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

“你穿著那袍子一定很好看。”小樹枝轉頭看著小巧兒的臉，可在那張臉上，他看不到任何的情緒。

“我當時的確是覺得那袍子是這世上最好看的袍子，可是現在回想起來，回想起那袍子的款式，反而覺得有些俗氣了。而且那袍子地布料也不算上乘，當年才花了三兩銀子買的袍子，也就那樣了。”

“那裙子後來去哪了？”

“當年應該是跟我一起陪葬了。”小巧兒笑了起來，“現在應該都被蟲子蛀壞了吧！我當初的陪葬品可是有很多好寶貝的，還有爹爹留給下的《濟世游錄》和晉三郎給我的海螺。我很喜歡那個海螺，用耳朵湊近去聽的話能夠聽浪潮聲，我那時候總覺得那片浪潮聲跟娘親喜歡的那片海的浪潮聲很像。”小巧兒說了這麽多，可在她的心裏，真正想著的是宵易臨走前送給她的那對紅色頭花。

“姐姐，你以後也會收到更多更好的寶貝的，而且以後你跟仙君拜堂時的袍子，一定會是最好看袍子。”喬恕之不知道要如何安慰她，只能如此說了。

“那些都是身外物，只要人在，就夠了。”小巧兒覺得這話題有些沈重，不想再繼續下去了，“不過話說回來，我當初變成你的模樣回天界的時候，結交了一個還算不錯的朋友，我怕你回去以後會穿幫，趁現在記起了，且跟你說一下。”

“可以啊！”小樹枝高興地笑了起來，他在天界也沒什麽朋友，沒想到姐姐還給他找了個好朋友，“我們那個朋友叫什麽名字啊？”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小巧兒尷尬地笑了，他們當初沒有互通姓名，“我是在荷池旁認識他的，那荷池很漂亮，他是那片荷池的主人。”

“荷池？”小樹枝皺眉，“是青玄樓往西邊走的那片荷池嗎？”

“就是那邊！我有一日心情不太好，想隨便逛逛，就走到了那邊，覺得那裏的荷花很是漂亮，就坐著看了起來，然後因緣巧合吧，就結交了那位大哥。”

“姐姐，青玄樓西邊過去就是藥王殿了。”小樹枝沒想到自己那不好的預感竟然成真了，“雖然我能夠在青玄樓眺望到藥王的荷池，但我從來不會過去那邊，因為姑姑不讓我過去。”

“藥王的荷池？！”小巧兒驚得坐了起來，“你是說，那荷池的主人是藥王，藥王喬傅鐘？！”

喬恕之眉頭緊皺地點點頭。

“所以，跟我交談甚歡的那位大哥不是別人，正是藥王喬傅鐘？！”小巧兒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這樣說來，那藥王是否知道她當初偽裝成的人是喬恕之呢？

“雖然藥王曾是我們的祖父，但是爹爹和姑姑因為一些事情跟他斷絕了關系，姑姑一直叮囑我要避開他，他是我們要防範的人啊！”

小巧兒知道當年的事情，當然也知道為何姑姑不讓恕之接近喬傅鐘，可她萬萬沒想到，天界那麽大，她唯一結交到的朋友，那位跟她交談甚歡的荷池大哥竟然就是當初要殺害自己的人，一時間，小巧兒覺得很是混亂，甚至有些惡心得反胃想吐。

“姐姐，你沒事吧？”喬恕之看到小巧兒臉色霎時發青，緊張不已。

小巧兒擺擺手，“沒事，我只是突然有些不舒服，可能是這八寶果仁酥不太新鮮了。”

“我送你回房。”小樹枝扶著她落到地面，宵易剛好從門外回來。

“仙君，姐姐剛剛吃錯東西了，有些想吐。”喬恕之憤懣地說，“沒想到那後街點心鋪竟然如此不厚道，用了不新鮮的食材做了糕點。”

“恕之，沒事的，我回房休息一下便好。”小巧兒努力地擠出笑容，她這反應跟後街點心鋪沒有半點關系，是她讓人家背黑鍋了。

“我來吧。”宵易抱起了小巧兒，“恕之，時間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我會照顧好你姐姐的了。”

