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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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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若是我不給呢?◎

自沈軒率兵大破羌城後, 大黎軍隊一路勢如破竹,先後奪回被西蕃攻取羌城周圍的兩縣, 將西蕃大軍徹底驅趕出太河一帶。

如今交城內也基本安穩, 此前避難的百姓也有不少已經回到城中,衛明姝得了閑,便常在交城內閑逛。

這幾日茶樓酒肆, 聽到最多的便是關於沈軒攻破羌城的事跡。

此時衛明姝正帶著蘭芝她們坐在胡人茶館的二層角落,堂內坐了一位大黎的說書先生,正抑揚頓挫地說著。

“城門破後,那努爾赤不敢出陣, 被圍的和鐵桶似得,咱們沈大將軍只用一箭,便將努爾赤面前的鐵盾生生射穿, 那努爾赤是嚇得屁滾尿流!”

茶館前圍滿了人, 或是坐在桌前閑來品茶, 或是忙裏偷閑來茶館聽些新鮮事。

“然後呢?”

“然後又是一箭!”說書人一拍驚堂木, “那一箭可謂是力貫千鈞,直直將那努爾赤射落下馬,當場斃命, 西蕃大軍一見主帥落馬,那是一個抱頭鼠竄,大將軍快刀斬亂麻,將敵軍全部圍剿於羌城...”

臺下做工來茶館偷閑的工匠指著臺上喊道:“放屁吧!沈家將軍攻羌城用了三天三夜,咱們又不是沒有見過攻城的場面, 哪有那麽容易!”

說書人大驚, 抖了抖胡子, “你...你不相信可以出去問問, 軍裏的人都這麽說!”

臺下人應和道:“就是!這沈將軍可是咱們大黎神將,先打了北涼,現在又來收拾西蕃,就連那沈夫人都是洛神轉世嘞!”

說書人摸了摸胡須,“說到這沈夫人也是個人物,不僅貌美傾國,而且足智多謀,文武雙全,之前軍中夜襲,就是這沈夫人親手抓到了軍營裏的刺客,聽說那刺客牙都被打碎了幾顆...”

衛明姝正聽得津津有味,忽然聽到話題引到了自己的身上,不由一楞。

那些事越說越不著調,她搖了搖頭,只叫蘭芝在桌上留了茶水錢,便順著熱鬧的人群離開了茶館。

見天色已經不早,太陽已經逐漸沒入城門之下,幾人便一起回到宅院。

剛到宅院門口,卻是見門口駛來一輛馬車,車夫勒馬將車停在門口,衛明姝想不出是何人,皺了皺眉頭,凝視良久。

等到車夫掀開車簾,卻見一身穿月白色羅裙的姑娘提裙從馬車內走出。

竟是許久未見的曾月桐。

衛明姝詫異了片刻,便見曾月桐走上前同她同她行了一禮。

“三姑娘怎麽來了?”

曾月桐抿了抿唇,眼神微動,“阿耶受傷了,我去軍營裏看了看阿耶...”

她朝門內望了望,又訕笑道:“聽說夫人剛走,就...就順便也來交城住幾日。”

衛明姝微瞇眼睛,稍想便明白了其中的關節,既是住在別人家,也不好多問什麽,只叫蘭芝找來鄒管事,幫曾月桐收拾行囊,安頓住處。

果不其然,曾月桐在主院收拾好,便朝著她們的住處而來,手裏多提了碗酥酪。

諶稷正在院內看書,衛明姝先前就叫人送去了些瓜果,多添了盞燈,然而桌上的瓜果他一塊沒動,連那盞燈都被放到了桌子邊,似是為了故意不讓那盞燈照著,背對著那盞燈而坐。

聽到院內傳來動靜,桌上又在擺什麽東西,諶稷頭也沒擡,“給你們家夫人說,這些東西我不需要。”

“是我。”

諶稷話音一頓,迅速轉過身,蹭地站起來,“你怎麽來了?”

曾月桐輕輕一笑,杏眸清亮,“驚不驚喜?”

諶稷緩緩坐下,用手面擦了擦旁邊的板凳,盯著她看了許久,“你是不是又趁著你阿娘去跑生意。偷偷溜出門來的?”

她沒有答話,將那盞燈挪近了些,“外面這麽黑,你把燈放那麽遠做什麽?怎麽桌上的瓜果也不吃?”

