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事實，但是，程平就是這樣認為的，只有受過雷罰的凡人才能變成仙人。

“你若是安逸，為何會滿頭白發？”銀爍摸著程平如雪的白發，這是他從金丹中期直接跨階跳到元嬰初期的結果。當時還有他親自陪在程平身邊，沒想到還是發生了不測。

“白發也挺好的啊，你看它光澤也好。”程平抓起自己快要觸碰到地面的長發，靈機一動，對銀爍說：“阿垠，要不我們再來一次？”

“你還敢？”銀爍有些驚訝，這程平有時候真的蠢得讓他生氣，“我不會再與你雙修了。”

“阿垠，這應瀾宗也就只有你能跟我雙修了，你這讓我如何是好？”程平委屈地坐到石凳上，低頭玩著自己的白發。

“別拔了，都斷了。”銀爍按住他的手，不讓他繼續拉頭發，“我幫你編起來。”他從儲物袋裏拿出了一把銀梳子，輕輕地給程平梳著頭，幫他編起了辮子。

“阿垠，我不知道我能活多久。”程平今年一百零八歲，雖然宗裏不少人都比他年長，但是他卻很擔心自己會死掉。

“化神期能夠活上千歲。”銀爍淡淡地說著，雙手給他編著魚尾辮。

程平低頭不語，卻一直在玩著手指。

銀爍覺得程平有些不對勁，問他：“你進階的時候是不是看到什麽了？”

“嗯，我看到很多人死了。”程平低聲地說，“魔族在殺人，到處都是血。”

“那只是夢境，不要太較真。”

程平低著頭，“可我之前的夢，似乎都成為現實了。”他修煉的方法很特殊，就是營造夢境。給自己的夢境，讓他人分不清真假的夢境，他都能做出來。燕無垠曾笑他，他就是通過做白日夢進階的，但事實就是如此，他不僅是做夢中都能進階，而且他的夢還能成為現實，成為預言。

“四十年前，我夢到南方蝗災，然後過沒幾年南方果真就有蝗災了。三十年前，我夢到燕京旱災，你還給朝廷傳訊，讓他們事先準備，第二年果真就旱災了，皇帝還因此賜給我們百萬黃金。之後的大事小事，就連我夢到你不小心摔壞了杯子，也都變成了事實……”

銀爍的手停了下來，他編好了，一條整齊的魚尾辮剛剛及到了程平的腰際。

程平看到銀爍走到自己的跟前蹲了下來，輕聲地與自己說：“可是我摔壞的那個杯子，不是你夢見的那個杯子。”

“那是因為我事先告訴你了，你就把原來的銀杯子收起來，換成了青玉杯子，在夢裏銀杯子只是摔變形了，可現實裏，青玉杯子卻被你摔了個碎。”程平不太喜歡自己的能力，覺得這樣的能力時常會讓他無法安然入睡，總是擔心自己做夢，夢到一些不好的事情。

“可結果不同了。”銀爍輕聲地說，“就算發生同樣的事情，因為你夢到了，我們做出了對策，最後的結果也不同了，你在夢裏看到魔族在殺人，或許到那時候，魔族殺不了人了，反而被人殺了，一切都未定呢。”銀爍微笑著握著程平的手，“幸好你夢到了，所以我們才有機會去扭轉乾坤，這麽好的能力，你為何還要愁眉不展？”

程平低頭看著他們交握地手，輕輕掙開，“我還要給你找媳婦呢。”

“就因為你在八十多年前夢到我跟一個十幾歲的姑娘成親，你就要跟我鬧別扭鬧到現在？”銀爍笑著問他。

“沒跟你鬧別扭。”程平小聲地說，“我不過是覺得，或許她也在等你。”

“就算等，這麽多年過去了，姑娘都變老太婆了。”

“或許她也是修仙者。”程平低聲地說，“那樣她就能夠陪你很久很久。”

“你是真心想要我娶媳婦？”銀爍問他。

程平看著銀爍漆黑的眼睛，小聲地說：“我在夢裏，夢到你變了個樣子。”

銀爍一驚，仿佛空氣都凝重起來。

“銀色的眸子，銀色的頭發。”程平聲音不大，“你知道為何我從未見過你那副模樣，卻能認出你來嗎？”

