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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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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之前,我想先給咱們的孩子打下一個太平盛世。”◎

沈軒接過虎符, 揣到懷裏,繼續給她揉著腿, “起碼知道了他們是如何在這軍中攪渾水, 以及...”

“以及什麽?”

他目光慢慢變沈,手上的動作慢慢停住,“以及在西蕃背後出謀劃策的人是誰。”

衛明姝眨了眨眼, 若有所思。

“明珠可還記得上次西蕃的來使?”

“記得。”衛明姝一向記性很好,沈軒稍微點撥便想到了一人,“你說的可是西蕃的那位副相國?”

沈軒點了點頭,“聽說這位副相呼倫謨曾經是赤囷部落的將領, 後來歸順了烏卓。從前宣帝在時,赤囷部落勢強,曾送永安公主去和親, 之後還送去了很多大黎的藏書典籍。”

衛明姝感嘆道:“怪不得...”

難怪這赤囷部落的桑格公主會說漢話, 也難怪這西蕃竟是能將大黎兵不厭詐這一套學得有模有樣。

沈軒手仍覆在她的膝上, 眼中露出些銳利, “此人不好對付。”

西蕃溯源游牧民族,兵強馬壯,好鬥善戰, 然而大多數人不通兵法,自是不懂什麽叫做兵者,詭道也。

是以這些年西境常常動亂,卻也對大黎造成不了什麽實質性的威脅,而此人卻是能利用人的野心, 將曾冼手下的親信策反, 在軍中肆意散步言論, 潛移默化地動搖軍心, 將挑撥離間運用到極致。

這樣一來,這場戰事就著實變得棘手起來,若是再照此發展下去,怕是要成為第二個北涼。

衛明姝覆上那雙大手,輕輕握住,“我相信郎君。”

“我家郎君戰無不勝,可是滅北涼的大英雄,這次也一定沒問題的。”

沈軒楞了楞,望向那雙眼眸,只見那眸底是一如既往的溫柔和堅定。

“你放心,”他反手握住她,目光逐漸下移,“我記得明珠曾經說,想等安穩下來有個孩子...”

“在這之前,我想先給咱們的孩子打下一個太平盛世。”

——————

三日之後,衛直已經能夠下床行走,糧草和兵械也已經備好,前些日子大勝士氣正盛,攻打羌城勢在必行,不宜再拖下去。

太河地處特殊,縱橫南北,形成一道天然屏障,乃西境要塞,西蕃部落皆四散分布在太河以西,跨過太河後便是交、葉二城,再其後便是昌河城。

曾冼的傷勢還未痊愈,此前幾位將領也商量好,等沈軒帶大軍出征後,由曾冼親自留下來駐守太河,副將符耕沛從旁協助。

聽聞衛明姝要帶著衛直暫時退回交城休養,曾冼便順道將諶稷托付給她。

這一日,幾人收拾好行囊,由燕銘護送,準備啟程回交城。

衛明姝扶著衛直上馬車,又望了一眼站在轅門外靜靜目送他們的男人,劍眉星目,身形挺拔,比起初見之時卻又多了幾分沈穩。

她低頭掩住情緒,輕笑一聲,才朝著衛直說道:“阿耶先稍等一下。”

衛直向馬車外望去,心裏了然,搖了搖頭放下車簾,眼間也都是笑意。

衛明姝回過頭,朝著轅門的方向奔去,腳下步子愈發快,最後竟是提起裙擺跑了起來。

沈軒見她忽然掉頭,楞在原地,卻是下意識張開雙臂,將那人迎入懷中。

轅門外的守衛皆是將頭埋的低低的,跟著沈軒一起出來的徐立和彭越相互對望,皆是將嘴巴緊閉。

“怎麽又回來了?”

衛明姝抱緊他的腰,久久未言語。

直到遮起艷陽的雲朵飄走,陽光重新投照在大地上,她才擡起頭,眼眸彎起,“祝郎君旗開得勝。”

“早點回來。”

他低下頭,撫上她的鬢發,“你放心,會的。”

