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來就竄到了廚房,小巧兒坐在小板凳上摘起了蓮子。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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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蓮子金光燦燦,好像凡間的金星石啊!”小巧兒舉起蓮子仔細觀看,這蓮子粗看像圓栗,可是細看卻發現裏面有金沙遍布,很是漂亮。小巧兒貪吃,直接把一顆蓮子吃進了嘴裏,她覺得她得事先試一下味。

“好吃!”小巧兒驚喜,雖然是蓮子,味道卻像是栗子豆沙混了菊花蜜,如果不是口感爽脆,她都要以為這是栗子豆沙餡了。小巧兒琢磨一會兒,既然那麽像豆沙餡,或許還能做成桃花酥,越想越激動,小巧兒擼起袖子,一口氣就把所有的蓮子都摘了下來,足足摘下了一個面盆那麽多。

她往鍋子裏倒水,蓋過了蓮子,直接就用法術加熱,不燒柴火,真的方便了不少。看著蓮子在鍋裏滾著,小巧兒轉身揉油酥面團,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身體不同了,她覺得自己揉面團的速度也快了很多,面團沒幾下就光滑了,很快,兩種不同的面團都和好了,她用布蓋住讓它們在一旁靜置一會。

把鍋子裏的熱水和蓮子一同倒入篩中,熱水透過孔洞流出,只剩下煮熟煮軟的蓮子,小巧兒用輕輕抖著篩子,水差不多抖幹凈了才把蓮子放到大碗中,她懶得拿出搗盅來搗爛蓮子,便直接把靈氣裹在手上,開始捏起蓮子。捏一小會兒,就加一點油,等油完全拌進去了、和蓮蓉混在一起了,就再加一點油,重覆三四次,待到水汽都蒸發了,蓮蓉摸著變得軟軟滑滑的就可以了。小巧兒用手指挑了一點蓮蓉往嘴裏吃,覺得已經夠甜了,就不再加糖了。

雖然她是第一次用靈氣做吃的,可一遍下來卻發現這樣做能省下很多時間,最愛投機取巧的小巧兒認為她以後都不需要再生火料理了,直接用法術替代就行。對法術上了癮的小巧兒躍躍欲試,又用靈氣把面團切成均勻的小份兒,看著它們自己揉成面皮,看著蓮蓉自己分成小球形跑到面皮上,乖乖地被面皮包住,一眨眼功夫,所有的面團都裹好了餡兒。當然,最後最好玩的捏花型的步驟,小巧兒還是要親手做的,這是她最期待的一個環節。

聞著香噴噴的荷花酥和桃花酥,小巧兒很是滿意,拿起一塊荷花酥吃了起來,酥皮松軟,入口即化,做得很是不錯!小巧兒看著窗外天色,還是青天白雲,她想著不如現在就把荷花酥拿給那位荷池大哥吧!

從廚房裏找出食盒,小心地放進了五個荷花酥和三個桃花酥,看了一小會兒覺得還是不滿意,就跑到天井的老桃樹下,搖了起來,搖下了一捧桃花,小巧兒興致盎然地回廚房,美滋滋地用桃花裝飾著食盒。

“大功告成!”小巧兒滿意地看著食盒,欣賞了片刻才合上蓋子,把剩餘的荷花酥、桃花酥放好,就打算再次出門了。

“恕之。”小巧兒從廚房出來就聽到有個陌生的聲音在喊她,應聲回首,發現是一個素未謀面的男子,雖素未謀面,可她知道,這個男子,是她的爹爹。

小巧兒的雙眸一下就紅了,她曾無數次想,想她跟喬南楓的第一次相見的情形會是如何,可就算想了千遍萬遍,她都沒想到,原來是現在這樣的偶遇。

“爹爹。”小巧兒聲音哽咽。

喬南楓睡了很久,今天一醒就聽到蓮兒說恕之回來了,很是想他,讓他去看一下孩子。他也很想念喬恕之,便找了過來,現在看到他眼睛還紅紅的,要哭不哭的樣子,似是很委屈,喬南楓有些感慨,他們父子有大半年沒見了,恕之的身形看著好像高瘦了一些。

喬南楓覺得這孩子在撒嬌,便笑著走過來,小巧兒僵直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如果她能落淚,那現在肯定會有一顆接著一顆的眼淚奪眶而出,可是她無法落淚,所以她只是睜著一雙杏眼,眨也不敢眨地看著眼前人。

“怎麽了?”喬南楓笑著問她,“什麽事情讓我們小樹枝委屈了?”