“為何？”銀爍覺得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程平抿了抿嘴，說：“因為你抱著我痛哭，一直喊著我的名字，我想讓你別哭了，可在夢裏，我卻說不出話來了。”

“你究竟夢到了什麽？”銀爍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你在夢裏怎麽了？”

“我想我可能是死了。”程平低著頭，這次他不再掙開銀爍的手，只是他也不敢回握，“我看到有很多的血，你臉上的、手上的，到處都是血，我都看不清了，我只知道你在哭，在喊我，我能夠聽到。如果我真的死了，你可不可以不要那樣哭，看到你那樣，我會舍不得走。”

“舍不得就不要走。”銀爍雙眼通紅地看著程平，“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程平低頭苦笑，“阿垠，我是修了多少輩子的福氣才能碰上你。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未曾遇見你，我很可能會被方陽榮那騙子騙走全部的積蓄，還要欠債累累，只能靠著賣菜維生，最後累成了佝僂腰，五六十歲就可能一人躺在床上等死。你說我怎麽就這麽幸運呢，自己傻，還有人陪著我傻。”

“原來你也會知道你自己傻。”銀爍難過地笑了出來，“可現在應瀾宗有一萬多號人陪著你做白日夢了，你可不能半途而廢。”

“他們之中一定有人可以成為仙人，那不是白日夢。”程平回憶著這三個月裏的夢，“你不在的這段時間，我就去閉關了，除了做夢什麽都沒做，我先是夢到恒旸受了一道天雷，然後是啟源，還有小陌也有雷罰，而且他們都挺過去了。阿垠，雷罰是真的，只是，天道不想把雷打在我身上而已。我知道，有些東西，不是努力做夢就行的，還得要有那樣的命，而我的命，不過是一個孤身死在家裏發臭了才被發現的凡夫命。”其實在程平很小的時候，他就經常做夢，他總會夢到自己一個人死去，因為他害怕變老，害怕死掉，害怕變成夢裏面那樣的被疽蟲爬滿全身的腐爛屍體，因為太害怕那樣的結局了，他才如此渴望成仙。

“你的命已經改了。”銀爍輕聲地安慰他說，“你不會老，你也不會死，你還會成為仙人，你不會孤身一人，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你沒欠我的。”程平看著銀爍，“你不需要對我如此好，我不過是利用你罷了。”

“當初是我主動找上的你，你利用我什麽？”銀爍問他。

“如果不是我跟你說了那些話，你也不會去修仙。”

銀爍點點頭，“的確，如果不是聽了你的話，我也不會走上這樣一條路。”

程平眼裏滿是內疚，“對不起，我當初就不應該出現。”

“可是，我覺得開心。”銀爍一直都握著程平的手，“我覺得，認識你以後，我才開始期待明天，你讓我覺得，活著很有意思。我希望，你能夠一直這樣利用我，不要停下來，我喜歡被你利用。”

“阿垠……”程平很是感動。

“我本名叫做銀爍。”

“銀爍。”程平笑了出來，“那也是阿銀。”

銀爍笑著拉起程平，牽著他的手走向思過崖的洞府。

“不回白煙閣？”程平皺眉問道。

“我想在此處跟你說我的故事。”銀爍微笑著說。

程平有些不明白：“為什麽？此處有何特別的嗎？”

“沒有什麽特別的，只是白煙閣太遠了，這裏更近，我等不及而已。”銀爍笑著說。

“你等不及什麽？”程平還是不懂，“我在白煙閣準備的酒菜，等著給你洗塵呢。阿銀我跟你說，我的菜園子裏種的青瓜和茄子長得特別好，我還特意留了兩根粗壯的，等著給你做釀茄子和蓑衣青瓜呢，前些日子後山的那棵栗子樹掉了一地的栗子，我就撿了些藏在地裏，等著你下崖就給你燉栗子老雞湯……”

“那可能要浪費掉了。”銀爍有些可惜地說。

“不浪費，我們現在回去喝，剛好。”程平說。

“阿平。”銀爍輕聲喊著他的名字。

“怎麽了嗎？”

“我的故事要講很久，可能一整晚都講不完。”

