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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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需要千裏迢迢來到漁鄉找你們報恩了……”說完此話,豆大的淚水就從小巧兒的眼裏落下,她用袖子擦走涕淚,哽咽地說:“蘇爺爺、奶奶,這位叔叔、阿姨,我何喬從小無父無母,是一個孤兒,好不容易才賺了些小錢,打算去燕京做些小生意,卻不料世途險惡,碰上了搶匪,撿回一條命也是萬幸,我雖沒讀過什麽書,但也知道滴水之恩應當湧泉相報,蘇家富貴,也不一定要我這種小人物的回報,我就想著,好歹也要找到你們,跟你們認真地道個謝,這樣我何喬就算死了,去了地府,也可以跟各位殿主說我是一個頂天立地的好人,不是一個反口覆舌的小人。”

小巧兒一邊說,一邊哭,像是委屈自己的身世,也像是傷感自己的不幸。

蘇母看他哭得如此難過,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反過來安慰她:“你是個好孩子,不哭了……不哭了……”

小巧兒感受到蘇母手掌的溫暖,反而哭得更加厲害,嚎啕不止。蘇武仁和蘇招興看到他這樣,也很是難過,似乎被他遭遇的可憐感染到,雙雙紅了眼。

最後,由蘇招興的媳婦提議讓何喬小兄弟留下來一起吃個飯,蘇家也能盡一盡地主之誼,小巧兒推辭不了,便和他們坐在一圍,吃起飯來。

“小何,我看你那包袱很重,不如放到一邊吧?”蘇招興看著他小小的身體背著那麽大的包袱,擔心他一直拿著會累,提議他放到一邊。

小巧兒身體一僵,有些不自在地開口說:“不用了,裏面是我僅剩的家當,我背著安心點。”

蘇招興以為他是因為之前被搶而得了後遺癥,也沒再勸,好心地給他夾菜,小巧兒把碗捧起來,不斷地說著謝謝。

蘇母笑著說:“你這孩子也太客氣了!”說完又給小巧兒夾了不少菜,他們一家輪流給小巧兒夾菜,菜在飯碗上堆得高高的,直到碗裏的米飯都看不到了他們才肯罷休。蘇家人一邊吃一邊聊,給小巧兒說了很多漁鄉的趣事,說著說著,就談到了蘇招悅小時候的事情,蘇母說,蘇招悅從小就聰明,動作也快,別人學織全網要十幾天,她三五天就能學好,把手上的事情做好後,她就喜歡去海邊坐著看海浪,就是幹坐,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麽,有時候她一個人都可以在海邊坐上一天。

“她從小就覺得自己不屬於漁鄉。”蘇母感嘆道,“她的心很大,跟她妹妹不一樣,蘇二妹她就是不安分!”

小巧兒在旁邊默默地聽。

蘇母說,蘇招悅喜歡皮膚白,她總是嫌棄自己皮膚黑,覺得皮膚白的人矜貴,可是那時候大家都要出海,哪有皮膚白的,本來白的都曬黑了。後來她救了一個姓喬的小子,覺得人家皮膚白好看,就跟著人家跑了,跑了就跑了,過了那麽多年也不給家裏寫一封信,真是沒良心,白養了那麽多年。蘇母像是生氣了,可小巧兒註意到她眼中的淚光,小巧兒想,或許外婆一直都在盼著娘親給他們寫信保平安,就一封信就好了,可是娘親沒有,直到死了都沒有給在漁鄉想念著她的家人留下任何話,這樣想想,她娘親還真的是一頭白眼狼。小巧兒低頭苦笑著,“我無父無母,我想,如果有人一直惦記著我,那應該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如果蘇姐姐知道你們如此惦記著她,她一定會給你們寫信的。”

“她要真給我們寫信,我還不一定想看!信到了,人又不在,什麽意思?沒意思。”蘇母自問自答,“我覺得吧,什麽話都是假的,想家就回家,所有的空頭話都比不過待就在我身邊、哪裏都不去。”

是嗎?小巧兒在思考著蘇母的話。

蘇武仁看話題變得嚴肅,岔開說:“不過當年那個姓喬的小子也是厚道,把我家女兒拐走了,也留下了不少好東西,小何你不知道,以前我們家雖然說不上窮,可也一定不是富貴人家!那個姓喬的小子走的時候留下了很多寶貝,我讓招興拿了點去大城鎮裏當了,竟然還能換到不少錢!家裏有了閑錢,招興也開始做起了生意,這不,這生意越做越大,我們才能住上大房子,過上好日子。”

蘇母狠狠地瞪了蘇武仁一眼,嗤之以鼻:“賣女求榮。”

小巧兒忍俊不禁,她的外公外婆是很可愛的人呢!