“好的仙君，那姐姐就麻煩你的。”喬恕之的心仍舊不安，一步三回頭地看著宵易把小巧兒抱回房內，才輕聲嘆氣，“哎，這姐姐跟藥王成了朋友這事，該怎麽辦才好呢？不知道姑姑知道了會不會大發雷霆，哎……糟糕，真是糟糕。”

☆、代價

宵易輕柔地摸著小巧兒的額頭，輕聲問她：“發生什麽事了？”小巧兒這副身體是不會生病的，她吃八寶果仁酥吃壞了肚子這麽荒謬的理由，大概也只有單純的小樹枝才會相信了。

“我當時變成恕之的模樣回到天界，認識了一個朋友，而我剛剛才知道，那位朋友原來是藥王喬傅鐘。”小巧兒的手也發起抖來，真可笑，她以為她能夠克服的，沒想到她一點都沒能克服到。

宵易輕輕地抱著她給她安慰，只是他也不知道要說什麽才好。

“還痛嗎？”宵易低聲地問她。

小巧兒搖搖頭，“不痛，只是有些不太舒服。”

宵易看著她唇也發白了，很是心疼，有些自責地說：“對不起。”

“這又不是你的錯。”小巧兒微微笑了起來，她不想要宵易因為她難受而自責。

“是我當初沒有保護好你。”

“你就一只受傷的小麒麟，自身難保，又如何能在煜君和藥王的手下保護得了我。”小巧兒靠著宵易，宵易的味道能給她心安，“我只是沒想到，我喜歡的那位大哥，竟然是當初殺害了自己的人。我只是一時間無法接受，才會如此罷了。”

宵易沈默，懷裏的小巧兒扔在顫抖。

“我們還一起吃了桃花酥和荷花酥，他還教我如何分辨荷池裏的荷花，可是我卻不知道他是藥王，他也不知道我是喬巧，真是諷刺。”小巧兒想要擠出一絲笑容，可沒成功，這笑容難看得不行，“如果我知道他是藥王，我一定不會跟他做朋友，我也不會請他吃我做的糖餅。”

“那你會做什麽？”宵易低頭貼著她的發旋，輕聲地問。

“我會罵他一頓。”小巧兒試著給自己壯膽，試著大聲地說，她在努力地把內心的恐懼和不安都發洩出來，“我還會打他一頓，質問他當初為什麽要那樣對我。”

“你這樣臉青唇白的模樣，怕是不用打，氣勢上也輸了。”宵易雖然在揶揄她，但聲音卻是無比的溫柔，“不過現在沒關系了，我會幫你按住他，任由你踢，踢到氣消了為止。”

“這樣聽著很壞。”小巧兒擡頭看著宵易，“他也是我的祖父。”

“準確來說，他只是你的養祖父，血統上算是你的舅舅。”宵易輕聲地給她解釋。

小巧兒微微皺起眉頭，“可是，我的舅舅是住在漁鄉的凡人，這藥王血脈的關系真是覆雜。”

宵易一下一下輕柔地順著她的背脊，小巧兒覺得舒服了很多。

“有件事，我覺得有必要跟你說一聲。”宵易低頭看著小巧兒，“你爹爹和姑姑這次回天界，就是為了跟藥王喬傅鐘和好。”

小巧兒驚楞，這姑姑當年不是因為她的事情和藥王喬傅鐘斷絕的了關系了嗎？他們現在回去跟藥王喬傅鐘和好又是為了什麽？

“喬傅鐘是喬蓮的弟弟，當年藥王後懷喬傅鐘時，胎兒索取無度，藥王後因此而死。喬蓮是喬傅鐘的姐姐，喬傅鐘從小就是跟著喬蓮長大的，長姐為母，他們感情本來就很要好。二十多年前，我剛從青墨麒麟玉裏醒來，喬蓮就主動跟我道歉，她想要承擔喬傅鐘所犯下的過錯，她心裏始終是向著喬傅鐘的。聚魂陣那日，她跟喬傅鐘斷絕關系，也是趁在桐靈和方玨還沒開始問罪喬傅鐘之前，是她故意把事情弄得難看，讓大家都沒有法辦好好思考、好好收場，這樣一來，喬傅鐘似乎已經受到應有的懲罰了，自然就能減輕桐靈對喬傅鐘的厭惡感。”宵易說著那些她不知道的過去，“還有恕之，如果不是喬蓮最先用劍想要劈死胎荷，喊破事實真相，我想就連我自己也會以為你只是換了個身體在胎荷裏面重生而已，根本不會知道你的魂魄已經完全被蠶食殆盡，連投胎地機會都沒有了。”

