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顧念言和方四瀟都是一楞，隨後反應過來的顧念言想起身往後退，腳踝就被一雙大手拖拽住。

方四瀟把他往回拽，腰身一挺，俯下身子，“跑什麽？我有那麽嚇人嗎？”

他誤以為顧念言是被他的鬼樣子嚇到了，這才想要逃跑。

顧念言喉結滾了滾，痛苦的聲音摻雜著愉悅，心裏害怕的緊，手指扣在男鬼肩膀上，“你不，不嚇人，我不行了，別再來了！”

“既然不嚇人，那你跑啥呢？”方四瀟對他剛才逃跑的行為很不滿，陰冷的目光落在玉墜子上，心裏暗下決定，以後少讓顧念言帶這玉墜，讓他多看看自己，就不會再想逃跑了。

次日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縫隙進來，顧念言眼皮微動了一下，想睜開眼，眼前的亮光一下子又暗了下去。

他聽到窗簾被拉上的聲音。

蓋在臉上的手指放了下去，想翻個身繼續睡一會。

身體一動，立馬傳來酸痛感，特別是某個難言的部位。

顧念言沒忍不住，嘴裏發出低吟聲，眼皮睜開，就看見腰上橫著一只大手。

昨晚的記憶清晰的湧入他腦海裏，顧念言再看腰上的手，只覺得眼前一黑，人生好難！身體好痛！

他想起身，手剛掀開被子一角，腳還沒著地，背後突然一沈，耳畔是冰冷的氣息，“又想跑？”

方四瀟一說跑這個字，顧念言身體就下意識打了個冷戰，原因還是因為男鬼昨晚看他想跑，把他拉回來後，就像發了瘋似的，一下比一下猛。

顧念言還是個普通人，受不住方四瀟這麽來幾次，立馬回頭解釋，“我沒想跑，你不能再來了，再來的話，我會死的！”如果死在床上，那就太尷尬了！

顧念言還不想死後出名。

“死了就可以和我做一對鬼夫夫，這難道不好嗎”方四瀟似笑非笑道，喉嚨發出慎人的笑聲。

“可是我並不想死！”顧念言搖搖頭，很清醒道，他沒有被面前的男鬼迷惑，也不覺得做一對死鬼夫夫有什麽好。

這世上還有他掛念的人，要是他想死，就不會選擇重生了。

男鬼喜怒無常，顧念言緩緩低下頭，一眼就看到床上的玉墜子，他想拾起，重新戴上，手指卻在伸出去的那一刻，被方四瀟抓住了。

“以後在我面前，不用戴這東西。”

“為什麽？”顧念言問，垂著的眸子微微一擡。

他不戴這個，就能時時刻刻看見鬼，也能看見身後的男鬼！

男鬼面貌俊美，不似他從前所見到的惡鬼那般嚇人。

這倒讓顧念言心裏對男鬼的害怕褪去幾分，只是眸中的疑惑依舊還在。

為什麽如今成了親，反而不讓他戴玉墜子了？

“沒為什麽，讓你別戴就別戴。”方四瀟不想自己小心思被顧念言知道，撇過頭，語氣不耐，把玉墜拿走。

顧念言眼中閃過一絲失落，“蠻不講理的鬼！”

“你說什麽？誰蠻不講理了？”方四瀟耳力好，一下子就聽到顧念言自言自語的話，陰沈的眼神怒視他。

顧念言脖子一縮，抿抿嘴，話題一扯，“我想去吃早餐了。”

“哦！”方四瀟註意力被分散，從床上起來，走到房間門口，回頭看床邊的人還一動不動，眉頭皺起，“不是想去吃早餐嗎？怎麽還不走？”

顧念言，“……”不是他不想走，而是腿軟。

“你先走。”顧念言勉強擠出笑對男鬼說道，他要緩一下。

方四瀟沒有離開，他眼睛微瞇起來，忽然一臉恍然大悟道，“對了，你現在應該很疼對吧！”

顧念言，“……”拜你所賜！

“疼就說啊！我是你對象。”方四瀟一臉責備道，好像是顧念言做錯了事一樣。

顧念言什麽都沒說，只是臉色很黑，直到被方四瀟抱起的時候，他的臉都是黑著的。

他疼？到底是誰害的？是誰像個色鬼一樣？

顧念言很想跟這個脾氣不怎麽好，還動不動就想和他做一對鬼夫夫的男鬼計較一下，但是他又怕把男鬼惹怒了。

只能告訴自己，要冷靜，不要跟鬼計較太多！

因為擔心身體不適，回去後被奶奶看出來，這天，顧念言的早餐是在方家吃的。

姐姐看見他時，眼裏很明顯的閃過一抹促狹的笑意。

像是看破一切，明白昨晚發生了什麽。

這令顧念言一頓早餐吃的很是尷尬，甚至是想先回房間去。

方四瀟就和顧念言不同，他對方晚雪皺眉道，“別一直盯著他看，他是我的人！”

方晚雪笑容一僵，對弟弟呵呵笑了一聲，又對顧念言說，“小言，你不用管他。”

方四瀟不開口還好，他一開口，顧念言更想回房了！

直到早餐快結束了，謝晚雪才發現他脖子上的玉墜不見了，“小言，你的玉墜呢？”

“被他拿走了。”在房間那會，方四瀟不準他帶的時候，就把玉墜拿走了。

“這麽說，你看見小四了？”方晚雪聲音一喜，見顧念言點點頭，接著問，“可還滿意？”