“那我們回白煙閣一邊吃一邊講。”程平拉著銀爍往洞外走。

“我說了，我等不及了。”銀爍用力地把他拉回來，“我們就在這裏講，講完再回去。”

☆、追隨者

喬恕之在回自家小院子的路上碰上了小陌，小陌恰好往中心殿群的方向走。

“小樹枝師妹。”小陌認得這個有著極品雙靈根的姑娘，只是今天她很奇怪，換上了男裝。

“小陌師姐。”喬恕之也認得在入宗會考的時候給自己帶路的她。

“小樹枝師妹這麽早就回宿所了嗎？今日是燕師叔下崖的好日子，你不去迎接師叔嗎？”應瀾宗有空的弟子都約定了今日在練功場迎接燕師叔下崖，在中殿上日課的弟子們也正好領罰結束了，下課一出來就能跟他們碰頭。

喬恕之這三個月都在思過崖裏，完全不知道宗內還有這樣的活動，小聲地問：“小陌師姐，那個是每個人都要去的嗎？”

小陌搖搖頭，回答說：“這是自發的，小樹枝師妹要是不想去也不需要勉強。”小陌看他猶豫的樣子，便解釋說：“內門弟子裏，很多人都是燕師叔的追隨者，他們經常自發組織一些關於燕師叔的活動，大家都挺踴躍參與的，而且恒旸師叔也會去主持活動，聊的都是些燕師叔和宗門的閑事，還挺有意思的。臨近過年，大家難得有機會聚一聚玩一玩嘛，如果師妹等下有空了也可以過來，這活動結束後還會放孔明燈。”

“好的，小陌師姐，等下我若有空一定會過來。”喬恕之聽說還可以放孔明燈，突然就很想過去，雖然他不知道孔明燈是什麽，但聽著和荷花燈很相似，應該挺好玩的。

小陌笑著點點頭，跟恕之揮手道別。

喬恕之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子，推開了家門，愉悅地大喊：“姐姐，仙君，我回來啦！”

但迎接他的並不是更加愉悅的歡迎聲，而是，寂靜無聲。

“姐姐不在嗎？”小樹枝在院子裏走了一圈，都沒發現人影，“他們不記得我今日下崖了嗎？”本是興高采烈地回家卻發現家裏沒人在等待自己，心裏升起一絲委屈。

“小桃。”小樹枝久違地拿起小桃問，“我找姐姐。”

“好的，恕之你等一下。”小桃很快就聯系上了小瓣。

“恕之！你回到家了嗎？”小巧兒高興地喊著。

“我回到家了，發現沒有人。”小樹枝有些幽怨，大家都成雙成對，就他一個人影單只影。

“我跟宵易在後街點心鋪排隊給你買千層核桃酥呢，沒想到你這麽早就下來了。”現在還沒到中午，小巧兒一直以為恕之要到傍晚才下山。

“姐姐，你知道今日宗內的迎接燕師叔下崖的活動嗎？”小樹枝突然問。

“知道啊，三天前大家就開始說了，今晚還放孔明燈。”小巧兒笑著說，“等下我給你買完千層核桃酥，就去給你挑幾個最大最好看的孔明燈。”

“那好，你們早點回來，我一個人在家裏無聊。”恕之輕聲道。

“你無聊就去練功場找人玩啊，我看日課都快結束了，中心殿群應該有不少人在候著了。”

小樹枝皺著眉頭說：“可是我才剛從思過崖下來，又要去練功場迎接燕師叔，不會很奇怪嗎？”

“這是大家自發組織的而活動，我看也沒有人會去思過崖告訴銀爍這事，他還不見得會出現，這就是大家聚一聚增進感情的活動而已，你不需要有負擔。”小巧兒對他說，“你無聊就過去那邊等我們吧，反正我們也會經過練功場回來的。”

喬恕之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便換了一身滿天青的衣裳去了中心殿群。

此刻的練功場已經是人頭湧湧，小樹枝還發現有內門弟子在擺攤叫賣，像市集趁墟一般熙熙攘攘。

“恒旸師姐，請留步。”宋啟源的日課剛結束，恒旸就急沖沖地想往外跑，沒想到卻被他叫住了。

“宋師弟，有什麽事嗎？”恒旸眉頭微皺，她現在正急著出去主持活動呢！

宋啟源也知道恒旸今日有要事在身，直接就說：“師姐，我想要借你的筆記本抄錄。”