“哎!你怎麽說話的?!招悅也不是沒了啊!招悅不是還活的好好的嘛!她就是不念家!或許過幾年,她孩子大了,就會想起我們,回來看你了!要不是姓喬的小子留下那麽多寶貝,蘇三妹也不能嫁的那麽好啊!也算是值了!”蘇武仁覺得,人不能往悲處看,積極點,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小巧兒被外公的話逗得想哭,真好,還有一群人惦記著娘親,還能從他們口中聽到爹爹的存在。

他們一群人聊到了夜深,蘇家人甚至想留小巧兒在宅裏過夜,但是被小巧兒婉拒了,小巧兒臨走前還給他們一一觀了診,寫下了一些方子,小巧兒提醒外公要註意飲食,不要吃太過肥膩的食物,她寬慰外婆,讓她放寬心,不要因為蘇招悅的事情憂思成疾,有空多出去走走,還提議讓舅舅、舅媽趕緊生幾個孩子給外婆帶帶,讓她分散點註意力,最後,她還給蘇家留下了一個生子方,小巧兒拍著胸脯保證,每日一劑,早晚分服,不出三個月,定能懷上健康聰明的孩子。蘇母拿著這方子都想給小巧兒跪下了,她想抱孫子真的盼到脖子都長了。

這恩情算是報完了。小巧兒踏出了蘇宅的大門,她沒有去投棧,而是獨自一個人走到了娘親口中的那片海岸邊,那個爹爹和娘親相遇的地方。小巧兒坐在了沙灘上,她把蘇招悅的骨灰甕拿了出來,緊緊地抱在懷裏,這骨灰甕很涼,海風也很涼,小巧兒覺得,這個夜晚格外的涼。

她帶著娘親回家了,見到了自己的外公外婆,舅舅和舅媽,她還跟他們同臺吃飯,他們還跟她說了很多她不知道的事情,一些關於娘親往事,她真的很開心,開心得都要掉眼淚了。

小巧兒一個人坐在海邊,就這樣安靜地坐著,坐到了天明,她看到了娘親口中的日出,她看到了娘親口中的海,她聽到了娘親口中的那片海浪聲。小巧兒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沙子,打開骨灰甕,翻甕一撒,把所有的骨灰撒進了海裏。

外婆說娘親從小就覺得自己不屬於漁鄉,說娘親的心很大,小巧兒覺得外婆錯了,娘親最喜歡的地方由始到終都是這片海,娘親一點都不大,她的心也很小,小的只能裝下爹爹一個人。

☆、銀爍之悟

銀爍在齊幽死後並沒有回魔界,他對魔界那個牢籠其實也沒什麽感情。銀爍想,現在齊幽死了,魔界肯定大亂,十位魔君會為爭奪魔尊之位而不死不休。他在凡間游蕩,用法術把自己的銀發銀眸變成黑發黑眸,看著就是一個普通的凡人男子,沒人會發現他的不同。銀爍在人來人往的市集裏毫無目的地走著,他有些想笑,現在大家都看不出他是魔族,大家都沒註意到他,也不會無緣無故地用石頭砸他,如果自己小的時候就知道變幻外貌的法術,那該多好。

銀爍經常會想起自己的娘親,他的娘親是一個很漂亮的女子,她有一頭瀑布似的黑發,有一雙會說話的黑色的眼睛,那雙眼笑起來像是月牙彎彎一樣好看,他娘親還有兩個大大的酒窩,就在她紅潤的臉頰上。娘親總會用她那雙光潔如玉的手撫摸他的頭,說著他還是嬰兒的時候的事情。他一直以為自己的爹爹是一個普通凡人男子,他一直以為他們一家三口會長久以往地幸福下去。

