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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賬……

晉三郎曾以為一切都會有好起來的,一切都會有個美好的結局,可是這十幾年過去了,他總算是明白了,就連《冷情仙尊俏凡妻》出到了第九卷也會停,一個話本都如此,更何況現實。《冷情仙尊俏凡妻》的作者說他寫不下去了,再也不寫了,晉三郎不知道話本的後續了,裏面的主人公的結局會是如何呢?或許沒有結局才是最好的結局,因為他還能想象是歡喜的大團圓……可現在蘇招悅走了,她和楓哥的故事就這樣暗淡地結束了,既不轟烈,也不淒美,就這樣莫名其妙地結束了。

這十幾年裏,錦祈君和晉三郎一直在一起,他也聽晉三郎說了很多過往的事情。錦祈君是龍族首領,大家都對他恭恭敬敬,很難談上朋友,雖跟在昭虎仙君座下,但也少有機會和晉二或其他同僚私下交流,錦祈君內心還是很羨慕晉三郎的,雖然他從小就在青玄樓上課,麒麟仙君、三賀娘娘、楓王子、昭虎仙君等都算是同學,可他還是沒能融進他們的圈子裏,回想當初,自己呆站在外面,看著他們有說有笑,那時的錦祈君就想,或許是因為自己太弱小了,所以他們才不來和自己玩。錦祈君一直都是這樣認為的,也是直到最近十幾年,跟晉三郎相處以後才發,自己當初融不進去,並不是因為弱小,而是他太被動了,他連主動開口攀談都不敢,又怎能交到朋友呢?

在晉三郎口中的麒麟仙君是很好說話的,錦祈君後知後覺,他們並沒有看著的那麽遙不可及,讓一切遙不可及的,是他卑怯的心。

看晉三郎悶悶不樂,錦祈君也不知道要怎麽安慰,只是駕著馬車平穩地前行。

“三郎,再走半天就到史家村了。”錦祈君輕聲地說。

晉三郎躺在他旁邊,雖然他們有一個車廂,可除了夜裏偶爾會在裏面睡睡,大部分時間都是一起坐在車廂外的。

錦祈君見他沒有說話,就繼續問:“你是要在史家村停宿一宿,還是連夜趕路去下源村?”

晉三郎想了想,說:“停宿一宿吧,我們半夜去到也沒意思。”晉三郎對那個孩子的記憶還停留在她在繈褓裏的樣子,她現在長什麽樣了,長多高了,晉三郎通通不知道。於他而言,那個孩子就是一個完全的陌生人,他就想著到時遠遠看一下,如果她過的還好,那就不去打擾,如果她有需要幫助的話,可能會先跟青鴻天尊說一聲再做決定。晉三郎現在真的很怕和凡人有過多的接觸,他怕自己會忍不住留下感情,凡人的壽命太短了,仙凡有別,以前不懂,可現在的他懂了。

他們來到了史家村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晉三郎在史家村的市集裏逛了逛,看到一個賣糯米糍的老翁,就走了過去,他記得上一次來這裏的時候也有一個中年人在賣糯米糍,這個人可是當初那個人?

“老板,糯米糍怎賣?”晉三郎開口問。

“一錢一個,五個四錢。”老翁的口齒有點含混不清了,但晉三郎還是能聽到,這售價跟十幾年前一樣。

“要五個。”晉三郎從錢袋裏掏出了四錢遞給了老翁。

老翁接過錢時看到他的錢袋,眼神突然一亮,只是很快又搖搖頭,低笑了起來,晉三郎看著他慢悠悠地夾起了糯米糍,又慢悠悠地放在了蘆葦葉上,慢悠悠地給他包好。

站在一旁的錦祈君看到老翁在笑,忍不住問他:“您在笑什麽?”

