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噬後的魔族，那些魔族的身體畸形扭曲，什麽五官四肢全沒了，變成了一團只想侵蝕生魂的怪物，大家都稱那樣的存在為魔物。但是很多魔族連提都不想提起那樣的怪物，甚至覺得說那些東西是帶了個“魔”字都是侮辱了他們魔族。青羊勸橙陸，橙陸不聽，他沒辦法，只能去找染蛛幫忙，而那時候煜君已經找上了染蛛，她從煜君手上得到一張據說可以困住並能削弱子魄蠱的陣圖。他們兩人略施小計把橙陸引進了陣中，想抽出橙陸子魄蠱中的殘存的英魄，然後把子魄蠱滅掉。青羊以為他們這樣做，橙陸就能夠好好地活下去，只是不知道是陣圖出錯了，還是煜君早有計算，那陣圖不僅困住了橙陸的子魄蠱，連橙陸的肉身也被困死在裏面，青羊看著橙陸的生命在陣裏不斷地流逝，心中大驚，試圖沖入陣中救出橙陸，但最後也沒能救出，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橙陸，看著他憤恨地捏著他一根羊角，消失了。

於青羊而言，煜君絕對不是恩人，甚至，青羊比任何人都想殺了煜君，但他自己也清楚，煜君從來沒有逼他們用那個陣圖，他只是在魚鉤上掛了美味的魚餌，他們只是那只貪吃的游魚，這又能怪誰呢？而現在，煜君手上還握著橙陸的殘魂碎魄，煜君一日不把這殘魂碎魄放出來，橙陸永遠都無法投胎轉世，或許橙陸的魂魄還在那小小的琉璃珠裏受盡折磨。青羊沒辦法，他只能聽煜君的吩咐，做他在魔界和人間的眼睛。

而在他被小巧兒抓住以後，這個事情也被宵易看穿了，但就算看穿了，他似乎還是沒有任何利用價值，大家仍舊沒把他放在眼裏，沒有用的廢物，在任何時候，都不會變成寶物。

“青羊，你現在於我而言，已經沒有任何作用了。”煜君輕輕地轉著那顆橙色的琉璃珠，“這琉璃珠裏面的殘魂碎魄我很是喜歡，我想我的子魄蠱也會喜歡它。”

青羊驚得雙膝跪下，“大人，我還有用處的，請你不要這麽快就放棄我！”

“我想不出你還有何用處。”

“大人，我能助你達成三界合一的宏願，我會竭盡所能讓你成為無上至尊，我也能配合大人取得聞幽聚魂草！”青羊咬著牙說，“大人知道，銀爍雖然一直在推動著三界合一，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自己，為了應瀾宗，他不會讓大人你成為無上至尊的，他定會想方設法阻撓你。而程平的白日夢境能夠讓人分不清現實和夢境，我想程平此次前來並非單純給紅營助威打氣，他很可能是針對大人而來的。”

“區區凡人所造的幻境還能奈何得了我竈神？青羊，你是太擡舉程平了，還是太小看我？”煜君意味深長地笑了。

“程平還有未蔔先知的能力，他能夠夢到未來，並能依此為自己、助他人改命，他身上有著我從未見過的氣息，我覺得大人不能掉以輕心。”青羊懇切地看著煜君，“大人，當年齊幽也是因為陷入了藥王血脈的幻境才會被奪走了聞幽聚魂草，幻境雖不能殺敵，卻能為他們爭取多一些的時間和機會。”

“你要如何助我取得聞幽聚魂草？”煜君打量著眼前的青皮獨角魔族，“聞幽聚魂草此時正在藥王身上，你覺得我要如何才能拿到手？”

“大人可以施展苦肉計。”青羊能夠想到的，煜君早就想到了，只是這苦肉計危險，煜君也在一直在思量著。

煜君一聲嗤笑，“你們個個都恨我入骨，我想，不用等我施苦肉計，就是我稍稍陷入困境，你們都想置我於死地。”

“大人你並不需要真的受傷！我們可以將計就計，假裝受傷。程平他們有意要讓你陷入幻境，那你就假裝中計魂魄受傷，藥王自然會取出聞幽聚魂草來救你。”

“青羊，”煜君淡淡地說，“我實在看不清，你是在幫銀爍施展計中計，還是在幫我。”

