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釋說：“我跟啟源沒有什麽，小巧兒你別誤會了。”

“我看你魂不守舍的樣子，不像是沒有什麽啊！”小巧兒調侃。

“人非草木，我跟啟源一同雙修了那麽久，肯定是有感情的啊！想到明日引雷一事兇險萬分，我才會如此沒胃口，你不要給亂點鴛鴦譜了。”說罷，她便低下頭吃起了小巧兒剛剛給她夾的青菜，扯開話題道：“程平師兄種這菜是真的甜，你們也多吃點。”

程平似懂非懂地看著宋啟源和恒旸，實在是想不明白他們的關系，又小聲地問旁邊的銀爍：“啟源和恒旸他們兩人究竟是什麽關系啊？”

恒旸大聲地說：“我們沒有任何關系！”轉而又覺得自己反應過激，立刻降下了音調，輕推身旁的宋啟源，道：“啟源你說說話啊。”

“我跟師姐，是師兄弟的關系。”程平鎮定地說著，可是他通紅的臉似乎出賣了他的真實情緒。

小樹枝吃完了碗裏的雞腿，還用恒旸給他的小手帕擦擦手，“姐姐，你別亂說話。恒旸師姐喜歡的是燕師叔！”

“！！！”恒旸一臉震驚地看著喬恕之，她都沒發現自己的嗓子在發抖，“恕之……”雖然她是追隨會的會長，可在熟人面前如此暴露，還是會不好意思的。

小樹枝似乎沒有接收到恒旸的尷尬，繼續說：“師姐是我們愛無垠追隨會的會長，她最喜歡的人肯定是燕師叔，我也是愛無垠追隨會的一份子，我也會一直喜歡燕師叔的。”小樹枝說完就燦爛地笑了起來。

“謝謝。”銀爍微微一笑，對恒旸，也是對小樹枝。

程平知道這個追隨會，可沒想到恒旸會和這個追隨會有這麽大的關系，撓撓頭說：“我之前也做過這個愛無垠追隨會的考卷，可是我沒能合格，那考卷的問題是在是太難了。”

“！！！”恒旸一臉震驚地看著程平，程平師兄和燕師兄日日形影不離，他竟然也沒能合格？！

“難嗎？”小樹枝回憶起來，“我當時好像是滿分通過的。”

程平驚訝地看著喬恕之，問：“那個酒窩在哪邊的問題，我答了右邊，不過好像是錯了，我到現在都不知道正確答案是什麽。”

“在左邊啊！不是很明顯嗎？”小樹枝說。

“可我看著明明是在右邊啊！”程平擺過銀爍的臉，銀爍微笑著，酒窩也在，他便指著說，“這明明就是右邊啊！”

“我們看著是在右邊，可是在燕師叔臉上，就是在左邊啊！”小樹枝解釋說。

“原來如此！難怪我想不明白我為何錯了！原來那是在問阿銀的左邊還是右邊，不是我的左邊還是右邊，我當時怎麽就沒想到呢？”程平拍了拍自己的腦門，覺得自己真的太蠢了，“還有那個問題，問阿銀臉上有沒有痣，我答了有，為什麽還是錯的。”

“燕師兄臉上很幹凈啊，沒有痣啊！”恒旸也喊了起來。

“有啊！”程平指了指銀爍左邊鬢角，“這裏有一顆，很小的黑色的痣，不過這樣看著好像是不太明顯。”

小樹枝和恒旸都目瞪口呆了，就算他們現在靠得如此的近，都沒辦法一眼就看到那顆快要隱藏在鬢角裏的痣，恒旸慚愧地想，這個問題的確是她沒有設置好，燕師兄臉上真的有痣，只是他們都沒看到罷了。

銀爍摸了摸自己的鬢角，說：“我都不知道我這裏有一顆痣。”

“你自己不知道？”程平詫異地看著銀爍。

銀爍像是吃了蜜一樣笑著說：“真的是今天才知道的。”

小巧兒看著銀爍和程平，又給宵易傳音：“你看他們兩個人，簡直無時無刻不在秀恩愛。”

“你也可以。”宵易輕聲的回答。

“你臉上有痣嗎？”小巧兒認真地看著他的臉。

“沒有，不過你若是想要有的話，我可以變出來。”

