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很長，火車鳴笛聲響起，顧念言隱約聽到撿手機的人好像跟他說了一句話，具體是什麽，他沒聽清楚。

“你剛才說了什麽，抱歉，我沒聽清楚。”顧念言側耳道，眉頭微蹙起，隧道太黑了，看不清，只能看到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

“沒事，您的手機拿好。”

“謝謝。”顧念言去拿手機，手指在拿回手機的那一刻，心裏感到一絲奇怪。

好冰！

火車鳴笛聲音停止，亮光照射進來，終結了黑暗，顧念言再次擡頭，想感謝幫他撿手機的人，眼前卻是一個人都沒有。

難道回自己座位上了？顧念言目光掃一圈同個包廂的人一眼，還沒有看出哪個是幫他撿手機的人，肩膀就一沈。

他猛地回過頭，看見是方四瀟，心裏松了一口氣。

“你在找誰？”方四瀟問，他剛從靈牌裏出來。

顧念言怕別人以為他在自言自語，就沒開口說話，而是輕輕搖搖頭。

晚上，車廂所有人都陷入沈睡中，顧念言被上鋪的呼嚕聲吵醒的，睜開眼睛在床上幹坐了一會，最後實在是受不了，摸黑去了一趟廁所。

他在洗臉臺上洗了一把臉，想讓自己清醒些，結果一擡頭，就看見鏡子裏有一個臉色發青，腳不著地的男人。

“你果然看得見我。”男人蒼白的唇笑了笑，似乎對顧念言能看到他這件事很開心。

顧念言瞳孔微微一縮，水珠從他手指上滑落，他想閉上眼睛，當做沒看見，就感覺到門口的鬼朝他靠近，陰冷的鬼氣也在朝他逼近。

顧念言什麽都沒說，青面鬼對他害怕自己這副模樣滿意及了，笑著說，“你能看見我，那就留在這裏陪著我好不好？”

不好，一點都不好，顧念言一聽對方想留他在這裏，心裏一著急，就往外沖出去。

“想跑？你以為你跑得掉嗎？”青面鬼聲音陰測測的，如同上輩子向顧念言索命的惡鬼一樣。

他不緊不慢，等顧念言跑過一個包廂，才從後面飄了過去，“別跑了，留下陪著我不好嗎，我一個人好寂寞。”

廁所離顧念言所在的車廂不遠，他跑進車廂裏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翻找出方四瀟的靈牌。

靈牌被拿了出來，方四瀟也出現在他面前。

“大半夜的，你幹……”方四瀟話沒有說完，就發現顧念言臉色不對勁，聲音戛然而止，眼神變的冷厲起來，視線轉向車廂外。

顧念言肩膀輕微發抖，手指抓住靈牌，仿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方四瀟，有鬼想殺我，想讓我跟他一起留在這！”

原來就生氣方四瀟聽到後面這句話，蒼白的臉色一下子黑了下來，周身戾氣橫生。

一股冰冷的陰氣把整個車廂都籠罩住了。

沈浸在睡夢中的人都感覺冷，不由自主的拉了拉身上的被子。

追顧念言過來的青面鬼也感受到有一股陰氣從車廂了冒出，扭頭就想跑。

方四瀟唇角一勾，讓顧念言在車廂裏呆著，別出去。

顧念言點點頭，說好，方四瀟就在他面前憑空消失，只留下一塊冰冷的靈牌。

顧念言不知道他哪裏去了，心裏緊張又害怕，只能抱著靈牌縮在下鋪的角落裏等方四瀟回來。

廁所裏，青面鬼被逼到一個角落，眼看面前這個比他還強大的鬼手裏打出一個天師印，他膝蓋一軟，就給方四瀟跪下去了。

“我錯了，我不敢了，求您放過我吧！”做鬼做到他這份上，還真的頭一個。

青面鬼叫林新，死之前是個大學生，在坐火車時因為上下鋪的問題和別人發生爭執，被對方活活氣死在廁所裏。

死後化成冤死鬼，一直在在火車上徘徊。

火車就他一個鬼，時間久了，他覺得無聊，在發現顧念言能看見鬼的時候，心生惡念，想殺了顧念言，讓他在火車上陪著自己。

“敢惦記我的人，我看你是連鬼都不想做了。”方四瀟冷嗤一聲，手指掐起一個訣，手臂上就多了一層黑色符文。

他眉心緊蹙了起來，目光越發冰冷，擡腳踹向青面鬼，“不想魂飛魄散的話，就老實點，跟我來。”

感覺到包廂外的陰氣越來越重，顧念言一擡頭，就發現方四瀟回來了，臉色一喜，抱著靈牌就要起身，結果卻又看見方四瀟身後還跟著一個青面鬼。

“方四瀟，你，你後面有鬼。”顧念言步伐往後退，聲音帶顫。

“我知道，你不用怕，有我在呢。”方四瀟大步上前，動作溫柔，把人按坐在床鋪。

顧念言眼神還是驚恐，手指緊緊抓方四瀟的衣服，“他來做什麽？”

青面鬼，“不是我要來，是，是你旁邊的鬼叫我過來的！”

