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來就竄到了廚房,小巧兒坐在小板凳上摘起了蓮子。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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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不少影響,但因得有宋啟源和恒旸主持大局,弟子們很快就振作起來。世人有難,應瀾宗上萬內門弟子應急而出,帶著大量的靈丹妙藥、施展治愈術法救死扶傷,土靈根的弟子更是承擔了房屋重建的任務,不分國界,不分彼此,應瀾宗也因此結下了不少善緣,盛譽不絕。

之後的日子裏,大家忙著活下去,忙著重建家園,並沒有心思去關心別處的事情,所以當大家發現了一片名叫天界的大陸在西蕓域海上出現時,已經是一個多月後的事情了。

大燕國國庫充盈,最先造出了海船,打算派出使者去跟天界示好,而恒旸作為大燕國的公主,此次也一並隨行。

接到恒旸要過來的消息時,小巧兒還在月圓樓,小樹枝在混亂中扭斷了腳,也不知道這傷怎麽弄的,普通的丹藥完全不起作用,都月餘了還沒好,前幾日喬傅鐘過來探望,默默地看了一小會,寫出一張藥方讓小巧兒煮給他喝,喝了三劑才開始好轉。其實這傷根本不是喬恕之自己扭到的,而是被晉和慍打斷的,晉和慍跟晉三郎一樣是會噴火的仙鶴,據說,晉和慍小時候的脾氣比晉三郎還要暴躁,只是長大了才慢慢學會收斂,也不知道喬恕之是做了什麽得罪了晉和慍,逼得對方非出手不可,要打斷他的腿才行。

小樹枝是藥王血脈,最怕就是火了,那火氣殘留在腿上,當然是治不好。喬傅鐘是明眼人,一看就懂,但還是保全了他的臉面沒有說出來。

一口悶下了藥,喬恕之問小巧兒:“姐姐,仙君今日醒來了嗎?”

小巧兒收過藥碗,低聲回答:“還沒。”當初羨仙草長過來的時候,順便把重傷的小麒麟也帶回到小巧兒身邊,當時的宵易看著奄奄一息,很是危急,但幸得青墨麒麟玉還是完整無缺,所以宵易就回到了青墨麒麟玉裏,由小巧兒貼身戴著。煜君修煉子魄蠱術這事已經是諸仙皆知,但煜君已經自爆了,大家也無從追究。現在三界合一了,天族發現這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可怕,魔界那邊壓根沒有打仗的意思,有些膽大的仙人甚至離開了天界,說要去魔界游歷一番,看一下從未見過的風景。而魔尊染蛛似乎也無心爭權,這跟方玨的猜想有些不同。只是時間長了,方玨和桐靈都留意到,染蛛會隔三差五地來天界找小巧兒,她還勸小巧兒搬去魔界跟她一起住在魔尊殿裏。小巧兒當然沒有理會她,有時候會覺得染蛛心眼很多,有時候又會覺得她可以結交一番,小巧兒一直都沒想搞懂染蛛是一個怎麽樣的人。方玨懷疑,染蛛是看上了小巧兒的能力了,但桐靈卻看了看姻緣簿,低聲嘆了一口氣,就告訴方玨別再管這事了。

“姐姐,等我腳好了,我也要去魔界!”喬恕之也是那些膽大的天族之一。

“等你腳好了,我就算用鐵鏈捆住你,我也捆不住你的心,你愛去哪去哪,記得家在哪裏就好。”小巧兒用手指點了點他的鼻子,喬南楓和喬蓮死後,他們都沒有沈浸在悲傷裏,天地大變,要處理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等他們回過神來,想要再痛哭一場,似乎又有些別扭了。

不過,小巧兒知道他們並沒有真正地死去。那個稚嫩的聲音告訴她,它守住了喬蓮和喬南楓的神識,就像當初守住她一樣,只是他們太過於虛弱,才一直沒能醒過來,小巧兒曾想,他們若能跟自己一般無生無死,也是挺好的,但同時,那個稚嫩的聲音告訴她說,喬南楓的魂魄已經被鬼差鬼卒勾到冥界去了,他的魂魄沒有受損是能順利投胎的。那這樣說來,究竟誰才是真正的喬南楓呢,是擁著喬南楓的魂魄的那人,還是擁有喬南楓的神識的那個存在呢?稚嫩的聲音很是苦惱,它沒想明白,小巧兒聽了,也想不明白,只能再次慶幸,當初喬恕之把自己的魂魄吞並了,否則宵易看到兩個自己可能會當場傻掉。