小巧兒直楞楞地看著宵易，所以，宵易的意思是，喬蓮由始到終都沒有真正地怪過喬傅鐘，她只是用自己的方法來讓喬傅鐘少受點罪？實際上，喬蓮或許還是喬傅鐘的幫兇？而現在，她自己以這樣的方式活過來了，姑姑就覺得以往的事情就可以翻篇了，一切都可以當做沒發生過一樣了？姑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和喬傅鐘和好了？

“我給你說了這些，你還想跟喬蓮她好嗎？”宵易低聲地問小巧兒。

“那爹爹呢？”小巧兒追問。

“這些並不是你爹爹的主意，他一開始並沒看到喬蓮的做法。”

“所以他現在是認同了姑姑的做法了？”

宵易搖頭，“我並不清楚。”

小巧兒默默地思考了很久，雖然她的手一直環抱著宵易，可宵易知道，她的心神不在此處，而在遙遠的天界。

“我想……我會裝作不知道。”小巧兒似乎是想明白了，“如果我把一切都說出來了，我想姑姑和爹爹也不會開心，他們會很自責的。”

“那你呢？”宵易問她，“你的感受就不重要了嗎？”

小巧兒仰著頭看著宵易，“我的感受不是還有你在照顧著嗎？如果我翻臉了，爹爹、姑姑、恕之還有藥王，大家都不好受，看到他們不好受，難道我就會好受了嗎？不見得是如此的。但是，如果我很大方地接受了，不好受的人只有我自己一個，或許過沒多久，我就自己就可以把那些不好的情緒都消化掉了，那我就不會不好受了，就好比積食，初時的確是辛苦的，但總會有消化掉的時候。”

宵易吻了吻她的眼睛，笑著說：“挺傻的。”

“雖然傻，但是有用，只有這樣，我才不會失去他們，比起自己獨自難受，失去他們更讓我無法接受。”小巧兒似乎是真的釋懷了，“我需要親人，我需要朋友，我需要你。我已經習慣了你們的愛了，我只想讓你們更愛我一點，只有這樣，我才能稍稍忘記活著的痛苦和孤寂。想要得到別人的愛，那就得付出點什麽，人不能那麽貪心，得得失失，不過是交換，這點點代價我還是能夠承擔得起的。”

“喬巧。”宵易輕聲地喊著她的名字。

“嗯？”小巧兒一雙笑眼看著宵易，雖然她眼裏除了笑意，還有一些蒼涼。

“到時候我按著喬傅鐘的頭，讓他跪在你面前，給你打一頓，你再原諒他。”

小巧兒展顏大笑了起來，“就算讓我打他一頓，我也沒打算原諒他，我只是不會跟爹爹和姑姑撕破臉而已。”

“我還以為你心胸如此寬廣，把一切都翻篇了。”宵易微笑著。

“我又不是傻了，以前的痛苦又沒忘掉，我只是不再去想而已，憑什麽要我原諒他，他給我送金屋銀屋了嗎？”

“如果他送你金屋銀屋，你就原諒他了嗎？”宵易點點她的鼻子。

“看情況吧，我現在不缺錢，如果真的是很好的東西，我也可以考慮接受他的道歉的。”

宵易點頭，“那好，我把你剛才的話轉告給他們。”

“桐桐！”小巧兒驚叫起來，“你不可以把我的話告訴他們！”

“為何？”

小巧兒皺著眉頭說：“你不覺得這樣很奇怪嗎？你若這樣說了，感覺我的原諒就可以用錢買的一樣！”

宵易也皺著眉頭，好似沒想懂她這話。

“桐桐，我覺得你有時候也挺傻的。”小巧兒笑著，“他們現在自覺有愧於我，是他們在良心不安！我為什麽要讓他們好受呢？在他們輾轉反側、夜不能眠的時候，自然就會想方設法地對我好以來緩釋內心的罪惡感。這一切都不需要說出來的！一但說出來了，他們的良心就不會不安了！那事情就真的翻篇了！我怎麽可以那麽輕易地就讓這事過了去了呢？我還沒討夠甜頭呢！”

“那你想怎麽做？”

