怎麽樣?”

白澤站起來,正要應一聲好,背後忽然傳來另一個聲音。二人同時側頭看去,這聲音對他們來說太過熟悉。

“我覺得你要打,還不如直接和我打。”然而走過來的那個人卻是完全的陌生,一身純黑的鬥篷,除了一張臉身上哪一塊地方都是黑的,好像一只烏鴉的化身。

他的五官長得極為精致,乍看之下讓人辨不清男女。那眉那眼都似曾相識。甘寧仔細看過去,終於發現了原因,他的面貌竟有些像小麒。但那絕對不可能是小麒。

“你是誰?”甘寧心中驚疑,一個念頭隱隱浮了出來,可她不敢相信,不可能的,他不可能一下子長到了這麽大。

“我是誰?我是你生的你都不知道了嗎,我的媽媽。”男人裂開嘴輕輕地笑,笑容是那般明艷,對於甘寧來說卻是晴天霹靂。尤其他說的那句話,那句話證實了她心中的猜想。

原來真的是,怎麽可能?她的孩子怎麽可能會一下子長到這樣大,他怎麽算都還只應該是個小孩子。

“不相信嗎,他就是你的兒子。”靈從暗處走出來,對白澤揮了揮手,“你先下去。”

白澤點頭,擡眼的瞬間望了甘寧一下,而後默默地離開。

靈則將手撐在男人的肩膀上,像看一座雕塑一樣欣賞著他:“你看,這是我給你兒子造的軀殼,是不是非常完美。他的五官、皮膚、四肢甚至是頭發絲我都經過了精心的挑選,世界各地最好看的人身上最完美的器官我拼湊出了一個他,簡直是鬼斧神工,對不對?”

拼湊?也就是說她殺了那些人,將他們屍體上的各個部位挖了出來,而後合成了面前這個人。甘寧幾乎要吐出來,真是惡心!

“嫌惡心啊,可這是你的兒子呢。”靈的手撫上男人完美無鑄的下巴,輕輕你托起,對他道,“你看,你的媽媽嫌棄你呢,還是我對你好,費盡心機讓你盡快長大成人,你覺得她配做你的媽媽嗎?”

“不配。”男人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甘寧的心像被刺紮進中一般,這是她的兒子啊,如今卻在另一個人身邊,對另一個人言聽計從,對她卻冷漠以待。

“對了,忘了告訴你,他的名字叫天下,我給他的,是不是很威風?”靈繞著天下走了一圈,目光銳利地射向了甘寧,“我要讓他屠了這整個天下,滅了整個天下,他一定可以做到,你信不信?”

“天下?”甘寧喃喃著,她的兒子真的要被靈培養成一個大魔頭了嗎,真的會毀滅這個天下?

“我說過的,我會讓他成為這個世界的主宰,會讓你們所有人都對他聞風喪膽。”她的表情讓靈獲得了莫大的滿足,莫大的快感,“你鬥不過我,人類也鬥不過我,誰都鬥不過我,我要你們生就生,要你們死就死!”

“天下,你不是說要和她打一場嗎,去吧!”她在男人背後一拍,男人二話不說立刻躍進了場中。巨大的囚籠裏,死亡的氣息逼近,所有人都剎那消失,只剩下了天下一個人在裏頭,手握著劍等著甘寧。

“父女母子相鬥,這兩天你不是看了很多了嗎?我看看你們兩個打起來會不會更加精彩,又究竟誰會贏。”

“不,我不去,我絕對不會!”甘寧轉身就要走,她絕對不可能和自己的親生兒子打起來,她做不到,那比叫她死還難受。

可靈怎麽會讓她如願?長袖一揮,火紅的光一拂,甘寧的身體就不由自主地飛了進去,飛向到天下的對面。

“打吧,打吧,只有活著的那個才可以走出來!”靈火紅的長裙一掃,沈黑的天幕裏陡然罩下一片鮮艷的紅光,如血一般,將甘寧兩個牢牢困住。

靈的聲音一字一句清晰地傳進了她的腦海裏:“不死不休,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她看著對面的天下,自然天成的冷漠,眼神裏沒有一絲溫度,她真的要和自己的兒子對打嗎?