老翁把包好的糯米糍遞給晉三郎,才看向錦祈君說:“大約是十六年前,我在這裏擺攤賣著糯米糍,有一個跟你們差不多大的小夥子說我做的糯米糍好吃,就用一錠金子包下了我所有的糯米糍,我當時跟他說,這糯米糍要新鮮吃,不能過夜,他沒聽,還是堅持把一筐都買回去。我拿著那錠金子很是不安,怕那個小夥子吃壞了肚子,所以以後的每天都守在這裏,拿著那金子也不敢花,守了一個多月才敢確認他不會回來找我了,我就用那錠金子租了個鋪面,開了一家甜品鋪,沒想到那鋪子越做越火,我是每天都累死累活,幾年前我覺得錢賺夠了,就把甜品鋪轉讓了出去,自己回到這個小角落繼續賣我的糯米糍打發時間。”

晉三郎聽老翁說著,沒有出聲。

“我剛剛看到這個小兄弟的錢袋,款式跟十六年前那個給我一錠金子的那個小夥子的錢袋很是相像,你們的樣子也像,穿的衣服和打扮也像,我就覺得有些恍惚,以為自己回到了十六年前,那個小夥子終於回來找我算賬了,呵呵呵。”老翁和悅地笑著,“十六年前的小夥子,現在應該是個攜妻帶娃的中年人了把,又怎麽會是你這副少年模樣,我是老糊塗了。”

錦祈君看到晉三郎的捧著糯米糍的手在微微發抖,這個老者說的那個小夥子大概就是晉三郎本人吧。錦祈君笑了笑,遞給了老翁四十錢,“老板,給我包四十錢的糯米糍。”四十錢就是五十個,可現在剩下的糯米糍已經不夠五十個了。

老翁笑著說:“我這糯米糍遠近聞名,很多人一早就來排隊等我擺攤兒,今天我是遲開了攤,現在也只剩十個了,不用四十錢,八錢就夠了。”老翁又拿起一張蘆葦葉,慢悠悠地給錦祈君包好,遞給了他。

錦祈君把八錢給了老者,笑著跟他道別,和晉三郎一塊離開了。

老翁看著那個穿著玄色衣裳的背影好一會兒,才彎腰收拾起簡單的攤位,“真像。”老翁口齒不清地說。

********************

錦祈君和晉三郎並肩而行,他打開蘆葦葉,發現裏面還配著小竹簽,很是方便,這糯米糍聞著很香,他便邊走邊吃了起來。

“還挺好吃的。”錦祈君開口說。

“嗯。”晉三郎也在吃自己手上的糯米糍,“跟以前一樣好吃。”沒幾下就把自己手中的五個糯米糍全吃完了,低頭看到錦祈君手上還剩八個。

錦祈君把自己手上的糯米糍推到他前面與他分享,“吃吧。”

晉三郎也不客氣,一下戳了兩個,塞到了嘴裏,似乎都不帶咀嚼的就吞下去了,吞完又看到錦祈君手上還剩五個糯米糍,又戳了兩個,也是一下子就吞進去了,而此時錦祈君手上只剩下兩個糯米糍了。

錦祈君用竹簽戳了一個遞給他,“你一個,我一個。”

晉三郎笑了起來,“我還以為這兩個都是我的。”

“只剩兩個了,當然是你一個我一個。”錦祈君回答他。

“可是我喜歡兩個一起吃到嘴裏,這樣嘴裏才滿滿的,一次只吃一個的話,嘴裏沒啥感覺。”晉三郎是皺著眉頭說的,可錦祈君覺得他並非不開心。

“明天再買。”錦祈君輕聲地回。

晉三郎擡頭看到夕陽,橘紅色的霞光鋪滿了天地,身邊又不少凡人與他擦肩而過,他看到霞光也撒在了那些凡人身上,他們和自己一樣,都披著那溫暖的光輝說著、笑著、聆聽著,晉三郎突然覺得,這凡人的壽命雖短,可是凡人總愛在這短暫的生命裏做一些看似很傻的事情,總會在短暫的生命裏堅持一些難以置信的東西,明明時間就這麽少了,明明每分每秒於他們而言都是那麽的珍貴,但他們還是願意那樣做……晉三郎突然覺得,凡人有時候也挺有意思的。

“我決定了!明天我要用一錠金子包下所有的糯米糍。”晉三郎信誓旦旦地說。

錦祈君揶揄道:“那你得早一點起床,怕是像平常那樣睡到日曬三桿是不行的了。”

“我今晚就不睡了。”晉三郎下定了包下一筐糯米糍的決心。

錦祈君指了指前面的書鋪,提議道:“前面有書鋪,我們進去瞧瞧?”