青羊看著煜君，抿著嘴沒有說話。

“不過如此聽來，或許也能試一試。”煜君拿起手上的琉璃珠，“萬一有什麽不測，我也可以把橙陸的殘魂碎魄吃了作為療傷，應該也不會傷到我的根本。”

“大人，我不會讓你有任何不測的，我會暗中協助你。”青羊跪在地上，俯首拜向煜君。

煜君陰冷一笑，收起了琉璃珠，就算如此卑微地跪在地上，煜君也沒能感覺他的真心。這天地間，大概也只有傅鐘是真心待他的了，煜君勾起嘴角，既然如此，他當然不能辜負傅鐘的這份真心，他一定會好好珍惜它，讓它給自己換來至高無上的力量和地位。

☆、夢境

西蕓域海的碧海水仍舊我行我素地潮起潮落，紫營和紅營都沒有任何動態，但天族的青營動作卻不小，昭虎仙君朗宣和各族首領都帶著族人回到天界覆命了，此時青營只剩下煜君和他的三千天兵。

煜君接到銀爍的帖子的時候，還在把玩著手上的平安豆，他微微一笑，小心仔細地收好平安豆，才打開了帖子，起身前往相約的地點。

“你好。”煜君給銀爍作揖，在這紅青紫混戰中，銀爍是紅營的統領，身份地位也不見得會比他低。

“竈神大人，你好。”銀爍也禮貌回禮。

此崖寬廣平坦，一眼望去都沒有高大的樹木和巨石可供藏身，煜君和銀爍都是單獨赴約的，似乎跟青羊的猜測有些不同，煜君覺得有些耐人尋味。

“此處風景不錯。”煜君對銀爍和煦一笑，“但我猜想，你約我前來並不是為了賞風景的吧。”

“的確不是。”銀爍向煜君靠近，“不知道竈神大人是還否記得當年你為我續接過斷臂的事？”

煜君看著銀爍走近，仍面不改色，裝作回憶無果，搖搖頭說：“我不記得有此事。”

“當年大人是喬裝成老者的模樣，穿著淡黃色的衣裳。”銀爍替他回憶，“難道當時那位老者不是竈神大人，是我誤會了？”

“我不曾喬裝成別人，當初救你的老者應該是另有其人。”煜君神情很放松，沒有半點在撒謊的破綻。

“不是你啊……”銀爍輕聲慨嘆著。

煜君平靜地註視著銀爍，“讓你失望了，實在抱歉。”

銀爍爽朗地笑了起來，說：“不失望，不是你就好，不是你的話，我才能下得了手。”銀爍說完當即抽出自己的玄鐵彎刀劈向煜君，煜君早有準備，舉起萬燚石劍和銀爍對抗起來，刀劍相碰，濺出萬千火星。銀爍的出擊並不是為了和煜君對打，他只是想逼煜君踏進他們事先準備好的陷阱中。

玄鐵彎刀鈍重無比，銀爍每一下都是往煜君的薄弱處襲去，如果煜君不曾從青羊口中聽說，他也不會發現銀爍是要把他往一個方向逼去，而那個地方很可能就是他們事先準備好的困境。真是了不起，煜君心裏讚嘆，他來此處之時，就已放開神識搜查了一遍，並未發現有其他的人或隱藏的陣法，沒想到他們能夠做的如此隱秘，銀爍果真是自己看上的棋子，可惜現在已經不能為自己所用，銀爍的野心太大了，忘了自己該有的本分了。

煜君裝作不知情的樣子，認真地和銀爍對打著，在接下百招逼人的猛刀後，他的後腳就突然踩空了，一下子，整個人都陷進了一個黑洞裏，等他再次看到色彩時，自己卻“回到”了天界的竈神殿裏。煜君微笑，這幻境還真有意思。他環顧四周，並沒有看到銀爍追上來，但也沒有放松警惕，他手中握著萬燚石劍，小心地走著。