小樹枝……對啊,她現在是喬恕之,在爹爹眼裏她只是喬恕之,不是喬巧……小巧兒頓覺“心”痛得厲害,委屈更甚,憋了一腔的情緒無處可去,她禁不住地發抖。

喬南楓覺得今日的“喬恕之”有點奇怪,低頭看到他手上漂亮的食盒,輕聲地問:“恕之,你要去哪裏?”

“我要出去……”小巧兒含糊地回答。

喬南楓摸了摸她的頭,溫柔地看著他,“恕之,你是哪裏不舒服嗎?不舒服的話我們先回房坐一坐,這食盒我派人幫你送去便是。”

喬南楓看他手抖得厲害,就想幫他接過食盒,可當小巧兒發現喬南楓伸手來拿她的食盒,她就莫名地緊張了起來,她現在是喬恕之,她還沒想好要怎麽坦白,喬恕之根本不會做桃花酥和荷花酥,她不能被他發現了!心情覆雜的小巧兒躲閃開了喬南楓的手,卻忘了自己身旁有一根梁柱,手肘一縮,直直撞到了梁柱上,食盒就哐啷一聲打翻在地上,還有兩個桃花酥也飛了出來,碎了一地。

喬南楓看著地上碎掉的桃花酥,臉色霎時就變了。他蹲下身翻起食盒,看著裏面是一堆碎掉的桃花酥和荷花酥,他拿起小半塊桃花酥,細看了起來,神情愈加覆雜,他看著“喬恕之”的眼睛問他:“這是什麽?”

小巧兒不知道要怎麽回答,她什麽都不敢說,怕說多錯多。

喬南楓看著沈默不語的“喬恕之”,看了眼廚房,又看著這糕點還是溫熱的,是剛做好,他便猜測這些點心是“喬恕之”做的,而且看他剛才沖忙出去,應該是打算帶這些糕點給某人吃,不料被自己撞見……但他為何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為什麽他會如此緊張,就好像不能讓自己知道他會做桃花酥和荷花酥一樣?

喬南楓看他不願意回答,就把那小塊桃花酥放進嘴裏。

“別吃!”小巧兒想攔住喬南楓不讓他吃,可當她一開口,她立刻意識到自己做錯了,她不應該畏畏縮縮、遮遮掩掩,她這樣看著就更讓人懷疑。

這桃花酥裏面的還加了腌漬的桃花瓣,甜中帶鹹,口感豐富,這是蘇招悅特有的做法,為什麽喬恕之會做這樣的桃花酥,喬南楓紅著眼把那桃花酥吞咽了下去,問她:“為什麽不能讓我吃?”

小巧兒不敢看他的眼睛,她不想要用這種方式被喬南楓發現自己不是喬恕之。

喬南楓把她的臉掰過來,讓她看著自己,大聲地質問她:“恕之!你為什麽會做這桃花酥!”喬南楓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喬恕之不可能會做這樣的桃花酥,他不是喬恕之,他是誰?他會是誰?!

“爹爹……”小巧兒無法躲避喬南楓的眼神,他的眼是悲傷的,她看著很難受,她覺得自己好像被塞進了一個水缸裏,水缸的水淹過她的喉嚨,淹過她的鼻口,她都要喘不過氣來了,此時此刻的她,只想把那個水缸打破,“爹爹,我是喬巧……”

“喬巧”二字一出,簡直是晴天霹靂打在喬南楓身上,他不是喬恕之,他是喬巧?!這時喬蓮也清醒了,其實,喬蓮本打算沈睡,好讓喬南楓享受父子時光,可剛在喬南楓吃桃花酥的那一刻,他們的識海就開始上下翻滾,她不得不醒來,醒來就聽到“喬恕之”說自己是喬巧,這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

“你是小巧兒嗎?”喬蓮用神識問小巧兒。

小巧兒第一次聽喬蓮喊自己的名字,委屈得酸了鼻子,“姑姑……”一顆接一顆的“眼淚”奪眶而出,可再多的眼淚,一出來都會消散掉,頃刻就無影無蹤了。

喬南楓看著小巧兒這副模樣,有點站不穩,靠在了墻上,嘴唇也發抖了,“這是怎麽回事?”