三步兩回頭的上了馬車,沿著山路而下,直到延綿山道將那人的身影完全遮擋,衛明姝才緩緩放下車簾。

他們這支隊伍輕裝簡行,隊伍行進不過一日,便橫渡太河到達交城。

之前西蕃攻勢迅猛,一路打過太河,將交城圍住,幸得交城百姓協助,頑強抵抗,這才守住城池,拖到了朝廷增派援軍。

西蕃剛退回羌城沒多久,交城城內仍是破敗之景,城門口工匠士兵正修葺著破損的城墻,有不少百姓在城門外幫忙。

城內暫時恢覆了秩序,聞說前些日子大黎打了勝仗,不少先前離家避難的百姓紛紛回到城中,衛明姝到達交城時,城內就有一隊之前離城的百姓圍著裝有行李的車馬進城。

他們所住的地方是曾冼在交城買下的一處別院,燕銘將她送到別院後也並未離去,找到當地縣令,帶著這批人幫忙修築城墻,維護城內秩序。

蘭芝和追影皆先前皆是被安排在此處等她,追影從前來過交城,這幾日衛明姝不再,只帶著蘭芝在城中走了一圈,熟悉周圍的環境。後來朝廷運送了一批糧食到交城,下令發放給交城百姓,這兩日兩人便也隨著曾冼手下的士卒幫忙發放糧食。

交城本不是什麽大的縣城,又因為地處特殊,常年遭邊境侵擾,是以人口並不多,衛明姝所住的這處別院也不算很寬敞,別院的鄒管事將衛直安排在了離主院較近的一處較大的偏院。

為了方便照顧衛直,衛明姝索性住在了西側廂房,追影和蘭芝擠在院子後面的一間後罩房。

因著曾冼臨走前的囑托,怕諶稷出去惹是生非,鄒管事便將東面不常住人廂房收拾出來,將他直接放在衛明姝眼皮子底下看住。

安排好住處,已是將近天黑,陪衛直用完晚膳,衛明姝便回到房中,同蘭芝和追影說了些兒話。

聊起那幾日戰時夜襲,以及引蛇出洞的計策,兩人也俱是一驚,同沈軒一樣,無非是說她太過冒險。

奔波一日,晚間蘭芝便叫人打了水來,服侍衛明姝沐浴。

那日鬧過的痕跡還未完全消去,衛明姝脫了衣裳才想起此事,遮住遭了重罪的胸口。

蘭芝卻是看了個一清二楚,雖是有些見怪不怪,但看到此般場景,還是忍不住比平日多嘟囔了幾句,話語中全是不滿,“姑爺下手又沒個輕重...”

衛明姝那幾日的怨念尚存,便索性讓她過了個嘴癮。

夜間,城池慢慢寂靜下來,沒了軍營內時不時的嘈雜喧響,也不必提心吊膽,衛明姝即使沒點安神香也睡了個無夢的好覺。

然而第二日清晨天蒙蒙亮,卻又被外面的動靜吵醒,那動靜不算大,然而卻一直在她耳邊環繞,似是什麽東西刮擦著地磚,甚是刺耳難聽。

衛明姝睜開朦朧的雙眼,胡亂拽了衣裳穿好,感覺屋內仍是冷颼颼的,便又多披了件披風。

走出門外查看動靜,卻是迎上一柄長/槍,槍尖正朝著自己的門口。

衛明姝嚇了一跳,往後直退了幾步,這才看清楚拿槍之人的面容。

諶稷收回槍問道:“你怎麽也起的這麽早。”

“你...”衛明姝見他穿著短打的衣服,上下打量了一番他,“你這麽早起來幹什麽?”

“練武啊?”諶稷歪了歪頭,“你也要練嗎?”

衛明姝楞在原地。

從前在國公府,沈軒也是這樣,除了休沐時,每日天不亮就起身練武。然而他們家院子前的空地夠大,他練武的地方離正房有一段距離,是以也吵不到她。

她也有幸看他耍過幾回槍,也沒有像諶稷這樣發出來難聽的聲音。

衛明姝又看了看只比自己略高一點的諶稷,掃了眼地上不甚清晰的刮痕,“你練就練,怎麽還刮到地上?”

“我...”諶稷瞥了一眼,“管你什麽事?”

衛明姝邁出一步,剛準備說他吵到她睡覺了,卻是想到這是在別人家的院子,嘆了口氣,“你去你屋子邊上練。”

說罷便關上門,點了安神香繼續睡了個回籠覺。

在交城無事可做,衛明姝睡醒後索性和蘭芝出門逛了一圈。

在昌河城的那幾日,因著不想麻煩主家,衛明姝也沒怎麽出過門,今日才算真正體會到在西境邊城生活的不同。

不同於長安臨安,交城內不僅有漢人居住,還有許多常年生活在大黎的胡族,所穿服飾也都帶了些異族風格,不少鋪子都是胡商所開。

街上的香料鋪子甚多,衛明姝隨意挑了家鋪子走入,只見鋪子中的夥計大多是胡族面孔,卻皆會講漢話,有男有女,桌上放了顆塊頭甚大的西瓜,兩族人正聚在矮桌前聊得火熱。

見到衛明姝走進來,胡族老板擦了擦手,用漢話問:“這位小姐想要什麽?”