“我想把藥王的荷池騙過來，還有他那些珍稀的靈植和靈藥，他的藏書應該也有不錯的，我都想要。”小巧兒越說越興奮，似乎已經把那些東西視為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宵易現在已經沒辦法透過她的眼睛看到她內心的真正想法了，他也不知道她是真的開心了，還是偽裝著放下了，不過他想，這也沒關系了，她的內心究竟是怎樣的，就算看不到，他也可以努力地去感受，就像所有人相愛的人一樣。

☆、天雷

最近幾日，宋啟源隱隱有些要進階的跡象，他總覺得胸口有些悶，似乎只要把那口悶氣吐出來了，他就能結嬰了。這短短的四年裏，他從金丹初期提升到現在現在的金丹後期，其中真的少不了恒旸的功勞，他一如既往地來到天字二號練功房，發現恒旸已經在裏面等著自己了。

“恒旸師姐。”宋啟源依舊有禮地給恒旸作揖問好。

“啟源，你現在修為都與我一般高了，就不用再給我作揖了。”宋啟源和恒旸雙修多年，她也對宋啟源說了很多遍不需要他如此客氣，但他一直都沒聽進去，依舊我行我禮。

宋啟源掀起長衫，端正地坐到了恒旸對面的蒲團上，拿出了昨日備課時有感而發寫下的心得，遞給了恒旸。恒旸也沒多說，直接就翻閱起來。

“啟源，你是覺得我們金靈根者可以利用雷電來提高修為，甚至沖擊進境？”恒旸皺眉，“可是雷電終究危險，肉身引雷，會不會太過於激進啊？”她看著宋啟源的心得，上面寫著的引雷方案真的是一個比一個驚險，又是在峰頂舉劍，又是放鐵風箏引雷。雖然相處以後，她也了解宋啟源外冷內熱的個性，別看他表面平靜淡薄，但他內裏實則狂熱而不安分，饒是如此，這次的引雷提議還是嚇到恒旸，讓她十分驚駭。

“應瀾宗的古書曾記載，修仙者在境界提升時會有雷罰，只有受得住天雷，才能進階成功，可這麽多年來，應瀾宗的弟子裏沒有一位會在進階時受到雷罰。我曾以為，那是因為天道覺得現在的我們修仙是在順應天命，為我們免去雷罰，可我最近重溫了宗史，我發現我們的祖師是一名金靈根者，因得天雷洗髓淬體，他才得以成為大能之士。”宋啟源平靜地說。

“可是，這都只是你的推測，燕師兄曾提醒我們，修煉最忌焦躁，不能激進行事，啟源你這幾年的進步真的是太快了，還沒穩定下來就想要往下一個階段沖擊，我覺得你應該放慢腳步，不要試那些可怕的實驗。”恒旸停留在金丹後期已經快十年，雖然她也時常懷疑自己這輩子是不是就要止步於此了，不過她還是腳踏實地，該幹嘛幹嘛，幸得小巧兒的筆記，且與宋啟源論法雙修，這些日子，她也自覺快要摸到結嬰的壁壘了。越是往上，越是要謹慎，結嬰不是兒戲，稍不留神，便可能危害到性命，當年程平師兄就是因為在結嬰的時候修為突然暴漲，肉體一下子無法承受那些巨大的力量，才會落下了青絲變白發的毛病。若不是燕師兄守在了程平師兄身邊三天三夜，不斷給他施法續斷、梳理經脈，人怕也難救回來。

“師姐，我算得明天傍晚會有一場暴風雨，到時候應該會有不少落雷。”宋啟源表面依舊鎮定，但他眼睛裏閃出的光芒，無不昭示著他必須一試的決心。

“看來我是勸不住你了。”恒旸嘆氣，“既然這樣，明兒我就在你身旁護法吧。”她想了一會兒，又覺得自己一個護法不夠，“我還要讓燕師兄他們也一並過來，讓他們看看你這個瘋子究竟要做些什麽。”

宋啟源微微一笑。

恒旸有些不滿，“若你有個什麽不測，被雷電燒成一塊黑炭，我們也能替你收屍。”