“煜君，你為何要拿著劍在殿裏走著？”一聲溫柔喊住了他。

煜君轉身，看到了自己的娘親，三賀娘娘弦安正在微笑地看著他。真像，煜君警惕地看著眼前的幻象，但無論多像，她都不是真的，他的娘親早就死了。

弦安穿著飄逸的淡黃色輕紗薄裙走了過來，煜君發現，就連她頭上的發簪都是他記憶中的那一支祥雲石榴木簪，明明如此簡樸，卻比華服加身時的她更好看。

煜君很想推開弦安伸過來的手，可當他一擡手卻發現自己的手變得短小了，而那細短白嫩的手上握著的不再是那把萬燚石劍，而是一把普通的木劍。這是怎麽回事？！煜君驚恐。

弦安摸著煜君的小腦袋，留意到他的驚恐不安，輕聲問他：“發生什麽事了嗎？”

“我的萬燚石劍不見了。”煜君低聲說，他一開口就發現自己的聲音也變了，變得稚嫩清脆了。

弦安聽著這嬌脆的聲音，以為他在跟自己撒嬌，笑著捏了捏他的肉臉，說：“你在做什麽白日夢？萬燚石劍是你爹爹的佩劍，你現在才兩萬歲就想拿萬燚石劍了？你現在不怕被竈火燙傷了？”

煜君不記得弦安有跟自己說過這樣的話，但是這樣動作，這樣的語氣，的確就像是真的一樣，他很是驚訝，這個幻境是活的，它會根據他的反應而變化。

弦安狐疑地看著小小的煜君，想不明白自己的兒子為何如此奇怪，就忍不住一直盯著煜君看，想要看個明白。煜君防備她，不敢輕舉妄動，只能站在原地，和弦安互相對視起來。

“你們在玩什麽？”一把渾厚的聲音傳來，煜君聞身轉頭，看到身上還穿著天尊華服的炎邕。他已經很久未見過這件黑綢金絲繡的華服了，自從方玨做了天尊，取消了每日的大朝會，這黑綢金絲繡的華服就再也沒人穿了，這件衣服仿佛就成了炎邕標志與專屬，同時也代表著至高無上的權力。

“兒子怎麽一楞一楞的？”炎邕很自然地摟著弦安的腰。

“不知道。我剛剛看他拿著木劍在這裏走來走去，就覺得很奇怪，他平日明明不愛玩劍。”弦安眉毛彎彎，眉頭皺起時也頗有韻味，“他剛剛還說他的萬燚石劍不見了，你說他是不是病傻了？”

炎邕盯著煜君的小臉看了起來，似乎沒看出什麽，“他只是貪吃了中域的枇杷膏，拉了兩天肚子，又不是真的生病，怎麽會傻了呢？”

“拉肚子怎麽不是生病了？”弦安挑眉看著炎邕。

“拉肚子肯定不算是生病了。”炎邕笑著說。

“之前有一只小白兔拉了肚子就死了，拉肚子可是大病！”

“我們兒子又不是小白兔。”炎邕摟著弦安的手又更用力了些，“你看他哪裏像小白兔了？”

弦安看向煜君，“的確不像，煜君比小白兔可愛多了。”說完她就笑了起來。

煜君看著眼前的假弦安和假炎邕，雖然他一直告誡著自己，這都不是真的，可他卻始終無法動手，只能呆呆地看著，這兩個幻象真的太像爹娘了，他在他們身上找不到一絲一毫的破綻。他甚至覺得自己是真的回到了過去了，而那時候弦安和炎邕都沒死，他還是一個孩子，可以被人疼愛的孩子……煜君的手在發抖，他有些舍不得把這幻境打破了。

“父親，娘娘。”是方玨。

煜君看到方玨從殿內走出來，手上還抱著兩只小白兔，這時候的方玨還帶著少年獨有的神氣，明明是一樣的臉，煜君卻覺得這個方玨很年輕。

“一說小白兔，小白兔就到了。”弦安接過兩只小白兔，“夫君，你說這中域的小白兔如此可愛，為何人族還要吃了他們？”

“因為好吃啊！”炎邕笑著揪起了一對白兔的耳朵，“紅燒就特別好吃。”

弦安皺眉，“真的有這麽好吃嗎？”

“我帶你去吃一吃，我敢保證，你試過以後，再看到這兔子就不會覺得它們可愛了，而是會一直忍不住流口水。”炎邕大笑。

弦安看著小白兔紅紅的眼睛，覺得有些於心不忍，就把懷中的那只小白兔遞給了煜君，“兒子，這白兔子是你要養的，娘親以後就不替你看著了，我怕你爹爹突然把它們宰了吃了。”說完她又奪回炎邕手中的那只白兔，也一同遞給了煜君。