小巧兒真害怕他說變就變，把自己變成一臉的麻子，那就真的不好看了，“別別別，你現在這樣就很好看了，我們不需要攀比這個。”

“程平師兄，你還有哪一道題沒搞懂的？”恒旸作為會長的責任心被熊熊燃燒起來，趁著今天這個機會，她必須要搞清楚自己出的考題還有哪些錯漏。她萬萬沒想到，今日的飯局之後，愛無垠追隨會的考題難度會大大提高，之前宗內私下流傳的答題攻略也不再適用了，從而導致了愛無垠追隨在未來的三年內都招不到一個新人，也不知道是好是壞了。

小巧兒看到小樹枝、恒旸和程平聊得分外起勁，而桌上的菜肴幾乎都被晉三郎清掃一空了，便去廚房洗了幾個柰子，切成小兔子樣子的果片，合著在後街點心鋪買的糕點一並端了上來。

程平看著小巧兒端上來的柰子說：“阿銀也很喜歡吃柰子，他心情好的時候可以一個人吃上一整筐。不過不要選紅的，要選生一點的，帶青色的最好。”

恒旸低著頭在本子上認真地記著。

“我姐姐也很喜歡吃柰子！不過她只會挑著紅的來吃。”小樹枝拿起了一塊千層核桃酥吃了起來，“這樣剛好，在市集裏買的柰子有生的有熟的，姐姐吃紅的，燕師叔吃青的，有他們兩個在，就不怕吃不完。”

“這樣聽著真不錯！”程平點頭附和。

“可我今天買的柰子，都沒有很青的。”小巧兒又去廚房把剩下的奈子連筐拿出來，從裏面翻出了一個算是比較生的，遞給了銀爍。

銀爍看著小巧兒臉上的笑容，看著她手上的蘋果，突然有個錯覺，覺得這一幕似乎發生過，可是想想又覺得不可能，笑了笑，便接下了她手中的蘋果。

宵易不知在何時睜開了眼睛，看著自己的未婚妻笑著給別人遞蘋果，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程平突然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大喊道：“你！你！你！你！你是我當初夢見的那個女孩！”他看了一眼銀爍，又轉頭看著小巧兒，問：“你七十多年前是不是曾過來潭安城？”

銀爍似乎嗅到一絲不對勁，把程平拉了下來，讓他坐好。

小巧兒回憶起生前的事情，“我沒有來過潭安城，但是七十多年前……我當時的確是想過來應瀾宗看一看的。”

“那你為何不來了呢？”程平追問。

“因為我遇見了桐桐啊！”小巧兒挽著身旁的宵易的手臂，笑著說：“我遇見我的桐桐以後就一起回家了啊！哪裏還想來潭安城。”小巧兒得意地笑著，終於逮到機會可以光明正大地秀恩愛了，而宵易聽到她這樣說，剛剛的不適感也一掃而空了。

“哦，這樣啊……”程平低頭喃喃，“是她啊，剛剛那一幕，我的確是在夢裏見過的啊……”

銀爍皺眉，湊到程平耳邊低聲地說，“原來你還沒放棄，阿平，你是想始亂終棄嗎？”

程平有些委屈看著銀爍，說：“我只是好奇，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

銀爍低聲說：“人家小兩口感情好，你是想要給別人添亂嗎？”

程平摸著耳朵，覺得銀爍在他耳邊說話，吹出的氣讓他有些癢，委屈又小聲地說：“不添亂，我以後都不會再想這件事了。”

“你竟然真的還在想。”銀爍的語氣低沈，只見他稍稍退後了身，眼神不明地看著程平。

小巧兒發覺氣氛不太對，又不好意思問怎麽了，只好跟宵易傳音，“親愛的，你說他們為什麽突然就緊張了起來？還有程平說的那個夢裏的女孩又是怎麽一回事？”

這喬巧為什麽突然間叫他親愛的，怪不好意思，但聽著又覺得很甜很開心，宵易揚著嘴角說：“我也不清楚，不過程平的能力如此特殊，怕是在夢裏預先看到了些東西。”

“他在夢裏見過我？”小巧兒覺得很是有趣，“不知道他夢到了我什麽？”

