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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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我就嚷著讓我把它變成精,可你連招呼都不願意跟我打。”

小瓣這是真的笑了,輕聲地回答:“我是一棵樹,一棵樹為何要跟人打招呼?”

“我不是人啊,小瓣。”小巧兒沿著樹身往下摸,順勢坐在了樹幹旁,“我跟你一樣,所以你可以跟我說話。”

伶仃的幾朵粉白色的桃花緩緩落下,只聽見小瓣輕輕地問:“你為何來找我?”

“小桃跟我說,你知道的東西比老桃多,你可以幫我壓一壓老桃。”小巧兒擡起手,接住了一朵粉雪,花瓣不多,卻很精致,半重瓣,只有一半的重疊花瓣,花瓣比單瓣的花要多,卻比重瓣的花要少,處在中間,卻絲毫不遜於任何一者。

“他於你無害,於小桃也無害。”小瓣不急不緩地說,“我以為,你來此處並不是為了讓我壓制老桃,也不是為了收了我、為你所用,你只是想讓我告訴你那些老桃不知,但我卻知道的事情,那些關於宵易的事情。”

小巧兒被它戳穿了,心裏還是有點酸酸的,不過現在小瓣願意主動開口了,自己遮遮掩掩就顯得小家子氣,只能硬著頭皮接話:“那你能告訴我嗎?那些只有你知道的事情嗎?”

“你想聽什麽?”小瓣的聲音很溫柔,溫柔地像是一個會講故事的鄰家大哥哥,像是在輕柔地安撫著因為丟了禮物而傷心難過的弟弟,問他想聽哪一個有趣故事來逗他開心。

“我不知道,要不,你從頭說起?”小巧兒看著前方,湖面平靜,她隨手撿起了一塊石頭,扔進水裏,似是激起了水花,蕩開了漣漪,可她卻聽不見撲通聲,心想,這終究不是真的湖水,這是水靈氣凝成的“湖”。

“那我從我出生時說起……”小瓣平淡淡地說著自己和宵易的緣分,也淡淡地說著它那桃木劍如何輾轉去到凡間,落到一個凡人女子的手裏,現在又如何躺在大燕國皇宮的珍寶庫裏。它說著桐靈昏迷後,宵易是如何站在此處,站在樹下的?他是呆望?是悲傷?還是憂郁?是焦慮還是痛苦?當宵易是一個人的時候,他是如何的,這都是小巧兒不曾知道的。小瓣說,宵易沒有悲傷,也沒有難過,它說宵易看到自己的時候,是在微笑的。

小巧兒有點不懂,宵易的表現跟她想象的都不一樣。

“小瓣,我以為宵易會是難過的。”小巧兒皺著眉頭。

“你希望他難過?”小瓣問。

“不,我不希望他難過,只是以為他會很寂寞。”小巧兒解釋說。

“微笑不代表不寂寞,”小瓣輕輕地說,“寂寞不代表不能微笑。”

小巧兒有些詫異地看著小瓣,不太能理解他這話的意思。

“寂寞的時候會難過,難過的時候會想哭,這可能是你的想法,可是我覺得宵易不是,宵易一直都是寂寞的,寂寞對於他來說,是常態,既然是常態,為何還要因此而悲傷難過?既然都要面對,為何不能笑著面對?”小瓣很平靜地說著,不是質問,只是一種慨嘆。

“可是我覺得,難過的時候,臉上還要保持笑容,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甚至比難過的本身還要讓人窒息。”小巧兒還是不太能理解,她有過很多的面具,開心的面具,調皮的面具,吊兒郎當的面具,懵懂的面具,可是那終究是假的,只是保護著軟弱的自己不被發現的面具而已。

“宵易他沒有自欺,也不是虛偽,他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大可以把內心的軟弱表現出來,可是他沒有,因為他沒有軟弱,他只是明白了、接受了,他要的只是微笑地等待。”小瓣的聲音猶如一條幹凈的清泉,一點一點地把小巧兒心裏的藏垢沖走。

