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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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別墅, 忽然間寂靜的落針可聞。

商漁懷疑自己聽錯了,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間凝固住,她不可思議的看著他:“你、你說她叫什麽?”

溫舟勍默了下, 黑眸直直的看著她的臉, 重覆道:“晚晚, 夜晚的晚。”

商漁瞪著溫舟勍, 半晌沒有說話。

“你……喜歡她什麽?”商漁不知自己問出的聲音裏有多酸澀。

溫舟勍回憶了一下,黑眸子都變得溫潤, “可愛,朝氣, 有趣。”

商漁垂眸, 這是與她完全相反的形容詞,她和溫舟勍在卡朗時,她對他永遠都是刻薄,尖銳, 偶爾死氣沈沈, 極其無聊。

商漁側身,掩下眼底狼狽,暗自後悔問這種問出了只會自尋煩惱的問題。

她從他腿上起來, 動作有些慌亂茫然,“吃蛋糕吃蛋糕, 吃完回家。”

溫舟勍起身,好笑的攔住她切蛋糕的蠻橫動作。

“是你要問的。”他說。

商漁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我問你她叫什麽, 我問你你怎麽稱呼她了嗎?”

還晚晚,呵, 可真親昵。

溫舟勍看她兇神惡煞的切蛋糕動作, 眼底笑意閃過。

溫舟勍三十歲生日, 就在商漁的一肚子陳年老醋裏泡過去了。

翌日,直到上班商漁還有點悶悶,實在是關於溫舟勍初戀的那三個形容詞與她背道而馳,她忍不住揣摩,他去卡朗是不是也是失戀傷了心,遇見她才是自甘墮落的放縱。

思想拋錨,越想越遠,自己也覺得沒邊,努力往回拉又拉得死氣沈沈。

閑時同康雯閑聊,“你會對初戀念念不忘嗎?”

這年頭,哪段感情提起初戀,不都是膽顫心驚。

“不會。”康雯答的毫不猶豫,見商漁詫異,解釋說:“之前同學聚會見過一次,謝頂,啤酒肚,滿嘴煙味,見到我借著小時候的那點抄作業交情開始推銷保險了。”

“啊……”商漁眨眨眼,“你這……”

康雯無奈地搖搖頭,“誰也想不到校草的臉會被殺豬刀劈成這樣。”

她只慶幸年少混不吝,天天游手好閑不學習,沒入了校草的眼。

況且,康雯天天被楊毅折騰的,哪還有時間想陳芝麻爛谷子的初戀二三事。

那天她一氣之下開著楊毅的車走了,結果第二天車還回去,很快收到一條消息:你就這麽恨我?

康雯無語的回了他三個問號。

那邊發來一張照片,他的副駕門上,有一道長長的劃痕。

康雯吸了口冷氣,顧不上許多,立馬打電話過去:“不是我劃的。”

邁巴赫上一條道,怎麽不得上五位數。

“嗯。”楊毅對此事滿不在乎,“想你也不會討厭到要拿我的車出氣,我又沒得罪你。”

康雯:“……”

你可真沒點自知之明,“你確定是剛劃的?”

“沒事,不是你劃的就行。”

“怎麽就行了。”康雯氣急,那天車開回去,她特意把自己的車開出來停到路邊,把他的車開回了地下停車場,怎麽還會出這種事,她不是吃啞巴虧的人,打定主意要把劃車的人找出來。

這事不難,小區都有監控,她當晚回去就找出了劃車人,一個不到八歲的熊孩子,康雯找到對方家長,有求理賠。

監控畫面顯示,在熊孩子劃車的時候,這個母親正一邊看手機一邊往前走,正因為她的失職,直接造成了上萬的損失。

她讓楊毅把修車價目表給她,拿著單子找去了對方家裏。

那個熊孩子的母親卻也不是個好說話的,認為孩子是無心之失,賠錢可以,但劃個車就要賠上萬,這不是碰瓷嗎?

康雯因為這事磨了一周,最近對方氣焰越發囂張,只稱要錢沒有,真那麽有錢開那麽好的車,就別來這中低檔小區住啊。

楊毅聽說後,讓她別浪費時間了,他不在意這點錢。

康雯直接掛了他電話,電話再打過來,直接關機。

下班和商漁閑聊起來,又是一肚子的火,商漁也有點怏怏,兩人約著去做spa,結果到了樓下,康雯先被攔住了。

她看著面前的男人,還一時沒反應過來。

商漁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康小姐,我是魯高澹,昨日我們約了今天在桑華見面,但是我今天下班早了些,便想著來這裏等你,希望商小姐不會覺得冒犯。”