宵易當然能夠猜到程平在夢裏看到了什麽，只是他一定不會告訴小巧兒那些已經不可能的夢，“他可能是夢到了你來潭安城做了一件驚天動地的事情，所以一直惦記著你，沒想到你當年碰上了我，沒來成，接下來的事情就全變了，那件大事也就沒發生了。”

“的確有這樣的可能。”小巧兒摸著下巴思索，“不過我看程平的眼神似乎是有些可惜。可銀爍看著是生氣了，難道說，程平從那個夢之後就一直還惦記著我，難道說，如果我當年出現了，程平會對我有不一樣的情感？！”

宵易不知道為何她要如此想，但這樣想的話，總比覺得是銀爍會對她有不一樣的情感要好，也就默認了。

小巧兒越想越覺得自己已經知道事實真相了，便開口對程平說：“程平師叔，無論當初你夢到了什麽，那都是不可能的了，我現在只愛喬桐，我也只會嫁給他。”

“姐姐，矜持！矜持！”小樹枝拉著小巧兒的袖子，小聲地對小巧兒說。

“我知道，但是我怕我不說明白的話，別人會誤會。”小巧兒小聲地對小樹枝說，“我必須要快刀砍亂麻。”雖然她以為的亂麻，其實一直都不存在。

小巧兒咳了兩聲，又大聲地對眾人說：“以後我們的喜宴，希望大家都能前來賞面。”說完她又推了推宵易，示意他也說些東西，不要顯得她如此恨嫁。

宵易只是笑著點了點她的鼻子，沒有說話。

恒旸看著小巧兒和喬桐如此甜蜜親近，心裏有些說不出的感覺。她是大燕國的公主，本來是有著享之不盡的榮華富貴，可她卻追著銀爍來到應瀾宗，要問她後不後悔，她肯定是沒有一絲的，但是不後悔不代表沒有遺憾，她活到現在這個歲數都沒真正地被愛過……她忽地想到了身旁的宋啟源，如果他明日能夠挺下來，自己是不是也可以試著給他一個機會呢？

飯後，宵易、銀爍帶著宋啟源去到後山，剩下的人聊了一小會也都覺得乏了，便也告辭了。

小巧兒本來還想要跟晉三郎玩五子棋，沒想到他又有事情要去忙了，只能一聲嘆息，放人走了。

現在只剩下喬恕之站在小巧兒身旁，喬恕之見沒人了，便問道：“姐姐，那魔族呢？”

小巧兒一個激靈，對啊！還有青羊啊！“走！姐姐帶你去處理那個魔族！”小巧兒開心地牽著小樹枝的手，走向了廚房。

☆、上源

小樹枝看著眼前這頭眼皮下耷的斷角山羊，疑惑地問：“姐姐，這只羊是魔族？”

小巧兒笑了笑，擡腳踢了下青羊，喊道：“你自己變回來吧！”

這只山羊打了一個寒顫，一眨眼就變成一個白衣男子，看起來五官端正，跟凡人無異。小巧兒不滿地瞪了他一眼，說：“誰讓你變成這樣的，變回去。”

青羊猶豫了一下，又變成一只斷角山羊。

小巧兒伸腳一踢，“找死啊！變回你魔族的樣子！”

這次喬恕之終於見到了這山羊變成了長著黑色犄角、青色皮膚的魔族樣子，喬恕之皺著眉頭看了起來，覺得似曾相識。

“這是之前被姐姐抓回來的青羊嗎？”小樹枝問。

“就是他。”

“他為何又會出現在應瀾宗內？”

小巧兒看向青羊說：“是你自己坦白，還是我幫你說？”

青羊連忙開口：“我是奉命來找銀爍的。”

小巧兒低沈地問：“奉誰的命？是染蛛，還是其他人？”

“當然是魔尊染蛛！”

小樹枝追問說：“魔尊找銀爍是有什麽事？不會又要帶他回魔界吧？”

青羊搖搖頭，說：“不是，只是想讓我跟銀爍說一聲，魔界左翼一直在蠢蠢欲動，染蛛說，她也有心無力。”

小巧兒嗤笑，“染蛛真是打得一手好牌，似乎一切都是身不由己。”

“我們的確是身不由己。”青羊小聲地說，“我們能活命就不錯了，哪裏還有其他想法。”