不,她做不到,既然一定要死一個,那就她來死好了。

她站在那裏不動,甚至連赤炎劍都沒有拿在手上。天下的劍猛地捅過來,她看見了,卻不閃不避,眼睜睜望著那劍尖沒入自己的身體。劍入一半的時候,天下的手忽然頓住,她擡頭,眼中充滿希冀。

他會不會,是不是想起了什麽,是不是不忍心了?

“這樣好沒意思。”他只是撇了撇嘴,突地把劍抽出來,用自己的衣服擦拭著上面的血跡,淡漠地道,“你躲都不躲一下,真是無趣!”

甘寧失望了,身上的傷口遠遠不及心上來的痛。他停下來竟然只是因為無趣,因為她讓他享受不到殺戮的快感。真是太可笑了,她簡直是有史以來最最失敗的母親!

“阿寧!”一聲呼喊將她的思緒拉了回來。她擡眸看見了梵特、夜羽、嚴無修還有洛克、唐旭、以及徐巖。在他們後面黑壓壓的還有一群人,那是東西方全部的守護神,該來的人都來了。

這兩天,便是他們合眾人之力為嚴無修和夜羽療傷,也為洛克解除了魔障。他們此來,便是決意生死一站,勝則還天下一個太平,負則舍了這一條命。

這是早就說好了的,他們的主心骨就是甘寧。可甘寧卻要讓他們失望了。忽然出現的天下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如今她自身都難保,更別說帶著他們除掉靈這個禍害。

她捂著心口,緩緩地倒下去,望著梵特他們的眼,是滿滿的歉意。

對不起了,梵特,五至尊終究還是沒有聚齊。

對不起了,夜羽,終究還是不能如你所說的好好活著。

對不起了,嚴無修,浪費了你那半顆龍珠。

“阿寧!”她聽見好幾道聲音匯成一股,有些混亂的,她卻分明地聽出了每個人不同的嗓音。是那麽熟悉,那麽刻骨銘心。

但她再也聽不到了……

天下的劍再一次刺穿她身體的時候,她微微一笑,整個人如微光渙散。

“天下,我是你的媽媽,你記住了……”有些虛弱的嗓音響在天下耳邊,他聽了,卻仍舊沒有半點反應。淡漠地丟了劍,拍了拍手,毫不留戀地走了出去。

“你們這一群烏合之眾,你們以為能對付的了我嗎?連甘寧都死了,你們還要負隅頑抗嗎?”靈得意的聲音響在每個角落裏,叩在每個人心上。

註定要失敗了嗎?有許多人已經打了退堂鼓,默默地放棄了。

“不,我們一定會贏,我們一定會打敗你!”梵特雙手握拳,回頭對眾人道,“為了甘寧,為了世界,也為了我們自己,我們一定要殺了她!”

“無論如何,我們今天不能白來!拼死一搏,又有何懼?”

他的聲音響亮,蓋過了千千萬萬的慘呼哭嚎,蓋過了風霜雪雨。

“拼死一搏,又有何懼!”眾人跟著他吶喊,燃起了熊熊鬥志。

“好,既然你們找死,那就一起來吧!”靈飛身而起,張開了雙臂,那一身火紅如狐的衣裙散了開來,遮天蔽地,一片黑色變成了一片紅色。她的手輕輕揮舞,便是摧枯拉朽之勢,所到之處無人能夠完好站立。

