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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17.真相-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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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17.真相-06

半完工的別墅本就沒有光源, 加之又有大雨遮擋視線,袁知秋只能看到身前那黑影委頓在地,一聲不吭, 無聲無息,也不知打中了還是沒有打中。

然而下一秒,一個人影從袁知秋斜後方忽然沖出, 如同餓虎撲食一般, 狠狠地撞到了袁知秋身上。

——中計了!

當袁知秋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剛才殷嘉茗脫掉自己的黑色西裝外套,用它引開了袁知秋的註意力。

所以現在他上身只穿了一件白襯衣, 在黑暗中對比鮮明, 倒是比先前顯眼了不少。

不過現在袁知秋已經沒有開槍的機會了。

因為殷嘉茗正死死抓住他持槍的那條胳膊,往新糊的水泥墻撞去。

殷嘉茗是自小好勇鬥狠慣了的,打架就沒怕過誰。

他這一下用盡了力氣,全身的重量都壓了上去,楞是把跟自己身高體格相差不遠的袁知秋壓得向後栽倒,後背重重地砸到泥地裏。

“咚!”

袁知秋的槍落了地。

他掙紮著就想去撿,殷嘉茗卻一點不給他機會, 一拳便朝著他的臉掄了過去。

兩人扭打在了一處。

這時候,什麽招式、什麽技巧都不再重要, 他們就像兩只搏鬥的野獸, 滾在泥漿裏,拼命地揮拳、踢腿,往對方身上胡亂招呼,都想將敵人置諸於死地。

混亂之中, 袁知秋的槍早不知被踹到哪個犄角旮旯裏去了。

黑暗與暴雨幾乎封閉了兩人的五感, 令他們連睜眼都困難, 就更別說在如此混亂的場面下尋回手-槍了。

亂鬥中,殷嘉茗用手肘壓住袁知秋的喉嚨,另一只手揮起拳頭,就要往他的太陽穴打去。

然而下一秒,劇疼襲來,有什麽鋒利的東西擦過他的右臂,劃拉開一道深深的血口。

關鍵時刻,殷嘉茗果斷松手,身體朝旁一倒又一滾,險險避開了沖他胸口來的利刃。

袁知秋手裏正握著一把折疊蝴蝶-刀,刀刃不長,卻極鋒利,在主人手裏一翻,不知反射到了從哪處漏進來的一絲微光,刃口隱隱閃過一抹血色。

“來啊!”

袁知秋咬住牙關,從齒縫裏漏出一句低語,聲音不高,卻透著兇狠的殺意:

“殷嘉茗,我要殺了你!”

殷嘉茗後撤數步,與袁知秋拉開了距離。

他的目光落到了袁知秋的蝴蝶-刀上。

袁知秋擡起手,用衣袖擦掉流進眼裏的雨水血水,又狠狠的啐了一口,吐掉一只被打斷的牙齒。

然後他擡起手,將蝴蝶-刀橫斜在胸前,擺出了一個對敵的起手式。

這是袁知秋用得最順手的武器,甚至比槍使得還溜。

他以前用這把蝴蝶-刀殺過人,還不止一個。

而現在,袁知秋堅信,殷嘉茗會是他的下一個刀下亡魂。

兩人隔著數米距離,再度對峙起來。

忽然,殷嘉茗突兀地開口了:

“你就是用它,殺了阿虎的?”

袁知秋哈哈笑了起來。

“你猜得沒錯!”

他睜大受傷的那只眼,隔著雨幕盯住陰影中那一抹白影,眼底血紅,目光比手裏的刀還要狠厲:

“放心,我馬上就送你去見你那好兄弟!”

說罷,袁知秋大喝一聲,揮刀便朝殷嘉茗撲了過去。

殷嘉茗沒有硬扛。

在剛才的打鬥中,兩人已從入口移動到了別墅的中間。

此刻殷嘉茗的旁邊就是通往二樓的階梯。

只不過樓梯是半成品,只用鐵板搭了個骨架,離地還有半米。

殷嘉茗單手抓住懸空的鐵板,利落地一番,便跳到了樓梯上,隨即飛起一腳,借著他現在比對方位置高的優勢,直朝袁知秋的心口踹了過去。

袁知秋的反應很敏銳。

他雙手擡起,擋在胸前,用左臂硬吃了殷嘉茗的這一記飛踢,同時右腕一翻,蝴蝶-刀便擦著殷嘉茗的腿部劃過,割開了他的褲腳。

“!!”