小巧兒當然是不相信青羊的話，“你們要是沒想法，當初就不會算計橙陸，和著染蛛把他絞殺。你就一個叛主的玩意兒，一次不忠，百次不用，我看染蛛善用你也是另有打算。”

青羊洩氣地坐在地上，一副信不信由你的樣子。

小巧兒審視著眼前的青羊，“如果真的如你所說，為何你這幾日卻一直在外徘徊，遲遲不來應瀾宗找銀爍？你是不是還在搞什麽小動作？”

“有左翼的人跟蹤我。”青羊回答說，“我只能先擺脫他們。”

“那你今日被我如此綁回來，豈不是會被跟蹤你的左翼派發現了？”小巧兒冷笑著說，“你真當我是傻子啊？”她抓住青羊的時候根本沒有發現有其他的魔族，這青羊是在說謊。

“還不從實招來嗎？”小巧兒握住青羊僅剩下的一邊羊角，“這角挺脆的，感覺一掰就斷。”

青羊沒有眼淚地嚎啕起來：“仙子饒命啊！我只是害怕碰見你，才會一直在潭安城裏徘徊，拖著不進來。”

小巧兒笑著松開手，“但你還是碰到了。我倒是想不明白了，明明只要傳訊符說一聲的話，染蛛為何要派你親自過來？”小巧兒隱隱覺得，這事跟第一道天雷有關，染蛛是故意派青羊過來監視應瀾宗的情況的，但是這只蠢羊似乎也沒有聽話，只顧著吃喝玩樂。

青羊裝作沒聽懂，沒有回答。

小巧兒蹲了下來，看他眼神躲閃，問道：“青羊啊，你是不是跟染蛛鬧矛盾了？所以她派你來送死？”

青羊驚慌地看著小巧兒，“仙子饒命啊，我說的都是事實啊！”

小巧兒轉頭看向喬恕之，說：“恕之，你身上有什麽種子？”

小樹枝配合地拿出自己的儲物袋看了起來，“如果是想要種在人身上的種子，我覺得天絲藕芽也不錯，雖然這天絲藕芽經常用作續接斷臂，但是只要稍稍催發，它便可以取替原有的經絡而生長，我現在的修為可以讓種了這藕芽的人變成一個真正的藕人。”

青羊曾以為喬恕之沒有小巧兒可怕，沒想到自己還是太天真了，這對姐弟，比他認識的任何一個魔族都要可怕。

小巧兒攤開手，喬恕之把藕芽放在了她手上，青羊看到這藕芽的根似乎還會動，本來就青色的連更是發青了，嘴裏一直求饒：“仙子，我真的沒有跟染蛛鬧矛盾，恰恰相反，她讓我出來，就是為了讓我活命的。現在魔界內亂得厲害，她沒想到煜君竟還暗中勾結了左翼的首領，兩派相持不下，染蛛為了處理左右兩派的事情已經是焦頭爛額了，她雖然是從右翼出來的，可她現在是魔尊，很多事情都不能只幫著右翼。我說的都是事實，很多右翼的重要成員都被暗殺，染蛛怕我也出事，才會以這個為由，讓我來到人間界的。”

“順便讓你留意著，第一道天雷什麽時候打下？”小巧兒幫他補充。

青羊不語，默認著小巧兒說的話。

“那道天雷，如無意外的話，會在明天打下。”小巧兒對青羊說，“你可以這樣跟染蛛說，破掉魔界壁也沒關系，她守不住當初的協議也沒關系，不過到時候，若□□的魔族被我們殺光了，可別怪我不近人情。”

“染蛛會努力守住協議的，請你再相信她一回。”青羊紅著眼，“我們不想死，仙子，我們只是想活下去。”

“我相信你們有什麽好處？當初我不殺你，是因為我不想濫殺無辜，可是現在看來，你也並不是如此的無辜。”小巧兒解開了青羊的捆仙索，“你去找銀爍吧，染蛛讓你跟他說什麽，你就說什麽，別添油加醋。”

青羊楞楞地坐在地上，腿都軟麻了，站不起來。

小巧兒瞪了他一眼，似乎就要踢下去，青羊才如夢中驚醒一般，跪著爬著走了。

喬恕之疑惑小巧兒此舉，“姐姐，你為何要放了他，他明明就是在說謊。什麽左翼，我看就是借口！”