小巧兒輕聲道:“因為強大,所以不會害怕,也不會難過嗎?”她想到當初他們分別時,宵易的眼淚,那他那時候為什麽會哭,是因為,他不再強大了嗎?是因為他不再自信了嗎?小巧兒陷入了沈思。

“不過後來有一次,他在這裏哭了。”小瓣的話打斷了小巧兒的思考,“大概是二十五年前,那時候他剛從青墨麒麟玉裏痊愈醒來,他來到這裏,他對我說,他想你,非常地想你,他說他想要殺了喬傅鐘和煜君,因為他們害死了你,可是他卻不能那樣做,因為你的魂魄在胎荷裏,在那個孩子的體內,他需要喬傅鐘養著,這樣你才能以全新的方式活下去,他說他不配恨任何人,他才是讓你痛苦、讓你如此悲慘地死去的罪魁禍首,他應該恨他自己,他在這裏撕心裂肺地哭,在這裏竭嘶底裏地喊,我靜靜地看著他痛哭了一天,那是我唯一一次見到他哭泣。”

“你說,我的魂魄在胎荷裏?”小巧兒被震驚地不行,她知道那胎荷裏的孩子就是喬恕之,可是喬恕之是喬恕之,她是她,為何自己的魂魄會在喬恕之體內。

“是的,當初你死去,是因為藥王喬傅鐘以聞幽聚魂草為陣,在胎荷上立了一個聚魂陣,把你的魂魄活生生地從凡間的身體裏抽離,當時他們的陣法好像是搞錯了,所以才會讓你的魂魄變成食物,被當時還是胚胎的喬恕之一點一點吃掉。當時他們雙方還打了起來,宵易走火入魔,最後被方玨碎掉神識才能停下,他化成星光回到青墨麒麟玉裏療傷,而那件事以後,喬蓮、喬南楓他們就和喬傅鐘斷絕了關系,桐靈也徹底和煜君割裂了。這些事情在天界都是秘密,大家都不知道喬恕之是半人半仙,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因為吞食了你的魂魄才提早出生的。”小瓣仍舊很平靜,並不像是在揭開一個巨大的秘密。

小巧兒覺得可怕,她萬萬沒想到自己的死亡背後,竟然還有這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你是如何知道這些的?”

“有些是宵易親口告訴我的,有些是老桃告訴我的,拼湊在一起就是這樣了。”

小巧兒苦笑,“難怪小桃說,你知道的比老桃多,也不曉得是老桃不願意告訴我,還是它真的不知道。”

小瓣擺了擺,似乎在思考她這個問題,“我覺得,老桃是不知道的,因為沒人跟它說。”

沒人敢提起這事,除了宵易,除了小巧兒,沒有人會對一棵只會啊啊叫的桃花樹自言自語,沒有人對一棵只會哈哈笑的桃花樹嚎啕大哭。

小巧兒心裏很難過,她突然很想抱著那時候的宵易說,她沒事,她好好的,很想安慰他說,不要傷心,不要難過。

“喬巧,宵易真的很喜歡你。”小瓣輕聲地說,“他為了你哭泣了,他為了你成為一個了有弱點的人。”

“小瓣……”小巧兒用手指感受著小瓣的樹身,沒有溫度,可是她卻覺得小瓣應該是有溫度的,“你想要成精嗎?”

小瓣沒有回答,它安靜了,它在認真地思考著,認真得不再有一絲一毫的擺動。

“如果你成精了,宵易就可以聽到你的聲音了,你也可以跟他說話了,我把你贈給宵易,你可以一直陪著他。”小巧兒微微笑著說。

“他不需要我陪。”小瓣回答,“他不需要一個會說話的我陪著他,他對我說這一切,都只是因為我是一棵桃花樹,而且這裏沒有別人會看到他的難堪。”