康雯很快反應過來。

最近康雯的母親桂宜芬三天兩頭打電話過來,說她年紀不小,必須得相親見見合適男性了,康雯不堪其擾,敷衍的見過兩次,這個是桂宜芬最近又找來的,用她的話來說:“名牌律所的律師,前途不可限量,人長得一般,但是踏實能幹,有上進心,配你挺好了。”

打著燈籠都難找的男人,讓她別錯過了。

康雯最近忙的一塌糊塗,哪有時間,拒絕了幾回,反倒惹惱了桂宜芬,在電話那邊又哭又鬧,說要坐高鐵過來後,康雯才不得不同意。

昨天兩人加了聯系方式,對方提出了見面,康雯頭疼片刻,想到桂宜芬,只能像先前那樣,見完後讓對方索然無味離開。

“哪裏話,是我勞煩你跑遠路了。”她公事公辦的伸出手,對方也楞了下,淺淺回握。

康雯看向商漁,眼裏閃著無奈。

商漁好笑的拍拍她,“你們聊,我先離開了。”

說完,轉著車鑰匙回了停車場,spa的事只能改天,轉身看到不遠處楊毅正看著這邊,挑眉笑了笑,轉身離開。

結果她的笑也沒維持多久,一個電話打了過來。

那邊,竟是久違的孫竹竹。

兩人約在一家日料店,環境清幽,三味魚做的不錯,清酒甘醇,大廚的刀工也是了得。

只是桌前兩人都沒什麽欣賞興趣就是了,商漁喝著杯裏的清酒,等著孫竹竹點名來意。

“昨天,是舟哥的生日。”孫竹竹說道。

“嗯,30歲,我送了他一頭羊。”

“是嗎?”孫竹竹看向她,意味不明:“舟哥開心嗎?”

“開心吧。”商漁想著她昨天說要殺羊後溫舟勍的激動模樣,笑說:“比我想的還開心。”

“這樣啊。”孫竹竹略帶疑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其實我還有點沒接受。”

“沒接受他結婚了?”

“不,是沒接受他會喜歡別的女人。舟哥是個做什麽事都很專一的男人,當初喜歡化學,著了魔的研究,還贏了世界級化學競賽的大獎,你應該沒關註過吧,當初他一張拿獎杯的側影偷拍圖點爆整個網絡,那年化學方向成為了高考後的熱門。”

“嗯……”商漁摸著下巴,“我知道啊,那張照片……我看過很多次。”

比你以為的還要多次,那是一個說出來會讓孫竹竹意識到今晚的話都沒了意義該咽回去的一個數字。

“那你了解舟哥嗎,他僅僅在熱愛一件事情上就能如此瘋狂,我很難想象他喜歡一個人會是什麽樣子。”

商漁回想了一下卡朗的溫舟勍:“沒什麽難以現象的,就跟所有談戀愛的人差不多,頑劣、幼稚、不正經、油腔滑調……”

她竟沒找出個好的形容詞。

孫竹竹一言難盡的看著她,目光竟然露出些心疼,商漁心情頗微妙,又有些不太好的預感,失笑:“做什麽這麽看著我?”

“舟哥……喜歡一個人不是這樣的。”

“你知道?”她的語氣帶刺,有些挑釁,說實話,哪怕孫竹竹看她的眼神裏除了心疼別無他意,她的心情也很難好起來。

“我見過一次。”

就那麽一次,就讓孫竹竹決定徹底放下二十多年的暗戀。

彼時,溫舟勍母親的墓終於遷入溫家祖墳,孫竹竹在他身邊,第一次在他眼底看到癲狂的笑。

他指著墓碑旁的另一片空地,第一次提起一個女人的名字。

“那是我和晚晚的地方。”

黑色眸子裏的認真裏藏著讓人膽寒懼怕的瘋狂,孫竹竹怔然無語,看著那塊空地背後生了層冷汗。

商漁攥著酒杯,沒喝多少,卻覺得肚子裏翻江倒海。

“晚晚。”

接連兩天聽到這個名字,商漁很難無動於衷,抿了抿唇,神情難測。

孫竹竹:“我今天之所以找你說這個,是因為舟哥昨晚發了條朋友圈,畫面裏有你,蛋糕,吃草的羊,你可能覺得沒什麽,但是熟悉舟哥的我,澱喬,還有一些朋友都很震驚,你很難理解我們昨晚的震驚和激動。舟哥母親去世以後,他已經很多年不過生日了,他和溫伯伯的關系很差,慶生這種活動,他從來都不舉辦。”

“但是……”

“你好像不一樣。”

“我很難相信舟哥會再令愛一個人,但是如果真的有一絲可能,我想你不要辜負他。”

“他還有個愛的瘋癲都要白頭入墓穴的初戀了,你讓我別辜負他?”商漁反問。

“這樣很公平,厲斯遠,你們扯平了。”

商漁一噎,胃裏起火,滾燙叢生,不知道是因為酒還是因為話。

該死的扯平!好笑的扯平!這種事怎麽扯平!