“那筆記本不借的。”宋啟源指的那個筆記本就是小巧兒送給恒旸的那一本，上個月有個弟子在課上提出了一個很新奇的問題，把宋啟源問住了，恒旸想到喬巧師妹的筆記本裏恰好有答案，就替宋啟源回答了那個弟子。在場的人對這樣聞所未聞的天地理解都覺驚嘆不已，恒旸不邀功，對大家解釋說，這是另外一位弟子聽了宋啟源的課才想出來的。而因為這件事，宋啟源就知道了那本筆記本，但直到今天他才鼓起勇氣去跟恒旸討看。

恒旸看到宋啟源愁眉不展的樣子，心裏也著急，解釋說：“不是我故意不借給你，只是這本子上也記著很多女孩子的秘密，我不能給你看。”

宋啟源豁然開朗，原來不是師姐看不起自己，而是有苦衷的，便提議說：“如果師姐不介意，能不能抽出時間，和我論一論道。”

“跟你論道？”恒旸很少跟人論道，因為論道再短也需花上一天，若是論得法喜充滿了，論上一頭半個月也是常有的事情，她常有要職在身，而且就算不跟別人論道，她的修為提升也不見有阻礙，論道並非她的首選。

恒旸本是想拒絕的，可是看著宋啟源雙眼帶光地看著自己，似乎真的很想要跟自己論一論的樣子。一場師兄弟，她也是有責任帶著師弟一起進步的，微微嘆氣，便頷首答應了，“論道可以，不過不是今天，我今日還要主持燕師兄的下崖的迎接活動。”

“我知道了。”宋啟源遞給恒旸一塊陰陽玉佩的陰玨，“師姐用這個聯系我。”他手上拿著陽玨，雖然不是什麽名貴的玉玨，但是能在三十裏內相互傳訊，宗內還是挺流行這樣的傳訊方式的。特別是結為道侶的弟子們，雙方各拿一塊，想聊就聊。

恒旸也沒有多想，直接就接過了，還拿著陰玨揮揮手，笑著跟宋啟源說：“師弟，我們晚上再聊。”

宋啟源一臉鎮定地目送恒旸離開，可握著陽玨的手都緊張得濕透了，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跟恒旸師姐搭話，沒想到還送出了陰玨，今日真是個諸事皆宜的好日子啊！

********************

小樹枝一頭霧水地站在西側的北中殿裏，聽著恒旸在臺上響亮地說著：“歡迎大家來到愛無垠追隨會的年終交流會！請大家放下手上的彩旗和明燈。”

他看到身邊的師兄師姐們紛紛收好了彩旗和明燈，安靜地不再喧嘩，似乎都在等著恒旸師叔繼續發言。

“雖然，燕師兄並不會前來參加我們的交流會，但是你們的心意，我會幫你們向他轉告。”恒旸會用書信的方式把每一次交流會的情況都寫下來交給銀爍，但至於銀爍會不會看，他的反應又是如何，她自己也是不知道的。

“好，接下來我給大家回顧一下這一年燕師叔的精彩瞬間。”恒旸推出一面人高的圓銅鏡，臺下靠近外沿的師兄師姐們也自覺給門窗拉上布簾，中殿立刻就昏暗了起來。喬恕之看著那面銅鏡亮出了彩光，而燕師叔的影像就出現在那面銅鏡上。

這……有點像天界的留影珠，不過留影珠回放時是身臨其境的感覺，而這銅鏡則是像圖畫一樣的影像，這樣看著還挺有意思的！喬恕之跟旁邊那些師兄師姐們一樣，都目不轉睛地盯著臺上的銅鏡，生怕自己錯過一絲半點。

銀爍的影像很快就播放完了，大家都不約而同地歡呼叫嚷，用力地鼓起掌來。

“很抱歉，我只能讓這留影鏡播放燕師叔一刻鐘的美好，但我承諾大家，未來的一年，我會努力修煉，明年爭取可以播放兩刻鐘的影像！”恒旸說得很是感慨，其實上一年她剛拿到這個留影鏡的時候，只能讓它亮出十幾秒的彩光，現在能夠憑借她一人的力量，讓這面鏡子亮了一刻鐘，已經很厲害了。