可是,直到那一天,那一天他爹爹帶著傷跑回了家,鮮血染紅了他的麻布粗衣,爹爹說,有人要來殺他們,讓娘親帶著自己逃走,娘親梨花帶雨地哭著,她不願走,她不想跟爹爹分開。銀爍記得,當時他很害怕,害怕得腦子一片空白,也不知道確切害怕的是什麽,他只是本能的害怕,而這種恐懼到直到今天仍在,每當他回想起當日的情形,回想起爹爹的血,娘親的淚,那恐懼就會自己爬上來,像是紮根生在他的心上,嵌入了他的骨血裏。之後的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他看到有一群人冒了出來,一把大刀把爹爹砍成兩段,娘親慌亂地帶著他跑,一直跑,最後娘親把他藏在一個樹洞裏,叮囑他不要亂動,他看到她娘親眼裏的悲傷和恐懼,他似乎還能在娘親那雙哭腫的眸子裏看到很多情緒,但似乎又不能看懂,這樣的娘親陌生得很,銀爍一下子也反應不過來。銀爍記得娘親說,他爹是魔族人,他是一個半人半魔,魔界容不下他們,天族也想置他們於死地,他們本想在人間界好好活下去,可是終究還是被發現了。娘親跟他說,別相信任何人,躲起來,說完,她就丟下他跑了。

直到現在,銀爍都不知道他娘親去哪裏了,是死了嗎?可是他沒找到她的屍體。還活著嗎?可那都快是三百年前的事情了,一個凡人又怎麽能活得那麽久……娘親終究是死了。

年幼的銀爍一直活在父母的庇護下,無憂無慮,天真無邪,他根本沒能力面對這些變故。他害怕地縮在樹洞裏躲了快三天,最後實在是餓的不行了,才跑了出來。他跑出來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找爹找娘,而是找水和食物。銀爍去到河邊喝水,那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己真實的相貌,一個銀發銀眸的怪胎。他的頭發閃著銀光,如果是老人的皚皚白發,還不至於那麽奇怪,可他的頭發就像三千銀線,很鋒利,很嚇人,但更嚇人的,還是他那雙眼睛,一雙像是由鐵匠千錘百煉打造出來的銀眼珠,或許摘下來還能賣個好價錢。銀爍看到自己的倒影,嚇得屁滾尿流,躲回樹洞裏半天不敢出來。

銀爍自嘲地笑了,轉頭看到街市上賣著柰子,又想起當時的自己因為不會生火,只能靠著吃山裏的野菜、野果、草木根活下去,他那時候特別喜歡野柰子,因為野柰子是他能找到的最好吃的野果。他在果攤兒上挑了一個還帶著青色,看起來不太熟的酸柰子,順手遞給了老板兩個錢。

“小夥子,這柰子生,我給你換一個吧!”果攤兒的老板好心地跟銀爍說。

銀爍笑了笑,沒理會,咬了一口手上的柰子,走了。他就喜歡吃有點生的柰子,野柰子一熟了,就會被鳥吃掉,他是吃不到的,看到差不多就摘下,帶點澀味也是好吃的。

他恨那些追殺他們的人嗎?銀爍想,他是恨的,可笑的是,他根本不知道對方是誰,是魔族,是天族,還是凡人?如果他當時再勇敢一點,不是像一只鵪鶉一樣縮著腦袋,或許可以記住那些人的相貌,找到對方為父母報仇,可是他沒有,他害怕,所以他什麽都沒看到。所以他應該恨誰?恨這片天地嗎?銀爍搖搖頭,他恨他自己,懦弱、無能,只懂得害怕和哭泣的自己。銀爍想要變強,變得無比的強大。如果不是看到宵易的子魄蠱,他可能還在做著一個夢,夢裏,他打敗了齊幽,打敗了青鴻天尊,成為這世界上最厲害的人。可他的夢碎了,因為他看到了,看到了宵易“輕而易舉”地吞並了齊幽,他知道他永遠都不可能變得那麽厲害,而宵易放了他走。宵易沒有殺他,他卻屁滾尿流地走了,那是他第二次如此狼狽。

真是諷刺,銀爍吃完了手上的柰子,隨手扔在了路上,一個衣衫襤露的小乞丐看到那吃剩的柰子芯,覺得還有點果肉,就撿起來小口小口地用嘴磨著。銀爍是註意到那個乞丐了,他沒有同情他,銀爍覺得,別人的同情並不會讓你更強大,只有傷害才會,但他終究沒有理會或欺負那小乞丐,他又為什麽要給別人變強大的機會?