小巧兒知道這事是必須要坦白了,她強忍住難過,說:“我們去房內說吧,去房間,我都跟你們坦白。”說完也沒等喬南楓和喬蓮反應,就自己跑回房間了。

喬南楓無力地靠著墻發了一會兒楞,他看到地上散亂的糕點,回想起剛剛吃進嘴裏的桃花酥的味道,這是何等的匪夷所思,又讓他不得不信,他眼神一變,也跟著過去了。

☆、不相認

喬南楓和小巧兒對面而坐,小巧兒的手放下桌子下,緊張地拉拔著手指。

“你可以說了嗎?”喬南楓看著她,低聲地問。

小巧兒深吸了一口氣,說:“我是喬巧,我不是喬恕之,喬恕之現在還在凡間,我跟他交換了身份,他讓我偽裝成他的樣子回來天界,因為我想要見你一面。”

喬南楓聽到她說她想要見自己一面,心情很是覆雜,問她:“你是如何活過來的?”

小巧兒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說:“我沒有活過來。”

喬南楓皺著眉問她:“你現在就是活生生的,如何不是活過來了?”

小巧兒嘆了一口氣,把自己的手遞給了喬南楓,“你摸一摸就知道了。”

喬南楓狐疑地把手指放在了小巧兒的脈口上,輕輕切按著,一秒一分過去了,他什麽都沒摸出來。小巧兒看到喬南楓逐漸刷白的臉色,抽回了自己的手,再次放到桌下。

“我沒活過來,我沒有心,我不會有心跳,就算我受傷了也不會流血,我難過了也不會流淚。”小巧兒淡淡地說,似乎這也沒什麽大不了。

喬南楓震驚不已,問:“那你現在,是什麽?”

“我不知道,但是給了我身體的那個存在說,我覺得我是什麽就是什麽,我覺得我是誰,我就是誰。”小巧兒看著喬南楓震驚,有些難過地說:“我覺得我是喬巧,所以我是喬巧。”

眼前這個頂著喬恕之的臉說自己是喬巧的人,喬南楓一下子無法接受,“你是如何變成恕之的樣子?”

“我這副身體,可以變成任何人樣子。”小巧兒如實回答。

“那你原本的樣子呢?”喬南楓問。

小巧兒裝作坦然地反問:“你是想看我這副身體原本的樣子,還是喬巧原本的樣子?”

喬南楓的心被一下紮痛,聲音似是有些哽咽:“我想看你原本的樣子,喬巧原本的樣子。”

小巧兒苦笑,但是很快,她的身體就扭曲模糊了,沒一會兒她就變回了生前的樣子,準確來說是她十五歲的時候的樣子,後來那幾年,她已經瘦得很難看了,她不喜歡那時候的自己,也不常照鏡子。

“這是我以前的樣子。”

喬南楓看著眼前這個長著一雙杏眼,卻酷似自己的小巧兒,心裏一片蒼涼。

“我可以摸一摸你的臉嗎?”喬南楓征求她的意見。

小巧兒麻利地站了起來,坐到喬南楓的身邊,看著他說:“可以的。”

喬南楓顫抖著手,觸碰到小巧兒的臉,光滑細膩的皮膚,柔軟溫暖的觸覺,明明就是一個大活人,可為什麽……他看到一顆接一顆的靈氣珠從小巧兒的眼裏掉落,落在自己的手上又消散掉,他覺得那“淚水”應該是暖的。

“小巧兒。”喬南楓輕喊她的名字。

“嗯,爹爹。”小巧兒“破涕為笑”,回應著喬南楓。

喬南楓皺著眉問她:“你是真的嗎?”他的眼淚也在頃刻掉了下來。

“我可能是假的。”小巧兒笑得很難看地說。

“對不起……”喬南楓舍不得放開觸摸著小巧兒的臉的手,他舍不得放開,他覺得只有摸著才是真實的。

小巧兒哽咽:“爹爹,你沒有對不起我,其實我是想來謝謝你,謝謝你當初沒有把我從娘親的肚子裏拿走,我才能成為我娘親的女兒,雖然我活著的時候也曾恨過你,但是娘親說,她不想我恨你,她還跟我說,如果有一天我能夠去到天界,就讓我給你做你愛吃的桃花酥。”

喬南楓心痛難過,淚眼婆娑,“是我對不起你們母女……”