小巧兒把這事情告訴喬恕之,問他想要怎樣,喬恕之撓撓頭說,他並不想怎樣,重要的是姑姑和爹爹想要怎樣。所以這事就不了了之了,聞幽聚魂草仍舊在藥王的丹田內養著,而爹爹和姑姑的神識則在羨仙草裏養著,那個稚嫩的聲音也因為他們的事情,沒辦法立刻回到混沌,對此,小巧兒還是有些內疚的。

不知不覺小巧兒又走到了荷池旁,因為地震,這荷池也毀了一大半,喬傅鐘花了半個月的時間,才把淤泥和死荷清理掉,天界的地形也有了改變,有些毀掉的地方已經沒辦法繼續做成荷池了,他也沒多猶豫就把那些地方填平了,現在的荷池也就只有當初的一半大小。

小巧兒坐在水榭裏,看著雖然變小了,卻仍舊別致的荷池,也不算可惜。

“你來了。”喬傅鐘自覺地坐在她身旁,雖然在青營的時候他們是仇人,但是一切過後,誰都恨不起對方,竟然又成了賞荷好友。小巧兒也曾討厭自己,為何還能跟喬傅鐘做朋友,明明他害死了自己,還害死了爹爹和姑姑,為什麽呢?小巧兒想,或許是因為她覺得喬傅鐘需要人陪著,她有些舍不得他自己一個人在這裏看胎荷。

小巧兒看著那朵小小的胎荷,花瓣裹得緊緊的,顏色粉嫩很是害羞的樣子,這胎荷才十日大,用的是喬南楓留在混元罩裏面的血,因為小巧兒身上還有一顆喬南楓留給她的血珠,所以這胎荷也認小巧兒的靈氣,偶爾過來幫幫忙,喬傅鐘也不用那麽辛苦。

“哎……”小巧兒一聲嘆氣。

喬傅鐘拿出一個小棉布包裹,裏面放著幾塊完整無缺的糖餅,遞到小巧兒面前,她也沒客氣,拿起一塊就吃了起來。

“甜嗎?”喬傅鐘問她。

小巧兒舔幹凈嘴唇上的餅屑,回答道:“挺甜的。”

“那就好。”喬傅鐘微微一笑。

小巧兒懷疑地看著他,“發生了什麽好事了嗎?”

喬傅鐘想了想,還是決定告訴她:“宵易當時守住了煜君的殘留的魂魄,青玄子說,有辦法讓煜君活過來。”

“我可不想他活過來。”小巧兒不滿地撇了撇嘴,伸手又拿了一塊糖餅,“萬一他又想做無上至尊了,那該怎麽辦?”

“生界現在想做無上至尊的人多不勝數,多他一個不多。”

“可是他是心眼最壞的那個!”小巧兒嫌棄地看著喬傅鐘,“喬傅鐘,是不是傻?他那樣對你,你還想他活過來?!”

“他對我怎麽了?”喬傅鐘低頭看著手上的糖餅,低聲地說,“人不只有眼耳鼻舌,人還有心。”

“我聽不懂你說什麽。”小巧兒不是聽不懂,她是不想聽懂,她想,喬傅鐘一定又要說煜君是真的對他很好,那樣的好是裝不出來的,他不是傻子,他能夠分清,可小巧兒更加清楚,沒有傻子會說自己是傻子,煜君在他身上有利可圖,不付出百倍心思,喬傅鐘又怎麽會心向於他。

喬傅鐘沒有繼續說下去,青玄子把煜君的殘魂放在萬燚石劍裏,依靠著上面的信仰之力來給他重塑身體,喬傅鐘知道,就算他日煜君活過來了,那也只是一個新的竈神,或許他變成另外的樣子,另外的性格,甚至會有另外的名字,但無論如何,煜君也不至於成為飄蕩在天地間的殘魂碎魄。

“我以後不會再接近他了。”喬傅鐘感念煜君那些年的陪伴,但同時他也是知道的,自己和煜君曾犯下的過錯,就算別人能夠寬恕他,他也不應該寬恕自己。

“他現在在哪裏養著?