煜君懷裏捧著兩只乖順的白兔子，他看著自己的爹爹和娘親手牽著手相談甚歡地離開了竈神殿，跟自己的記憶一樣，他的爹娘從來都不會在他身上花太多的時間，他們兩人的感情太好了，好得連自己的兒子都容不下。

“煜君。”方玨喊起了他的名字。

煜君警惕地看著眼前的方玨。

方玨擡手要去摸他的額頭，煜君驚得連退幾步，他看到方玨的手懸在半空中，也看到他皺起的眉頭。

“你是誰？”方玨冷冷地開口，“你不是煜君。”

他不是煜君？煜君覺得這話很可笑，他明明就是煜君，可在這方玨眼裏，自己卻成了偽裝成煜君的邪魔。

方玨一把抓住煜君的手腕，輕而易舉地把他提起來，煜君想要反抗，卻發現自己使不上力氣。此時，他才發覺自己的修為幾乎全無了，這個幻境竟然還有如此可怕的能力？！

“你是誰？煜君在哪裏？”方玨也沒料到自己可以如此輕而易舉地制服了他，看到被自己捏紅的小手，握力也稍稍放輕了。

“我就是煜君，我不知道你要找的煜君在哪裏！”現在的煜君手短腳短地懸在半空中亂蹬。方玨竟然一下子就能提起他來，奇恥大辱，孰能忍？！他必須要找到辦法離開這個幻境。

“你是煜君？”方玨仔細地打量起眼前的人，是煜君的樣子，也是煜君的氣息，但為何剛剛他的眼裏會有敵意？方玨低聲地說：“你剛剛在躲避我。”

煜君用著清脆的童聲喊道：“我為何不能躲避你？”

方玨皺眉想了想，便小心地他放下了。他的聲音裏似乎還有一絲愧疚：“是我做了什麽讓你生厭了嗎？”

煜君看到他那雙有些傷感的眼睛，一時間也說不出話來，方玨是做了什麽讓我生厭了嗎？是的，方玨他就是做了無法原諒的事情，讓他生厭了。

“你能告訴我，是什麽事情嗎？”方玨認真地問他。

是什麽事情？煜君想，方玨是做了什麽事情讓他生厭了，他努力地想著，卻怎麽樣也想不起來……

方玨看著煜君苦惱地思考著，蹲了下來，擡手摸了摸他的額頭，不冷不熱，不像是生病了。

“煜君，你怎麽了？”方玨輕聲地問他。

煜君覺得這樣的方玨很溫柔，跟平常的方玨不一樣，平常的方玨對他總是有所保留，而且在方玨的心裏，自己也不再是他唯一的寶貝，他有了新的寶貝，他們是……他們是……他們是誰？！煜君覺得有兩個名字快要脫口而出了，但是怎麽樣都說不出來，他不記得了，為什麽會不記得，這裏是哪裏……煜君驚恐地看著周圍，他現在在竈神殿，這竈神殿好像不一樣了，可是他卻說不出哪裏不一樣，他的嘴唇也抖了起來，不斷地自言自語：“這是哪裏……我為什麽會在這裏……他們是誰……我不記得了……我不記得了……”

方玨看到煜君這驚慌失措的神情很是擔心，輕輕地把他懷裏的兩只兔子放到地上，然後用力一托，一下就把煜君環抱在懷裏，熟練地就像是做過無數次一樣。煜君驚得瞪大了雙眼，他覺得方玨似乎是很久沒有這樣抱過他了，可是究竟有多久，他卻不記得了。

“哥哥……”煜君脫口而出。

“怎麽了煜君？”方玨抱著他往外走。

“我是怎麽了？”煜君低聲地說，“我怎麽好像忘了很多很多事情？”

方玨揉揉他的小眉頭，不讓他皺眉，“沒事的，我現在帶你去找青玄子，讓他給你看看。”

煜君貼著方玨，他能夠聽到方玨的心跳聲，他能夠觸摸到方玨的溫度，方玨的頭發還會刺的他癢癢的，“哥哥，我害怕。”