“真相如何，我們無從得知。但是，如果明日過後，染蛛真的就派兵攻打人間界，我想，我們在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裏，都不能像今日這般輕松愉快地圍在一起吃飯了。”小巧兒嘆氣，她當然是希望一切都像青羊所說的，染蛛也在努力著，不讓這戰爭爆發。可是小巧兒覺得，只要有欲望，就有紛爭，這一切都是環環相扣的，就算有人想停了，不再繼續了，可是山頂的巨石已經被推下了，終有一日，那巨石也會把山下的人砸得頭破血流。

他們每一個人，包括她自己，都曾是推動這一事發生人，誰都脫不了關系。

********************

宋啟源舉著自己的上源劍站在狂風暴雨的中心，此刻的他已經無法保持平日的平和鎮定了。他的面容扭曲著，似乎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恒旸看著宋啟源身旁卻形成了一股旋風，心驚膽戰。以宋啟源為中心，那旋風高速地旋轉起來了。他在引雷了，恒旸緊緊地握著自己的佩劍，她已經很久沒有拿起這把血鳳劍了，在應瀾宗的日子總是那麽的安逸平和，她也不喜歡以劍入道，劍法更是一塌糊塗。但今日重新拿起這把大燕國的皇庭寶劍，她第一次感受到血鳳的生命力，從宋啟源開始引雷的那一刻起，血鳳便在不安分地顫動著，它發出了低沈的鳴唳聲，似乎想要脫鞘而出，飛到宋啟源的引雷陣裏，和他一同接受天雷的淬煉。

天上黑雲翻滾，連風中的雨滴都變得銳利，打得恒旸的臉生疼。一團一團的黑雲猶如被野獸刺激了的象群，它們胡亂地跑著、躲閃著、撞擊著，撞出了陣陣雷鳴，這些震耳欲聾的咆哮帶來了一道又一道閃電，不約而同地打在了宋啟源的引雷陣上。這些雷電似乎又像約定好一般，偏偏都不往他身上打。恒旸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到雷擊，那些閃雷比成年男子的身軀還要粗，每一道雷電打下，她都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巨大力量，這是來自天上的力量。看那一次又一次的沖擊，一次又一次的震撼，她從一開始的恐懼，變成了如今莫名的振奮。這些來自上天的力量有著致命的吸引力，明知道它會毫不留情地奪走自己的性命，但他們還是想去試一試，去感受那一刻致命的強大。

她聚精會神地看著引雷陣裏面的宋啟源，突然，一道巨大的白光在眼前炸裂，她的眼前失去了畫面，似乎整片天地都被這道白光所覆蓋住，蓋得嚴嚴實實，連呼吸都成了問題。

一道天雷直直地打在了上源劍上，雷電順著金屬的劍身走到了宋啟源的體內，他感覺體內有一條霸道的雷龍在竄動，這條雷龍所經之處都會留下劇烈的疼痛和直達靈魂的刺麻感，像是有頭怪物走進了自己的骨頭裏，吃著自己的骨髓，並試圖要從裏面掙開讓他爆體而亡。宋啟源已經分不清是哪裏在痛了，但就算痛得睜不開眼，痛得站不直身子，痛得就快要爆裂，他都不允許讓這一切發生，他狠狠地穩定住自己，睜大自己的雙眼，就算什麽都看不到了，他還是要向上看著，看著那把高高舉起的上源劍，看著那直指上天的劍尖，他拼盡全力地想要和體內的雷龍融合。青筋暴漲，肌肉燃燒，他覺得自己的七竅都在流血，但他還是緊緊地咬著牙不松開，再多一秒，只要再多撐一秒。盡管每一秒都無比漫長，他還是憑著自己強大的意志力一秒一秒地撐了下去……

宵易看到天上的烏雲慢慢散開，本來已經全黑的天空，竟然重現鑲著金邊的晚霞，一束金閃閃的光打在了宋啟源身上，他看到宋啟源半跪在下陷的地上，他的衣裳已經破爛不堪，可是身上的清晰可見的血管卻跟著心臟規律地跳動著，他沒死，他引雷淬體成功了。