殷嘉茗感到小腿一疼,立刻收腳,疾步跳上樓梯,來到了二樓。

袁知秋追了上去。

二樓的走廊還沒完全澆築好,裸露的鋼筋和沒填平的坑窪仿若一個個的陷阱,稍不小心就會一腳踏空。

殷嘉茗在如此狹窄而危險的地方與持刀的兇徒搏鬥,簡直是險象環生,幾次要被蝴蝶-刀在身上紮個窟窿。

好在他身手靈活,依仗著那些橫七豎八的鋼筋木板梯子爬架,拳來腳往、輾轉騰挪,楞是沒讓袁知秋在他身上占到便宜。

兩人邊打邊退,鬧出了幾欲拆樓的動靜。

殷嘉茗身上被利刃劃拉出了好幾處血痕,白襯衣在泥水裏滾過,又沾了血,再被雨水一沖一淋,早已臟得看不出原色。

而袁知秋被殷嘉茗踹了不知道多少腳,揍了不知道多少拳,全身仿佛散架了一般,哪哪都疼得鉆心。

兩人從二樓的走廊一路打到露臺,站在一塊懸空的水泥板上,四周無遮無攔,仿若立在懸崖之上。

暴雨打著旋兒從天而降,比先前更大,雨點砸在人身上,鞭子一樣抽得生疼。

雨水洗去殷嘉茗身上血汙的同時,也帶走了他的體溫。

二十八度的夜晚,殷嘉茗楞是感到了冷。

隆隆的雷聲由遠及近,仿若天地間一聲聲沈悶的鼓點。

殷嘉茗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雨水吸入鼻腔,酸澀且疼痛。

“啪嚓”!

“轟隆”!

一道閃電劃破蒼穹,借住這抹一閃而逝的白光,殷嘉茗終於看清了袁知秋的臉。

袁知秋半張臉在撞車時被碎玻璃劃得一片狼藉,橫七豎八的豁口讓雨水一泡,邊緣發白外翻,猙獰非常。

——現在他和我一點都不像了。

殷嘉茗想。

不僅不像他,還不像個人。

袁知秋的眼神,狠毒兇煞,仿若厲鬼一般。

看這一對眼睛,殷嘉茗就知道,他們倆人之間,必然不死不休。

“啊!!!”

下一秒,袁知秋一聲暴喝,朝著殷嘉茗撲了過去。

四平米的露臺空無一物,殷嘉茗無處可躲。

他便幹脆不閃不避,在蝴蝶-刀遞到眼前的剎那,矮身讓過刀鋒,並順勢一頭撞進袁知秋懷裏,將人壓翻在地,拳頭就往他臉上掄。

然而袁知秋一偏頭,躲開了殷嘉茗的這一拳。

反手就是一刀,往殷嘉茗的後心紮去。

這刀要是紮結實了,殷少爺下一秒就能變成個死人。

生死一線間,殷嘉茗仿佛背後長了眼睛一般,帶著袁知秋側身一滾!

刀子到底還是紮在了殷嘉茗身上——不過沒戳到要害,只刺進了他的肩頭。

然後,兩人仿如保齡球與球樽一般,一起從沒有護欄的露臺處滾了下去。

“咚”!

“嘩啦”!