“你害怕什麽？”方玨輕聲地問他。

“我害怕突然有一天，你們都不在了。”煜君眼睛通紅，他覺得這個害怕會變成事實。

方玨沈默不語，每個人都會有不在的一天，難道煜君是因為看到那只小兔子死了，所以對死亡產生恐懼了嗎？想了想，才溫柔地對他說：“煜君，因為明天無法預料，所以我們才需要珍惜今天。”

“今天？”煜君覺得頭有些痛，今天是哪一天？今天他又是誰？

“對，今天，我們都活在今天。”方玨手臂用力，又把他再托高了一些，“煜君，你長高了，也長重了。”

煜君疑惑地看著方玨，覺得這話聽著很奇怪，但又說不出哪裏奇怪。

“以前我抱你都不覺得費勁，現在你的腿都快要碰到我膝蓋了。”方玨笑了起來。

“你很久沒抱我了。”煜君小聲地說，“因為你太久沒抱我了，才會覺得費勁。”

“不是你跟我說，傅鐘比你小都不需要人抱了，你覺得丟臉了，覺得不好意思了，才不讓我再抱你的嗎？”

煜君想了想，好像真的是這麽一回事，是因為他拒絕了方玨，方玨才不再親近他的。

“哥哥……”

“怎麽了，煜君？”

“我好像做了一個夢……”

“你夢到什麽了？”

“我夢到爹爹和娘親都死了，我夢到連你也不愛我了。”

“我不會不愛你的。”

“可是在夢裏，你有了新的家人，你們一起孤立我。”煜君著急地有些想哭，“在夢裏，你都不會這麽跟我說話的，你也不會再抱著我了，你也不會再寵著我了，我心裏難受，難受地很……”

“我不會孤立你的，我想，在那個夢裏，我不再抱你是因為你不讓我抱了，我不再寵你是因為你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了，是跟我平起平坐的存在了，我自然不會再像寵孩子一樣寵著你。”

“你這話……怎麽說得都像是我錯了一樣？”煜君仰起頭看著方玨。

方玨微微一笑，親了親他光潔的額頭，“你沒錯，是在夢裏的我沒有處理好。”

“那你一定不能像夢裏那樣，你以後記得！必須！一定！要處理好。”煜君破涕為笑，“你只能寵我一個人。”

“不行，我不能只寵你一個人。”

“為什麽？”煜君不解地看著方玨。

“煜君，我們以後也會有弟弟妹妹。”

“那我不讓爹爹和娘親再生弟弟妹妹了。”

方玨輕笑，“這你可阻止不了。”

煜君覺得不開心，可是如果真的有弟弟妹妹了，方玨的確不能只寵他一個人了，只好釋懷地說：“那我允許你，分一點點寵愛給他們，但只是一點點，剩下的還是只能都給我！”

“煜君，你也可以陪我一起帶弟弟妹妹，你也會喜歡他們的，恐怕到時候你就只喜歡弟弟妹妹，都不喜歡你的哥哥了。”

煜君笑了起來，“哥哥也會害怕嗎？”

“會的。”方玨低聲說。

“哥哥你放心，我不會不喜歡你的，我會在愛弟弟妹妹的同時，也分一點點愛給你，到時候你可別吃醋了！”

方玨笑了起來，他突然覺得，或許，他不用帶煜君去青玄樓了，煜君剛才應該只是沒能分清夢境跟現實罷了，或許是因為那個夢境過於真實，所以他才會分不清真假，才會對自己抱有那麽大的敵意。

“哥哥。”

“怎麽了，煜君？”

“嘻嘻，沒什麽。”煜君把頭擱在方玨的肩膀上，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就這樣掛在他的身上不下來了。

“煜君，你好重。”

“嘻嘻。”

“你笑什麽？”方玨笑著問他。

“沒什麽，就覺得好開心，好開心，我好久好久沒有這麽開心了！”煜君的眼睛都笑成了一條細縫。

方玨看著煜君的笑臉，似乎松了一口氣，輕聲地對他說：“你能開心就好，能一直這樣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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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平的額頭上不斷地滲著汗，宵易和銀爍在旁邊給他護法，小巧兒則是不斷地往程平身上灌輸靈氣。程平現在就像是一個無底洞，無論她往他身上註入再多的靈氣，他都能在頃刻間消耗盡，而煜君則在一旁安然沈睡著，似乎完全不知道夢外所發生的一切。