小巧兒搖搖頭,“爹爹,不要說對不起,不要覺得愧疚和虧欠,我們不需要這些,只要你愛著娘親,你還愛著,就夠了。”

喬南楓不語,他不知道他要說什麽,他能夠說什麽,仿佛所有的言語都變得薄弱、空洞,說再多美麗的話都沒辦反讓她們兩個活過來。

“爹爹,”小巧兒繼續說,“既然現在我已經見過你了,我很心滿意足了,我想要下凡去把恕之換回來了。”

喬蓮很是驚訝,他們一家才剛剛相認,她怎麽就要離開,連忙勸留:“你不用親自下凡,我們可以讓宵易把人帶回來,你留在這裏就好。”

“我不想留在天界。”小巧兒低著頭,讓別人無法看到她的神情,“而且,我不想要宵易知道我。”

喬蓮有些著急地說:“小巧兒!你知不知道宵易有多在乎你,他差點就因為你……”

小巧兒打斷了她:“我知道,無論他是為我死也好,為我走火入魔也好,什麽都好,可是我就是不想與他相認,一看到他我就容易不開心,容易失落,容易難過,我不想要這樣,我只想要開開心心,自由自在。”

喬南楓開口:“你在恨他嗎?”

小巧兒想了一會兒,說:“不算恨,我想我還是愛他的。”

喬蓮不解,“既然你愛他,為何不願意與他相認?”

對啊,為何不願意與他相認,為何要如此矯情?為何不能痛痛快快,非要在暗處躲躲閃閃?小巧兒也不懂,她說出自己心裏的疑問:“如果我們相認了,他愛我,我愛他,我們就會從此幸福快樂了嗎?如果他愛我,我愛他,我們就會幸福快樂的話,那為什麽我臨死前卻那麽痛苦?我甚至不願意提起他的名字,一聽到他的名字我就心如刀割,就算我現在沒有心了,可我還是覺得很害怕,一想起就害怕。我怕痛……爹爹,姑姑,我怕痛,我可不可以躲起來?就這樣一直躲起來?”小巧兒的眼裏全是哀傷,沒有人知道她是經歷了什麽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他們沒有資格說,因為他們都沒體會過魂魄被一塊一塊切掉而死的感覺。

喬蓮啞言,喬南楓也無話可說,如果害怕,為什麽不能躲起來,他們也曾因為害怕而逃避,為什麽他們要逼著小巧兒去面對?

“可以。”喬南楓的聲音不大,卻給了小巧兒很大的安全感,“你想要逃避,我們就做你的洞穴,我們為你擋住外面的狂風暴雨,如果你不想與宵易相認,我也會站在你身邊支持你。”喬南楓沒為小巧兒做過任何事情,他也分不清什麽是好的,什麽是壞的,他只是覺得,如果小巧兒希望這樣,那他就努力去做到。有時候,愛一個人,並不是自己以為是地對對方好,還一味地要求對方的感激和配合,或許這都不是對方想要的,或許,她只是想要你抱一抱她,溫柔地告訴她,這樣就可以了,不需要勉強。

喬蓮也哭了起來,喊道:“我也是!我也會支持你!我們都幫你隱瞞!你別怕!你還有我們!我們是一家人!”

“爹爹……姑姑……”小巧兒感動不已,撲到了喬南楓的懷裏,緊緊地抱著他們,“謝謝你們!真的,謝謝你們!”

如果小巧兒有心的話,她一定會覺得此刻她的心是被填滿的,被一個叫做“家人”的詞所填滿。雖然她也曾把“家人”這個美麗的詞送給了喬桐,可是她後來才明白,宵易不是喬桐,喬桐也不是宵易,喬桐在恢覆記憶的那一刻起,就算是死了,帶著他們的美夢一起消失了,她不需要聰明的宵易,她更不需要宵易去救活她,因為在喬桐出現的那一刻,她已經被救活了。

☆、重陽節

今年重陽的潭安城,盛況空前,為了歡迎來自五湖四海的朋友,主街的兩側都排滿了金燦燦的菊花盆栽,每家每戶張燈結彩,好不熱鬧!