“在青鴻天尊那處。”喬傅鐘低聲回答。

小巧兒呵了一聲,道:“孽緣。”

喬傅鐘也微微點頭,同意地說:“孽緣。”

只是他們兩人都不知道對方心中對這段孽緣的理解,似乎有著很大的差異。

☆、游戲

一眨眼,五十年就過去了。在這五十年裏,銀爍如願以償成為了無上至尊,但促使他上位的並不是出眾的修為和能力,而是他不可思議的親和力!現在的愛無垠追隨會不僅僅是應瀾宗的內門弟子自娛自樂的組織和集會了,而是響遍天地生界的優秀團體,許多天族、魔族、人族擠破頭都想進入這個愛無垠追隨會,因為只有進去了,才能看到無上至尊私下珍貴的留影,據說在一年一度的年會中,會長恒旸公主會用留影珠回放無上至尊年度最佳精彩片段。

有個落榜的人說他在愛無垠入會考試中曾有幸觀得那留影珠,很是有身臨其境的感覺,那位幸運兒還說自己在留影珠內看到了銀爍尊上右臉上的酒窩,高興得十天都睡不著覺。當然,也有人質疑他,覺得他在說謊,因為眾人皆知,銀爍尊上的酒窩是在左邊的。

銀爍做了無上至尊以後,方玨就退位了,其實天界還是需要一位天尊的,只是方玨已經厭煩了,帶著桐靈和萬燚石劍就游山玩水去了,天尊之位一直空懸著,也沒人想做,最後莫名其妙地變成由諸仙君輪流去做。十年一輪,青玄子、昭虎仙君朗宣、藥王喬傅鐘、新白鶴仙君晉和慍,通通都要做一遍天尊,不做不知道,做了才知道吃力不討好,晉和慍一退位就飛去找逃跑到應瀾宗的喬恕之,現在是輪到第五任,剛好可以讓升為紫金龍君的錦祈君當天尊,晉三郎怨聲載道,一直嚷著讓錦祈君退位,嚷著天界沒有好吃的,他不想被困死在天界,當然這嚷著嚷著,錦祈君的任期也快結束了。

小巧兒覺得胸前的青墨麒麟玉一直在發燙,知道宵易是要醒過來了,立馬通知眾人回來。

本來還打算去北孟國巡演的桐靈一得到此消息,二話不說,巡演也不管了,直接拉著方玨就趕回月圓樓。

桐靈和小巧兒緊張地盯著青墨麒麟玉,玉佩突然發出耀眼的光芒,一個十五六歲的男孩從裏面跳了出來。

“桐桐!”小巧兒高興地抱著宵易轉圈,桐靈也想抱,但礙於矜持,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宵易笑著推開小巧兒,看到小巧兒現在的臉,臉色就變得有些奇怪,“喬巧,你的樣子……”

“啊!哈哈哈哈!”小巧兒尷尬地笑了出來,很快就變回宵易熟悉的模樣,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模樣。其實她剛剛的臉也沒有大問題,就是人活久了,總會厭倦自己長得稚嫩,所以小巧兒在很多年前就把自己變得成熟一些,嫵媚一些,妖艷一些,雖然都只是一些,但是湊起來就是完全變了個樣,身材也是婀娜多姿、前凸後翹,跟現在這種瘦弱平板的青澀姑娘身,差別還是很大的。

宵易看向桐靈和方玨,他發現,桐靈竟然剪成了及肩的短發,束著男子的發冠!而且眉毛不再是記憶中的彎彎細眉,而是英氣十足的大粗眉,身上也穿著深色的布衣和褲子,宵易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表情都呆楞了。在他的記憶力,桐靈從來都是長發飄飄,綾羅紗裙,但最讓他驚楞的不是桐靈,而是方玨……他看到方玨竟然長出了一個大肚腩!本來清冷儒雅的氣質也變得市儈,他還看著方玨很自然地摸著肚子,這個動作自然得讓宵易很是不適。

“我睡了多久?”宵易問身旁的小巧兒。

“你睡了好久,睡了足足五十年!”