“恒旸師叔最棒了！”

“恒旸師叔加油！”

“恒旸師叔我愛你！”大家都是沖著銀爍來的，但臺下總會有一些不一樣的聲音，恒旸在應瀾宗也大紅人，自然也有自己的追隨者。

恒旸咳了兩聲，讓大家要安靜下來，“正所謂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在交流會開始之前，請大家拿出小銀人！我們還是要例行宣誓一番的。”

恕之看著旁邊的師兄師姐們都掏出了小銀人，但自己卻沒有，有些不知所措。

“我知道，今日愛無垠追隨會又招了不少的新弟子進來，沒有小銀人的弟子們麻煩往講臺走，我給你們派發新的小銀人。”恒旸十分高興，她看到有八個新面孔走了上來。小樹枝當然是其中一個。

“拿了小銀人就是我們愛無垠追隨會的人了，雖然追隨會現在只有一百七十一人，但是今天我們迎來了新的血液！八個新入會的弟子，讓我們歡迎他們！”恒旸激動地鼓著掌，這愛無垠追隨會是恒旸一手操辦的，一開始只有她自己一個人。後來她跟一些師弟師妹聊起才發現，喜歡燕師兄的人並不少，所以她就組織了一次又一次名叫交流會的秘密聚會。從一開始的三個人，發展到現在的一百七十九人，她也倍感欣慰。這次的燕無垠下崖迎接活動，任何一個弟子都能參加，但是中殿內的這個愛無垠追隨會可是要經過重重考核才能進來的，只有成為了愛無垠追隨會的一份子，才能夠得到恒旸讓禦用工匠打造得栩栩如生的小銀人。這個小銀人在應瀾宗內甚至修仙界，都是身份象征，其他弟子是花錢也買不到的。

至於小樹枝為什麽會誤打誤撞進來了這個愛無垠追隨會也是因為他在練功場閑逛時，無意中看到了擺放在攤位地這個小銀人。覺得這個只有手掌大小的小銀人做得很是精致，連手指甲都仔細地雕刻出來了，而且越看越覺得神似燕師叔。他正想要買下，卻被告知是非賣品，只有答卷合格才能獲得。所以恕之想也沒想就接過了問卷答題了，發現都是很簡單的問題，他也順利合格了。不明就裏地就被帶進這個中殿裏，直到現在他也不知道，原來那攤位上方拉著“愛無垠追隨會入會考核”字樣的巨大橫額。

“現在我們愛無垠追隨會已經有一百七十九號人了，而且在今日的入會考核裏，還有一位新人滿分答卷！”恒旸高興地鼓著掌，“現在有請我們這位新同好過來說說他對燕師兄的感覺！”

恒旸把揚聲珠遞給了小樹枝，眼神很是欣賞，“小樹枝師侄你好，歡迎加入我們的大家庭！”

臺下響起了陣陣掌聲。

喬恕之不好意思地接過揚聲珠，小聲地說：”你們好，我是小樹枝，你們也可以叫我恕之。”

“恕之，據我所知，你是今年剛進宗的弟子，這讓我非常震驚！你可以告訴我，你是如何做到滿分的嗎？”這追隨會裏，除非是對燕無垠有著特別狂熱的愛，否則是不可能在短短數月裏就對他如此了解。追隨會內更是有不少人砸了大量貝珠，通過各種渠道買了資料，花了數月的時間，夜裏挑燈備考，考了一次不合格，還要繼續考第二次，第三次……直到考進來為止。這位小樹枝進宗才三個月就對燕師兄如此了解，恒旸斷定，他是有備而來的。

“我，我就是，在旁邊看著。”喬恕之不知道要怎麽回答這個問題，他並不覺得考卷上的問題很難啊，不就是問燕師叔身高，臉上有沒有痣，酒窩在哪邊，還有平時愛穿什麽衣服諸如此類的問題，為什麽臺下的人如此崇拜地看著他。

“認真觀察！”恒旸激動地說著，“對！仔細的觀察能力的確是我們愛無垠追隨會每個人都需要具備的！那小樹枝，我可以問問你，你是如何喜歡上燕師兄的嗎？”