“不是的。”小巧兒抱著樹幹,就像抱著一個真正的人一般,“我覺得他跟你說這一切,是因為他信任你。你是有靈識的,我們都知道。就算他聽不到你的聲音,但是你也是有反應的,你那像粉雪一樣的落花,你那些小小的擺動,你所有的反應,宵易都是能夠看到的,我以前有小桃,而宵易有你,你不是一棵普通的桃花樹,你是妖靈桃啊!你們是我們的朋友。”

小瓣第一次聽到有人這樣形容它,就像把它當做是一個人一般,而不是一株不該有想法的愚蠢的植物,它不太能理解自己此刻的心情,它覺得這樣的自己很陌生。

朋友嗎?我也可以稱為人的朋友嗎?小瓣沈浸在自己的迷思裏,久久未動。

從藍天白雲,到晚霞燒天,它就在那裏靜靜地佇立著,小巧兒也靠在它身上靜靜地坐著。

天已經慢慢暗下來了,太陽很快就要消失不見了,小瓣才醒了過來,它似乎是很欣悅,小巧兒看到它不疾不徐地一擺一擺,無數的淡粉花瓣搖蕩飄下,真的很美。

“喬巧,我想成精了,我想跟著你。”小瓣的聲音仍舊是那把聲音,可是小巧兒覺得,這聲音似乎是變了,變活潑了,變活力了,變活了。

小巧兒覺得開心,露出了燦爛的笑容,爽朗地說:“好啊!等我要下凡了,我就把你變成樹精!”

小瓣並未說話,但他颯颯地擺了起來,似乎很是期待。

☆、代課

再次收到喬恕之報平安,小巧兒是剛回到房,雖然小瓣的話再次刷新了她和喬恕之關系,但是她卻沒有絲毫討厭喬恕之,恕之恕之,這個名字不就是讓人寬恕他嗎?他有何錯呢?他那時候還是一個胚胎,又能有何錯?而且那件事,說著也是個意外,她也因禍得福了,當時的情況就算讓她再活三年,宵易也不能下凡與她相聚。

現在自己雖然死了,肉身也沒了,可是她卻能再次見到宵易,她還能來到天界,還能有機會見到自己的爹爹,小巧兒真的覺得很滿足了。

喬恕之跟小巧兒說他在凡間遇到一個心地很善良的人,不僅給了他一個千層核桃酥,還提醒他財不可露眼,讓他註意安全。小巧兒聽到喬恕之的話,心裏是覆雜的,沒想到喬恕之如此單純,竟敢隨便吃陌生人給的食物,幸好那個人沒有歹念,真要感謝喬恕之的運氣之好。

小巧兒再三叮囑他不要和陌生人有過多的接觸,言多必失,還跟他說,她已經基本掌握了傳送陣的陣圖畫法,不用多久就能下凡找他。你一句,我一句,他們躺在自己的床上聊著,小巧兒突然明白,為何自己當初會對喬恕之毫無保留地袒露自己的心,大概是因為她感覺到了,恕之的魂魄是由自己的魂魄和當初胎荷裏的魂魄融合而成的。小巧兒是高興的,她無需過多的解釋,恕之就能懂她。她聽著喬恕之滔滔不絕地描述著那個好人的樣子,聽著他激動跟自己說,他以後若能再次見到那個好人就一定要給他道謝。

小巧兒笑他,說他現在像個懷春的小姑娘,開口閉口都是一面之緣的白衣男子,還揶揄他是不是對對方一見鐘情了。喬恕之急忙解釋,說他是一個知恩圖報的好孩子,姑姑說他還小,等他大了,可是要娶仙子做老婆的。他這急忙的解釋讓小巧兒笑得更歡了,直說他欲蓋彌彰,急的小樹枝都要哭了。