宵易以為,自己睡了五十萬年,不對,這樣的改變,就算跟他說是五百萬年,他也不會相信。

宵易一覺醒來,發現天地變了大樣,桐靈和小巧兒像連珠炮一樣跟他說著這五十年裏發生的事情,而方玨也沒再作弄宵易,變回了宵易記憶中的模樣,只是方玨摸肚子的動作已經深深刻在他的腦海裏了,宵易深刻懷疑,方玨在凡間的時候就是以那樣的形象行走的。

陸續有人來到月圓樓,最先來到的是藥王喬傅鐘,他身旁還牽著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是小瓣和小桃,他們兩個在前些日子已經能夠化成人形了,小瓣長著細長的鳳眼,鼻子直挺,長得有些清冷,額頭還有兩個交叉的疤痕,小巧兒說那是當初被萬燚石劍燙傷的,而站在小瓣身旁的小桃臉圓圓、眼睛圓圓、鼻子圓圓、嘴角自然上翹,看著就很喜慶,跟小瓣一對比,就更顯得活潑可愛。

桐靈雙手抱胸,看著小瓣和小桃笑了出來,“小瓣是越來越像宵易,小桃也是越來越像小巧兒了。”

“他們是我的孩子,長得像我跟宵易也是正常的。”小巧兒過去牽起小瓣和小桃的手,雖然他們現在跟在藥王座下學習了,可時不時還是會回來陪小巧兒的,他們的感情一直很好。

宵易默默地看著,並沒有表態。

接著昭虎仙君朗宣和晉二郎也過來了,他們並沒有太多的變化,宵易稍稍安心。小巧兒讓小桃和小瓣去廚房裏端一些好吃的出來,一轉過頭就看到銀爍和程平也來了。他們在來地路上還碰到一散會就趕過來的錦祈君和晉三郎,四人有說有笑。

“仙君!”晉三郎激動的跑了前來。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刺激,宵易第一時間就是打量晉三郎的外貌,跟記憶中的一樣,再看看這進來的四人,相貌上並沒有太大的變化。當中變化最大的應屬銀爍,銀爍全身都散發著上位者的氣勢,他知道銀爍是如願做上了無上至尊了,有這樣的變化也不奇怪。

“桐桐,你怎麽了?”小巧兒覺得宵易的表現有些不對勁,他似乎一直在觀察身邊的人,好奇地像個孩子一樣。她轉而問方玨:“方玨,你來看看宵易魂魄,是不是沒有恢覆好?”

“我已經好了。”宵易即刻回答。

看宵易搶答,小巧兒更加驚訝了,她抓起宵易的手給他把脈,雖然她的切脈功夫全都還給當初的藥鋪郎中了,也不知道能號出什麽來,“方玨,宵易好奇怪!”

方玨認真地檢查了宵易一遍,說:“並無大礙,就是心智好像又倒退了些。”

“倒退了多少?!”小巧兒驚叫,當初和齊幽一戰,心智已經較之前倒退了,不過她不認識之前的宵易,無從對比,也不會覺得奇怪,可這次,宵易似乎是成功擋下了煜君的自爆,性命無憂,但她知道宵易的智魄一直就沒恢覆好,在那樣的沖擊和震蕩之下,小巧兒擔心他是又傷到了根本了。

“現在大概是五十萬歲的心智。”方玨回答。

小巧兒不知道宵易五十萬歲的心智是怎樣的,只聽見桐靈給她解答:“跟凡人比起來,應該就是十二三歲的心性。不過小巧兒你放心,宵易聰慧無雙,就算只有十二三歲的心性,他還是很聰明的,可能就是對什麽都懷疑,對什麽都好奇,什麽都想試一試,可能還有些叛逆、不聽話,覺得自己無所不知、無所不曉。”

“……”宵易默默地看著桐靈和方玨,他知道他們是在戲弄小巧兒,雖然他智魄是受損了,但也不至於倒退成他所說的程度。

“這該如何是好!”小巧兒緊張地握著宵易的手,“桐桐,要不你再回去麒麟玉裏睡一睡?”

“為何?”宵易有些不滿地看著小巧兒。

小巧兒欲言又止,臉色從白變紅又變青,最後又變回正常,宵易不能透過她的眼睛看懂她的內心,他不能理解小巧兒的臉色為何會在幾十秒內有如此豐富的變化。

此時喬恕之也回來了,五十年過去了,喬恕之早就不是當初那個少年模樣,現在的喬恕之高挑挺拔、手長腿長,眼睛黑而有神,五官立體猶如雕刻,當初是杏眼可愛,現在是英姿勃發,他燦爛地笑著,牙齒潔白整齊,稚氣褪去,卻不顯老成,有著年輕男子特有的光彩。喬恕之自小跟宵易親近,高興地擁抱了宵易。

宵易能夠感覺到他剛瘦的身體下蘊藏的巨大力量,短暫的擁抱後,他發現喬恕之竟然長得比自己還要高了……

“靈兒,我覺得宵易不正常……”小巧兒和旁邊的桐靈咬著耳朵,“我覺得他無時無刻不在受打擊,以前地淡定和冷靜,現在全都沒了,他真的就像是個十二三歲的男孩子!”