喬恕之發現潭安城裏多了很多小攤販,有賣奇花異草的,有賣香囊首飾的,有賣寶典靈藥的,不少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塊,熙熙攘攘,把寬闊的街道都擠得不剩一點空隙。越是往應瀾宗的方向走,越是人多,還沒看到應瀾宗會考的彩旗橫額,大家就已經摩肩擦踵,寸步難行了。

喬恕之把木劍抱在胸前,一邊走,一邊用神識傳話。

“姑姑,今天的潭安城真的好多人!聽說今夜還有煙火盛會,我覺得就算進不了應瀾宗,重陽節來這裏看看,增長一下見識也是不錯的!”喬恕之個子不高,在熙攘的人群裏除了肩膀和後腦勺,他什麽都看不到,也不曉得他說的增長見識指的是什麽。

喬蓮被他說得也想下去,可是喬南楓不允,說如果連他們也下去了,恕之就真的不會想回來天界了。

喬南楓開口道:“恕之,你還是要註意安全。”

“爹爹,你放心,我把錢袋和儲物袋都放在丹田裏了,小偷也偷不走!”此時人滿為患,不少小偷小摸也會趁機行事,喬恕之聽客棧的掌櫃說,每年的重陽節都有上百起被竊。

喬蓮說:“恕之,等過幾天,你姐姐就會下來找你了,那個應瀾宗的會考你隨便玩玩就好,別太較真,以免被人發現了,還有,我們跟三郎說了你還在凡間了,讓他等下跟你打個照應,你別躲著。”

“你們竟然跟三郎哥哥說了!姐姐同意了嗎?”喬恕之很是驚詫,姐姐不是不願意被麒麟仙君知道她的存在嗎?為何又要讓仙君座下的晉三郎知道這件事情。

“你還小,很多事情都不知道。”喬蓮給喬恕之解釋,“三郎跟你姐姐是生死之交,他答應了小巧兒不會告訴宵易,那他就一定不會告訴宵易。你姐姐對在凡間的你也是牽腸掛肚,不過錦祈君是不知道這事的,你還是要避著錦祈君。”

“我跟錦祈君不熟,”喬恕之說,“我想錦祈君也不認得我。”喬恕之長得快,一年一個樣,晉三郎和錦祈君下凡都有三年了,他都從一個小矮子變得跟姑姑一樣高了,若不是晉三郎時常回來找他,給他送一些小玩意,恐怕也不能一眼認出來。

“小心使得萬年船。”喬蓮嘮嘮叨叨地說著各種註意事項,說到最後,她更是恨不得馬上就下凡找喬恕之。

“姑姑,這個你已經說了很多遍了,姐姐她現在還沒下課嗎?”喬恕之擡頭看看天,太陽高照,這個時候應該是下課了啊!姐姐怎麽還不回來把桃木劍拿走,他都快被嘮叨到耳朵長繭子了。

自從小巧兒和家人相認後,小巧兒上課的時候都會把桃木劍留給喬南楓他們,美其名曰讓他們和喬恕之聊聊天,實際上就是想讓兩個長輩管一管喬恕之,自己做白臉,喬蓮和喬南楓就做紅臉。當然,喬恕之只是嘴上小小抱怨,心裏還是喜歡喬蓮跟他說個不停的。

“你姐姐說今日要晚點回來,你別扯開話題,我還沒講完!”喬蓮拿著桃木劍走向廚房,嘴巴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姑姑,我不跟你說了!下兩個就到我了!我要去摸一摸那靈根石了,不能分神。”喬恕之非常期待,他已經準備好等下要一展身手,把靈根石閃成彩虹色了。

“你別玩太過了,那些所謂的靈根石不就是彩光石嘛!在天界一地都是,也不知道你貪些什麽,等下只給亮一個顏色,不能亮五行以外的顏色,知道嗎?”喬蓮叮囑,凡人大多只有相生相克的五行屬性,普通凡人五行均衡摸了那靈根石根本不會顯顏色,只有小部分五行畸變的人才能摸出顏色,明明是天生的缺陷,卻能通過這些修仙功法扭轉乾坤,把“危害”的變成“天賦”,讓擁有“靈根”的人一躍成為人間界的佼佼者,喬蓮感嘆。天族的三魂皆強,對天地靈氣的感悟和控制本來就優於人族,除了金木水火土五行屬性以外,天族體內還有很多其他的屬性,天族小孩都愛把彩光石磨成通透的小珠子,用來彈玩,彈的時候稍稍施加點靈氣,靈氣的屬性不同,彩光珠子就會閃出不同的顏色,當然,他們最喜歡的就是讓珠子閃出彩虹色的,覺得那樣很炫酷。