宋啟源低聲道：“如此也不錯。”盡管他表現得如此平靜，他的內心也是在害怕的，可比起恐懼，他更應該是興奮。他現在是應瀾宗宗主應滄瀾的親傳弟子，他的師兄有聞名於世的燕無垠，有修煉奇才的程平，還有擁有這上品金靈根的大燕國的公主恒旸，宋啟源知道，從築基到結丹隔了一條天塹，從金丹到元嬰更是讓無數人止步，就連他的師父也不過是金丹後期的修仙者。師父老人家也時常笑說，他一輩子也就這樣了，結嬰無望了。可宋啟源他不甘心，他來應瀾宗就是為了修仙改命的，他必須要跨過這一關，他必須要往飛升這個目標更近一些，他覺得自己必須要這樣做。

“今晚一起吃頓飯吧。”恒旸也不知道這頓飯算不算餞別宴，但是如果不吃這一頓，萬一他要是真死了，以後也沒機會再一起吃飯了，“去小巧兒和恕之他們家吃吧，等下我再叫燕師兄和程平師兄過來，就算他們不勸你，應該也會對你明日的引雷淬體有些幫助。”

宋啟源有些感動地拜謝恒旸，“師姐的恩情，我定不能忘。”

“別做些有的沒的，你明日要是真的成了，就不能再對我這麽客氣了！我可受不了一個修為比我高的人還天天對我行大禮！”恒旸站了起來，對宋啟源說：“走吧。”

宋啟源坐在蒲團上仰視著恒旸，低聲地問她：“師姐，如果我明日成功了，你能夠送我一個禮物嗎？”

“什麽禮物？”

“一支紅瑪瑙簪子，以前曾見過師姐戴在頭上，覺得很是喜歡。”

“可以。”恒旸簪子很多，一下沒想起是哪一支，但他明日若是真成功了，送他又何妨。

宋啟源微笑，不過很快又變回不以物喜的模樣，他想要的那個簪子已經很久沒再見恒旸戴過了。那時候的宋啟源還只是一個普通的內門弟子，在林間修煉時偶然遇到了恒旸，那是他第一次見到她，當時她頭上戴著一支紅瑪瑙步搖，笑著對他說他的修煉方式很特別，當時的他緊張得面無表情，恒旸也沒再說什麽，只是對他微微頷首便離開了。宋啟源想，恒旸應該是不記得這件事了，可他卻一直都沒能忘記，因為當時她的一笑，那步搖就跟著她一起笑了，那顆圓潤的紅瑪瑙在陽光下盈盈動人，真的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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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巧兒接到了恒旸的傳訊，開心地拉著小樹枝去市集采購，雖然程平說他會帶些蔬果瓜菜過來，但她看到攤上新鮮的柰子，長得那麽好，那麽大太，還是沒忍住便買了三斤。

小巧兒咬著一個大紅柰子，走到魚攤兒前挑選起來。

“姐姐，你不是不愛吃魚嗎？”小樹枝也不愛吃魚，潭安城位於內陸，魚攤兒上只賣土魚，喬恕之就特別不喜歡，覺得那些土魚是腥得難以下咽。

“我剛剛還叫了三郎和錦祈君今晚過來吃飯，難得聚一聚，三郎喜歡吃魚，我就給他買一些。”小巧兒兩口就把柰子吃完了，手伸進恕之背著的簍子裏，又挑了一個紅的柰子。

“不知道啟源師叔喜歡吃什麽。”恕之四處張望，看到有一個攤兒在賣野味蘑菇等山貨，“姐姐，這裏有竹筍，仙君愛吃的。”

小巧兒想到今晚會有九人來吃飯，菜得備得多一點，而且有三郎那個吃貨在，很可能大家都沒動筷子他就把盤子給清了，琢磨了一會，便買了一條兩斤三兩的大魚和一大筐的雜魚。

“姐姐！”喬恕之見她沒反應，又喊了她。

“來了！”小巧兒把買好的東西放到恕之背著的簍子裏，這簍子裏還鋪了芭蕉葉和麻布，不怕弄臟衣服。

她蹲下身來認真地看著這山貨的攤兒，看到一堆有花紋的褐色蘑菇，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問攤主說：“這個是鵝膏菌吧？”

“姑娘，這的確是鵝膏菌。”攤主看有客人來問笑得很是開心，“這一堆只買五錢。”

“這鵝膏菌有毒，要怎麽吃啊？”小巧兒沒想到竟然會有人花錢買毒蘑菇。

“這鵝膏菌普通人不能吃，是毒修修煉時用的，姑娘你不是毒修的話，就不要買了，吃壞了我可賠不起。”攤主說。

“毒修？”小巧兒在應瀾宗這些年都沒聽過毒修，“小樹枝，你聽過毒修了嗎？”