“哎,小巧兒,你要是真的嫌棄的話,家宴結束後,你就讓他在回玉佩裏睡一睡,睡上幾年就好了。”桐靈在此次巡演中要扮演一個女扮男裝、代父從軍的女英雄,她並不是真的從此不愛長發和紗裙了,作為一個戲子,她只是敬業地為登臺表演而犧牲。

“也不是真的嫌棄,就是覺得,我都這個年紀了,要我跟一個孩子成親,總覺得……總覺得有些……奇怪。”小巧兒和宵易一直都是未婚夫妻的關系,本來想著宵易這次醒來,他們終於可以拜堂了,可現在宵易竟然比自己還要矮,她還要逼著自己變回青澀的模樣去配合他,一時間真的有些不能適應。

“……”宵易覺得他們這對話是故意說給他聽的,否則她們為何不用神識傳音,而要用這種明明在座每一個人都能聽到的“竊竊私語”來交流。

晉三郎看了看來了的人,說:“現在就剩我大哥了。”

“我沒叫他。”小巧兒解釋,“恕之不想見到他,我自然不能叫他。”

晉二郎的聲音有些低沈:“可是我叫了……”

“我也叫了。”晉三郎覺得應該要叫的晉和慍來的,“大哥也是仙君座下的,肯定要叫來。”

“晉一要來?!那我走了!”喬恕之立即站了起來,小巧兒按下了他。

宵易已經有些見怪不怪了,喬恕之和晉和慍之間是發生了沖突了吧,似乎還鬧得挺大的。

一說人就到,晉和慍風塵仆仆地踏進了月圓樓,來了也不是跟宵易問好,而是直接對喬恕之說:“喬恕之,我終於找到你了。”

“晉一,我不跟你打!”喬恕之轉身就想逃,又被小巧兒拉住了。

小巧兒幫弟弟解圍:“和慍,今天宵易剛醒來,你也不能在今日和恕之對打啊!”

晉和慍問喬恕之:“那你想什麽時候打?”

喬恕之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他想,什麽時候能夠打贏晉一,那就什麽時候打,他現在打不贏,肯定不能現在打。

晉和慍猜到了喬恕之的想法,嘴裏吐出兩個字:“懦夫。”

“你說誰懦夫?!”喬恕之生氣地跳了起來,“晉一,你別欺人太甚!”

“是誰欺人太甚?!”晉和慍摸著掛在腰側的千羽飛鞭。

宵易看著喬恕之和晉和慍劍拔弩張,低聲問身旁的錦祈君:“他們是怎麽回事?”

“當年晉一夾著喬恕之走時,為了方便就變回了仙鶴的模樣,喬恕之也不知怎的,掙紮中拔了晉一的尾羽。”錦祈君小聲地地說,“晉一是金足丹頂鶴,好不容易長出了一根金羽,卻被喬恕之拔了,五十年了都沒長回來。”

宵易沈默,難怪晉一會如此生氣。

“錦祈君,你說的不對。”晉三郎小聲地加入討論,“恕之當年拔的不是普通的尾羽,而是那根尾羽。”

錦祈君驚訝地看著晉三郎,也凝重地沈默了,難怪晉和慍一定要跟喬恕之打,而且必須要贏,這可是尊嚴問題。

“什麽是那根尾羽?”小巧兒聽到了也來插嘴。

晉三郎本有些羞於啟齒,但還是盡量給她解釋:“就是遮羞的尾羽。”

“!!!”小巧兒一下子就聽懂了,一臉同情地看著晉和慍,他這五十年豈不是……

“晉三郎,你在說什麽!”晉和慍咆哮起來,他不明白自己的弟弟為何要在眾人面前說出自己這五十年來的羞恥,他這五十年都不敢變回鶴身,都是這個喬恕之害的,他就必須要以牙還牙!讓他也嘗一嘗自己的失羽之痛。