諶稷撇了撇嘴,“我不吃那家人送來的東西。”

曾月桐向來了解他,抿嘴笑了笑,伸手拿起盤中一牙西瓜,遞到他嘴邊,“那我給你餵,總得賞我個面子吧?”

諶稷默了一會兒,咬了一口瓜瓤,從她手中接過西瓜啃了個幹凈。

“就知道你餓了”,她將那碗酥酪往他身邊推了推,“給你做了最愛吃的酥酪,上面撒了葡萄幹,你嘗嘗。”

諶稷難得笑了,顯得有些憨厚,“還是你對我好。”

“沈夫人就不好了?”

諶稷手中的勺子停了停,“不好,他們夫婦二人一個二個假惺惺的,阿桐你要知道,這種對誰都好的人兩面三刀,最是可怕了!”

“我才不怕呢!衛叔叔和我阿耶那可是過命的交情,救過我阿耶命的!”曾月桐仰頭,頗為不認同他,“而且我覺得沈夫人挺好的,人漂亮還聰明...”

“得了吧。”諶稷打斷她,“你可是沒見過那個女人在軍裏捉賊的模樣,那叫一個笑裏藏刀...”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爭論著,最後竟是誰也肯理誰。

曾月桐雙手抱前,斜了他一眼,“對了,你最近功夫練得怎麽樣?”

諶稷一下來了興致,三步兩步走到房裏拿了長/槍,就在院子裏張揚地舞了幾式。

曾月桐坐在桌前,看了看他的招式,卻是搖了搖頭,“這肯定不是我阿耶教的”

“這怎麽看出來的?”

“我阿耶舞槍才沒有那麽醜!”曾月桐站起來,“這些是不是符叔叔教你的?”

諶稷詫異道:“你怎麽知道!”

“我就知道...”曾月桐語氣中多了些憤然,“你不要什麽都聽他的!”

那符耕沛向來沒有耐心,定是嫌他煩了,亂教一通,教出了個四不像。

曾月桐越想越氣憤,許久之後才又問道:“對了,你從前不是總念叨著說,沈將軍槍法世間一絕嗎?這幾日在軍中就沒討教幾招?”

諶稷抱著槍,腳底磨蹭著地面青磚,“我不要他教也能學好。”

曾月桐走過去,彈了彈他腦門,“呆子!你幹嘛和自己過不去!”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家......”諶稷說著,眼睛紅了些,“我不要接受這家的好處。”

曾月桐一時不知如何勸說,拿出帕子遞給他,眼睛轉悠了許久,“我有個法子,能讓你不接受好處,也能學到功夫。”

諶稷知道她雖是被曾夫人管得嚴,但向來鬼點子多,“什麽法子?”

曾月桐望向衛明姝的屋子,拉著他離遠了些,悄悄說道:“你知不知道什麽叫偷師學藝?他們這些做將領的也常常早起練武的,等他們打完仗回來,你就再去軍營裏,每天早上等著沈將軍從帳裏出來,跟著他站在邊上看著學,看完就跑,這法子怎麽樣?”

“......”諶稷聽完這法子,也有些難為情,“這會不會有些不要臉?”

“你管他呢?只要能學到東西就行,怎麽學來的又不重要。”

諶稷覺得她說的有理,把她誇了一通,又坐回桌前,“對了,你怎麽來這裏了?”

總不會是專門過來看他。

“我阿耶受了傷,我不太放心...”曾月桐想了想,坐回桌前,“前幾日剛好有個胡商找上門,說是我阿耶前些日子打仗時在路上救過他們商隊,路過昌河城送了封感謝信,我就順道帶過來了。”

“感謝信?”諶稷有些疑惑,“那為什麽不直接給曾伯伯呢?”

曾月桐揪下一顆葡萄,“或許是現在軍營管的嚴,不允許靠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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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蕃軍大帳中,一張狼皮掛在大帳正前方,呼倫謨剛作為西蕃此次出征的軍師,正坐在桌前,聽著將領相互抱怨,臉色陰沈的可怕。

大黎的那位滅北涼的名將,比他想象中的還厲害許多,竟是能敏銳地察覺到軍中混入了他們的奸細...

還有他身邊的那位夫人,竟有這般本事,能利用那種機會鋌而走險,設計引出他策反的將領。

呼倫謨不禁又想起之前出使大黎時見到的那對年輕夫婦,眼睛瞇起,眸底越發陰沈。

那劉胥顯被捉,他失了一條重要的消息來源,而那沈軒先是帶兵巧奪羌城,親手斬了努爾赤,又用短短十幾日便帶著兵接連奪了三座城池。

如今大黎越戰越勇,再這麽下去,恐怕很快就能把失了的城池奪回來,不僅如此,西蕃自己的國土恐怕也要保不住。

他手指輕叩桌子,用西蕃語問向烏卓部落剛派來頂替努爾赤的主帥欽普多,“將軍可有按我說的去送信?”