程平的身體燒得燙紅，小巧兒覺得他在勉強自己，“程平，不行了，你快收手，再這樣下去你會受傷的。”

“還差一點點，他現在已經分不清現實和夢境了，我需要把那個夢中夢也消除掉，那樣他才能完全放下心結。”程平艱難地開口回答。

“可以了！程平，真的可以了！你現在就放他回來，我們只是在對付煜君，不是在折磨你！你不要以身試險！”小巧兒當初提議這樣做，並不是為了讓程平承擔如此巨大的風險的，她現在都有點後悔自己的提議了。

“還差一點點。”程平此時卻格外倔強。

小巧兒不能停下自己灌輸靈氣的手，只能對銀爍喊：“銀爍！你快來阻止他！”

宵易低聲說：“他想通過這次白日夢境進階。”

小巧兒沒想到程平還有這樣的想法，認真一探，發現程平的修為的確已經從化神初期變成化身後期了，“程平你瘋了！你想直接跳到合體期？！”

銀爍嘴唇緊抿，程平不僅想要跳到合體期，他是更想要引來屬於自己的雷罰，那個他盼了幾十年的雷罰。

“姐姐！不好了！”小樹枝沖進帳篷裏，“姑姑說藥王喬傅鐘下凡了！”

小巧兒著急地追問：“這煜君昏迷在此處，藥王是怎麽知道他有事的？！爹爹和姑姑呢？”

“他們也在趕下來。”小樹枝緊張地抱著桃木劍，看到床上的煜君，覺得有些不對勁，就伸手探進煜君的衣襟裏，他從裏面拿出了一顆紅色的豆子。

小巧兒問他：“這是什麽？”

“這是平安豆能夠報平安，萬一出了意外，平安豆的母株也會有反應，這應該是藥王給他的。”小樹枝一下子就捏碎了這顆平安豆，“難怪藥王會下凡，他從一開始就知道了！”

“這下麻煩了。”小巧兒對程平說，“程平，你快停下，藥王要下來了，你想進階我以後再陪你雙修便是。”

程平臉色變得蒼白，低聲地說：“我停不下來了，煜君好像在夢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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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玨牽著煜君來到青玄樓上早課，看到自己的好友喬傅鐘也在，便過去打招呼。

“傅鐘，好久不見。”煜君愉快地問好。

喬傅鐘疑惑地說：“煜君，我們昨日才見面呢！”

“是嗎？”煜君笑了笑，“我怎麽覺得好久不見了，可能是我睡傻了。”

方玨對煜君說：“煜君，那你就在這裏跟傅鐘一起上課，我先回去了。”

“嗯！”煜君開心地點頭，“哥哥等下記得來接我。”

“煜君，我們不是約了要去荷池旁放風箏嗎？”喬傅鐘覺得眼前的煜君有些奇怪。

“哎呀！你不說我都忘了。”煜君笑著跟方玨揮揮手，“哥哥，你不用來接我了，我玩夠了自己會回家的了。”

“你今晚回青鴻殿吧，父親他們今日又去中域了。”

煜君看著方玨離開了青玄樓，心裏雖然有些空空的，但有傅鐘陪著自己，也沒想太多。

“煜君，你今日怪怪的。”喬傅鐘小聲地跟他說著話。

“我哪裏奇怪了？”煜君覺得自己無比正常。

“你跟青鴻仙君何時變得如此要好了？”

“我們一直都很要好。”煜君狐疑地看著喬傅鐘，“傅鐘，你是吃醋了？”

喬傅鐘雙臉漲紅，“我不是吃醋，只是你今日竟然牽著青鴻仙君的手，這明明就很奇怪。”

“傅鐘，我一直都是這樣的啊！”煜君回答說。

“你以前不是跟我說，你長大了，以後都不要青鴻仙君抱你，也不要他牽你的手了嗎？”

“哦，你說這個啊，我昨天跟他和好了，以後我們都會像以前那般好。”煜君拿出了小本子，今日起他決定要認真聽課，認真地過好每一天。

“以前，是一萬年前嗎？”喬傅鐘問他。

一萬年前？煜君覺得有一絲奇怪，他說的以前是什麽時候，他怎麽不記得了？

“傅鐘，以前是一萬年前嗎？”煜君反問他。

“你怎麽問起我來了呢？你自己不記得了嗎？”