不過,在大家的勸阻下,晉一和喬恕之並沒有打起來,今日的確不適宜打架!或許等到晉和慍的羽毛長回來了,晉和慍仍舊會追著喬恕之跑,而喬恕之仍舊會努力地避開他,因為喬恕之深知自己打不贏,他又不是傻子,他可不想承擔那個輸掉的代價。

就這樣,這個家宴就風風火火地開始了。

藥王端上來自各族的精美菜肴,這些年,他閑著無聊就會做吃的,不知不覺就練了一手好廚藝,就連小巧兒最近也開始跟喬傅鐘學習魔族和天族的小菜。藥王平日是一個人起竈,一個人吃,他想,雖然一人的竈火不多,但也算是為煜君做了點事。

喬恕之吃了一半就偷偷溜走了,連小巧兒都不知道他這次又跑哪裏去了,晉和慍是第一個發現的,隨之也追了出去,也不知道追的方向對不對。

飯後,程平說帶他們玩夢境游戲,他會對個人施夢,好讓那個人猜猜自己究竟是醒了還是仍舊在做夢。

宵易聽到這個游戲的玩法,覺得這游戲很是可怕,萬一他醒了卻還是覺得自己在做夢,那該怎麽辦?那他要如何分辨,自己在夢裏,還是在現實當中……他忽然有些同情當年的煜君,但是眾人似乎都很想玩,贏了的人還可以獲得一個定制的美夢,輸了的人就只是罰喝酒,不虧的。

銀爍帶來了染蛛釀的好酒,大家也能來嘗一嘗鮮。晉三郎第一個玩,宵易看到他閉眼還沒十秒就睜開了,程平問他,現在是在夢還是回到了現實,晉三郎說,這是夢裏,他還有理有據,說小巧兒的樣子變了,現實中的小巧兒不長這樣。宵易看著身旁的未過門的妻子,不禁懷疑她在晉三郎眼裏究竟是怎麽一個樣子……

夢境游戲開始前,程平就告訴了大家,分辨夢境和真實是有訣竅的,在夢裏我們是聞不到味道的,特別是臭味,所以他拿出一塊臭腐塊,放到晉三郎的鼻前,讓他聞一聞,那臭豆腐奇臭無比,晉三郎聞到想吐。他確信現是在現實了,乖乖地接過銀爍的好酒一口悶掉,但也只是一口酒就讓他霎時成了一只火鳥,在天上飛旋了十圈,撒出了層層驚艷的星火璀璨,才把那燒胸的酒火散去。火氣散掉之後,晉三郎整個人都暈乎乎的,沒法玩下去了,只能由錦祈君背著離開。

宵易看著朗宣、桐靈和方玨都玩了這個游戲,朗宣和桐靈都成功分清了夢境和現實,但方玨卻輸了,桐靈問他為什麽他會覺得這不是真實,方玨沒有回答,只是抿著唇似乎在思考什麽。

“宵易,你要玩嗎?”程平問他。

宵易搖頭,“我剛睡醒,並不想再睡了。”

“你怎麽知道自己睡醒了?”程平笑著問他,“或許你從來都沒醒呢?”

宵易有些驚訝地看著程平,他拿起身前的食物細嗅了起來,是有味道的,他能夠聞到。

程平輕聲地說:“如果我在夢境裏告訴你,夢境沒有味道但真實卻有味道,你相信了,而你聞到味道便以為自己是在現實。你在夢裏愉快地生活著,根本不知道自己還在做夢,那究竟要到什麽時候你才會知道,自己從來都沒有醒過來呢?”

宵易回答不上這個問題,但是他知道自己這一刻沒有在做夢。

“你為何能確信?”程平問他。

“因為,我想要的人在現實中等著我。”宵易看著身旁的聽得一楞一楞的小巧兒,輕輕地握起她的手。

程平高興地給他鼓掌,“我喜歡你這個回答!”

小巧兒細思極恐:“那在夢境裏,究竟能不能聞到味道?”

程平想了想說:“起碼在我的夢境裏,我們是聞不到味道的。”

“那如果在其他的夢境裏能聞到味道呢?”小巧兒追問,“那我要怎麽樣分辨出夢境和現實來?”