“走起!走起!我之前追的《竹馬竹馬忘了我》不知道有沒有出新卷,我看完了第八卷,他們又要天各一方,真的太讓人難受了,我得讓書店老板跟作者反饋一下,不要虐戀情深,要甜甜地在一起。走走走!走去看看新卷出了沒有!”晉三郎似乎恢覆了平日的活力,錦祈君也稍微安心了些,雖然他不喜歡看《冷情仙尊俏凡妻》,不過這本《竹馬竹馬忘了我》他也跟著看了一下,沒想到還挺好看的。

☆、桐靈

今天是小巧兒娘親的忌日,差不多下課時喬桐就把書筆放回到布挎包裏,先生是日授課結束,他就立馬起身跟先生鞠了個躬、道別,迅速地離開了學堂。

從學堂回家是要經過市集的,現在午市正開著,街上聚著不少的人。喬桐經過一攤買頭飾的,有點意動,就走過去瞧瞧。看到攤位上有一對精致的紅色小頭花,他微微笑了起來,第一年已經過去了,還有兩年……

擺攤的嬸嬸看他站了許久,眼珠子盯著那對小紅花移不開,笑著說:“桐桐你是想買給小巧兒頭花吧?別看了,嬸嬸賣你便宜點。”

喬桐和喬巧長得好看,待人又有禮,見人就打招呼,經常出雙入對,鄰裏街坊都知道他們兩個無父無母、相依為命,都挺照顧他們的。

喬桐搖搖頭,微笑著說:“嬸嬸,不用便宜,該多少錢就多少錢。”

這嬸嬸接下了喬桐的錢,又從旁邊拿出了一個很漂亮的小繡囊,把那對頭花放了進去才遞給喬桐。喬桐看著這小繡囊也知道不便宜,不過下源村的人就是這樣,做生意隨心所欲,賺了虧了也不怎麽計較,擺攤就圖個開心痛快。喬桐十分感謝地用雙手接過那小繡囊,禮貌道別後才邁著大步子走回家。

此時的晉三郎和錦祈君剛安放好馬車,也想在市集裏逛逛,看看有什麽好吃的,沒走兩步,晉三郎就覺看到了一個很熟悉的背影……

錦祈君看到晉三郎突然跑了起來,似乎在追趕什麽,二話不說也跟在了後面。

晉三郎從後抓住了喬桐的手,一把拉住了他。

喬桐被這突如其來的拉住嚇了一跳,疑惑地往後看,看到一個身著玄色衣裳的少年紅著眼看著自己,他不知道這個少年是誰,可見這個少年雙唇發抖,欲言又止的樣子,怕是認錯人?

錦祈君隨後趕來,看到晉三郎抓住的人,也是一驚,“麒麟仙君?”

喬桐皺眉,這個後來的黃衣男子怎麽知道他是麒麟?麒麟仙君又是怎麽回事?他是在喊自己嗎?

“仙君你還活著……”晉三郎的聲音不大,但他是真的很開心,非常的開心,仙君竟然還活著,活生生的,他想上次與麒麟仙君分別的時候,仙君全身都是傷,晉三郎緊張地打量著喬桐,甚至還想扒開他的衣服鞋襪看他的傷好了沒。

喬桐不能接受晉三郎的冒犯,用力甩開了他的手,往後退了兩步,和晉三郎拉開了距離,冷冷地問:“請問你在做什麽?”

晉三郎和錦祈君都看到了喬桐的防備,麒麟仙君是怎麽回事?

“仙君,麒麟仙君,我是晉三郎,三郎啊!你不記得我了嗎?”晉三著急地喊著。

喬桐看了他一會兒,他想不起自己認識這個晉三郎,“我不認識你。”

喬桐這話就是晴天霹靂,直直地打在晉三郎頭上,晉三郎視線一直鎖在喬桐身上……這就是麒麟仙居!雖然樣子看起來比以往更稚嫩一些,可是這氣息,這身形,這眼睛鼻子嘴巴,就是麒麟仙居的樣子,連皺眉抿嘴的表情都是一樣的,他怎麽可能不是麒麟仙君!

錦祈君也發現了問題,輕輕按住晉三郎,怕他沖動,傳音跟他說:“我覺得麒麟仙君可能是失憶了。”

晉三郎是太過激動了才沒想到,聽到錦祈君這樣說,他也從沖動著急中沈定下來,雙目滿是擔憂地看著喬桐。

喬桐看到他那種像是找到失散多年的親人的眼神,覺得很不自在,這不會是仙人跳吧?