煜君皺起眉頭認真的回想，他記得以前他跟方玨很要好，可是他卻不記得以前是什麽時候，他覺得那個以前是很久很久以前，比一萬年還要久得多，“傅鐘，我不記得了。”

“你怎麽會不記得？”喬傅鐘追問。

“我就是不記得了！”煜君心情突然很煩躁，“但是，以前發生了什麽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今天！只有今天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你不記得過去了，那你還會記得今天嗎？今天也會變成過去啊！”喬傅鐘對煜君說，“如果今天過去了，以後回想，你卻發現什麽都不記得了，那今天的意義是什麽？”

今天的意義是什麽？煜君覺得頭很痛，他不想去思考，“傅鐘，你好奇怪。”

他看到喬傅鐘從一個變成兩個，他看到喬傅鐘從小孩子長成青年，他覺得眼前的景象似乎開始扭曲模糊，這是怎麽回事？

“傅鐘，你在哪裏？”煜君站在扭曲的夢境裏大喊，四周的景色像是被落石打散的湖影，一層層漣漪蕩開，所有的東西都模糊成了一片。

“哥哥！”煜君在雜亂的記憶碎片裏蹦跑，“方玨！你在哪來？”他一邊跑一邊哭，眼淚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變成了耀眼的白光，把這深不見底的黑潭燙出了一個又一個的洞。他覺得自己在長大，他的四肢在變長，他的頭發也淩亂地散在眼前，本是輕飄飄的手上變得沈重，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上握著一把萬燚石劍，他從夢境裏醒來了。

披頭散發，似乎遭受了很大的罪，受到了巨大的震撼。此刻的煜君雙眼通紅，狠狠地看著眼前的銀爍，對方還在這個懸崖上，但是他已經不相信了，他覺得一切都太詭異，他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完全清醒了，還是只是在另外一個夢境裏醒來。他很生氣，他生氣自己竟然不能分清這些真真假假，但他更生氣的是，剛剛那些讓他無比開心的，竟然都只是一個夢。

☆、精魄

宵易當機立斷，用混元罩把程平和煜君隔開，白日夢境之術被突然中止，程平受到巨大的反噬，小巧兒看到大量鮮血從他口中噴出，當即扶住倒下的程平並認真地探看了一下，才松了一口氣，慶幸只是受了一些皮肉傷，魂魄並沒有受損。

銀爍神情嚴肅地抱過還有意識的程平，往他嘴裏餵了一顆極品的回元丹，看著程平的臉色從蒼白無色變回正常，他的眉頭才算稍稍松開。

小巧兒也顧不上在一旁睡著的煜君，連忙詢問：“程平，你現在感覺如何？”

“我無大礙，只是有些消耗過度，稍微緩一緩就好。”程平還能擠出一絲微笑，小巧兒覺得應該也沒那麽嚴重。

“燕師叔，你快帶程平回紅營吧，接下來的事情我跟宵易可以解決。”他們現在正在青營的帳篷裏，其實從煜君打開帖子的那一刻起，他就進入了夢境，而給他送帖子的人也不是真正的天族，而是能夠千變萬化的小巧兒。

“姐姐，煜君快醒了！”喬恕之看著煜君眼皮下的眼珠子在快速轉動，是有醒來的征兆了。

“燕師叔，快帶程平離開。”小巧兒對著煜君施展昏睡咒，雖然這個昏睡咒對煜君來說並沒有太大的用處，但聊勝於無，反正她什麽都不多，就靈氣多。

銀爍小心地背起程平，一下就撕開了傳送符離開了這裏。

“青羊！”小巧兒又大聲地喊道，“你快來找找琉璃珠！”

青羊從帳篷外面鉆了進來，“那琉璃珠放在儲物袋裏，我們是打不開的。”

“現在打不開沒關系，你直接把儲物袋拿走，我們到時候再想辦法！”小巧兒完全沒覺得自己此刻的行為猶如強盜，趁煜君睡著了就打起劫來。

青羊有些猶豫，但是掙紮了一下還是動手在煜君身上摸索起來，這一摸索，不僅摸到了儲物袋，還摸出了一顆豆子。

小巧兒看到青羊手上的那顆豆子，問：“這是什麽？”