“知道了知道了!”喬恕之嘟著嘴敷衍,沒想到姑姑一下就猜到了自己的打算,不過現在只有他一個人在凡間,他做了什麽,天界的姑姑也不會知道。

喬恕之打著鬼主意走到了報名的案臺前,笑容燦爛地給負責記錄的宋啟源問好。

宋啟源入宗有五十年了,如果不是今年剛剛結丹,他都不能來參與負責宗內的收徒這樣的大事。在應瀾宗裏,結丹是一個分水嶺,門外弟子都是練氣期,築基了才能成為內門弟子,很多內門弟子都因為沒有師父的指點而止步於此,結丹無望。他也算是運氣好,在晨間練氣的時候遇到了燕師叔,受他點化,沒多久就結丹了,結丹後竟然還被宗主收為親傳弟子,成了恒旸公主的師弟,這一年的宋啟源就像是麻雀飛上枝頭變成了鳳凰,宗裏人對他的態度也是翻天覆地。此次作為應瀾宗入宗會考第一輪的負責人,宋啟源是既激動又緊張,他必須拿出十二分精神,為宗門挑選優秀的人才。

宋啟源看著眼前這個牙齒潔白,膚色黝黑,連辮子都沒綁好的小姑娘,一視同仁地問她:“姓名,年齡。”

“小樹枝,十五歲。”喬恕之笑容仍舊燦爛。

小樹枝?這個女孩的名字真是奇怪,不過剛剛還有一個叫做可可哈赤的外族人前來報名,真的人多了,什麽名字都會有。宋啟源心裏詫異著,可臉還是嚴肅正經,他認真地打量了一下小樹枝,這姑娘雖不瘦小,可稚氣未脫,眼神看著不大,十五歲應該是沒錯的。

雖然應瀾宗並未明文規定入宗年齡,可是宗內皆知,應瀾宗不收已經築基的散修,以往曾有不少築基散修,甚至還有結丹了的前來報名入宗,他們樣子看著年輕,實際上卻逾百歲,這些人入宗的心思並不純粹,多是想進到藏經閣偷學宗內的術法,又或者是偽裝成天賦極佳者,騙取宗門的月例或進階派發的靈器靈丹,對於這種人,應瀾宗是不歡迎的,應瀾宗上上下下一團和氣,同修之間不分彼此地互相督促,為的只是能夠早日飛升天界、光耀宗門,而那些散修他們對應瀾宗沒有歸屬感,甚至會危害到宗內的和諧氣氛,作為此次入宗會考的第一把關者,宋啟源必須有一手審人的好眼光,把這些害蟲拒之門外。

宋啟源確認了小樹枝沒有問題,就指了指旁邊的靈根石,對喬恕之說:“你摸一摸這塊石頭。”

喬恕之按捺著內心的興奮,摸上了靈根石,靈根石一下子就閃出了濃郁的翠綠色,接著就是耀眼奪目的藍色。

上品木靈根和上品水靈根!宋啟源很是驚喜,有靈根者本來就少,他在此處守了半天了,中品靈根也就摸出了三個,一個還是那個叫做可可哈赤的外族人,摸出的是中品火靈根。宋啟源入宗的時候摸出的是中品土靈根和下品金靈根,結丹後才洗髓,成為中品土靈根和中品金靈根,上品靈根者是鳳毛麟角啊!就連燕師兄也只是一個上品的金靈根,這個小樹枝一下子就摸出了兩個上品靈根,而且還是相生屬性,水生木,生生不息啊!

雖然心裏高興地不行,可是宋啟源還是一副冷靜自持的模樣,在案上寫下了喬恕之的姓名、年齡和靈根情況。他鎮定地吩咐了身邊的師侄,“小陌,你帶這位小樹枝姑娘去第二輪的梁師弟那裏報到。”轉而又對喬恕之說,“你可以去第二輪那裏排隊了。”