不知道聊了多久,聊到夜深,明明一個在凡間,一個在天界,他們卻同樣雙手抱著桃木劍睡著了,都沒放下,也不怕膈應,嘴上還掛著笑容,也不知道是誰先睡著的。

宵易在門外站了很久,嘆了嘆氣,才走進來,把小巧兒環抱著的桃木劍放好,小心地給她蓋好被子。

宵易坐在床沿看著熟睡的她,不知不覺得紅了眼,他伸手想摸她的臉,可最後還是忍住了。

“傻瓜。”他低聲地說,也不曉得說的是誰。

********************

小巧兒覺得昨夜睡得很好,精神飽滿地伸了一個懶腰,仔細地梳洗了一番就抱著桃木劍去上課了。她今日起的有些晚,小跑來到青玄樓,還沒進去就聽到裏面吵吵的,似乎有什麽大事發生了。進了門才發現,宵易此刻也在青玄樓,而自己的“同學們”圍著宵易說個不停,嘰嘰喳喳的,也不知道有啥好興奮的,不就是一個人!

小巧兒有點失望,不屑地嘟了嘟嘴,也沒湊過去,只是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宵易註意到“喬恕之”來了,對他頷首微笑。小巧兒本來不想回應他,可是想到自己是喬恕之,只好假裝開心地給他請安。

青玄子站在講臺上咳了兩聲,豎起了作為授課者的威嚴,說:“大家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吧!”

在場的小仙子、小仙人沒有理會青玄子,還是圍著麒麟仙君說個不停。

“要上課了,你們這樣,麒麟仙君也沒辦法給你們講課!”青玄子大聲地喊著。

宵易微笑,輕聲勸著圍在自己身邊的小仙子、小仙人聽青玄子的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要是有問題要問可以留到課後。

大家聽到麒麟仙君這話,很是心喜,十分配合地坐好了,手裏都拿著筆,桌子上的小本子也不再是平常那樣合上的了。小巧兒也想拿出自己的小本子,可是她的課堂本在青玄子那裏,青玄子還沒還給自己,她也忘了給自己準備新本子了。

小巧兒雙眼汪汪地看著青玄子,希望他能把本子還給她,但是青玄子很明顯是看到了,卻又故意躲避開“喬恕之”哀怨的小眼神,樂呵呵地說了起來:“今天我請了麒麟仙君給大家上課。”事實上並不是他請的,而是宵易不請自來的。

“麒麟仙君今日要講的是聚靈陣的陣圖構析,請大家且認真聽。”青玄子似乎有點不悅地走下講臺,坐在旁邊的桌案上了。

麒麟仙君在,學子們都史無前例地認真,以往開小差的,打瞌睡的,今日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就算聽不懂陣圖的構析這樣覆雜的內容,又或是只顧著看宵易的臉、聽不進去的,在座的同學們都是像模像樣地擺出了認真好學的姿態。

兩個時辰的早課很快就結束了,下課前,宵易還說明天仍舊會來給大家上課,此話讓在座的所有人都激動不已,除了小巧兒。這兩個時辰,宵易一直看著她,嘴角含笑,小巧兒還要裝作欣喜不已的樣子,睜著喬恕之的大眼睛看著他,不敢移開半分,實在是不舒服!而且小巧兒覺得宵易講課沒有青玄子好,青玄子一說她就懂,宵易說了兩個時辰,她都沒聽明白!現在下課了,她身心疲憊,只想從青玄子那裏拿回自己的小本子就離開。

“青玄子,我沒有本子,今日講的陣圖我都沒能記下,你打算何時把本子還給我?”小巧兒哀怨地看著青玄子,怨氣都濃郁地快變成黑霧了。

“嘿嘿,恕之,你的本子不在我這處。”青玄子有些不好意思。

小巧兒驚訝,“你把我本子弄丟了?!”這個本子裏面還有喬恕之以前的筆記,雖然他們課後會把整理好的筆記錄入到玉簡裏,可是平常翻閱思考的時候還是在本子上推算比較方便,這課堂筆記本也是很重要的!不能丟。