銀爍不喜歡“命運”這兩個字,他覺得那是統治者想出來的,想要讓被統治者安分守己,不要試圖和自己的命運抗爭,不要試圖覺得自己的努力和付出能給他們換來更好的將來,統治者想要告訴被統治者,你們服從和聽話才會給你們最好的未來。可銀爍相信命運嗎?他是相信的。銀爍想起了那個老者的話:“不想做任人擺布的棋子,就去做下棋的人。”銀爍覺得,這句話就是他的命運。

小銀爍餓的不行的時候也會去廟宇裏偷吃祭品,因為他的相貌太過於奇怪,很多人都把他當怪物,扔石子趕他走的也算是好心的了,有些人直接拿鋤頭鋤,用柴刀劈,用鐮刀割,躲避不及,掉一兩塊肉都是常事。那一天,銀爍的左手小臂被鋤頭鋤中,手臂只剩下少的可憐的一點皮肉跟上肢連著,似乎只要輕輕一扯就會完全斷掉。銀爍覺得很痛,他一個人躲回樹洞裏,試圖接上自己的手,可是無論他怎麽努力地想要接上,小臂都會自己掉下來。銀爍拿著那只斷臂,看著自己血液潺潺地流的傷口,他看得冷汗直冒,看得忍不住地打哆嗦。這只手,怕是不能要了,可這血要怎麽止住?那時候的銀爍已經不會哭了,也不知道是哭夠了哭明白了,知道沒有人會可憐自己,連哭都覺得累了,不如留點力氣找吃的,活下去。斷臂之傷,運氣好的人能夠熬過去,死不了,運氣不好的人也可能會因此死掉。銀爍是一個運氣很好的人,那一刻的他甚至覺得自己是被命運眷顧的人。

他看著自己手臂上的金光,看著自己的小臂和上臂逐漸連接到一起,他重新感覺到自己的手指,手指了能動了!他真的很高興。銀爍看著那個身穿淡黃色雲錦華裳的老者,他想要開口感謝他的救命之恩,可是他心中又有無盡的猜疑,他為什麽要救自己?他想從自己身上得到什麽?

“我不需要你謝我,我救你是有原因的。”老者的聲音並不沙啞,“我知道你是半人半魔才救的你。”

銀爍沒想到老者竟然知道自己的身世,他緊張地看著對方,身體暗暗擺好了利於逃跑的姿勢。

“我不會殺你,因為我需要你去魔界,去到魔尊齊幽的身邊。”這個老者跟他說了很多魔界的事情,仿佛他就是一個魔族人,知道魔界的一切。

“你按著我的說法做,就能去到魔界,魔族人不會發現你是半人半魔,你現在看起來就是一個魔族。”老者的聲音不大,卻像是在說一個不可推辭的命令。

我為什麽要去魔界?銀爍心裏想,他為什麽要去那麽可怕的地方,人間界他都活不下去,他這樣又怎麽能在魔界活下去。銀爍的眼神裏充滿著懷疑,老者自然是看得到的。

“你不去魔界就更加活不下去。天族發現了你的存在就會來殺你,只有去了魔界,你才能跟著魔族人修煉,你才能不斷地變強。”老者對他似乎很有耐心,語氣裏聽不出慍怒。

“天族為什麽要殺我?”銀爍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

老者笑了,他看著銀爍的銀眸說:“因為你威脅到他們了,他們害怕你。”

天族害怕我?這怎麽可能……銀爍覺得這是天方夜譚,天族!那是仙人,仙人怎麽會害怕我這個連肚子都吃不飽的怪胎。

“天界有個仙人叫青玄子,他精通推算蔔掛,不久之前,他推算出這個世間將會有一個半人半魔的孩子誕生,這個孩子天賦異稟,悟性非凡,青玄子蔔出這孩子能夠悟出打破界壁,把三界融合成一體的方法。天界一直都是淩駕於人間界和魔界之上的,可青玄子卻說,以後沒有天界,沒有人間界,也沒有魔界,以後將會三界合一,人族、魔族和天族都會共享同一片天地,你說天族聽到了這卦又怎麽會不害怕?”那老者對銀爍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你是這世間上唯一一個半人半魔,這是古往今來從來沒有過的,凡人跟魔族孕育出孩子,簡直就像是說綿羊和豺狼都能生出孩子一樣可笑。可你就真的存在了,還被我發現了。”

銀爍盯著老者,他覺得這老者很危險,“你想對我做什麽?”