但是商漁又無所辯駁,只能皮笑肉不笑的看她,“你找我聊他的初戀,不怕溫舟勍惱你?”

孫竹竹坦蕩蕩的說:“我和他從小認識,說一句他的青梅不為過,我自己已經徹底放下了,商漁,我今天找你說這些,只是在看到朋友圈後想讓你更珍惜他。”

“珍惜?”商漁手指點了點桌面,似笑非笑道:“沒有人比我更想好好珍惜他了。”

孫竹竹一楞,商漁起身,“你的建議我收到了,我也給你句建議吧。”

她附身靠過去,“朋友,千萬不要插手夫妻的事。”

從日料店出來,晚風灌頭,商漁還覺得腦殼疼的嗡嗡。

感情不只她有白月光,溫舟勍還有個難忘的初戀。

商漁氣惱的咬唇,又覺得咬了黃連無處訴苦悶,一路開了車回去,到家屬樓下,看到自家房子亮起的昏黃燈光,才緩了點勁。

晚晚……

可愛,朝氣,有趣。

她想了一下這樣的女孩會是什麽樣,反正不是她這樣,對溫舟勍只有翻不完的白眼冷語,閑時坐在破木屋下懨懨百無聊賴的無趣。

溫舟勍看不過去,一顆小石子落在她腳邊,“餵,你想什麽呢,發這麽久的呆。”

商漁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接著倚回門邊。

溫舟勍笑了,樂此不疲逗她,石子有一個沒一個的投過來。

沒幾分鐘,姑娘拎了木棍追了過來,溫舟勍瘸著腿在草原上跑,後面惡狼兇窮極惡,他發笑討饒:“我不煩你了,你楞你的。”

商漁怎麽可能放過他,追上男人,壓在草原上,騎到腰間木棍就要揮下來。

男人閉了眼,手交叉護在臉前,投降認輸。

俊眼浪蕩,頑劣不羈。

商漁一顆心上上下下,氣惱的木棍怎麽也沒揮下去,最後竟然氣急敗壞的用自己的手去抽成年男性的屁股,像摸不像打,惡狠狠幾下,反倒逗得身下男人發笑,渾身都顛,帶著她也一顫一顫。

商漁扔了棍,甩著滾燙的手,火急火燎又倉惶的逃走了。

想到那時的丟臉,商漁嘴裏憋酸,長嘆了口氣,心裏還是悶悶,當時怎麽就沒想到對溫舟勍好點,大少爺腿都傷了,還天天遭他嫌惡。

他喜歡可愛朝氣有趣的女孩。

那人叫晚晚。

她……

這個名字,她反反覆覆的念,最後,車裏響起一聲疲倦的長嘆。

“咚咚。”

突然的敲車聲,嚇得商漁一個趔趄。

她看向窗外,溫舟勍正蹙眉從前玻璃看她。

商漁打開車門,溫舟勍扶著門看她,“想什麽呢?”

商漁眨眨眼,不知從何說起,你那該死的初戀?

可惡的老男人,第一次時在她面前搞得那麽生澀認真,結果到頭來還有個情深不壽的初戀。

溫舟勍轉身,拉住她的手按在肩膀上,將人背在了身上。

“放我下來。”她猝不及防,下意識先看看周圍有沒有老師,於澱喬那種事她可不想在自己身上重演。

“在樓上看你好久了,坐了這麽就不上去,怎麽了,給我說說。”他背著她往單元樓走。

商漁掙紮了兩下,體會到他背著的舒服,再也不舍得丟開,身子漸漸軟了,投降的貼上去圈住他脖子,頭放在他肩膀上。

“老溫,我再不勸你了。”

“嗯?”

“我今天也無數次的告訴自己,你現在喜歡的是我,可是我想到你的初戀,還是會很在意。”她額頭在他肩上輕輕的擦來擦去,“原來,真的很難受。”

這種難受在想到他這六年時,就更難受了。

溫舟勍察覺肩上濕意,背她的手指緊了緊。

樓梯的燈光隨著腳步聲響起,老舊的灰白墻壁上倒映著兩人的背影,像一盞點燃的燭火,搖曳,溫暖。

溫舟勍背著她,眼底的笑淺淺掠起專註,癡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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