錦祈君跟晉三郎說了兩句,便把晉三郎拉到身後,自己站在了前頭。

喬桐看到這個黃衣男子跟自己作揖行了個禮,沈靜地說:“這位公子,您好,我叫錦祈,我身後這位朋友叫做晉三郎,我們來下源村是為了探望朋友的,並沒有惡意,也不是故意冒犯,只是覺得公子和我們一直尋找的故人很是相像,所以才會如此激動,希望公子你不要介意。”

這個黃衣男子打扮儒雅,眉目清秀,貴氣不凡,說話不緩不急,像是一個很有禮教的人,喬桐也作揖回禮,“錦公子你好,不曉得你們來下源村要探訪的朋友是誰,我一直在下源村生活,或許能給你們帶一下路。”若這兩個人能說出一個村民的名字來,或許能證明他們不是騙子。

錦祈君傳音和晉三郎通了聲才回答喬桐:“我們要找的朋友叫做蘇招悅,三十出頭,她還有一個女兒,十幾年前是住在村北的,就是出了這個市集再拐進的那個街口,他們家前院種著一棵很漂亮的桃花樹。不知道這位公子是否知道,蘇招悅兩母女現在還在不在下源村居住那?“

喬桐很是震驚,這錦祈君說的就是他和小巧兒的家,他當然是知道小巧兒的娘親就是蘇招悅,可是蘇招悅已經離世,眼前這兩個人,黃衣男子看起來二十有幾,而玄色衣裳的男子看起來也就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十幾年前,他們還是個小娃娃,又怎麽會如此清楚這裏的情形?難道他們在這裏居住過?

錦祈君看喬桐皺著眉頭沒有回答,就接著追問:“這位公子,你也不知道他們母女是否還在嗎?”

喬桐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你們兩位找蘇家有何事?”

錦祈君和晉三郎頓覺有戲,這喬桐怕真的和喬巧是相識的,而且關系還不錯?錦祈君也不旁敲側擊,直接回答:“我們是受了蘇招悅的丈夫喬南楓之托來探望她們,看她們過的是否安好的。”

喬桐大驚,喬南楓不就是小巧兒的爹爹,就是那個在天界的仙人,這兩個人難道也是仙人?喬南楓突然派人來找小巧兒是為了何事?難道他們已經知道了蘇招悅死了,擔心小巧兒自己一個人在凡間,所以想要帶小巧兒回天界?喬桐有著很不好的預感,他並不想帶這兩個人去見小巧兒,看了一下四周,午市時間路人太多了,很多話不適合在這裏問,“我知道了,不知道兩位能否借一步說話。”

錦祈君和晉三郎現在還哪裏還想知道喬巧的情況,他們只想多觀察和了解一下眼前這位不記得他們的麒麟仙君,想知道他究竟是怎麽回事,這十幾年又是發生了什麽。

下源村被一條江溪分成南北兩岸,村民多住在北岸,南岸多是大片大片的田地,現在是飯點和午市時間,早上在南岸農作的人現在都回到家裏去了,喬桐帶著錦祈君和晉三郎去到南岸的一條小溪邊。這裏很清凈,只有潺潺流水聲和若有似無的蟲鳴。

喬桐也不廢話,“不知兩位仙人找她們是為了什麽?”

錦祈君和晉三郎沒想到麒麟仙君還知道有天界,知道有仙人,那他為什麽不回去?他究竟是不是真的失憶了?這些他又是如何得知的。

錦祈君回答:“既然你猜到了我們是仙人,那我就開門見山。我們收到蘇招悅離世的消息,三郎和蘇招悅曾是好友,也算是看著喬巧出世的,我們擔心喬巧的生活,所以才打算過來下源村看看,如果她安好,我們就不打擾,如果她有需要,我們就提供適當的幫助,並沒有其他想法,純粹是對故人之子的關心。”

“那兩位可以請回了,你們口中的喬巧現在過得很好,不需要你們的幫助。”

晉三郎很是心急,他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委屈,又似乎在強忍著什麽,通紅著眼說:“我們下凡間是為了找麒麟仙君,沒找到麒麟仙君我們不會回去的。”

“我並不是你們要找的麒麟仙君。”喬桐語氣冰冷,他不想再跟這兩人糾纏,他還要回家找小巧兒,小巧兒在等他。

錦祈君問道:“十七年前,麒麟仙君宵易下凡為三賀娘娘尋找聞幽聚魂草,聞幽聚魂草找到了,三賀娘娘也蘇醒了,麒麟仙君難道就不想回去見她一面?難道麒麟仙君你連三賀娘娘都忘了嗎?”