老者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你知道嗎?你本不能降生,當時天界的三賀娘娘知道了這事情,很是震驚,想要改寫姻緣簿,阻止你爹娘相遇,如果他們不能相遇相愛,就不會孕育出你。可是,青鴻天尊知道了,青鴻天尊阻止了三賀娘娘,還把三賀娘娘打成重傷,她至今仍昏迷不醒。你說,你是不是很幸運?就像是天命所歸一樣,你必須要出生。”

青鴻天尊為什麽不讓三賀娘娘改寫姻緣簿?他為什麽要打傷想保護天界的三賀娘娘?銀爍想不明白。

“如果你融合了三界,那作為這生界最強大的人,青鴻天尊,你覺得,他想要做什麽?”老者一步一步地引導他去思考,“青鴻天尊沒有能力讓三界合一,可是你有,你覺得他想要做的是什麽?”

“他想利用我讓三界合一,等到三界變為一體之後再把我殺了,他就能成為生界的統領,三族都歸順於他,他就能成為至高無上。”銀爍覺得內心有一根黑色的細絲在蠕動,他不知道那是什麽,可是這種感覺讓他害怕,還有點癢癢的,蠢蠢欲動,銀爍問老者:“你為什麽跟我說這些?你跟青鴻天尊有仇?”

老者笑著回答:“無仇無怨。他甚至是我的恩人。”

那你為什麽要救我?還要告訴我青鴻天族才是我最大的敵人?你救我是因為不想我死掉,因為我可以幫青鴻天尊融合三界,助青鴻天尊成為無上至尊嗎?因為你覺得我根本沒有能力去打敗青鴻天尊,所以才把事實真相告訴我嗎?是覺得我只能按著你們的所需所想去做一只無法擺脫自己命運的棋子嗎……銀爍想,天族不是真的害怕自己,青鴻天尊也不是真的覺得他能夠威脅到天界,他們只是想看著他明知道無能抵抗還要拼命地想掙脫的可笑模樣。

銀爍有些生氣地瞪大了雙眼,看著這老者,質問說:“你現在告訴我說這是我的命運,你想讓我順應命運的潮流?!”

老者大笑了起來,仿佛是恥笑銀爍的不自量力,“如果你不想做任人擺布的棋子,就去做下棋的人。就不知道你沒有這樣能力,逆天改命了!哈哈哈哈哈哈!”

銀爍正想要開口去痛罵老者,那老者卻化成一道金光消失了,眼前再無一人,只聽見空中飄來一句話:“你要是不想死的那麽快,就去魔界,否則三賀娘娘要是哪天醒了,你也命不久矣了!”

自從爹娘死後,銀爍一直都是麻木的,可他這一刻也是真的生氣了,他狠狠地用拳頭捶向樹幹,他真的想不懂,他只是想活下去,他只是想簡單地活著,為什麽所有的人都不讓他如願,為何他會如此弱小,連讓自己活著的能力都沒有……

“我要提前收攤兒過去應瀾宗的講壇霸個頭位,聽方道長開壇講法論道!”一把爽朗有朝氣的聲音把銀爍從回憶裏拉回來。

“阿平!那個應瀾宗就是騙人的!你別去了!還不如在這裏擺攤兒賺錢!”一個人勸住那個叫做阿平的男子。

阿平笑著揮揮手,“聽聽總沒壞,我就覺得很有意思!不跟你說了!我還要去搶位子!”

