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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17.真相-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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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17.真相-07

2021年8月27日, 星期五,晚上八點五十五分。

今日金城的雨格外的大,暴雨一陣一陣下個沒完,地勢低窪些的地方, 馬路上積水都已經淹到了行人的小腿肚子。

如此惡劣的天氣, 居民們幾乎都是非必要不出門, 下班高峰期還未過去, 馬路上的人和車便明顯比平日的周五少了許多。

而通往半山別墅區的盤山公路,足足兩公裏的一段路上, 只有一輛賓利在行駛, 空寂得仿若包場。

葉懷睿坐在車裏, 側頭看著窗外的暴雨,心中只覺焦躁莫名。

開車的司機跟著葉父也有好些年頭了,自然知道老板對這個兒子虧欠愧疚,總想彌補又不知如何下手的心思,一路上想著得幫葉父說點兒好話,總有意無意地找葉懷睿搭訕。

然而葉懷睿一心惦記著殷嘉茗, 心煩意亂,根本沒有聊天的閑情逸致。

司機幾次主動開口, 葉公子皆只用“嗯”、“唔”一類的單音節回答他, 自討沒趣之後,只得悻悻然閉上了嘴。

車中沒有人說話, 氣氛過分凝重, 令司機連音響都不敢開。

四下裏鋪天蓋地的雨聲變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快到了。

葉懷睿強忍不安, 企圖用理智說服自己。

只要轉過前頭那個彎, 他便能看到半山別墅區了。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無意識地攪纏在了一起, 想用疼痛分散自己的註意力。

——別急, 很快就到了。

他反覆地告訴自己,沒有任何理由擔心,殷嘉茗現在肯定就在別墅的地下室裏,眼巴巴地等著他回去呢。

況且今天的雨那麽大,搞不好能下個通宵,所以他和殷嘉茗還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地、細細地聊上一整夜。

——可他為什麽就是那麽心慌呢?

或許某些時候,人的情緒真不受理智控制。

葉懷睿滿心滿腦都是殷嘉茗。

想得心口發悶,酸疼難忍。

明明兩人才認識了一個月,但有白首如新,就有傾蓋如故。

葉懷睿實在說不清自己究竟是從何時起喜歡上那個人的。

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在不知不覺間,殷嘉茗已在他心底紮根,根蟠節錯、入骨蝕髓,輕輕一牽便觸及血肉,怕是這輩子都撕扯不開了。

至於橫亙在二人之間的三十九年的時間鴻溝,葉懷睿早就管不得了。

他現在只想趕在歷史重演前將那撲朔迷離的案情捋個清楚明白,還殷嘉茗一個清白,改變他那必死的結局……

“……別急。”

葉懷睿用氣音對自己說道:

“別急……馬上就到家了。”

——馬上,就可以見到他了。

可就在這時,車子忽然一個急剎,停了下來。

葉懷睿隨著慣性前傾,猝然回神,“怎麽了?”

“前面攔了路障。”

司機回頭,有些抱歉地對後座的葉公子說道:

“您稍等,我去問問。”

語畢,他便打開一把傘,頂著傾盆的暴雨下了車,快步往前走去。

葉懷睿扒著車窗,著急地往外張望。

很快,司機就回來了。

“前面山體滑坡,砂石堵了大半條路,現在什麽車都不讓過了。”

他很抱歉地向葉懷睿解釋道:

“要不,我送你回老爺那兒?或者你想去別的什麽地方?”

葉懷睿頓時楞住了。

他當然不是個不講道理的人。

殷嘉茗就在那間別墅的地下室裏,差一天半天的,也必定不會如何。

在附近找個酒店休息一晚,等明早市政把泥沙清理好,坡道加固了再回去,也耽擱不了什麽事。

可葉懷睿就是不想等。

別說一個晚上,他就是一分鐘也等不得。

“傘給我。”

他朝司機伸出手,“這裏離別墅區不遠了,我可以走路回去。”

司機瞠目結舌,說不出話來。

這離別墅區入口起碼還得有一公裏呢,就外頭那瓢潑大雨的架勢,有傘能頂個屁用?

這要是淋成個落湯雞,再凍出個好歹來,讓他如何向老板交代?

更何況司機實在想不通,這位小少爺到底有什麽理由一定非得現在立刻馬上回家不可。

這忒麽又不是趕著投胎或者趕著去生孩子,晚個一天半天的能怎麽樣?