“我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程平撓了撓腦袋,轉頭疑惑地看著銀爍,想讓銀爍幫自己回答。

銀爍笑了笑,說:“難得糊塗。”

難得糊塗……大家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這只是一個飯後消遣的游戲,又何須較真?況且,程平也沒有能力讓人一直置身在夢境中,就算掉進了夢中夢裏,也終會有醒來的一天,因為夢境也是需力量去支撐的,想要做無盡的夢,那還需要無盡的力量,而只有現實才能給予夢境這樣的力量。

☆、再見

家宴結束後,大家都各回各家,桐靈拉著方玨回到人間界,她還要做巡演,並沒有因為宵易醒來而終止計劃。銀爍和程平也回到他們的銀煙殿,銀爍明日還要主持例行的早會,也並沒有因為宵易醒來而改變日常。朗宣和晉二郎本來就是來湊熱鬧的,錦祈君和晉三郎也早就離開了。宵易一個人站在天井的桃花樹下,安靜地看著一樹的紅霞。夕陽照在他們身上,小巧兒覺得宵易的神情有些寂寞。

“想什麽呢?”小巧兒走了過來。

宵易看著她,輕聲地說:“我在想我存在的意義。”

小巧兒牽起他的手,和他一起看滿樹的桃花。

宵易輕聲道:“我在想,若你不在了,我還有存在的意義嗎?”明明是哀傷的話,宵易卻是微笑著,“我想,你就是我存在的意義。”

小巧兒紅了臉,這突如其來的告白一下照亮了她五十年的孤獨等待,在那原本暗淡愁悶的時光上撒下一片絢爛,過往無盡的黑夜都因此而變得有意義。

宵易牽著她的手,輕聲地說:“謝謝你還活著,謝謝你從未離開。”

“桐桐,”小巧兒看著宵易的眼睛,“你真的讓我等了很久,你是不是要做點什麽補償我?”

看到她眉眼裏全是笑意,宵易也跟著笑了起來,“你想要什麽補償?”

“你看看我的眼睛,看一下我想要什麽?”小巧兒把原本就很大的眼睛睜得更大了,宵易覺得她是在故意做鬼臉。

“你看到了嗎?”小巧兒問他。

宵易笑著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捧起她的臉,慢慢地靠了過去……

“南楓,為什麽我們一醒來就要看到這個……”遠處有兩棵羨仙草正在閃閃發光,他們看著小巧兒和宵易在桃花樹下深情地擁吻。

喬南楓沒有說話,甚至連看都不想看。

一把稚嫩的聲音插來了嘴,“他們很久以前就這樣,小巧兒那時候也就十四五歲。”

十四五歲嗎……喬南楓如果有頭的話,現在應該在低著頭沈思,可是他沒有,他現在是一棵無法閉眼的羨仙草。

“我要過去叫一叫他們!”喬蓮蹭著草身想要過去。

喬南楓開口阻止:“蓮兒,難得宵易醒來了,我們還是別去打擾了。”

稚嫩的聲音喊著:“要不我給你們做兩個身體,那樣的話,你們就能真正活過來了!就跟小巧兒一樣!”

“謝謝你,但是我想我不需要了。”喬南楓輕聲地拒絕。

稚嫩的聲音思考了一會兒,也沒有勸他,轉而問喬蓮:“蓮兒,你呢?你要我給你捏一個身體嗎?”

喬蓮笑了笑,說:“謝謝你,我也不用了。”

“你們都不要啊……”稚嫩的聲音有些失望,它真的很擅長捏小人,都沒用武之地了。

喬蓮安慰它:“因為我要跟你一起去混沌,所以我不需要身體了。”

“你要跟我一起走?!”稚嫩的聲音激動地叫了起來,聲音之大讓遠處的小巧兒也聽到了。

“咦?”小巧兒轉頭看到一小片羨仙草,其中兩顆還在閃著盈盈的光,她看到那片羨仙草無風自動,似乎在跟他們打招呼。

“你怎麽來了?”小巧兒拉著宵易走了過去。

她還沒走近就聽到一把熟悉的聲音,是爹爹的聲音:“小巧兒,我們醒了。”

“爹爹!姑姑!你們終於醒了!”小巧兒立刻蹲了下來,激動地含著淚,註視著那兩棵發光的小草。

宵易雖然聽不到,但他知道他們在交流,便和小巧兒一同蹲下了,看著那片羨仙草。

稚嫩的聲音高興地對小巧兒說:“蓮兒說要跟我一塊去混沌!”