講法論道嗎?銀爍一笑,這凡人三魂皆弱,論起修煉還不如魔族,魔族雖然天生不全,但是現在魔族人人都懂從天地間吸食飄散的殘魂碎魄的功法,補全自己的魂魄,三族中,凡人恐怕是最弱小的存在吧。

無事可做的銀爍跟在那個阿平身後,他遠遠就看見有一個身著道袍的中年男子坐在一講壇上,旁邊還站著一對年輕男女,排場看著不小。講壇外稀稀落落站著幾個人,講壇上的三人似乎不太受歡迎。銀爍看到那個叫做阿平的男子還自帶了坐墊,把坐墊放在講壇前,撲通地跪下,對講壇上的人拜了起來,銀爍看到那個阿平笑著拿出紙筆坐在坐墊上,等待著道長開壇講法。

這濃眉大眼的凡人此行此舉,讓銀爍覺得很是有趣。銀爍在其他地方也見識過類似的傳道,所謂的修仙,也不過是教一些引起入氣的功法,可這些凡人也實在是可笑,竟然想憑借這樣普通的功法修成大道,飛升天界,變成仙人?這些宗派也是睜眼說大話,銀爍想不懂為何還有人願意學,為何還有人上當受騙。他站在一旁聽壇上的道士講了半天,視線卻一直停留在那個叫阿平的男子身上,阿平的眼神非常純粹,跟自己以往看到的那些被欲望牽引去學修仙法術的人不太一樣,銀爍覺得那個叫阿平的男子是真的相信自己能夠修仙成功,飛升天界。為什麽?這些道長說的道法漏洞百出,這個阿平都沒聽出來?難道他是個傻子?

應瀾宗今日下來講法的方陽榮講法結束了,那個傻乎乎在下面聽法的男子叫做程平,他看到方陽榮下壇就十分恭敬地拿出自己準備好的蔬果交給了方陽榮身邊的“男弟子”。

程平雙目炯炯有神地看著方陽榮,說:“方副宗主辛苦了,您今天講的很精彩,我學到了很多!”

方陽榮神情和藹,“程小兄弟,你在這裏聽法快一個月了吧?”

程平用力地點頭,笑容燦爛,“有二十五天了!我天天都來!”

方陽榮看他如此真誠,有些欲言又止,微微皺眉,還是選擇了開口:“程小兄弟,實不相瞞,今天就是我最後一天在此處講法了,從明天起,我就要閉關修煉一段時日,恐怕會有一些日子沒人下來講法論道了。”

程平很是驚訝,“方副宗主你要什麽時候才出關?”

方陽榮語氣裏似乎透著一絲可惜,“未知。短則月餘,長則數年。”

程平很傷心,他看著方陽榮,眼神裏充滿著孺慕,正想開口詢問,就被“男弟子”攔住了。程平看到方陽榮舉起左手,閉眼像是推算著什麽,只見方陽榮緊皺的眉眼突然睜開,像是釋懷,又像是欣慰,方陽榮訝異地看著程平,看得程平有些不知所措。

“我剛剛推算了一番,我發現程小兄弟跟我們應瀾宗的緣分不止於此啊!奇了……奇了……”方陽榮喃喃。

程平又驚又喜,從最開始,程平就想進入應瀾宗,可是入宗面試的時候,他被測出沒有靈根,沒有靈根就不能修仙,應瀾宗也不收沒有靈根的人,程平只好每次都趁著方陽榮下山來講法時學習一點皮毛。好不容易湊夠了錢,請了一本《練氣八法》,自己卻怎麽都學不會,都怪自己天資差,現在方副宗主說自己和應瀾宗有緣!這是天大的喜事啊!

程平很激動,他想要問是怎麽回事,卻不知道怎麽問,眼巴巴地看著方陽榮,想要他明示。

“程小兄弟,你之前被測出沒有靈根,不適合修煉,但是我剛剛卻算到你是有過靈根的。”

程平破音道:“有過靈根?!”

銀爍站在遠處看著,忍不住笑了出來,有過靈根……

方陽榮頷首,“你小的時候曾經被一頭野狗咬過,那野狗是汙穢之物,你的靈根因此就蒙了塵,之後就萎蔫掉了,實在可惜。”

程平沒想到方陽榮竟然能算出他小時候被狗咬過,這連他自己都不記得了,只是手上有疤痕,他才知道那是發生過的事情。程平悲憤不已,想要去抓方陽榮的手問個明白,卻又被站在一旁的“男弟子”攔住了,程平知道自己失態了,低聲地問:“方副宗主那我該什麽辦啊?”