“我並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也不認識三賀娘娘。”喬桐聽過小巧兒說聞幽聚魂草的事情,也是聽過三賀娘娘,可是這全都是小巧兒告訴他的,又與他何關?為何這兩個人咬定自己就是麒麟仙君?難道因為他們能夠看到自己的真身是麒麟,所以才誤會了?

看到喬桐想離開,晉三郎拉住了他,哽咽地喊著:“仙君,是三賀娘娘!你的親姐姐!你不記得我沒關系,可你怎麽會不記得三賀娘娘!三賀娘娘叫做桐靈,桐靈!你記得嗎這個名字嗎?仙君!你醒醒!三賀娘娘是桐靈!你是麒麟仙君!你叫宵易!三賀娘娘等了你十五年了!你怎麽可以說不記得就不記得!”晉三郎終究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他一直緊繃的心像是拉斷的筋絲,此時的晉三郎像個無助的孩子一般哀求著,他拉著喬桐,哀求他記起來。

看到晉三郎的哭得如此無助,錦祈君心裏也一陣泛酸,他們在凡間找麒麟仙君也找了十五年了,明明就是眼前這個人,可對方就是不肯相認,也不知道是真的忘了,還是故意而為之。如果是真的忘了,他們還能想辦法幫他恢覆記憶,可如果……錦祈君不敢想,不願意這樣想。

喬桐聽到“桐靈”就怔住了,他記得這個名字,他記得,雖然他不記得叫這個名字的人長什麽樣,是男是女?跟自己又是什麽關系?他通通都不記得了,可他卻一直記得自己有個很重要的存在……後來在小巧兒的幫助下,他記起了那個人的名字,就是叫桐靈。他忘了所有人,所有事情,他甚至忘了自己,可他卻沒有忘記這個名字,沒有忘記桐靈。桐靈究竟是誰?桐靈真的如眼前這兩個人說的那般,是他的親姐姐嗎?

“桐靈……”喬桐低喃著,仿佛這個名字就是一把鑰匙,能夠解鎖他那被遺忘的記憶……

晉三郎聽到喬桐的對三賀娘娘的名字有反應,驚喜不已,“仙君,你是不是想起來了?”

喬桐痛苦地搖頭,他沒想起來,他什麽都沒想起來。

錦祈君看到喬桐若有所思,則開始慢慢引導:“麒麟仙君,你本名叫做宵易,你和三賀娘娘桐靈是親姐弟,你們一同出生,一同長大,是青鴻天尊方玨撫育的你們。三百多年前,三賀娘娘重傷,魂魄離體,陷入昏迷,藥王獨子喬南楓下凡為三賀娘娘尋聞幽聚魂草尋了三百多年都沒有發現,所以在十七年前,你決定下凡,一同尋草。你和喬南楓、晉三郎同行,路上遇到了蘇招悅,蘇招悅和喬南楓兩情相悅,你替他們向天界保密,他們才得以成親。而後蘇招悅懷孕,她凡人的身體根本無法孕育藥王血脈,所以你為他們尋找了一處適合養胎的地方,就是這裏下源村。”

喬桐看著錦祈君,心裏有很多想法,很亂。

錦祈君繼續說:“下源村人傑地靈,你為喬南楓一家準備了一套在北郊的一進院。你讓喬南楓留下照顧蘇招悅,還把自己的青墨麒麟玉給了蘇招悅,青墨麒麟玉裏有大量的靈氣,能夠保當時奄奄一息的蘇招悅母女平安,而你和晉三郎則和他們告別,繼續馬不停蹄地尋草。”

青墨麒麟玉?喬桐想起自己一開始被小巧兒吸引就是因為那塊玉佩,他和那玉佩像是本能一般有感應,他也能夠穿進玉佩裏療傷……原來那是我的玉佩,是和我是一體的玉佩……喬桐逐漸覺得,自己或許就是麒麟仙君,就是他們口中的宵易。