“喜……歡……燕師叔……”喬恕之雙臉通紅，他要在這麽多人面前說他是怎麽喜歡燕師叔的嗎？這……是不是太刺激了？

“看來我們的小樹枝很害羞啊！”恒旸爽朗地笑了起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勵說，“沒關系的，小樹枝，大膽地說出來，這個追隨會的存在意義就是讓我們能聚在一起訴說對燕師兄的愛意。你有的感情，大家都有，我們都不會笑你的！”

喬恕之聽了恒旸的話，眨著大眼睛，他試著鼓起勇氣，大聲地說：“我對燕師叔是一見鐘情的！”

臺下響起了巨大的歡呼應和聲。

“我也是對燕師叔一見鐘情的！”臺下有人大聲地喊著。

“我也是！”

“雖然我一開始不喜歡燕師叔，甚至覺得大家都喜歡他有點煩，但是我喜歡恒旸師叔，愛屋及烏，我慢慢地也愛上了燕師叔了！”這個特殊的聲音總是特別的突出。

恒旸笑了起來，“只要加入了追隨會，我們不論過去，只論未來！告訴我，我們的口號是什麽？”

“讓愛的人更愛，讓不愛的人變愛，讓恨的人愛得無法自拔！”臺下異口同聲地喊著。這口號的意思是什麽，小樹枝一下子沒聽明白，但這一百多號人響亮統一地喊著同一句話，氣勢很是驚人，他覺得自己也被感染到了。

“恕之，你可以給我們說說你對燕師兄一見鐘情的經歷嗎？”恒旸興奮地問他。

喬恕之用力地點點頭，響亮地說：“我第一次見到燕師叔的時候，是在程氏祠堂，他那時候穿著白衣，面帶微笑地給祠堂裏的孤兒派發千層核桃酥。我不是孤兒，但是他也給了我一個，當時我想給他錢買，可是他拒絕了，還提醒我財不可露眼，讓我註意安全。那時候我並不知道他的名字。”

臺下的人驚嘆連連，這邂逅太美好了！比起他們在迎新大典上的與燕師叔的初見要唯美上太多，實在是讓人羨慕不已。

“實在是太讓人感動了。”恒旸擦擦眼角的淚光，她也想起自己跟銀爍的初次相遇，繼續問恕之說，“所以你是進來了應瀾宗才發現當初那個好心的白衣男子是我們的燕師兄嗎？”

喬恕之搖搖頭，說：“不，不是的，我知道他是應瀾宗的人，所以我才參加會考進來了應瀾宗。”

臺下又是一陣陣驚嘆，這小樹枝是追著進來的，實在是太厲害，太讓人敬佩了，難怪可以答卷滿分！

恒旸真的想給眼前這個臉紅害羞的恕之一個大大的擁抱，因為她也是沖著銀爍才來應瀾宗的，追著一個人跑的心酸和幸福，她都知道。

“恕之真的是一個很棒的孩子，很感謝恕之跟我們的分享，這是你的小銀人。”恒旸把一個精致的小銀人遞給了喬恕之，真心地說，“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小樹枝拿起小銀人，他突然覺得這巴掌大小銀人很重，重得把他從天上拉下來，變成一個跟眼前這一百多號人一樣的普通凡人。

“謝謝。”小樹枝感謝地看著恒旸，然後紅著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接下來的七位新人都有簡單的自我介紹，其中兩個也是今年剛入宗的新弟子，正是恕之在迎新大典上碰上的粉裙的小黎和白衫姑娘心怡。

“好，現在每個人都拿了小銀人了！我們終於可以宣誓了！”恒旸舉起了手上的小銀人，大聲地領喊：“無垠愛意永相隨，努力修煉天仙配！”

臺下所有人都舉起了手上的小銀人，跟著一起念，“無垠愛意永相隨，努力修煉天仙配！”

他們整齊響亮地念完了這宣誓，便互相對視，哄堂大笑。

喬恕之感慨地看著手上的小銀人，原來大家都在追著燕師叔，大家都在努力地讓自己變強，讓自己成為可以配得上燕師叔的人。他想，他們會有那樣一天，不再仰望著燕師叔，而是成為能夠和他並肩而站的存在，成為一個可以真正地為他排憂解難的人。