“沒丟沒丟,”青玄子連忙解釋,“昨兒麒麟仙君看到你的陣圖覺得有趣,就自己拿走了,在他那兒呢。”青玄子指了指被人圍著問問題的宵易。

哼!小巧兒臉色不愉,她著實不想像其他人那樣圍著他,問他要筆記本,心裏悶悶的,只能鼓著氣包子在宵易背後狠狠地瞪了一眼,轉身就要離開了。

“恕之。”宵易喊住了她。

小巧兒背對著宵易,她很想裝作沒聽見,可最後還是乖乖地不走了,轉身看他要說什麽。

“我們一起回月圓樓。”宵易邁著不大不小的步子卻很快地走了過來,不著急,但也不悠然。

小巧兒沒想到他竟然想跟自己一塊走,她可不想跟宵易一塊走,只好說:“對不起仙君,我等下不回月圓樓。”

宵易微微皺眉,問:“你等下要去哪裏?”

“我剛結交了一個新朋友,等下要去拜訪他。”小巧兒禮貌地笑著回答,“麒麟仙君,我朋友還等著我呢!你自己去月圓樓吧!我先走了!”小巧兒正經八百地給他作揖告辭,轉身就跑走了。

不遠處的青玄子看到喬恕之竟然拋下宵易一個人走了,驚訝不已,以往喬恕之可是很黏宵易的,宵易也把他當兒子那樣寵著,他回想起今日喬恕之的神情,覺得事情沒有那麽簡單,這喬恕之怕是跟宵易鬧矛盾了。

“宵易啊,”青玄子走了過來,拍了拍宵易的肩膀,他以一個過來的人的語氣給呆站著的宵易分析,“這孩子覺得自己長大了,不再黏父母了,甚至有小秘密也不願意跟父母說了,開始有自己的主意和追求了,和父母鬧起矛盾來也是正常的,你要多理解他,這是他的成長規律,你也別過多的擔心了。”

宵易看著青玄子,沒有說話。

“我懂的,我家小十二當年叛逆的時候,還跟我吵著說以後都不做烏龜了,他要做一只有毛的貓。我當時氣得不輕,把他打了一頓,楞是把他打得離家出走,找了三十年才找回來。雖然回來了把話談開了,我不介意他去做貓了,但是我們之間的關系也回不到以前那樣融洽了……”青玄子善感地說起自己的第十二個孩子的叛逆過去。

“我沒跟恕之鬧矛盾,我也不會打他,而且我不是他爹。”宵易一臉平靜地看著青玄子,“我覺得青玄子你的親子教育方式欠妥,這事情我會給青鴻天尊匯報,或許青玄子你也應該退下去,安心在家裏帶曾曾孫了。”

“!!!”青玄子沒想到宵易竟然來這一套,他好心分享自己的經歷,宵易卻轉過頭來要給他打小報告?!

“麒麟仙君,這就是我們私底下聊聊,我執教多年了,師德有目共睹,你也曾是我的學生,我執教水平如何,你也是清楚的。”青玄子打算曉之以情。

“你的課很無聊,這真的是有目共睹的。”宵易冷冷地說,他眼睛一直往外看,要不是青玄子拉著自己不放,他早就跑出去追小巧兒了。

“仙君,你這話讓我很是難過。”雖然當年桐靈一直罵他上課無聊,可現在說他的是不茍言笑的宵易,是一年都不與他說十句話的宵易!宵易如今為何會變了如此之多,難道是因為當初的魂魄沒有修覆好導致的後遺癥?

“宵易,我覺得以得你讓我再檢查一番,自從你受傷回來,我覺得你的性情有了很大的變化,這很可能是……”青玄子說著,可宵易卻不想聽了,他連作揖告辭都沒有,直接就消失在了青玄子面前,就跟搶陣圖那天的情形一模一樣。

青玄子很是憂傷,他覺得他真的要去青鴻殿一趟了,他必須要給方玨說說宵易的“異常”。

☆、桃花酥

不能回月圓樓的小巧兒也不知道要去哪裏,本來打算去小瓣那邊躲一躲,可不知道為何走著走著就來到了這個荷花池旁。

這荷花池很大,一眼都看不到邊際。華美的水榭長廊橫跨其中,碧綠的荷葉鋪滿了整個池塘,這裏的荷花色彩斑斕,紅艷的,嬌黃的,絳紫的,金棕的,品藍的,等等,有些還是含苞待放,有些則是燦爛綻開,多不勝數,一陣風吹過來,還帶起了陣清新的荷香。