“方四瀟。”顧念言疑惑道，一低下頭，就發現方四瀟摟他腰的手臂上都是黑色的符文，“你的手怎麽了？”

顧念言伸手去摸他的手臂，眼神是好奇和害怕。

因為這些符文看上去很詭異，特別是出現在一個鬼的身上。

“沒事，過陣子會消失的。”方四瀟毫不在意道，心裏對這些符文卻是煩不勝煩。

他一個鬼，不能對活人起殺心就算了，還不能對其他惡鬼起殺心！

惡鬼？方四瀟眉頭又皺起來，身體往後靠，“你有沒有殺過人？”

顧念言本來低著的頭猛然擡起，身體瑟縮一下，視線看向車廂門口的青面鬼。

青面鬼怕方四瀟還想讓他魂飛魄散，雙腿一軟，又給他跪了下去，“沒有，我沒有殺過人，您放過我吧！”

不知怎麽的，顧念言聽見青面鬼說這句話，心裏對他的懼意也少了幾分。

沒殺過人，那就不算惡鬼，難怪他不能殺了這只鬼，原來是這麽回事。

方四瀟嘴唇揚起一抹譏笑，聲音依舊很冷，“這麽說，還真的巧了，別人你不想殺，看見我的人，你就想殺了？”他尾音拉長。

顧念言，“……”果然是及陰體質惹的禍，能讓一個沒殺過人的鬼對他起了殺心。

“而錯了，我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青面鬼能屈能伸，膝蓋方向一變，就朝顧念言磕頭道歉。

顧念言慢慢的挪動身體，坐到方四瀟身後去，懷裏還摟抱著他的靈牌。

現在方四瀟的靈牌對顧念言來說，安全感滿滿！

青面鬼既不是惡鬼，就不能殺他，方四瀟要是執意要殺他，還會遭到反噬和一些不清不楚的因果報應。

方四瀟思來想去，最後決定，將這個青面鬼帶出火車。

而他這個決定不單單讓青面鬼震驚，也讓顧念言驚訝的張大嘴巴。

“為什麽要帶他走？”顧念言問，心裏一百個不願意的。

他本來怕鬼，有方四瀟一只鬼在身邊就算了，現在又多一只。

青面鬼則是又喜又怕，喜的是，他終於可以離開這裏了，怕的是面前這個不知道比他厲害多少倍的男鬼。

方四瀟伸手把他往懷裏一摟，漫不經心道，“他和你有因果，帶他離開，對你來說算是行善積德。”

顧念言被方四瀟這句話說懵了，他仔細去看青面鬼，都不認識，哪裏來的因果？他問同樣是一臉懵逼的青面鬼，“你認識我嗎？”

青面鬼用力搖搖頭。

顧念言擡頭去看方四瀟，聲音還沒問出，就聽他問青面鬼，“要不要跟我們離開，你自己選擇！”

青面鬼看看顧念言，又看看方四瀟，最終還是受不住在火車上的寂寞，點點頭，他選擇跟他們一起離開。

火車到達終點站的時間還要很久，顧念言在發現青面鬼怕方四瀟後，膽子就大了起來，開始詢問青面鬼怎麽死的。

死法很尷尬，青面鬼不是很想說，但是那人旁邊有一只厲害的鬼用威脅的眼神在看他，青面鬼心下一慫，聽出幾個字，“其實，我是被氣死的！”

顧念言，“……”

見他眼神明顯不相信，青面鬼著急解釋，“真的，我是真的被氣死的！”

顧念言用懷疑的眼神看方四瀟，那眼神好像在問，你信他說的嗎？

方四瀟什麽都沒表示，也沒說。

青面鬼就怕他們以為他在騙他們，又加了一句，“我有心臟病，真的是被人氣得心臟病發作然後死的！”

這解釋勉強合理了一些。

顧念言看向方四瀟的目光收回，“你有心臟病，那怎麽沒帶藥？”一般有心臟病的人，不都會隨身帶藥的嗎？

青面鬼低下頭，聲音很小，“我忘記帶了。”

顧念言，“……”該說他可憐，還是說他倒黴？

“那你死後，怎麽沒去投胎？”

青面鬼迷茫的擡頭，“我也想去投胎，但是我的靈魂一直都離開不了火車。”

“為什麽？”顧念言問，眼神一頓。

方四瀟忽然出聲解釋道，“枉死的人，怨氣及深，要是沒有報仇，是離開不了他死的地方。”

也就是說，顧念言上輩子是枉死的，所以在警車要離開時，他想跟上去，卻離開不了他死的地方。

顧念言眼神黯淡下來，青面鬼卻是捂著腦袋，只覺得頭疼難受。

火車差不多到站時，方四瀟拿出謝雪晚給顧念言的油紙傘，讓青面鬼附身進油紙傘裏。

顧念言下了車，走著走著，忽然就輕聲道，“林新是被人害死的？”

林新是青面鬼的名字，坐了一路的火車，和青面鬼閑聊時，顧念言就問起過他的名字。

“嗯，現在才想到？”

顧念言抿嘴不再言語，垂眸定定的看手上的油紙傘，心中有一個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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