喬恕之搖頭，“第一次聽。”

攤主說：“之前有個長得還不錯的公子在我攤位裏買了七十錢茶樹菇，第二天他居然回來說我賣的是假貨。我這攤位賣的東西雖然不多，但一直都是童叟無欺的，他那樣說我，我當然是跟他爭辯了起來，也是吵著吵著才知道，原來他以為那些茶樹菇是鵝膏菌才舍得花了大價錢買的。當時圍觀的人都覺得很是詫異，為何他要買有毒的鵝膏菌，那位公子給我們解釋說，他是毒修，需要用毒蘑菇修煉，普通的蘑菇對他沒用。”

小巧兒聽著攤主的這個奇怪遭遇，笑了起來，“有意思，有意思，有機會我也想認識一下那位毒修公子。”

“他還給我留了傳訊符，說我要是采到了鵝膏菌，便跟他說一聲，我想他等下就會過來了。我還特意給他留了一筐！”攤主拍拍身旁的婁筐說。

小巧兒好奇，“你那一筐賣多少錢？”

“前些日子雨多，滿林子都是毒蘑菇，我順便還給他摘了些其他的毒蘑菇，不過這裏面就只有五斤鵝膏菌，我想賣他八十錢就差不多了。”

這五六斤蘑菇賣八十錢，真的一點都不貴了，小巧兒覺得這攤主很是厚道，就從攤裏挑了兩根大竹筍，一個用來炒肉，一個直接切片什麽也不加，給宵易吃的。

“我還要一捆五指毛桃和四兩花菇。”小巧兒覺得今晚可以煲一個五指毛桃雞湯，再做一個花菇炒青菜，想著做風味亂燉還需要豆腐，她便對身旁看著野蜂巢的喬恕之說：“恕之，你去買兩塊嫩豆腐。”

“姐姐，你要留在這裏？”

“對，我想要等那個毒修過來。”小巧兒拍拍恕之背後的簍子，說：“東西買的差不多了，你先回去吧。”

“我也想在這裏跟姐姐一起等。”喬恕之並不想自己一個人回去。

“不行，這都不知要等多久呢，現在家裏沒人，不能讓燕師叔他們來到發現我們都不在啊！”

喬恕之扁扁嘴說：“那姐姐你也別等太久，等不到就別等了，早點回家做飯吧！”

“知道了。”小巧兒輕捏喬恕之的臉，“我很快就回來。”

小巧兒看著喬恕之背著簍子去買豆腐去了，自己也不客氣，直接就蹲在了山貨攤兒老板的旁邊，小聲地說：“老板實不相瞞，我是應瀾宗的內門弟子。”小巧兒亮出了自己應瀾宗的名牌，“那個毒修的傳訊符可以給我看一下嗎？”

潭安城的人對應瀾宗的內門弟子態度都是很友好的，攤主二話沒說就把剩下的一張傳訊符遞給了她。

小巧兒研究了一會兒，嘴角勾了起來，從儲物袋裏拿出了一張符紙，用靈氣在上面畫了畫，沒一會兒就畫出了一張全新的傳訊符，她用神識對著這張傳訊符大聲喊道：“青羊，你什麽時候過來取你的毒蘑菇啊！”她沒想到青羊那傻子，直接就在符上留下自己的氣息，她一碰到那紙傳訊符就認是他出來了。

還在茶樓裏吃冰糖燕窩的青羊聽到這響亮的喊聲，手一抖，白瓷勺子就哐啷一聲掉在了地上，打碎了，小二見到貴客打爛餐具也沒生氣，笑嘻嘻地過來清掃碎片。青羊是奉命前來應瀾宗找銀爍的，但他來到潭安城已有半月了，卻遲遲不進應瀾宗，皆因他特別害怕遇見那個叫喬巧的女子，可萬萬沒想到，該遇見的，還是要遇見，想躲也躲不了。