喬恕之拿著宋啟源寫給他的回執信,高興地道了謝,便蹦蹦跳跳地跟著那位叫小陌的應瀾宗弟子去到了第二輪的梁林致那處了。喬恕之期待地仰著頭,他知道應瀾宗的選拔一共有三輪,第一輪是測靈根,第二輪是測心性,第三輪是測悟性,應瀾宗是天下第一修仙大宗,對於弟子的心性要求頗為嚴格,不善者不收,只要通過了第二輪測心性,才可以成為應瀾宗的外門弟子,如果在第三輪裏表現優異,悟性上佳,才能被提拔為內門弟子,若是天資過人,還有可能被宗主、長老們收為親傳弟子,飛升天界,指日可待。當然,喬恕之本來就是仙人,他知道普通人族不可能變成天族,他也知道所謂的飛升天界只是一個巨大的騙局,但是禁不住這應瀾宗有趣啊!一個萬人大宗,究竟是怎麽運作,裏面的人又是如何修煉的,為什麽他們那麽堅信自己能夠飛升天界,喬恕之對這一切都非常的好奇,但最讓他期待的,還是與那個叫做無垠的白衣男子重遇。

晉三郎早就知道喬恕之會來參加應瀾宗的入宗會考,他那麽貪玩,不來才奇怪。所以他一早就站在了第二輪的案臺前,等著他過來,而喬恕之過了第一輪的測靈根那關,也看到了遠處的晉三郎。

“恕之,你膽子還是挺大的嘛!”晉三郎用神識給喬恕之傳音,打量著喬恕之的女裝和塗得黃黑的皮膚。

“嘻嘻,三郎哥哥,我這不是因為還有你在凡間,我才那麽安心嘛!”喬恕之撒嬌道。

晉三郎輕笑,“我可不覺得你會想讓我知道你在凡間,這幾天沒人管你,都樂瘋了吧?”

喬恕之立馬否認:“沒瘋,乖著呢!”

“你這身打扮是小巧兒讓你這樣做的?”晉三郎問。

“是啊,姐姐說,這樣你就不會發現我了。”喬恕之嘴比腦快,不小心說漏了嘴,尷尬地笑了起來。

晉三郎嗤笑了一聲,“還說因為我在凡間所以安心,就是一個小騙子。”

喬恕之被帶到案臺前,他把自己的回執信遞給了梁林致,梁林致看到回執的字,表情變得有些覆雜。

“上品雙靈根,恕之,你是真的打定主意要進來應瀾宗了?”晉三郎在一旁也看到了回執,對於喬恕之的任性只想搖頭置否。

“我這不是看到你在應瀾宗,我進來了,我們也好打照應啊!”喬恕之回答。

晉三郎審視著他,不再傳話,而是對身邊的梁林致說:“梁師兄,我帶他去測心性吧。”

梁林致看著修為高於自己的晉三郎,覺得讓他帶著這個靈根逆天的喬恕之也放心,便點頭應允了。喬恕之拿回自己的回執信,蹦蹦跳跳地跟著晉三郎走到殿內。

殿內的人明顯比外面少,每一個進來等待考驗的準應瀾宗弟子的身旁都跟著一個應瀾宗的內門弟子,喬恕之左右數了一下,發現現在參加第二輪測心性的人還不夠一百七十個。晉三郎帶著喬恕之走到程平的跟前,恭敬作揖,喊道:“師父。”

師父?喬恕之驚訝地看著眼前這個白發如雪的青衣男子,晉三郎竟然叫這個凡人做師父?沒想到做內應的犧牲如此之大,還要叫凡人師父!喬恕之心裏驚嘆不已,眼瞧這凡人一頭落地的白發,可外貌也就三十出頭,眼神和煦親切,似乎不像是魔族。

程平微笑地問晉三郎:“三郎,你今日也來幫忙啊?”

“是的,今日是宗門的大日子,我應該要來幫忙的。”晉三郎恭敬地說,絲毫看不出平日的玩世不恭。

程平頷首,打量起旁邊的喬恕之,笑著跟他打招呼:“你好,我是應瀾宗的長老之一,我叫程平。”

喬恕之沒想到這個人會給自己打招呼,語氣還很親切,作為一個有禮貌的孩子,他聲音響亮地回答:“程長老您好!我叫小樹枝,我今年十五歲,我一定會成為仙人的!請長老以後多多指教!”