小巧兒環顧了四周,也沒發現有人,就走到水榭裏坐了下來,賞起荷塘美景。不知道為何,她想起了很多生前的事情,想起了她的小麒麟,她的桐桐,想起了她的金絲雀和她的娘親。在人生最後的那三年裏,晉三郎可以說是想方設法、不遺餘力地逗她開心,雖然她已經很累很辛苦了,可是每當她看到晉三郎那雙眼睛,那雙哀求著她堅持下去的眼睛,她只能去配合,裝著被他逗笑了。現在一切都過去了,她真的很感謝晉三郎這位好友,如果沒有他,最後那段時光應該會更難熬。

她從儲物袋裏掏出了一只海螺,這不是晉三郎和自己玩五子棋輸掉的那一只海螺,那一只海螺已經沒有了,這是她後來買的,雖然聲音會有點差別,可是還是能聽到浪潮的聲音,還是好聽的。她想海了,想去看海了,想看著潮汐漲落,什麽都不去想。小巧兒把海螺放到耳邊,閉上眼睛安靜地聽了起了海潮的聲音。

喬傅鐘很遠就看到“喬恕之”坐在水榭裏,只是他萬萬沒想到喬恕之會自己一個人跑來此處,不過想想,喬恕之他什麽都不知,大概也只是無意中看到荷池風景不錯,才坐下來的。

小巧兒側耳傾聽著,睜開眼時發現遠處有一個青年男子在凝視著自己。這個人是誰?他認識恕之嗎?小巧兒不記得恕之有跟她說過這樣的人,不過看對方的眼神,不像不認識。小巧兒禮貌地對那個男子笑了笑,並未起身,而是擡手作了揖。

喬傅鐘有些驚訝,他沒料到“喬恕之”會給自己打招呼,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小巧兒看他走過來,有禮地給他騰出了一點位置,似乎是不介意他坐在自己身旁。

小巧兒覺得,既然大家都要賞荷,為何要坐那麽遠,並排坐著一起看不是更好嗎?

“你好。”小巧兒微笑著,主動給喬傅鐘打招呼。

喬傅鐘頷首,提起衣擺坐在了她身旁。

“這荷池真好看。”小巧兒感嘆地說。

喬傅鐘微笑,低聲回應:“謝謝。”

“這荷花都是你種的?”小巧兒驚訝。

“是的。”喬傅鐘平靜地說。

小巧兒以為對方是跟自己一樣,是無意中路過的,沒想到對方是這片美麗的荷池的主人,“你真厲害,這裏的荷花很漂亮,我很喜歡。”

喬傅鐘是第一次和“喬恕之”說話,以前雖在遠處看過他,但是從不敢靠近,今天不知道怎麽的,他們就坐在了一起,可能也是緣分吧。

“那一片藍色的荷花我從沒見過,那是什麽荷花啊?”小巧兒好奇地指著遠處那片淺藍的荷花,看起來像是冰雪一樣的藍,很是特別。

“那是清心冰蓮,雜荷,很粗生的。”喬傅鐘輕聲地給她解說,“結成蓮蓬後,裏面的蓮子可以治療燙傷,對魔焰的燙傷治療效果也不錯。”

“那個蓮子好吃嗎?”小巧兒睜著大大的杏眼看著喬傅鐘。

這個問題出乎喬傅鐘的意料,他想,他在很小的時候也曾因為好奇吃過清心冰蓮子,可那蓮子的味道究竟怎樣,他已經不太記得了,“好像是涼涼的,我不太記得了。”

“那應該是不太好吃,如果好吃的話,你應該能記住的。”小巧兒說。

喬傅鐘搖搖頭,解釋:“是我太久沒吃了。”