“你若是一刻鐘都還沒過來，我就起身過去找你咯！你知道我脾氣不好，不喜歡等人的吧？”小巧兒雖然說著恐嚇的話，但她卻笑得很開心，心想著今晚或許可以加菜做烤羊腿了。

☆、聚餐

小巧兒和程平端上了最後的花菇炒青菜和紅燒土魚，便也坐在席上了。她看那竹筍片放得有些遠，又起身把那盤清淡無味的竹筍片端了回來，放到坐在自己身旁的宵易面前。

“這個竹筍片沒有加味的，只有你愛吃。”小巧兒低聲地說，也不曉得是給宵易解釋，還是對在席的其他人解釋。

程平微微一笑，就對大家說：“菜都上齊了，大家起筷吧！”說完他就給銀爍舀了一碗五指毛桃雞湯，“這湯很香，我剛剛在廚房聞著都要流口水了，你趁熱喝。”

大家紛紛起筷，晉三郎更是毫不客氣地舀了一大碗風味亂燉，痛快地吃了起來。宋啟源跟在場的各位也算熟悉了，但參加這樣的家宴還是第一次，覺得有些不知所措，表情更是僵緊，遲遲都沒動筷子。

“啟源師叔，你明天是在何處引雷啊？”小巧兒給身旁的恕之夾了一只蜜汁大雞腿。

“在峰頂。”宋啟源低聲回答，看恒旸給他盛上的白飯，猶豫了一會兒，還是端起碗，細口地吃了起來。

小樹枝直接用手抓著雞腿，嘴角還粘了一粒白芝麻，肉還沒吞進去，就開口說話：“啟源師叔，你膽子真大，居然想到引雷這樣的修煉方法。”

恒旸給恕之遞了小手帕，笑著說：“你別看他一本正經，本質上就是一個瘋子。”

程平也插話了：“啟源，你對明天這事有多少把握？”

宋啟源放下了飯碗，聲音不大地回答：“三成。”

“三成是成功，還是失敗？”喬恕之眼睛瞪得大大地看著宋啟源。

“三成可能會成功。”宋啟源回答。

小樹枝一驚，拿著咬了兩口的雞腿都忘了要繼續吃，“那豈不是有七成可能會被天雷打成焦炭？我曾見過雷電劈大樹，那些大樹一下就被雷劈成了兩半，有些還直接燒了起來了。樹木尚且如此，那人還得了？”

小巧兒笑著說：“人和樹木怎麽能相提並論呢？況且啟源師叔有金靈根，跟你這個木靈根不一樣。”

恒旸微微皺眉，問：“小巧兒，你覺得他這樣可行？”

“我覺得可行。”小巧兒想起染蛛當年說煜君要她在打下第一道天雷的時候破除魔界壁，她想，這第一道天雷，可能就是指這個吧。不過煜君又是如何能夠猜想到的，這讓她很好奇。

“並不是猜想的。”宵易傳音跟她說，“以往的修仙者的確是需要受雷罰的。”

“那為何現在沒有了？”小巧兒問。

宵易輕聲地回答，“現在凡人之中，也就只有程平成功結嬰，但程平一直都是由半人半魔的銀爍帶著，他的修煉方法本也奇特，或許也是因此才沒打下雷罰。不過程平在結嬰時候也遭到了不比雷罰輕松的阻撓，宋啟源將會是第二個結嬰的凡人，我想就算他不主動去引天雷，之後也可能會有雷罰降臨，而他此舉，很可能會打開一扇真正屬於凡人的修仙的大門。”

“所以，他這樣是多此一舉？”小巧兒私底下問道。

“非也，主動去引雷，是領，被動地受雷，才是罰，如果他真的可以成功引雷，並順利淬體，以後的發展或許會無可限量。”宵易說。

“宋啟源也是個狠角色。”小巧兒看到晉三郎埋頭大吃，半條魚都被他吃光了，便用筷子敲了敲他的手，說：“三郎這魚你別再吃了，留給別人一些。”

晉三郎委屈地咬著筷子，他喜歡吃魚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都是小巧兒她做太少了。錦祈君看到晉三郎想駁嘴又不敢的樣子，就給他夾了一塊魚肉，低聲地說：“快吃吧。”

“錦祈君，你都要把三郎給寵壞了。”小巧兒恨鐵不成鋼。

錦祈君開口解釋：“你不讓他吃魚，他也會把其他的菜吃光的。”

“早知道我就把包子鋪的饅頭都買回來，就讓他吃饅頭。”小巧兒雖這樣說著，卻又給晉三郎夾了個魚尾巴。

“三郎哥哥，這魚本來就是姐姐特意為你買的，你安心吃吧，她就是想看你笑話。”喬恕之直接拆小巧兒的臺，“她昨日才跟我說，都大半年沒見著你了，心裏想念的不行。”這些年，晉三郎和錦祈君一直在天界和凡間來回，前兩天才剛回來應瀾宗。