宵易看到小巧兒的表情凝滯了一下,但很快,她又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姑姑,你要去找你大哥了嗎?”小巧兒雖有些感慨,但她還是會支持喬蓮的決定。

“嗯,我想要找他。”喬蓮真切地說,“這一次,我一定會找到他的。”

小巧兒用力地點頭,雖然已經是經滿目通紅,可她還還是笑著說:“姑姑,這次你一定可以找到他的!”

“那爹爹呢?”小巧兒按捺住了覆雜的情緒轉而問喬南楓,“爹爹你打算怎樣?”

“我想跟蓮兒一起走。”喬南楓輕聲地回答,“我想幫她找喬傅堯,多一個人多一份力。”而且在尋找的過程裏,有人陪著,也就不會那麽孤單了。

小巧兒強忍著鼻酸,說:“那你們什麽時候出發?小樹枝這些年長高了很多,我怕你們看到他都認不出來。他也是剛走,我現在就去叫他回來應該還來得及。”

“不用了。”喬蓮叫住了她,“你不用叫恕之來,我怕我看到他會舍不得走。”喬恕之是她帶大的孩子,雖然沒有冠以母子之名,但在她心裏,喬恕之就是自己的孩子。

小巧兒沈默了。

“小巧兒,”喬南楓也開口了,“恕之以後就拜托你了。”

“哈哈,爹爹你說什麽話!我是他姐姐,我不管他,誰能管他!不過最近幾年,喬恕之那小子覺得自己長大了,只顧著變成天地最強,沒日沒夜都在生界裏到處竄,到處樹敵,好幾年都不回來看我一眼,你就是想拜托我照顧他,我也沒這樣的能力了。”

宵易看到小巧兒僵硬地笑著,眼淚在眼眶裏不停地打轉,就是倔強地不讓它們掉下來。

“聽起來很精神。”喬蓮輕輕地說,“南楓,我們也可以安心走了。”

小巧兒忽然從懷裏抽出一顆留影珠,“爹爹,姑姑,我們留個影吧!你們睡了都不知道,留影珠在這些年變得特別受歡迎,生界的眾人都喜歡用它來留影紀念,以前我們在一起那麽久都沒有留過影,現在想想覺得怪可惜的,趁今天還有機會……”小巧兒的眼淚突然掉了下來,但她很快就用袖子擦掉,“趁今天還有機會!我們就好好地留個影吧!”

喬蓮跟小巧兒說:“可是這留影珠並不能記下我們所說的話。”

“沒事!我說的話它可以記下,我把你們說的話都覆述一遍就好了!”小巧兒想給喬恕之記錄下爹爹和姑姑最後的樣子、最後的叮嚀,就算他今日不在,他日也能看到。

宵易一直都不知道小巧兒和羨仙草在說什麽,但是現在他能夠聽到了,因為小巧兒在覆述了。

“小巧兒,恕之,我是喬蓮。”

“我是喬南楓。”

宵易聽到小巧兒這樣說。

“姑姑決定要去混沌了。”

“爹爹不想看你們姑姑獨自一人,就決定跟著她一起去。”

“恕之,小巧兒說你這些年很皮,到處找人打架。想要變強是好,但是,你也要記得回家,好歹在你姐姐生日的時候也要表示一下啊!而且你一定要記住,驕兵必敗!不能太驕傲了!否則攤上大事兒,我跟你爹爹都幫不了你!”

“恕之,抱歉,我們不能與你見最後一面。”小巧兒哽咽地覆述著喬南楓的話,“但我想,你會看到這個留影珠的,我們現在正在羨仙草裏,這裏很暖很舒服,你無需掛心。”

宵易註意到那兩棵發光的羨仙草彎了彎腰,似乎是在對留影珠打招呼。

“小巧兒,抱歉。”小巧兒的眼淚像是斷了弦的珠子,雖然她的聲音忽大忽小,抽啜聲也很大,但她還是努力地覆述著喬南楓的話,“我們不能看著你跟宵易拜堂成親了,也吃不上你們的喜宴了,如果可以的話,你們成親的時候,能夠做一盤桃花酥和荷花酥?”

小巧兒“自問自答”:“可以的爹爹。”

“你要把它們放在一起,盤子的上部用黑糖畫出桃花枝,把桃花酥放在上面,而盤子的下部用青瓜片做出荷葉,放上荷花酥,旁邊還要用糖漿畫出兩條小錦鯉,雖然很覆雜,但是宵易應該是記得怎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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