然而平常一貫溫文爾雅,對誰都禮貌客氣的葉懷睿,這會兒卻表現出了從未有過的強硬態度。

他不容分說奪過司機的傘,行李箱也不要了,拎包下車,當真就這麽直接走進了暴雨之中。

仿佛連上天也要跟葉懷睿作對似的,原本就已是瓢潑的大雨,竟然還能越下越大。

而且更糟糕的是,不止是下雨,天空中竟還開始電閃雷鳴。

起初雷聲很遠,一心趕路的葉懷睿甚至註意不到那沈悶的隆隆聲。

但很快的,驚雷和閃電越來越近,簡直仿佛在葉懷睿頭頂炸開一般,聲聲如貫天靈。

作為整條馬路上唯一一個活物,葉懷睿膽戰心驚,生怕天公一個不長眼睛,直接就把他這個平生未做過虧心事的好人給誤劈了。

然而饒是如此,葉懷睿也不願停下腳步,找個旮旯暫時避一避雨。

在這樣的風雨中,一把折疊傘根本就不頂事兒,在被吹翻了

第二回 之後,他就將折了骨的雨傘塞進垃圾桶裏,無遮無擋地冒雨前行了。

葉懷睿全身上下濕了個透,雨水流到他的臉上,連睜眼都很困難。

頭頂是驚天動地的炸雷,身周是鋪天蓋地的雨水,葉懷睿覺得很冷。

暴雨帶走了他的體溫,焦躁、不安與莫名的惶恐層層壓在他的心頭,令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殷嘉茗!

——殷嘉茗!

——殷嘉茗!

葉懷睿在心中一遍一遍地叫著殷嘉茗的名字。

什麽案情、什麽時空阻隔,這時候都已經不再重要了。

他只想親眼看到殷嘉茗好好的,平安無事、全須全尾地在地下室裏等著他。

——殷嘉茗!

——殷嘉茗!

——殷嘉茗!

在葉懷睿看到半山別墅區那錯落有致的建築物群的時候,強烈的不安就像洶湧的海潮,瞬間將他淹沒。

他再也忍不住了。

在這樣暴雨傾盆、雷電交加的夜晚,葉懷睿像個瘋子一樣,在空無一人的公路上,拔足狂奔。

晚上九點一十六分。

葉懷睿終於站到了自家別墅的門前。

他哆嗦著打開公文包,好不容易摸出鑰匙,顫顫巍巍對準鎖孔,打開了屋門。

然後他踢掉濕透的皮鞋,甚至來不及換上拖鞋,就這麽渾身是水的進了屋,徑直奔到客廳的博古櫃前,摸索著打開了機括。

窗外的雷聲漸漸遠了。

葉懷睿不知這是不是意味著雨快要停了。

他氣喘籲籲,惶恐焦急,手指又冷到麻木,濕滑得差點兒就要捏不住那枚小小的栓子了。

“×!”

好不容易,葉懷睿終於將栓子推到了底部的凹槽裏。

然後他轉動“V”字型的層板,終於打開了櫃子左下角的暗門。

葉懷睿想也不想地沖下了樓梯。

“殷嘉茗!”

才剛踏入密室,他就大聲地叫了殷嘉茗的名字。

然而黑暗之中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音。

強烈的不祥的預感讓他雙腳發軟,幾乎就要站不住了。

他伸手在墻壁摸索著,終於摸到了電燈的開關。

“啪!”

密室亮了起來。

下一秒,葉懷睿差點連心跳都停了。

他看到一個男人蜷縮在密室的角落裏,一身衣服濕透,臟得看不出顏色,一動不動,生死不知。

“殷嘉茗!!”

這一刻,他完全忘記了自己應該摸不到殷嘉茗這件事,腦中一片空白,朝著蜷在地上的那人撲了過去。

他的手竟當真碰到了一具軀體。

潮濕、冰冷,沈重,簡直更像是一具屍體。

“殷嘉茗!”

葉懷睿下意識去叫對方的名字,聲音裏已然帶上了哭腔。

他艱難地將人翻了過來。

——果然是殷嘉茗!

只是此時的殷嘉茗簡直狼狽得難以形容。

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臟汙不堪,不用掀他的衣服都能看出他傷得不輕。

一張俊臉更是蒼白如紙,嘴唇連一絲血色都沒有,雙目緊閉,全然不知是死是活。

葉懷睿屏住呼吸,伸出手,顫抖著去摸殷嘉茗的頸側。

一秒、兩秒、三秒。

他摸到了殷嘉茗的脈搏。

“呼——”

這一下,葉懷睿是真的腳軟了。

他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又想哭,又想笑,又想瘋狂大喊,又想死死抱住面前的男人。

但很快的,理智回籠,葉懷睿立刻想起更重要的事——他得看看這人到底傷成什麽樣了!

葉懷睿伸手去撕殷嘉茗的衣服,手被一個硬物硌了一下,拽出來一看,發現是只壞掉的手表。

他現在哪裏有心思管著勞什子玩意兒?直接往旁邊一丟了事。

然後他便看到了殷嘉茗的左胸正前方一個血肉模糊的創口,被水泡得發白腫脹,恐怖異常。

“我去!!”

葉懷睿又要瘋了。

他想打999叫救護車,突然想起外頭那條盤山公路山體滑坡,即便叫了救護車也上不來。

沒辦法,他只能靠自己了!

“殷嘉茗你這混蛋!”

葉懷睿抓住殷嘉茗兩條胳膊,拼命往地下室門口的方向拖。

一邊拖一邊咬牙切齒:

“幸好你男人是個當法醫的,治不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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