宵易聽到喬恕之這話，微微挑眉，也不曉得又在打什麽主意。

程平是晉三郎在應瀾宗的師父，雖然晉三郎接觸銀爍比接觸自己還要多，但看到小巧兒跟晉三郎如此有趣的相處，便好奇問道：“我沒想到三郎和小巧兒關系如此之好。三郎你跟小巧兒是什麽關系啊？”

小巧兒咯咯笑了起來，給程平夾了一塊煎得外焦內嫩的釀茄子，“程平師叔，這個好吃，多吃點。”

程平低聲道謝，看著小巧兒笑著當做沒聽到自己的問題，還是好奇，便小聲地問身旁的銀爍說：“阿銀，他們究竟是什麽關系啊？”

“他們是共過患難好朋友。”銀爍在他耳邊小聲地說。

“那為何小巧兒笑得那麽奇怪？”程平以為自己說的很小聲，但實際上席上的大家都耳目聰明，都能聽見他的話。

“可能是想到一些有趣的回憶了。”銀爍輕聲的回答。

程平不明所以地看著席上的眾人，宵易只是吃了兩片放在他自己面前的筍片就閉目養神了，也不說話，而小巧兒則是一直給別人夾菜，自己也沒怎麽吃，小樹枝只對甜的菜式感興趣，晉三郎不挑食而且很能吃，錦祈君也一直在給晉三郎夾菜，宋啟源吃是吃了，但也只是吃白飯，偶爾夾一條青菜，口味很清淡，而恒旸似是若有所思地搗著白米飯。在這飯桌上，似乎只有他自己在好奇三郎跟小巧兒的關系。

程平對身旁的銀爍說：“明日我們去給啟源護法吧。”

“我也去！”小樹枝拿著雞翅舉起手來。

“小樹枝不能去。”小巧兒開口。

“為什麽？”小樹枝發誓說，“姐姐，我明天一定不會搗亂的。”

“我不是怕你搗亂，我是覺得去的人太多了，會影響到啟源師叔的發揮。”小巧兒語重心長地說，“明日喬桐也會去，他是紫金靈根，或許能夠幫上忙，護法的人已經有四個了，很足夠了。你明日跟我留在家裏等著，哪裏都不能去。”小巧兒想，引雷事關重大，宵易必須要在場才能夠保宋啟源性命無憂，但她還要處理青羊的事情所以不能跟著前去，而小樹枝擁有藥王血脈，留在自己身邊才是最安全的。

小樹枝看在姐姐這處攻不下去，就轉而看向銀爍和程平，他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一直盯著程平看，程平實在不忍，但小巧兒都如此說了，他定是不能同意的，只能僵硬地低下頭用筷子扒著什麽都沒有的飯碗裝作還在吃。銀爍也沒理會小樹枝，只是笑著給程平夾了一塊豆腐。

小巧兒傳音跟喬恕之說：“弟弟，我等下帶你去處理魔族的事情。”

“魔族？！”小樹枝立刻就精神了起來，完全沒有剛才的悶悶不樂。

“對，我明天不讓你去看宋啟源的引雷是因為你要和我做更加重要的事情。”小巧兒神秘兮兮地說。

“是什麽更加重要的事情？”

“是關乎到整個人間界的安危的大事，你現在好好吃飯，吃完了我再跟你詳談。”小巧兒給小樹枝夾了一塊炒肉，又給他舀了一雞湯，湯裏又有一根大雞腿。

小巧兒看恒旸心不在焉，便給她夾了一條小青菜，“恒旸師姐，你別只吃米飯啊！這是程平師叔種的菜，都很甜的，多吃點。”

“謝謝。”恒旸舉起碗接過小巧兒夾來的菜，雖然在努力擠出微笑，但是她心事重重的樣子是騙不了人的。

小巧兒說起笑來：“師姐你也不需要如此擔心啟源師叔，他要是真的燒成了焦炭，我一定會在給你找個好郎君的。”

恒旸和宋啟源的臉蛋同時刷紅，宋啟源更是緊張地低下頭快速扒飯，不過，恒旸為人坦蕩，則是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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