銀爍笑得更歡了,這是什麽狗屁騙人的伎倆?被野狗咬了,靈根也沒了?凡人出生就有五行屬性,或強或弱,這些修仙者口中說的靈根,就是指五行中有一或兩種屬性比較突出,本質上是屬於五行不均的畸壞體質,最好的五行應該是互相拮抗,相生相克,五行之中沒有過強或過弱,若是有某一些過於強大,循環不勻,就容易導致失衡崩壞,這也是為什麽絕大部分人並不能讓那可笑的“靈根石”亮起來,要是真的亮起來才是大問題。不過,這五行不均也可以跟魔族的三魂不均類比,魔族天生三魂不均容易崩壞,以往的魔族多是羸弱早夭,現在有了吸食殘魂碎魄的修煉功法魔族才強大了起來。早有較聰明的凡人想出了引氣入體的功法,想要利用天地靈氣,補全不足,但是凡人終究是三魂皆弱,就算再努力修煉,那只能提高五感,增強體魄,連魔族都打不過,更別說修仙飛升,天界壁可不是那麽容易跨越的。

銀爍看著街上的行人事不關己、毫不關心的態度,目測他們早就知道應瀾宗就是通過這樣的方式斂財的吧,只是這個程平屢教不聽,還甘之若飴,銀爍著實好奇他為什麽不放棄?

法會散了以後,銀爍裝作不小心撞到程平的肩膀、摔倒在地上。

程平大驚,連忙伸手去扶:“這位兄弟,你沒事吧?”

銀爍摸摸自己的肩膀,似乎有些吃痛地皺著眉頭,低聲回答:“應該沒事。”起身以後,又裝作站不穩要摔倒的樣子,倒在了程平的身上。

“怕是扭傷了!”程平覺得內疚,自己剛剛想著方副宗主的話想得入神,才會不認真看路撞傷了別人。

銀爍擺擺手說:“沒事,是我太冒失撞到你的,你扶我到一旁坐下就好。”

程平扶著銀爍坐在一棵大樹下,還想給他檢查腳踝,被銀爍拒絕了。程平也沒再堅持,只是跟銀爍並肩而坐,皺著眉頭似乎還在想著方陽榮的話。

銀爍開口說:“我剛剛就看你皺眉不展,我這傷真的不怪你,你別自責。”

“不不不,我不是想這個。”程平說完就臉紅了,他嘴怎麽這麽笨,撞到了人家,還說自己沒有在自責內疚。

銀爍一笑,心想,這程平真的是一個傻子,只是銀爍的表情也看不出喜怒,語氣也很是淡淡:“不是便好。”

程平憨實地看著銀爍,覺得銀爍是一個很好說話的人也沒有嫌棄他嘴笨,便自報門戶:“我叫程平,是這潭安城土生土長的人,我就在前面那個市集賣菜。”說完往自己擺攤的方向指了指。

“我叫燕無垠。”銀爍隨便說了個名字。

程平爽朗地喊了一聲:“燕兄弟。”

銀爍頷首,回了一句:“程兄弟。”

交換了姓名以後,程平是想搭話,可是他想著燕兄弟跟自己不熟,一時也不知道要說什麽,就沈默了起來。

銀爍先開口:“不知道,程兄弟剛剛是在為何事煩惱?”

程平聽到他的問題,深深地哀嘆了一口聲,“我沒錢。”

銀爍聽到他這回答,一時也不知說什麽,靜靜地看著他。

程平拍了一下自己腦袋,這燕兄弟怕是以為他是一個貪財之人了,連忙解釋說:“我不是貪財之人,我是想要買一種叫做還原丹的靈丹來治療我的靈根,可這個靈丹需要四兩黃金,我現在所有積蓄也就只有二十兩銀子,我還差二十兩銀子啊!我在苦惱要怎麽湊齊那二十兩銀子。”

銀爍問他:“這丹藥為何如此昂貴?可是有什麽驚人功效?”