兩人砸穿了露臺下方的棚架,又砸到了地上。

這一下砸得很重,殷嘉茗落地後隨著慣性滾了兩圈,直到後背撞到什麽東西才停下去勢。

他只覺自己好像摔在岸上的魚,心肝脾肺腎都被顛得移了位。

萬幸剛才落地的第一下,有袁知秋墊底,殷嘉茗受的沖擊總比底下那倒黴玩意兒要小一些。

殷嘉茗顧不得自己渾身都是傷,肩膀那新戳出來的窟窿還在咕嘟咕嘟冒著血,咬緊牙關,掙紮著爬起身,朝著還躺在廢墟裏的袁知秋撲了過去。

這時袁知秋也已經醒過神來了。

他揮起手裏的蝴蝶-刀,就要向殷嘉茗刺去。

殷嘉茗擡腿一踩,鞋底正正好踩在了袁知秋的手腕子上。

蝴蝶-刀脫手落地。

下一秒,袁知秋飛起一腳,踹在殷嘉茗腿上。

兩人再度滾成了一團。

他們從露臺落下,著地處正好在別墅的正後方——是風景最好最開闊的位置。

然而此刻,對他們而言,卻恰恰是最兇險的地方。

因為,再往旁邊一米,就是在暴雨中洶湧翻滾的大海了。

殷嘉茗和袁知秋兩人誰也不想讓另一個人站起,又誰都不想讓對方拿到那把刀。

搏鬥中,殷嘉茗翻身壓住袁知秋,胯跪在他的背上,憑體重控制住對方,兩條胳膊勒住他的脖子。

袁知秋拼死掙紮,試圖擺脫殷嘉茗的束縛。

混亂中,殷嘉茗隨手抄到了一根斷掉的木棍。

他將棍子橫在袁知秋的頸前,雙手握住棍子兩端,死命往後掰。

在窒息的痛苦中,袁知秋伸長手臂,拼了命想去夠地上的蝴蝶-刀。

一寸,半寸……

刀子近在咫尺,幾乎就要貼到他的指尖了。

殷嘉茗則死死咬住牙關,使出吃奶的力氣,拼了命地往後掰那木棍,一寸,一寸,又一寸……

…… ……

……

袁知秋的掙紮越來越弱。

終於,他手指垂落到了地上,再也不動了。

直到死,袁知秋還是沒能摸到自己的那把刀。

因為用力過度,殷嘉茗的兩手已經僵到幾乎不能動了。

他緩慢地、艱難地松開了手裏的木棍。

殷嘉茗也隨之脫力,往旁邊一倒,滾在了袁知秋的屍體旁。

雷聲隆隆,閃電似游龍般劃過長空。

他癱倒在地,任由雨水落到自己臉上。

——我殺了袁知秋。

殷嘉茗渾身哪裏都疼,一番惡戰之後,氣力用盡,幾乎動彈不得。

現在,他仇是報了,可接下來應該怎麽辦?

誰又能替他證明他是無辜的呢?

……

非常可惜的是,上天根本沒有打算給殷嘉茗考慮人生的機會。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不、不準動!!”

殷嘉茗聞聲擡頭,便看到一個警察站在距離他不過十步之外,雙手舉著一把槍,槍口瞄準他的方向。

顯然是剛才兩人那一番驚天動地的鬧騰,終於招來了警察。

只是這個警察恐怕只是附近一個巡警或是交警,並不習慣面對需要拔槍的場合,這會兒雖然是強勢的那一方,卻戰戰兢兢如快要繃斷的弓弦,連喊話的聲音都在發抖。

殷嘉茗緩緩地、緩緩地舉起了手,慢慢地從地上爬起。

他試圖讓自己盡量顯得馴服且無威脅。

然而殷嘉茗一動,警察明顯就更緊張了。

“轟隆!”

“哢擦”!

一聲驚雷仿佛直接炸在他們的頭頂,緊接著便是一道閃電落下,將夜空一分為二。

白光炸裂的瞬間,警察看清了面前那個殺人犯的面容——正是金城大劫案的頭號通緝犯,殷嘉茗!

他如遭雷擊,心頭驟然緊縮,腦中一片空白。

“砰!”

警察覺得自己分明只是打了個哆嗦而已,槍卻響了。

殷嘉茗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低頭,便看到自己胸口多出了一朵嫣紅的血花。

下一秒,他仿佛斷線的木偶一般,往旁邊一倒,身體越過山崖,直直掉了下去。

警察嚇得幾乎忘了呼吸。

他踉蹌著幾步奔到崖邊,哆哆嗦嗦地伸頭去看,卻只看到一片浪花翻湧的大海,如同吞噬萬物的巨口。

——哪裏還有殷嘉茗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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