最後的金光也散去，宋啟源終於是撐不住了，要倒下了，恒旸第一時間沖了過去，扶起了他。

宋啟源雖然累，但是意識還是清醒的，他看著滿臉淚水的恒旸，艱難地擡起手想要給她拭去，恒旸卻一把抓住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激動地喊：“啟源，你成功了！你成功了！”

恒旸一邊哭著一邊笑著，宋啟源從來沒有見過她這般模樣，在他心裏，恒旸是公主，是金枝玉葉，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他們雖相熟，但也只是相敬有禮的師兄弟。現在看到她這副哭得有些不好看的樣子，宋啟源第一次覺得，恒旸原來離他這麽近，恒旸原來一直都有把他放在心裏。

宋啟源忍不住笑了起來，笑到吐出一口濃血。

“你是被雷電打傻了嗎？”恒旸緊張地扶著他，不敢用力，怕他會痛。

宋啟源搖搖頭，聲音沙啞地說：“我想到師姐會送我那支簪子，覺得很開心。”

“你現在還有閑情雅致想簪子？！”恒旸覺得他是真的傻了，關切地問：“你身上有沒有哪裏不舒服？”轉頭又對身後的銀爍他們喊：“你們快過來看看啟源！他好像有些不對勁！”

宵易微微一笑，低聲回答：“他從未如此好過。”

我從未如此好過，宋啟源默念了這句話，他把上源劍當成柱杖，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走向了宵易。雖然一拐一拐地，走姿並不好看，但還是畢恭畢敬地給宵易做了個揖，“宋啟源謝過謝麒麟仙君。”

“不用客氣，都是你自己的功勞。”宵易看著眼前這個人，有些慨嘆，這人已經不是凡人了。昨日他只是稍稍指點了引雷入體的技巧，今日他能成功，也是全憑他自己的能耐，仙子，他能看穿了自己的身份，已非凡體。一個能主動領雷罰的人，是受天道認可的人，這雷罰雖然可怖，但目的並不是要置他於死地，而是賜給他一件厚禮，他要是能夠接住這份禮物，那他就是真正的天人合一了，自此就能擺脫了凡人的身體，成為了一個真正的仙人，不是住在天界的天族那些自詡的仙人，而是跟他們化生者一般的仙人。

“恭喜。”銀爍也笑著過來道喜，“我沒想到凡人竟然能如此成仙，啟源，你真的讓我大開眼界。”

“啟源成仙了？”恒旸詫異地看著宋啟源，她才發現，啟源好像是高了一些，強壯了一些，樣子好像也好看了一些，但除此之外，似乎就沒有其他改變了，而且他也沒有飛到天上去，怎麽就成了仙人了呢？她不解的問銀爍：“燕師兄，你說他成仙了，為何還沒飛升？”

銀爍笑著看著她說:“因為在這人間界，還有他放不下的人，所以飛不起來了。”

恒旸瞬間臉紅，說不出為什麽，但她覺得銀爍在笑她。宋啟源引雷入體，淬體成功，已經是天道認可的仙人了，宵易覺得留著也無事可做，就先行離開了，而銀爍則是帶著若有所思的程平回去白煙閣，剩下恒旸和宋啟源留在應瀾峰的峰頂。

天色漸暗，恒旸看著下陷的地面和那被雷電打得焦黑模糊的引雷陣，手上握著的血鳳也安分了下來，不再鳴叫了。宋啟源換上了幹凈的衣物站在她身旁，默默地陪她一起看。

“啟源，我也要試一試。”恒旸心裏有了決定，“我也要像你這般瘋狂一次。”

宋啟源有些感慨地握住了恒旸的手，沒有說話。

“如果我成功了，你送我什麽？”恒旸認真地看著宋啟源，不像是開玩笑。

宋啟源想了想，說：“我送你一支紅瑪瑙簪子，那簪子上有一顆很漂亮的紅瑪瑙珠子，你戴上它走，它會跟著你走，你戴上它笑笑，它也會跟著你笑，那珠子盈盈動人，很是好看，就像你這般好看。”

恒旸笑了，紅著眼睛說：“那你到時候給我戴上。”

宋啟源點點頭，他們交握的手又握得更緊了一些。

☆、地震

人間界烏雲散去，但天界卻經歷了一場地動山搖。方玨趕來了三賀神殿，發現桐靈頭發散亂地站在殿外，一個人看著歪掉的金色牌匾搖頭嘆氣。

“靈兒。”方玨站在桐靈的身旁，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剛剛天界地震了。”桐靈皺著眉頭，“把我的牌匾都震歪了。”