梵特將記載五至尊的那張帛拋了出去,在半空展開成了一大片,白茫茫一片同靈的火紅對立。

他率先躍了上去,整個人被吸收進那紙中。而後是夜羽、嚴無修,三個人合成一個人。唐旭也縱身一跳,化成了他們手中的一把刀,長刀淩風,以排山倒海之勢劈向靈。

五至尊缺了兩個,後面人便一個接一個地填補進去,甘願做了他們的燃料,成為他們的能量。

那長刀的光愈加明亮,也愈加威風赫赫。

“雕蟲小技,不堪一擊!”靈冷哼一聲,根本不把他們放在眼裏。她長袖一掃,那紙便如風中柳葉搖搖擺擺,仿佛下一秒就會四分五裂。

嚴無修感到了鉆心的痛,若不是還有半顆龍珠強撐著,他們所有人恐怕都已經被打散了魂魄。但是,他也撐不了多久了,被擊破只是彈指之間。

靈看著他們垂死掙紮,暢快地笑著,並不一招斃命,只用沖天的火炙烤著他們。她在享受,享受看著他們一點一點死去的快感,享受聽到獵物哀嚎痛苦的滿足。

很快這個世界就是她的了,世界將充滿罪惡,一片黑暗。

罪惡將是永生的!

罪惡將是無敵的!

“哈哈哈哈……”她狂傲的笑戛然而止,整個喉嚨生生地被掐住了。

有人卡住了她的脖子。

她連頭顱都沒法轉動了,想看看那個人究竟是誰,卻整個身體都動不了了。

究竟是誰,究竟是誰,誰能將她控制到這般地步?

她瞪得眼珠子都快要掉出來。

“不要太驚訝,是我。”帶著明朗的笑意,居然是甘寧!

竟然會是甘寧!

她不是死了嗎?她明明被天下給殺了,她親眼看著她死的,怎麽可能她還活著?

“不要不相信,不是所有事都能如你所願的。”靈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滿臉寫著不可置信,因為她看到了白澤。

白澤施施然走過來,面上的黑印已然不在,一身沈黑的衣服也換成了燦爛的白。他笑著,依舊暖如春風,還是大家記憶中那個白澤。

這一霎連嚴無修和梵特都驚住了,白澤他也破除了靈的控制?

“還有更讓你意想不到的呢!”憑空出現了一個男人的聲音,眾人都詫異,是誰在說話?白澤唇角勾起,嚴無修和梵特臉上也露出了欣喜。是甘寧!那分明是甘寧的嘴唇在動,是她在說話!

而那個聲音,是天下的。她已經和天下融為一體了!

原來她剛才的消散只是將自己融入到了天下的身體中,並沒有死。這個消息的發現簡直讓他們欣喜若狂。

“阿寧,天下就是五至尊的最後一個,魔界至尊!”梵特高聲喊道。

“我知道。”甘寧對他一笑,很早之前她就有了這個猜想,見到天下的剎那她就確定了。沒有原因的確定,可能是因為母子之間心靈相通,也可能是因為五至尊之間相互有所感應。

她故意讓自己被天下刺中,就是為了將自己神不知鬼不覺地化入他體內,畢竟母親血緣在那兒,而且她身上有赤炎玉九鈴浮屠塔和鳳尾琴三大神器,用這三大神器足夠控制天下。

她早有了這個打算,這件事只有她和夜羽兩個人知道。從那天知道孩子被靈帶走之後她就開始思考這個問題,辦法還是夜羽幫她想的,就在他們一起上屋頂喝酒的那天晚上,夜羽猜到靈有可能會控制她的孩子,便想到用甘寧自己以及三大神器的力量去凈化他。不然甘寧哪有那麽容易原諒他。

甘寧說到這兒後頭眾人才恍然反應,所有剛才夜羽都是裝的,那撕心裂肺的叫喊是用來迷惑靈的,順便把他們都給騙了,把他們也嚇了個半死。

其實不止夜羽知道,梵特也知道,他心裏清楚甘寧不會那樣魯莽。而且一看到天下他袋子裏藏著的那張紙就有了動靜,最後一個魔界至尊所代表的“金”字顯現出來了。他便知道天下就是最後一個至尊,只是他來不及告訴甘寧。看了甘寧的舉動,心中也有了些明悟。

“原來你們都是知情的,把我們蒙在鼓裏。”不知情的徐巖幾個真真是要嚇死,那種大起大落的心情好像在生死之路上走了一個來回急得眼淚都出來了,要不是現在不合時宜,他們都想逮著甘寧大罵兩句。

“那白澤呢,白澤又是怎麽回事?”唐旭望著笑瞇瞇的白澤,他不是被靈控制了嗎,什麽時候變正常的?