小巧兒知道天族人就算不吃東西也不會餓,不過因為喬蓮和桐靈她們喜歡品嘗美食,不時會擺起家宴,而自己也是凡人,以前為了活著就得吃,一時就忘了天族人對吃食並不是那麽的追求。

“你成親了嗎?”小巧兒突然問。

喬傅鐘不知道她的用意,但也如實回答:“還沒。”

“難怪,如果你娶了媳婦,又或者家裏有姐姐妹妹,家裏熱熱鬧鬧的,聚在一塊就會忍不住要吃東西。”

喬傅鐘微笑,的確,以前喬蓮在的時候,他經常會吃上不少新奇的美食,他們小的時候還會一起去廚房偷糖餅,現在想起來就像是上輩子的事情,只是如今,自己連吃都沒欲求,怎麽可能會再去偷糖餅。

小巧兒看著那些漂亮的蓮蓬,覺得那些蓮子飽滿圓潤,不吃挺浪費的,提議道:“大哥,不如我們摘幾個蓮蓬去做吃的吧!”

喬傅鐘被他這一聲“大哥”逗笑了:“我的年紀都可以做你爺爺了。”

小巧兒皺著眉頭,雙手抱胸,打量起眼前的這位青年,橫看豎看,無論是相貌還是身材都只是凡人三十出頭的模樣,做天族人真好,都不會老。

“你長得真年輕,我外公可比你老多了,連我舅舅看著都比你老。”小巧兒想起了蘇家。

喬恕之的外公和舅舅,那不就是蘇招悅的爹和兄弟,這凡人短壽,他們應當早就死了,恕之怎麽會認識他們?難道真的如青鴻天尊說的,凡人修仙,延年益壽,活兩三百年也不成問題了?喬傅鐘心裏狐疑,他知道喬恕之前些日子被宵易他們帶下凡,或許是下凡的時候找回了蘇家的人。

“你是不高興我叫你大哥嗎?”小巧兒看他不說話,以為他介意被一個孩子叫大哥。

“不是。”喬傅鐘笑了笑,說:“稱呼只是稱呼。”

“哈哈!大哥你人還挺有趣的!”小巧兒覺得他們很投緣,就問他:“你想吃荷花酥嗎?”

“荷花酥?”喬傅鐘疑惑,喬恕之說話一跳一跳的,想到啥說啥,讓人摸不著頭腦。

“對!你想吃的話,我做給你吃!”小巧兒自己想吃荷花酥了,見到這裏有這麽多的食材,就想蹭點蓮子做蓮蓉。

“真的?”喬傅鐘完全沒想到自己的孫子會想要給自己做荷花酥,心裏忍不住地高興,全然不知他的孫子其實只是想蹭蓮子。

小巧兒用力地點頭,笑著說:“真的!只是我需要拿點蓮子做蓮蓉餡。”

“這個沒問題,這荷池的蓮蓬也是放到壞了也沒人采。”喬傅鐘嘴角不住地揚起。

小巧兒高興地站了起來,指著遠處紅艷艷的蓮蓬問:“那個紅色的蓮蓬我可以拿嗎?”

“那個是火焰蓮的蓮蓬,蓮子可做彈藥,我想不太適合食用。”喬傅鐘對她說。

“那哪一個可以吃?”小巧兒看著五顏六色的蓮蓬,覺得跟凡間的都不一樣,頓時興趣大增,笑著問著喬傅鐘,嬌黃色的那個是什麽蓮子,絳紫色的那個又是什麽?還有品藍色的那個能不能吃,小巧兒炮語連珠,問個不停,神奇的是,喬傅鐘竟也跟得上,都一一給她解說。

最後,小巧兒滿意地拿著一大把金棕色的蓮蓬回家了,那位荷池大哥說這金棕色的可以吃,而且味道最好,小巧兒就這樣大搖大擺地拿著養五百年才開花、有提高修為、固本培元之效的精砂荷的蓮蓬回月圓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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