方玨靜靜地聽著。

“一道天雷就如此，那若是天天打雷，天天地震，還讓不讓人過日子了。”桐靈抱怨道，“方玨，我們別在這裏待著了，我們也去凡間吧！”

方玨笑了起來，說：“天界平日好好的不見你離開，現在天界有難，你就想溜之大吉，似乎不太恰當。”

“那我待在這裏也不安全啊！今天是牌匾歪了，哪天我睡覺的時候橫梁都砸下來了，砸到我頭上，就算死不了，容貌有損也不好啊！我管不了什麽恰不恰當，我只想舒舒服服地過日子。”桐靈施了法讓牌匾重新擺正，但這裏擺正了，後面的框架又松動地垂了下來。

“等下的大會你要過去嗎？”方玨拂袖一揮，整個三賀神殿都煥然一新，沒有半點破損的痕跡了。

“不去。”桐靈扁扁嘴，“一群人嘰嘰喳喳吵個不停，聽了煩。”

“煜君應該會提議派兵。”方玨輕聲地說，“魔界那邊目前還沒有變化。”

“三郎和錦祈君都在西蕓域海那邊守著了，也不知道是要防魔族還是天族。”桐靈嘆氣，“你說煜君現在究竟在想什麽？”

方玨微笑，“無論他想什麽，事到如今，一切都不由他一個人說了算了，這已經是三界的事情了。”

有方玨算計著，本來就不由煜君一個人說了算，桐靈腹誹。

“如果你現在就想要下凡，我也不阻止你。不過喬蓮是不能再離開了，他們現在必須時刻守在喬傅鐘身旁，你是想要扔下她不管了嗎？”方玨輕聲地問。

“哎……”桐靈想了想，還是覺得不能下去，如果下去了，天界就只剩下方玨、喬蓮和南楓孤軍奮戰了，其他人是敵是友不得而知，朗宣是昭虎仙君，雖然平日關系很好，但是她還有自己的族人需要照顧，晉二郎又是朗宣座下的，他們也管不了，至於和慍，她一直都看不透。

“娘娘為何嘆氣？”

“我現在是身不由己，一覺得身不由己，就想嘆氣。”

“等一切都結束了，我們就去游山玩水。”方玨低聲地說。

“現在才剛開始，你就想去玩了？”桐靈懷疑地看著方玨，“你是不是想玩很久了，但是礙於天尊的面子，一直不敢說，所以才一直在背後推波助瀾，讓你好快點退位讓賢。”

方玨笑而不語。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要不你現在直接把天尊之位讓給煜君吧，讓他收拾這個爛攤子。”桐靈提議。

“你不怕他用天尊之位壓迫藥王把聞幽聚魂草拿出來？”

桐靈揉了揉太陽穴，“煜君不會這麽卑鄙吧？可他不就是想要爬在你頭上嗎？要不你跪在地上痛哭，跟他說，你錯了，他可能看著你哭得涕淚直流的樣子就心軟了？”

方玨看著桐靈，“我有何錯？”

“你喜歡了人家的娘親。”

“是我先喜歡上弦安，再而才到炎邕喜歡上她的，我又有何錯？”方玨輕聲反問。

“可你在煜君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問你的時候，你卻告訴他，那是事實，你讓他如何想。”桐靈又不自覺地站在了煜君的角度思考，“他那時候那麽崇拜你，碰到這樣的謠言，大家也不願意，而且弦安殞滅後沒多久炎邕也走了。雖然論謀略論才能煜君都不如你，但炎邕臨死之前就只讓你留在他的身邊，你讓煜君怎能不多想。”

“當時炎邕只是交代我照顧好天族，照顧好煜君，不要讓煜君行差踏錯。炎邕當時的情緒不太穩定，他覺得自己害死了弦安，也覺得自己犯了大錯，他一直在胡言亂語，煜君若是看到炎邕那副脆弱不堪的樣子，我擔心他會受打擊，我不想要那樣，我只是想保留炎邕在他心中偉岸的形象，我並不覺得我這樣做是錯的。”每每回憶起炎邕臨死前的模樣，方玨的心都會隱隱作痛，炎邕是他的養父，是他的老師，他是炎邕悉心栽培出來的，就算炎邕跟自己唯一喜歡過的人在一起了，他也無法去怪他。而他之所以會甘心放棄自由和安逸做天界天尊，選擇一次又一次地原諒煜君，都是看在炎邕的份上，他是想報炎邕的恩情，但這恩，似乎也快報完了。