“之後,你收到了我的傳訊,我在樂水城的北郊的亂葬崗發現了聞幽聚魂草的蹤影,我讓你、晉三郎和喬南楓盡快與我們匯合,那時候的我十分天真,沒有聽取晉一的提議謹慎處事,所以才會釀成大錯……”錦祈君有些慨嘆,直到今天他還覺得當初發生的悲劇都是因為他的疏忽導致的。

晉三郎輕拍了錦祈君的肩膀,給了他安慰,幫他繼續說下去:“那時候魔尊齊幽設下埋伏,我們一行疏忽大意,中了他的埋伏,齊幽已經和聞幽聚魂草共生了,我們和齊幽展開了一場你死我活的奪草之戰。”

喬桐雖然不記得,可是看著他們的雙眸,他看到了他們說的都是真的,“在那場戰鬥中,麒麟仙君怎麽了?”

晉三郎很心痛,喬桐還是不願意承認自己是宵易,“麒麟仙君騙我說,只要我拿著他的命珠回到天界,他就不會有事,所以我就真的信了他,自己就走了,剩下他一人孤軍奮戰,我記得我走的時候,你已經無法化為麒麟的成年形態,只能勉強化為一只有一米多高的小麒麟的樣子,你身上的鱗片大片大片地脫落了,血肉模糊,而且你的後腳已經被傷的只剩下骨頭了,白花花的骨頭,一點肉都沒有……”

後腳……骨頭……沒有肉……喬桐不得不承認,他說的就是自己,他說的那只滿身是傷,瀕臨死亡的麒麟就是自己。

喬桐沒有說話,他不知道要說什麽,他現在很混亂,如果他是宵易,他不是喬桐,那他應該怎麽辦?如果他是宵易,他是不是要回去天界,回去找桐靈?可是他真的不願意回去,他不記得他們了,他也不記得天界,喬桐知道小巧兒有多不喜歡她爹爹丟下她娘親一個人在凡間,他怎麽可以用同樣的方式去傷害小巧兒?他不能這樣做。

“我不能回天界。”喬桐不想做無謂的糾結,既然不想回去,那就不回去,他直直地看著晉三郎和錦祈君,眼神堅定,雖然眼前這兩人似乎找了自己很多年,對自己有情有義,可他不能辜負小巧兒,他答應了小巧兒會等她,會娶她,他還想跟她過一輩子,他不想本來美好的一切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重逢和相認而打碎。

晉三郎不解,“為什麽不能回去?既然你知道自己是麒麟仙君,為什麽不能回天界?”

“我喜歡喬巧,我要留在凡間,跟她在一起。”喬桐回答。

晉三郎和錦祈君皆是一驚,這是怎麽一回事?麒麟仙君和喬巧又是如何在一起的?

喬桐已經徹底放下了對晉三郎和錦祈君的防備,他能夠通過他們的眼睛裏看出,他們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他也可以在他們的眼裏看到那個曾經的、被他遺忘的“自己”。他不知道他為什麽忘了,他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麽打敗齊幽的,他只知道自己受了很重很重的傷……喬桐跟晉三郎、錦祈君說著自己能夠記事之後所發生的事情,從他還是一只渾身是傷的小麒麟說起。

喬桐跟他們說了很久很久,只顧著說,都忘了看天,忘了時間,忘了小巧兒在家等他回去吃飯了。

☆、生氣

小巧兒遠遠就看到喬桐坐在南岸的溪邊,她看他一個人抱著腿坐著,很小很小,可憐得像是一只被遺棄的小狗。小巧兒轉身跟朱二說喬桐可能是在學堂上遇到不開心的事情了,她自己過去安慰就好,朱二哥哥可以帶小婉姐姐先回家。朱二也不好多嘴,交代了兩句就走了。

小巧兒默默地站在原地看了很久,才決定走過去。她坐在喬桐身旁,看著喬桐看向的方向。

“喬巧。”喬桐的聲音似是帶著哭腔。

“喬桐。”小巧兒輕聲地喊他的名字。

喬桐沒再說話,他剛剛說了太多太多了,現在真的好累。小巧兒也沒問他,就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

天已經全黑了,漫天的星光璀璨,月光照在緩緩的流水上,猶如百縷銀鱗在水面上嬉戲。

“喬巧。”喬桐再次喊了她的名字。

“嗯。”小巧兒輕聲地應答。

“你覺得天界是個什麽樣的地方?”喬桐語氣很平靜,話裏沒有期待,也沒有鄙棄。

小巧兒想了一會兒,說:“大概是一個很不錯的地方。”

很不錯的地方嗎?喬桐苦笑,可那是他現在不想去的地方。

喬桐繼續問:“你想去嗎?”