小樹枝驚訝不已，“這也是平安豆！我想應該是藥王通過這顆平安豆讓煜君在夢境裏清醒過來的。”

“他身上究竟有多少平安豆啊？！”小巧兒覺得頭疼。

小樹枝捏碎了手中的平安豆，“我再找找看還有沒有！”

喬恕之剛想要靠近，煜君就刷地一下睜開了雙眼，他的眼球上布滿了紅血絲，眼神陰冷得猶如從地裏爬出來的厲鬼，小樹枝嚇得連忙後退，躲到了宵易身後。煜君緩慢地起身，審視著帳篷裏的人，他看到宵易正註視著自己，也看到站在宵易身後既緊張又害怕的喬恕之，還有那個算計了他的青羊和一個從未見過的女子。

煜君看著小巧兒，聲音低沈地問道：“你就是程平？”

小巧兒心想，這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可現在煜君一臉深仇大恨地看著自己，也不知道誰才是誰的仇人，有些想笑但她還是忍住了，“我不是程平，不過你應該也認識我，我是喬南楓和蘇招悅的女兒，我叫喬巧。”

“哈哈哈哈哈！”煜君有些癲狂地笑了起來，他從未聽過如此可笑的話，“我以為殺了夢裏的銀爍就能逃出來，沒想到我現在還在夢裏，程平的夢境之術果然厲害。”

“你現在已經醒了。”小巧兒好心提醒他，“這不是夢境，這是現實。”

“我憑什麽相信你？”煜君懷疑地看著她，他不相信任何人，他只相信他自己。煜君回想起剛才在夢境裏的自己，胸中似是堵著一口悶氣，但他突然又像是想通了，現在不過是一個夢境，根本無需計較，他用力地拍向自己的胸口，試著要把那股悶氣震散。他當即噴出一口鮮血，周身的靈氣也突然暴漲，一並震散了他的發髻，三千青絲淩亂地散落下來，淩虐得有些淒涼。

但是很快，煜君的苦怨淒涼被不斷滲出陰冷所取替，他猶如鷹鷲一般盯著眼前的敵人，似乎想要啖他們的肉，飲他們的血，把他們撕成一條條碎片才得以解恨。

小巧兒擔心他是受刺激過度而瘋了，好心地想要再勸說一下：“煜君，你是真的已經醒了，你這樣自己打自己也會痛啊……”

煜君沒有聽進她的話，只是癲狂地咧開了嘴，他的牙齒都染上了血色，“我要把你們全都殺了。”

小巧兒看到他這副模樣，心裏並不想跟他打，這一切似乎都搞錯了，他們並沒打算要殺掉煜君，他們只是想要探看煜君的記憶，找到煜君怨恨方玨，怨恨化生者的根源。雖然小巧兒也有些私心，曾暗示程平如果可以的話，那就讓煜君失去記憶，雖然此刻的她已經有些內疚了，但誰讓煜君當年那麽壞，欺負宵易，還要殺了自己，給他一點懲罰又怎麽了！

煜君看不慣她那副假惺惺的樣子，憤恨地抽出了萬燚石劍，而這次的萬燚石劍是真的竈火神劍了，不再是夢裏的假象了，他舉起萬燚石劍就直接對小巧兒全力一擊。小巧兒也不是站著挨打的傻子，她也擡手舉起桃花木折扇去抵禦。

“唔！”小瓣發出吃痛的聲音，小巧兒聞聲，連忙收回扇子後退躲避煜君的攻擊。

小樹枝大喊：“姐姐！小瓣是木！木怕火啊！”說完他又縮回到宵易身後，雖然他曾立誓要做天地最強，但是面對那把蘊含著千千萬萬的竈火神力的萬燚石劍，他現在是碰都不敢碰一下，更別說對峙了。

小巧兒身姿輕盈地接連後跳，躲過煜君瘋狂的出擊，稍稍抽出點空隙來看看手上的小瓣，發現小瓣被燙黑了一塊，小巧兒霎時心疼不已，立刻把小瓣收回到衣襟裏。

“青羊，你還不走留在這裏被火燒嗎？”小巧兒彎腰避開煜君揮來的劍火，烈火如虎撲向了帳篷的圍布，這火虎像是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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