桐靈看著方玨微微皺起的眉頭，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膀，讓他不要再回憶過去，“方玨，等一切都結束了，我們就去游山玩水。”桐靈想了一下又說，“不過游山玩水，似乎也挺無聊的。”

“那你想做什麽？”方玨問她。

“我想做戲子。”

“戲子？”

“對，可以扮演各種各樣的人，品味各種各樣的人生的戲子。”桐靈笑了出來，她有著姻緣簿，她看姻緣簿裏面的人，就像是看戲子表演一般，而她現在卻想做一個戲子表演給別人看看，“不過我演戲可能不太好，到時候，你要給我打本。”

“我雖不富有，但多少還是有些積蓄，娘娘，你覺得要多少錢才夠？”

“做不到富甲一方的話，我想大地主或是鄉紳級別的也行。”桐靈真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雖然我從未從商，但為了娘娘，我也願意去試一試。”方玨笑著答應了。

桐靈心裏覺得美美的，“到時候我還要找最好的繡娘和裁縫給我做最漂亮的戲服。”

“娘娘，你的基本功首先也要打好，我記得娘娘似乎不會下腰。”方玨想起桐靈小時候吵著要跳舞，但是跳了數月，動作仍舊不協調，就連陪練的宵易也跳得比她好，最後她氣鼓鼓地放棄了，說著以後都不要跳舞了，不知道她還記不記得小時候這件事情。

“下腰這事，練一練就好，有志者事竟成，我今天就開始努力，到時候我一定會讓你刮目相看。”桐靈很是自信地說著，似乎真的不記得小時候跳舞的事情了。

方玨跟桐靈在三賀神殿前閑聊了兩刻鐘，看時間實在是趕不及了才離開三賀神殿，回到青鴻殿。桐靈看著方玨的背影，又忍不住拿出姻緣簿來看。最近幾年，姻緣簿已經趨於穩定了，她心裏默念著煜君的名字，姻緣簿很快就翻到了那一頁。

“哎……”桐靈嘆氣，“真是一段惡緣。”她不知道煜君究竟想要做到怎樣才滿意，但是她想，煜君會有現在的舉動只是因為他對方玨的恨，而這個恨，又是從何而來呢？大概只有這姻緣簿才知道了。

☆、魔界壁

宋啟源領了雷罰之後的第十天，恒旸在自己的閣內裏突然有了頓悟，在沒有任何人護法的情況下，一道天雷打在她身上，但她還是平安地受了自己的雷罰。跟宋啟源的結果不一樣，這個雷罰只是讓她成功結嬰，並沒有讓她變成仙人。

恒旸有些失望，但此次結嬰也算是有驚無險，是值得高興的事情，便就沒再糾結了。

出乎小巧兒的意料，那第一道天雷打下以後，魔界卻毫無動靜。宋啟源受雷罰的事情在應瀾宗傳開，小陌也嘗試過宋啟源的引雷陣，但她沒有引雷成功。銀爍他們對此還進行了深入的探討，最後只能得出宋啟源之所以能夠引雷成功，很可能是因為他有極高的心志和那些對天地的獨特感悟，天道認可了他，天雷自然落下，如果換做是其他人，未必能成。小陌之後便沒再嘗試，但突然有一天，小陌也在一個突發的情況下頓悟了，她立刻就地打坐，接受了屬於她自己的雷罰，一下子從築基後期直接跨過了金丹期、跳到了元嬰期初期，成為宗內的奇聞異事，還被寫進了宗史裏。而越來越多的應瀾宗弟子都發願要接受雷罰，上天好像是聽到了他們的願求，受雷罰的弟子也越來越多，築基的築基，結丹的結丹，但也有少數人因為承受不住雷罰而沖擊失敗，輕者重傷修為倒退，重者當場死去，不過，大家也沒有懼怕，對修煉的熱情不退反增，更是嚴肅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