小巧兒笑了,反問他:“我能去嗎?”

“如果你能去,你想去嗎?”喬桐不知道他在期待什麽樣的答案,他甚至沒有任何的想法,他只是想問。

小巧兒撿起一塊小石頭,扔到水裏,水花濺起一片銀珠,而又在頃刻消失,“不能去,就不會想去。”

“能去就想去嗎?”喬桐繼續問著。

小巧兒沒有回答,喬桐不知道她是在思考,還是因為自己的問題而不高興。他微微嘆氣,學著小巧兒撿起身邊的石頭,也扔進了水裏,可他撿的這塊石頭比較大,濺起的水花更大一些。

看著那塊石頭撲通地激起一片閃爍,小巧兒想,若是沒人把它從河溪裏撿起來,它以後只會安靜地沈在水底,永遠都不被發現……小巧兒回答喬桐的問題:“就算能去,我也不要去。”

喬桐抿抿嘴,小聲地說:“那不去便是。”

小巧兒起身找來了一塊更大的石頭,舉起手,用力地把它砸進水裏,這溪水很淺,他們似乎還聽到了那塊石頭砸到水底,碰撞到其他碎石的聲音。

小巧兒有些生氣了,“我不去,你也不能去!”

喬桐一驚,她知道了?他立刻低頭反省著……小巧兒那麽聰明,她知道有仙人,也知道自己的麒麟真身,肯定早就猜到自己是仙人了,適才聽到自己的提問,她又怎麽會猜不到發生了什麽事。

“我拒絕了。”喬桐說。

“所以你現在是因為拒絕了而難過嗎?是因為你不能回天界才如此難過嗎?”小巧兒激動地問他。

喬桐抓住了小巧兒的手,只覺得她的手有些冰冷,還有些顫抖,喬桐也很懊惱,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是因為怕你難過而難過。”

“我為什麽要難過?”小巧兒想要掙開他的手。

南郊並無燈火,夜很黑很暗,如果不是那涼涼的月光,喬桐可能也看不到小巧兒眼裏的淚光。

“我怕你害怕我離開而難過。”喬桐低聲地說。

小巧兒看著他,“那你會離開嗎?”

“不會。”喬桐這話說得很輕,又似乎很重。

“你都說了你不會了!那我還怕什麽?!”小巧兒反問他。

“我怕你以為我會騙你。”

“那你會騙我嗎?”小巧兒委屈地看著喬桐。

“我不會騙你的,我也不會回天界。”當喬桐說出這句話之後,之前所有的煩惱和憂傷都在剎那間消散了,他剛剛的擔心和不安也不再了,因為他看到了小巧兒的雙眸,那雙滿是信任的雙眸。

小巧兒問他:“那你難過什麽?”

“我現在不難過了。”喬桐的嘴角揚了起來。

小巧兒看他不再糾結和難過了,也想跟著他一起笑,可是她忍住了,她不能就此翻篇……小巧兒裝作一副不悅的樣子,杏目圓睜,似乎真的很生氣,“可是你惹我難過了!”

喬桐一臉正經地問她:“你又為何難過?”

“我因為你看到你難過而難過!”

喬桐有些想笑,“那我現在不難過了,你也別難過了。”

“誰學得了你!臉說變就變,剛剛還一臉愁苦,現在就可以笑得出來!”小巧兒佯怒。

喬桐笑著不說話。

小巧兒插著腰,“你就是矯情!有話不知道好好說嗎?非得要一個人坐在溪邊裝愁苦!說好了有問題要一切解決,你現在就是不信任我,我能不難過嗎?”

“對不起,喬巧。”喬桐抱住了她,“我沒有立刻回去找你跟你說明白這一切,是我不對。”

小巧兒用力地推開了他,“你別抱著我!今天是我娘的忌日!你竟然自己一個人坐在這裏都不回家陪我,我能不難過嗎?!”