這個問題看起來靈自己也很想知道,她的腦袋極力地想要轉動。甘寧天下和白澤三人合力將她制得死死的,盡管腦門上青筋突起她卻還是沒法動作,只能把眼珠子轉過去,眼球凸出拉長,布滿了充血,仿佛林間蟄伏的惡獸,凸起的眼珠子像是長滿了一排鋸齒,逮著機會便要將甘寧撕咬至粉碎。

她心裏當真是極恨,從天堂到地獄,不過是轉瞬之間,她怎麽能夠接受,怎麽能夠不恨?

“白澤,你來說吧。”甘寧調皮的一笑,演苦情戲可把她累壞了,手上還抓著這麽個家夥,她真的不想再說話了。

白澤呵呵一笑,將之前的事娓娓道來:“其實我很早就清醒了,早在你們的第一場賭局之後,第二場賭局開始時。之後我一直都在假裝,假裝我被控制。包括極樂壇的這些人,其實也沒有死。”他把手一拍,自他身後便有一群人走了出來,謝雨,王岳,以及這些天上了極樂壇的所有人。

這個極樂壇還是甘寧想出來的,因為他們要救身處於水深火熱的人民,可是又不能光明正大,便只好搞了一個極樂壇比試來蒙蔽靈。

“你是怎麽擺脫控制的?”嚴無修很好奇,他和洛克兩個人可是費了好一番功夫,他要不是死過一回根本不可能意識到自己被控制,而洛克也是集合了所有守護神之力才能脫離靈的掌控。白澤究竟是怎麽做到的?

“這就要感謝一個人了。”白澤身子往後側了側,淺淺笑著,站在人群最前頭的謝雨和王岳便向兩邊讓開,裏頭緩緩走出一個人來。

架著一副黑框眼鏡,頭發有些稀疏,不修邊幅看起來很猥瑣,不是張凡又是誰?

張凡居然沒死!所有人都震驚了,尤其靈,甘寧覺得,手底下這家夥抖的,稍有不慎便能血脈噴張而死。

“哈哈,我沒死,不用太過驚訝。”張凡扶了扶眼鏡,一笑就更猥瑣了。

“有件事你搞錯了,而且大錯特錯,那就是三場比試我都贏了,人類是可以戰勝罪惡的!”甘寧在靈耳邊極其淡然地陳述這一事實,張凡雖然心疼清河的死,但並沒有喪心病狂到不管天下人的死活。經過甘寧開導他已經接受了清河的死,後面都是演戲給靈看的。

“那栽贓給我媽媽,甚至對你下手這些事?”徐巖對還有疑問。

“都是真的,因為逼真才可以讓這個家夥相信。張凡甚至還真的充當了一下屍體,給我埋到土裏去了呢。”甘寧笑著,並沒有多洋洋得意,卻把靈氣得要死。那家夥動也動不了,兩只眼睛已然恨得滴出血來。

“我能擺脫控制,對虧了張凡的一道符,不過那時候還在試驗階段,所以沒有告訴你們。後來張凡出了那事,裝死就要裝得徹底點兒,阿修你也自己清醒過來了,所以我和阿寧就一直沒說這事。”白澤擡手一搭張凡肩膀,大笑,“別說你們道家這東西還真好用,要不下次我拜你為師和你學學。”

“可以。”張凡笑得嘴咧到耳朵根兒,“要收錢。”

白澤揍了他一拳,這個家夥和甘寧混多了,學壞了。

這麽一鬧,二人不由哈哈大笑,所有人也都跟著笑。愉悅輕松的氛圍中,全部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靈身上。

現在就剩一個問題了:怎麽解決這家夥?

“交給我吧,我要給她上一百遍十大酷刑。”甘寧嘿嘿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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