他年紀小,還沒變聲,聲音還是像個孩子一樣清脆,不少人聽到這“豪言壯志”,都好奇地看了過來,發現是一個皮膚黝黑的大眼睛小姑娘,穿著樸素,辮子也沒綁好,松松垮垮的似是不修邊幅,只覺得這小姑娘是童言無忌,很是可愛,皆低聲笑了起來。

程平對喬恕之這番話很滿意,便和他聊起天,而晉三郎還是站在一旁,懷疑地觀察著喬恕之,他覺得喬恕之進來應瀾宗的目的不單純,似乎不只是因為玩。

第二輪測試,測心性,其實就是讓應瀾宗的長老和前輩跟應試者“聊聊天”,在聊天的時候,他們會施展出真言術,讓應試者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說出自己的心聲,當然,這個真言術只對修為低於自己凡人有效,喬恕之是仙人,魂魄更是比一般仙人還要強大,就算“中”了真言術,也不會有半點被影響,仍舊謊話連篇。

就這樣,喬恕之很順利地就通過了測心性的測試,程平還在他的回執信上大大地寫了“心性單純”四個字。

晉三郎和程平作揖告辭,帶著喬恕之往第三輪的殿內走去。

喬恕之開心地把回執信貼在胸口,傳話對晉三郎說:“我沒想到三郎哥哥會認一個凡人為師父!”

晉三郎睥睨了他一下,“我也沒想到你會這麽想修仙。”

“哈哈!”喬恕之打著哈哈,想要蒙混過關,“三郎哥哥,你的師父是程平,那錦祈君的師父是誰?”

“應瀾宗宗主應滄瀾。”晉三郎回答。

“三郎哥哥,你為何不做應滄瀾的弟子?”喬恕之覺得以晉三郎的修為,他想做誰的弟子都可以,為什麽要屈居在區區長老程平的座下?

“程平是一個關鍵。”晉三郎不急不緩地說,“而且整個應瀾宗,我就看他最順眼。那個應滄瀾長得尖嘴猴腮的,我可不想叫他師父。”

喬恕之笑了起來,“所以你把錦祈君推到火坑裏,自己則找一個好看的?我覺得那程平也沒啥特別的啊!”

“那是因為你沒發現他的特別,看前面。”晉三郎對他說。

喬恕之轉頭看向前方,迎面走來的是一個白衣男子,正正是那個給他千層核桃酥的白衣男子!

“三郎。”銀爍微笑著給晉三郎打招呼。

“燕師叔。”晉三郎冷冷地給銀爍打招呼。

銀爍看到晉三郎身旁的這個小姑娘,神情也有些驚訝,沒想到他們會在這裏再遇,微微一笑,對喬恕之說:“姑娘,別來無恙?”

喬恕之很開心,沒想到對方竟然還記得自己,連忙回答:“我很好!還有,謝謝你的千層核桃酥!”

銀爍笑著對小樹枝說:“不客氣。”說罷又看向了晉三郎,“三郎,等下你帶完這個小姑娘,去偏殿找我。”

“好的師叔。”晉三郎禮貌回應,可內心卻沒有表面那樣平靜,他沒料到喬恕之和銀爍竟然認識了,潭安城那麽大,也就他一個魔族,竟然還能被喬恕之碰上了,而且看著喬恕之那崇拜的眼神,恐怕是對銀爍很有好感。

小樹枝目送著銀爍離開,興奮地給晉三郎傳話:“三郎哥哥!那個人叫燕無垠對不對?”

晉三郎懷疑地問他:“你們連名字都互通了?”

“沒有,我偷聽回來的,他不知道我的名字。”不過他應該很快就會知道了,小樹枝心裏樂滋滋。

“你別跟他有過多來往。”晉三郎警告他,“他是魔族。”

這話猶如一盆冰冷的水嘩啦地倒在了喬恕之的頭上,讓喬恕之冷得直打哆嗦:“三郎哥哥,你說燕無垠是魔族?”

“對,貨真價實的魔族,我還跟他打過一架,那時候他還是齊幽的手下。”晉三郎說,“如果你進應瀾宗是為了他,我可以勸你死心了,他也不是什麽好人。”

“我進應瀾宗又不是為了他!”喬恕之連忙否認,“我是為了三郎哥哥進入應瀾宗的!”

晉三郎肯定不會相信他的鬼話,“如果真的是這樣就最好。還有他的真名叫做銀爍,他也知道我跟錦祈君是天族人,但是我勸你還是要盡量避開他,不能被他發現了你的真身,你要記住你的血脈,他也是知道聞幽聚魂草的,自己註意一點。”

喬恕之當然是知道齊幽的,齊幽是他們藥王血脈的死敵,雖然他沒見過藥王,可姑姑跟他說了,如無意外,他就是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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