喬桐委屈地猶如一只做錯事的小狗,在懇求主人的原諒,“我錯了,喬巧,對不起,我應該一直陪在你身邊的,對不起,對不起,你可以原諒桐桐嗎?”

小巧兒覺得喬桐很不厚道,竟然擺出如此可愛的小狗眼,可她必須要堅定,“不行!我現在還不想原諒你。”說完便一支箭地跑開了。

喬桐立馬追著她跑:“你可以懲罰我,像之前那樣!”

小巧兒回首瞥了他一眼,一臉不屑地說:“你想得美!我就是不想這麽快原諒你!”

“那你要我怎麽辦?!”喬桐追著問她,他腿長跑得快,試圖拉住前方的小巧兒。

小巧兒才不會讓他如願,迅速避開,又雙手一推,一把將他推倒在地上,然後拔腿就跑,一邊跑一邊喊:“我才不要原諒你!”

“不!你一定要原諒我!”喬桐窮追不舍,可每次接近的時候,都被小巧兒推開,也不曉得是故意如此,還是小巧兒真的力大如牛,可以把比她高一個頭的喬桐推開一次又一次。

他們一個跑著,一個追著,根本就不像是吵架鬧崩的冤家,反而更像是在追逐嬉戲的小情侶。晉三郎和錦祈君站在遠處看著他們,皆是震驚不已,心裏生出了無盡的懷疑……這個追著喬巧跑的人真的是那個不茍言笑、寡言淡漠、冷峻清雅的麒麟仙君嗎?

“我們是不是認錯人了?”晉三郎首先開口。

錦祈君也不知道,宵易在他眼裏從來都神秘的,似是永遠都猜不透,可眼前這個追逐嬉鬧的男孩似乎和神秘完全不沾邊,錦祈君思索了好一會兒才說:“有可能是當初傷的比較嚴重,所以性格也變了。”

晉三郎搖搖頭,“我覺得,仙君簡直就是傷根本了,人都傻了!”

錦祈君笑著附和:“怕真的傻了,那該如何是好?我們要跟跟青鴻天尊和三賀娘娘說這事?”

“能怎麽說?直接說便是,反正仙君人現在找到了,青鴻天尊和三賀娘娘說怎麽辦就怎麽辦,我們別瞎想,坐在一旁看著就好。”

錦祈君覺得晉三郎說的是理,笑笑也沒深究下去。

他們兩人肩並著肩一同走回客棧,在一起久了,就算不說話也不會尷尬。

“等下要不要吃宵夜?”晉三郎突然冒出了一句。

“你想吃什麽?”

“唔……想吃風味亂燉。”

“哪裏可以吃?”

“不知道,明天問一下喬巧會不會煮。”

“那就是不吃宵夜了?”

“吃!”

“那你想吃啥?”

“唔……糯米糍。”

“你今天早上才吃了一筐,一個都沒分給我。”

“哈哈哈哈哈,我吃的太歡了,都忘了,哈哈哈,下次一定記得分你一個。”

錦祈君瞥了晉三郎一眼,他那根本不是吃,是張口吞!自己跟他分享了那麽多,他卻只願意分給自己一個,真是養不熟的……錦祈君沒再說話,他不想說。

晉三郎看他沒了聲音,問道:“生氣了?”

“沒生氣。”

“你該不會也想要我追著你跑求你原諒吧?”

“我沒有那麽幼稚。”錦祈君生著悶氣。

“哎呀!糟糕!”晉三郎突然停下腳步。

“怎麽了?”錦祈君以為發生了什麽大事。

“我忘了用留影珠錄下剛剛的麒麟仙君了!我真是笨,只顧著驚訝,都忘了正事!”

“我也忘了!我想三賀娘娘應該很想念麒麟仙君,如果用留影珠錄下的話,娘娘看了應該會很開心。”

“我不是說給三賀娘娘看!我是說錄下麒麟仙君剛剛那個傻樣!你說他以後要是恢覆了,看到自己今天這副模樣,會不會羞紅了臉啊?哈哈哈哈,想想就覺得好笑。”

“三郎,你認真的嗎?”

“當然!”

“你不怕麒麟仙君殺鳥滅口再毀屍滅跡嗎?”

“……怎麽會……”

錦祈君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們還是想想吃什麽宵夜吧,慶祝你撿回了一條命。”

晉三郎有點懵地看著錦祈君的背影,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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