顧念言吃粥的動作一停，身側有一道炙熱的視線在盯著他看，和姐姐一樣，男鬼也在等他的回答。

顧念言頓感無奈和頭皮發麻，只能違心的說，“滿意！”

話音剛落，他就聽到輕哼的愉悅聲。

不難聽出，聲音的主人對他的話很滿意。

謝晚雪雖然不像顧念言一樣能看到弟弟的存在，但也能聽到弟弟的聲音，眼眸不由得帶上笑，“滿意就好。”

顧念言配合的笑了兩聲，眼神斜了旁邊的男鬼一眼，就發現男鬼嘴唇正在微微上翹著，心情很不錯的樣子。

方四瀟心情確實不錯，所以發現顧念言偷偷看自己，也只是當做沒看見！

玉墜被拿走，顧念言心裏還是有些不安的，他盡量減少走夜路，每次都在天還沒黑的時候就跟男鬼回方家，也不再去人煙稀少的地方。

時間一晃，顧念言向公司請假的日子也即將結束了，他也得回A市去上班了。

顧奶奶知道孫子要走了，心裏很是舍不得，拉著他手說了一夜的話，話裏話外都是對孫子的擔心與關心。

顧念言用開玩笑的語氣對奶奶說，“奶奶，要不我辭職算了，在家陪您好嗎？”

顧奶奶聞言，只是笑笑沒說話，目光卻看向孫子帶來的靈牌心裏嘆了一口氣。

“我一個老太婆子需要你陪什麽？你乖乖回去上班，奶奶還等著你給我養老呢！”

“那奶奶，要不你和我一起走吧！”顧念言脫口而出道，說完這句話，他就發現奶奶的眼神變的傷感起來。

顧念言不是第一次叫奶奶和他一起離開江水村，每次奶奶都是拒絕。

至於拒絕的原因是什麽，顧念言也猜的出，是因為他爸媽就葬在江水村的後山上，奶奶怕走了，就沒人再去看他們了。

顧念言在很小的時候，就差點溺水而亡，是他的父母及時發現他，把他救了起來，卻因此惹怒了水鬼，被水鬼拖入水裏淹死。

“明天去給你爸媽上一柱香再走。”顧奶奶聲音沙啞，想起一些難過的回憶。

顧念言輕聲說好，默默的陪老人坐了一晚上。

因為要給爸媽上香完再離開，趕飛機的時間已經是來不及了，他退掉飛機票，改坐火車。

天一亮，顧念言孤身一人往江水村的後山去了。

顧爸顧媽的墳墓四周都很幹凈，沒什麽雜草，就連墓碑看上去都很新，像是有人經常來這邊打掃一樣。

顧念言上過香後，又磕了三個響頭，嘴唇蠕動，“對不起，這麽久都沒來看過你們。”他已經五年沒來了。

顧爸顧媽死的時候，顧念言才八歲不到，記憶中，他對父母的印象也只是停留在小時候，他們看著他，總是欲言又止，既害怕，又想親近。

顧念言能看見鬼，他們怕和顧念言親近沒一會，就又聽他說，“媽媽，你背後有個小孩趴在你身上！”

有好幾次顧念言都這樣，慢慢的，除了顧奶奶外，顧爸顧媽就很害怕和他獨處。

顧念言小時候不懂事，以為爸媽是不喜歡他，直到他們為了救他才死，他才明白，爸媽是喜歡他的，只是害怕他又說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話。

三根清香燒完，顧念言剛一起身，餘光就看見樹蔭下的男鬼，他蹙著眉頭，像是在等他。

“方四瀟。”顧念言叫男鬼名字，聲音很輕，被風一吹就散。

一股黑霧竄到他身後來，顧念言再擡眼去看樹蔭下，那裏的男鬼不見了。

後頸傳來冰涼的觸感，顧念言縮了一下脖子，“這是我父母。”他在向男鬼介紹自己的家人。

方四瀟神色一正，走到顧念言身側，聲音帶著一絲嚴謹，“我是你們兒子的男人，我會……”

方四瀟後面那句我話好好照顧他的話沒有說話，顧念言就被他前頭的話氣的臉一黑，直接就先走了。

方四瀟堅持把後半句話說完，“我會照顧他生生世世的，你們放心。”說完，他就追前面的人去了。

離開江水村時，謝晚雪擔心顧念言忘記帶上方四瀟的靈牌，特意過來一趟，還送了顧念言一把油紙傘。

她送油紙傘的用意不說，顧念言心裏也明白，姐姐是擔心方四瀟，這傘也是為他準備的。

畢竟怎麽說，方四瀟也是個鬼，鬼喜陰怕陽。

這些從方四瀟喜歡呆在陰涼的地方就看得出。

油紙傘顧念言收下了，靈牌也被他放進行李箱裏。

火車沿途的風景很美，顧念言想用手機拍幾張窗外的風景，卻一不小心拍到一個飄過去的黑影。

顧念言被嚇了一跳，手機沒拿穩，掉下過道邊，等他回過神要去撿的時候，有一雙蒼白的手幫他把手機撿起來了，“這是你的手機嗎？”

顧念言想擡頭說是，火車在這個時候駛進一條隧道裏，整個車廂陷入一片黑暗，眼前幫他撿手機的人忽然笑了一聲，“你看得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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