☆、和好

臨近春節，凡間的應瀾宗在熱鬧地舉辦著活動，而天界藥王殿裏的幾人也趁了個熱鬧，學著凡人吃湯圓。

喬蓮喜歡吃湯圓，但包湯圓還是第一次，她做的是普通的花生芝麻餡兒的，雖然很多湯圓在滾熟的時候都爆開，餡都漏了出來，但好歹也是甜的，並不難下口。

喬蓮給喬傅鐘盛上一碗已經變成芝麻甜湯的糯米粉團湯圓，自己也舀著碗中的沒有餡兒的糯米粉團吃了起來。

“很快又過年了，恕之不在身邊真的好不習慣。”喬蓮嘴裏還含著一口，感慨地說，“傅鐘跟小樹枝還不認識呢。”

喬傅鐘微笑著放下手上的糖水，“我認識恕之，我們曾聊過天，他還給我送了不少好吃的。”

“你們認識？什麽時候的事情？”喬蓮驚訝。

“就是恕之第一次下凡回來後的事情。”喬傅鐘往糖水裏再加了點糖，他記得恕之跟自己說過，在痛苦難過的時候吃點甜的，就不覺得苦了。

喬蓮偷偷跟喬南楓在識海裏交流，“他說的那個應該不是恕之，而是小巧兒吧！恕之下凡以後壓根就沒回來過！”

“嗯，我想當時小巧兒經常去找的那位朋友，可能就是父王。”喬南楓也有些感嘆小巧兒和喬傅鐘之間的緣分。

喬蓮琢磨了片刻，開口問喬傅鐘：“他知道你是藥王？”

喬傅鐘搖頭，“他並不知道我的真實身份，我沒有跟他說，他大概只知道我是荷池的主人。”

喬蓮在識海裏與喬南楓說：“幸好小巧兒不知道，否則我真的想象不到，她是抱著怎樣的心去跟殺了自己的人做朋友的。而且傅鐘要是知道那不是恕之，而是小巧兒，怕也不能跟她好好說話了。”

“或許正因為兩個人都蒙在鼓裏，才能成了好朋友。”喬南楓看喬傅鐘嘴角含笑，又對喬蓮說，“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我覺得，如果他們一直都不知道對方的真實身份，那肯定就是好事。但若是任何一方發現了，這份友誼可能就變得很奇怪了。”

“小巧兒終究會知道他是藥王喬傅鐘。”喬南楓低聲地說。

“不曉得那時候小巧兒原諒了傅鐘了沒……”喬蓮雖覺得小巧兒不應該原諒他，但是，作為喬傅鐘的姐姐，小巧兒的姑姑，她還是希望小巧兒不要敵視喬傅鐘。

“蓮兒，有時候我會覺得，我們太貪心了。”喬南楓嘆氣，“一直以來都是小巧兒在包容我們，但想在回想，我們又做過了什麽值得她去包容和理解？她上輩子所受的苦都是因為我們，而現在她能夠不怪恕之，也不怪你我，真的只是因為她是一個很好的孩子。她越是愛我們，我們就奢望得越多。而現在我們又開始奢望她原諒父王，全當一切都沒發生過。我覺得，這樣對她來說，或許是過於殘忍了。她不需要那麽懂事。”

“南楓，對不起，我知道這是我的私心，我們能夠和傅鐘和好，已經是過分了。我也知道自己很貪心，一開始只是想要宵易和靈兒不要怪傅鐘，不要討厭恕之，後來大家喜歡恕之了，不再計較了，我又開始想念傅鐘。我雖不敢說出來，但心裏總想著要跟他和好，直到小巧兒活了過來，看到她乖巧懂事，毫不怨恨我們，也不遷怒恕之，我就覺得是看到了希望，想要順藤而上、得寸進尺。我想讓大家都把過去的一切當做沒發生，想讓一切都翻篇……”喬蓮低聲地說著。