“已經按軍師說的,將信轉交給了曾冼的女兒。”

呼倫謨點了點頭,想了許久,終於面上露出些輕松和自得。

前一陣赤囷部落叛亂,王上下令滅了赤囷貴族,此舉放在此時雖有不妥,可並非完全沒有收獲,他奉命收拾赤囷王族遺物之時,在赤囷王帳內發現一封密信,那是大黎康王和曾冼同赤囷交換渠城地形的密函。

雖然曾冼如今的軍權被那沈軒奪了去,可如今仍在駐守太河,若是能加以利用,說不定戰況會有轉機。

——————

奇山軍營,曾冼盯著桌上的信,已經在帳內呆坐了半天。

這封信是他女兒帶來的,可這並非是什麽感謝信,而是一封西蕃給他的密信。

他是曾與西蕃互通過,那時掌管西境的還是康王,而他無意間發現了唐清芷父親的真正死因。

當時康王將唐清芷忽然調去衢州,心思昭然若揭,既是對唐家有這麽深的恨意,比不可能放過嫁過來的唐清芷。

他當時只是同康王做了場交易,用渠城的地形圖交換,保住唐清芷一生無虞,然而卻將赤囷部落引去渠城,害了甄玉姮,也害了整個衛家...

他只做過那麽一次,就只是這麽一回,卻讓他這半生都滿懷愧疚地活著。

這之後他也徹底放下了唐清芷,他自問也不再欠這家什麽,隨後康王被調去了淮南,赤囷被烏卓打敗,他做了安西大都護,也未曾有人因為此事而再找過他。

康王府倒臺後,他為之唏噓,可也暗自慶幸過,慶幸這些秘密不會再有人知道。

可如今...為何卻是被西蕃人翻了出來?

曾冼攥緊手中的信,重重砸向桌子,捏了捏眉心,坐在桌邊良久,幾滴濕潤將那封皺皺巴巴的信上的字跡洇成一片。

直到帳內的燭火即將燃盡,一切將隱於黑暗,他才起身,卻是叫來符耕沛,“這幾天我要出去,你替我守好太河。”

“將軍,如今戰事正緊...”

曾冼沒再說話,只向他交代了些重要的事,那語氣盡是鄭重,又似是在托付。

符耕沛楞了楞,“將軍到底要去做什麽....”

“你只需要知道,無論如何,太河不能失守。”

符耕沛走後不久,帳內的燭火便滅了。

曾冼坐於漆黑中良久,用火折子將大帳再次點得通明,只留了一封信藏於枕下,便連夜出了軍營。

快馬加鞭趕去呼倫謨信中提到的那座荒山已是三日之後,按照信中所說爬上半山腰,便看到了矗立在半山腰的亭子。

此時正值盛夏,可西境的荒山之上卻仍是透骨的寒冷。

呼倫謨正坐於亭中,已是將酒溫好,伸手示意讓曾冼坐下。

曾冼打量了一圈亭外的侍衛,掀起衣擺坐於他對面。

呼倫謨倒給他一杯酒,“曾將軍可是想通了?”

曾冼緊繃著神色,低眼看向呼倫謨遞來的酒,卻是未喝,“不知軍師想要什麽?”

“只是想同赤囷王一樣,換一些有用的東西罷了,地形,兵防,什麽都可以...”他環顧四周,似是眺望遠方,“曾將軍也看到了,那沈將軍頗有能耐,已經打到了這裏,大黎人常說兵不厭詐,我們也擋不住他,自是要想些別的手段。”

曾冼握緊拳頭,語氣仍是淡然,“那若是我不給呢?”

呼倫謨朗笑道:“曾將軍在出賣大黎的時候便應該想到,這種事有了一次,就會再有無數次,既是做過,你我便是一條船上的螞蚱。”

“若是將軍忠心耿耿,執意不肯與我們合作,那我便只有將這封信給大黎的皇帝...”呼倫謨聲音沈了沈,“將軍可想清楚,通敵叛國可是滅九族的大罪,曾將軍雖是和曾夫人沒什麽感情,可還有四個孩子...”

作者有話說:

還有三章啦,正式進入大結局的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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