程平搖頭,“驚人功效倒是說不上,就是我本身是有靈根的人,小的時候被野狗咬了,靈根就壞了,需要凈化還原,這還原丹就是拿來這樣用的,普通人吃了可能沒啥用處,可是我吃了就有可能恢覆靈根了。”

“只是有可能嗎?”銀爍輕聲地問。

“是的。都怪我沒錢,如果有錢了,我就可以買上品的還原丹,上品的還原丹有八成的機會能夠還原我的靈根,但是四兩黃金只能買一顆下品的還原丹,藥效差很多,只有三成的機會。”程平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被騙了。

“如果你湊夠了四十兩銀子買了還原丹,最後卻還是沒能還原你的靈根,那該怎麽辦?”銀爍覺得程平這傻子也是傻的可以。

程平樂觀地說:“有三成的機會就有三成的希望,如果真的不行,就繼續湊錢,繼續買藥。”

銀爍裝作思考了一會兒,說:“程兄弟,難道你沒想過那讓買藥的人是騙子?”

程平哈哈笑了起來,也不生氣,“大家都說他們是騙子。”

“既然大家都說他們是騙子,為何你還相信?”銀爍問。

“萬一他們不是騙子呢?萬一修仙是真的呢?如果是真的,那我豈不是錯過了一個天大的機緣!”程平雙手撐在身後的護欄,仰頭看著黃昏的天空,臉上沒有一絲被騙的不安和焦慮,“人活著,總該相信點什麽,我就相信我能做得成仙人。我知道,我想做不一定能做到,但是我若是連想都不敢想,那我一定不行!”

銀爍因為程平的話而有些驚訝,若是連想都不敢想,又如何能行?銀爍想到自己剛剛破碎掉的夢,那個一直想要超越青鴻天尊,成為無上至尊的夢,那個不願意再做任何人的棋子、想要掌握自己的命運、想要翻身做下棋的人的夢……

“方副宗主說願望是有力量的,那叫願力,一個人一剎那的願望所產生的願力或許很小,或許微不足道,可是如果那個人一直堅持不懈,願力就會越蓄越強,方副宗主說,修仙也是如此,一個人的願力可能薄弱,但若是一群人,那樣的願力就會變得很厲害了!所以我們才需要找到更多的同修,一起去變強!”程平天真地說,“我不知道飛升成仙的人最後需要變得多厲害,不過我想,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站在山腳往山頂喊,我聲音小,山頂的人肯定是聽不到,可若有很多人陪我一起喊,山頂的人總該是能聽到的,人多力量大嘛!哈哈哈!”

多麽淺顯的道理,銀爍覺得很震驚,但往往是最淺顯的道理,它才有著最不可思議的力量。就因為程平這樣的純粹到傻,就因為聽了程平這番聽起來很可笑的話,銀爍悟出了融合三界的方法,他萬萬沒想到會是這麽簡單的方法,他苦思冥想了兩百多年,最後竟然被一個傻子點化了。

願力!不就是願力嗎?!魔界和人間界本來就是連在一起的,由魔界壁隔開,只要打破魔界壁就可以融合魔界和人間界。眾魔君都有能力打破魔界壁,只是現在魔界內亂,眾魔君並不會耗費自己的力量去這樣做,他們擔心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此時打破天界壁是傻傻地為他人作嫁衣裳。況且天界一直註意魔族的動態,貿然打破魔界壁,只會得不償失,所以,現在魔族想要到人間界只會采用傳送陣的方式。

而天界壁由界壁和維度差構成,天界跟人間界和魔界毫無交界,是在不同的維次空間的,所以大家才會習慣地把魔界和人間界稱為在地上,把天界稱為在“天”上,但是這個“天”並非是真正的天,只是另外一個維次而已。這維次差就像是一條巨大的護界河,阻斷了魔族和人族去往天界,想要把界壁打破不難,困擾銀爍這些年的是如何消滅掉這個維次差,把天界拉到跟魔界、人間界一樣的空間裏。直到今天,銀爍才發現這樣的想法根本就是多餘的!銀爍想笑,曾經的自己是陷入在一個怪圈裏了,一直想要把天界拉下來,卻沒想到如果維次差是一條護界河,那他也可以建一條巨大的橋,為什麽非要憑一己之力把護界河填掉?!銀爍知道了,他現在需要建一條通往天界的橋!如果天界跟人間界、魔界通通沒有聯系,那他就讓它們要擁有關系!如何擁有關系?因緣!如何產生因緣?就是願力!所有的求情、求財、求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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