衛明姝楞了楞,看了看鋪子內的香料,也不敢隨意亂買,只挑了自己認識的郁金香。

西蕃盛產香料,而這郁金香本也是從西蕃胡商那裏傳入中原的東西,曾有一位夫人用了此香,為其作詩一首,廣為流傳,因而得名,甚受大黎人喜愛,後來還有人以郁金入酒。

因著這些東西都是從西蕃引來,也格外昂貴。

衛明姝打聽了一番價錢,這裏的郁金竟是比長安價錢的一半還便宜,是以她讓蘭芝多買了些。

——————

接連幾日,皆未有捷報傳出,衛明姝索性同燕銘說了一聲,跟著鄒管事一起幫著給百姓發放米糧和防止時疫的藥材。

臨近放糧結束,衛明姝正坐在棚前,見著一位胡族婦人,沒有領糧食,竟反手遞給她一袋東西。

衛明姝皆站起身,然而那位婦人似是不會說漢話,抑揚頓挫地說了許多,見衛明姝不明所以,敞開袋子。

那是一袋奶酪?

旁邊的鄒管事樂呵呵的說道:“這位大娘說夫人好看哩!”

衛明姝楞了楞,瞧見那婦人毫不遮掩的笑意,臉頰微微泛紅。

蘭芝在一旁提醒道:“小姐就收下吧。”

猶豫之間,卻是聽到那婦人開口又說了些什麽,隨即便將東西往她手裏塞。

衛明姝手足無措地接過,轉頭看向鄒管事。

鄒管事說道:“大娘說你在這兒站了半天了,給你送些自家酪的奶酪。”

“這怎麽行?”

這裏還在放糧,她怎麽好意思收別人的糧食?

“夫人就收下吧。”鄒管事接著道:“奶酪這種東西好存,這些都是之前酪好的,這些東西在這裏不缺,你不收他們說不定還要生氣嘞!”

衛明姝轉頭看著那婦人,眨了眨眼,見那婦人仍是滿臉笑意,再也不好意思拒絕,接過那袋奶酪連聲道謝。

晚上,衛明姝將這些奶酪帶了回去,同幾個人分著吃,順帶著給諶稷也送了幾塊。

那奶酪不同於中原的酥酪,似是為了易存,味道有些酸,然而奶香味更加醇厚,吃了一塊又忍不住再抓一塊。

最終還是蘭芝提醒了一番,說吃多了會發胖,衛明姝這才止住動作。

她支住下巴,感嘆道:“這西境和我想的還不太一樣...”

這城內的百姓似已習慣同胡族人來往,又許是因著留在交城的兩族都以大黎為家,也並未因為戰亂而出現兩族對立的情況,甚至可以用融洽來形容。

蘭芝給她梳著頭,接話道:“是啊,我前幾日隨他們出去放糧,也有一位大娘給我送來一袋葡萄幹,如今還在我房裏擱著呢,明日給小姐拿過來嘗嘗。”

衛明姝笑了笑,連應了好幾聲。

隔日,蘭芝就將葡萄幹揉進粉團裏,做了些糕點給衛明姝和追影嘗。幾人正在院裏聊得火熱,看到鄒管事一路跑來,臉上俱是喜色,“夫人!有消息了!羌城攻下來了!”

衛明姝心裏噗通直跳,嘴角抑制不住地揚起,直直站起身,“真的?”

“千真萬確!”鄒管事氣喘籲籲站在桌前,回憶著剛才打聽到的消息,“聽說大將軍手下的精銳先是燒了西蕃的糧草,又將羌城圍了三天三夜,攻城前竟是先用投石車往城裏投了幾袋米糧,西蕃那群蠻賊幾日沒見到吃的,都爭搶著撿地上的糧食,一下子就亂了陣腳...”

衛明姝聽他繪聲繪色地講著,面上笑意越來越深。

“大將軍攻下了羌城,便帶兵一路向西追去,想必過不了多久,大黎的丟掉的土地便能收回來了!”

衛明姝點了點頭,看著桌上家中常常會備的糕點,眼眸中俱是溫情。

既是如此便好,想必過不了多久,他便能回來了。

作者有話說:

此郁金香非現在指的郁金香花,參考了唐朝從西境引過來的香料,從李白“蘭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來琥珀光。”這句詩來的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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