“可終究是發生了。”喬南楓覺得有些不太舒服，過去的痛就算忘了，它還是有疤痕的，雖然我們不再去看它，不再去摸它，可它就在那裏，已經成為我們身體的一部分了。若不去管它，它並不會怎樣，但我們若是執意要去戳一戳它，它也會毫不客氣地提醒我們過去那些被遺忘的痛。喬南楓想，小巧兒現在終於可以快樂、幸福地生活了，可快樂和幸福這東西真的可以直到永遠嗎？誰都不可以保證。三界各方勢力蠢蠢欲動，三賀娘娘提出條件，若是他們想要跟喬傅鐘和好，就必須要暗中監視他，不能讓他取出聞幽聚魂草。他們也不是傻子，也能猜到三賀娘娘在防範的人是誰。

“你覺得煜君真的可能會練子魄蠱術嗎？”喬蓮“默默地”吃完了手中的湯圓，正好喬傅鐘也吃完了，她便起來收拾。

喬傅鐘見狀，輕輕推開喬蓮的手，說：“我來收拾吧。”

喬蓮沒有跟他搶著幹活，只是回以微笑，在識海裏接著跟喬南楓說：“但無論如何，我們都不能讓聞幽聚魂草落到其他人的手裏。”

他們兩人看著喬傅鐘端著碗勺離開，皆暗自想著，就算要他們付出性命，也定不負所托。

********************

喬恕之躺在屋頂上，吃著千層核桃酥，看著天上的千萬繁星，感慨不已：“那孔明燈飄得高高的，真像是天上的星星，難怪凡人會以為用孔明燈許願的話，那些願望就能傳到到天上的神仙手裏，助他們美夢成真。”

小巧兒抓起一塊八寶果仁酥，翹著二郎腿看著星河，回想起剛才用孔明燈許願燈時的那一幕，小樹枝的嘴角是微微翹起的，也不知道他發生了什麽好事，“恕之，你許了什麽願望？”

“姐姐，我希望能我夠成為這世上最厲害的人。”

“我還以為，你希望跟銀爍一生一世不分離呢！”小巧兒調侃道。

現在的喬恕之聽到姐姐的戲謔，也不會像以往那樣著急了，“姐姐，我對燕師叔的喜歡不是你跟仙君的那種喜歡，他是我們的太陽。”

“你們？”小巧兒有些聽不懂他口中的“你們”是指誰。

喬恕之掏出小銀人，遞給了小巧兒。

“這是什麽？”小巧兒覺得這小銀人很眼熟，她記得晉三郎當年好像也有個差不多的小銀人，還在打賭的時候作為賭註輸了給她。

“這是我們愛無垠追隨會的吉祥物，是按著燕師叔的模樣經禦用匠人之手打造出來的小銀人。”小樹枝無比驕傲地說，“我現在已經是愛無垠追隨會的一份子了。”

小巧兒依稀記得恒旸說過她是這個追隨會的會長。

“喜歡燕師叔的人真的很多很多，我只是他們之中的一個。”小樹枝輕聲地說，“我想成為像燕師叔那樣的人，和他並肩而站，我想看他看過的風景，走他走過的路。”

小巧兒覺得這話聽起來有些淒涼，可是看著喬恕之的神情，又覺得，他或許是甘之若飴的。喜歡一個人卻無法跟他在一起的感覺明明應該是心酸難過的，但為何恕之可以如此坦然，或許真的如他所說的，他對銀爍的感情，並不是愛情，而是另外一種深刻的情感，但那種情感究竟是什麽呢？她又說不出來。

“恕之，如果你覺得是開心的話，我也會支持你的。”小巧兒輕輕地摟了摟小樹枝的肩膀，慨嘆道，“雖然我不太懂，你說的喜歡是什麽，但是如果這種感情能夠讓你變得快樂，能夠讓你變成更好的存在的話，我也會為你感到高興的。”

“謝謝你姐姐。”小樹枝得到家人的認可，覺得心裏滿滿的，“對了，姐姐，你和仙君什麽時候正式拜堂成親？”

“不知道，現在三界如此混亂，我們在短期內又不打算回天界，這拜堂的事情，可能要拖上一段時日。”小巧兒不自覺地轉著自己指上的紫金指環，這指環跟宵易指上的那只是一對的。

“我記得你當年是為了給娘親守喪，所以才不能和仙君拜堂。”

“嗯。”小巧兒看著天空，低聲地說，“喪期過了以後，我還偷偷買了一條新娘袍，宵易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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