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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銀子收了這把劍，可凡女不依，覺得一兩銀子太少了，她便拿著桃木劍去了一所道觀，琢磨著把那桃木劍賣給觀裏的道士。”宵易停下來換一口氣。
“這凡間女子也是貪得無厭。”桐靈見他停下換氣，說出自己的看法。
“嗯，這女子的做法的確不太好，但是她運氣好。她拿著桃木劍去到一所有名的道觀，觀主恰好從觀裏出來，這觀主正要趕去京都，有一名門的嫡子染上了重病，醫者束手無策，那家人就請觀主前去為其重病的兒子做法祈福。凡女趁機把桃木劍呈上，那觀主也沒什麽真才實學，看不出桃木劍的厲害，對女子呈上的桃木劍毫無興趣，拂袖離開，女子觀其有要務在身，便暗中緊隨其後，一直跟到京都。看到那觀主進了一大宅，女子詢問路人後得知這府是一名門望族，聽說是嫡子得了重病，醫者無能為力，只道是中了邪。女子心思一轉，不再管那觀主，而是以短工身份進了這府。她很是機靈，竟然一下就尋到那重病的嫡子的所在，在墻外偷聽到那觀主說他也無計可施，並讓主人家準備後事。凡女沒多猶豫就鉆進了東廂，把事先準備好的桃木片放到水裏，餵給病得糊塗的嫡子喝，那嫡子喝了那靈桃木泡的茶水以後，靈臺頓時清明了許多，看到了眼前清雅脫俗的女子，竟以為是仙女下凡救他一命。凡女將計就計，說自己是桃花仙子，偷偷喜歡他許久，看到中了邪毒，便不顧天規，擅自下凡，還說她切下自己的枝丫泡水給他喝才救了他的命。她說她為了那嫡子犯了天規，被天界所摒棄了，身上還帶著傷，以後也不知如何是好，她只望那嫡子能收留自己，好讓她在香消玉殞前解了這單戀之苦。”
“哇！這凡女真夠能扯的，這都說得出來，也是個厲害的角色。”桐靈聽得津津有味。
“是的，後來那凡女嫁給了那嫡子，很快就給那府生下了三兒一女，而他們的女兒也是長得嬌俏可人，一滿十四就被送到宮裏做了王妃，這王妃後來生下了一個公主，這公主長大以後被送去和親。在和親的路上卻殺出了一群魔族，把公主擄走了。”
“按照劇情的發展，這公主應該被折辱了吧？”桐靈完全不覺得他們兩個小孩子說這樣的事情有什麽不妥，她在姻緣簿裏還看到一些姑娘被折辱後竟還能愛上施暴者，這樣的情況也是讓桐靈百思不得其解了很久。
“恰恰不是，有一個魔族愛上了那公主，把她救了出來。”宵易說。
“哈哈哈哈哈哈哈！弟弟，你這故事有趣，夠純潔的！我喜歡！”桐靈捧腹大笑起來，她可不相信魔族會愛上人族，姻緣簿裏可從來沒有過魔族和人族相愛的記載。
“是真的！”宵易有點著急地說，“他們真的是相愛了！他們還生下了一個孩子，這個孩子很特別，銀發銀眸的。”
桐靈狐疑地看著他，雖然宵易說著大逆不道的話，可是看他眼神十分認真，他不會真的以為這一切都會變成真實吧？桐靈不想打擊宵易，只好安慰他說：“好吧，我相信你，那故事的後續呢？”
“沒後續了，我看到那孩子出生後就醒了。”宵易一口氣把那故事說完，滿足地笑了。
“所以你入定了這麽久，就是看了一個半人半魔的孩子的出生？”桐靈問他。
“是的。”宵易還是那張笑臉。
桐靈雙手抱胸，微微皺眉，問他：“弟弟，你高興什麽？”
“你不覺得很神奇嗎？”宵易反問桐靈，“天界的一只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這世界上就有一個半人半魔的孩子出生了。”
桐靈知道宵易的種族觀念一向不強，可那終究是魔族，是跟我們天族不共戴天的魔族，“弟弟，我在姻緣簿裏從來就沒有見過人魔相愛的情況，仙魔也沒有，人仙也沒有，我們三界的姻緣都是互不交疊的，這是天理。”
宵易不知道桐靈為什麽突然嚴肅了起來，低聲地說：“可是你跟我都知道，以前根本沒有三界，是炎邕擅自把生界切分三界的，他也因此遭受天譴而隕落了，人族和魔族相愛又有何奇怪？”
桐靈聽到他這樣說，立刻捂住他的嘴，雖然他說的是事實，可這是天族的秘密，方玨不讓他們說出來，之後新出生的天族都認為天地本來就分成三界，老一輩的天族在撒著巨大的謊，她跟宵易都知道。
桐靈湊到宵易耳邊，低聲地警告他：“無論以前的生界是怎麽樣，現在的生界就是天界、人間界和魔界，三族分居三界，三族不會互相相愛，這就是現在的天理。弟弟，你以後都不要再亂說話了，被居心不良的人聽到了可是會有大問題的。”桐靈也是擔心，擔心有些天族知道宵易的想法會去傷害他，宵易生性單純，她作為宵易的姐姐，她一定要保護好他。
宵易呆呆地看著桐靈，看到桐靈嚴肅的神情，雖然心中仍有不解，但也只好點頭答應，過了一會，似乎想到了什麽，問道：“姐姐，你在怕誰？”
桐靈沒想到他直接問了重點，桐靈不敢說，因為她還不確定，如果她猜錯了，後果可大可小，“沒有誰，只是防人之心不可無！弟弟你就是缺心眼，哈哈哈哈。”桐靈打著哈哈，想要蒙混過關。
宵易不接受她那一套，站著不動，低聲說：“姐姐，你想看我的眼睛嗎？”
桐靈嘆了口氣，“弟弟，你真的要這樣對你姐姐嗎？你要用你那雙眼睛問我問題嗎？”在宵易的註視下沒有秘密能藏得住。
“我們是一同出生的姐弟，你不應該瞞著我。”
“準確來說，我比你早出生一點。”桐靈還想掙紮一下，轉頭看到宵易氣鼓鼓的樣子，她這個好脾氣的弟弟是生氣了。
桐靈按了按了宵易的鼓腮，看著他的眼睛說：“弟弟，你心裏的所思所想全都寫在臉上，一點都藏不住，你不是有城府的人，偏偏你卻知道的那麽多，知道的越多，你就越危險，我是真的擔心你，你知道嗎？”
宵易知道，所以他一直在努力，一直在努力地學著隱藏自己，讓自己少說點話，讓自己少做點表情。
桐靈看到宵易那雙泫然欲泣的漂亮眼睛，改用神識跟他說話。
“弟弟，我覺得煜君不喜歡我們。”
“竈神煜君？他為什麽不喜歡姐姐和我？”
“不是，我和你，是我們，方玨，我，你，化生者。”
宵易的神情一凜，話一下堵住了。
“煜君是炎邕和弦安的孩子，是方玨的弟弟，我聽青玄子說，當年還是方玨一手帶大煜君的，他們還會一起去上青玄子的課，就跟我們一樣，大家都覺得他們的感情很要好，我也是這樣以為的。”
“那是怎麽……”宵易不敢大聲傳音，這個事讓他很吃驚，在宵易眼裏，煜君一直是很友好的人。
桐靈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有一天，我看到煜君看方玨的眼神不太對，雖然只是一眼，可我還是看到了，我覺得煜君恨方玨。後來，我便偷偷留意起煜君，只是之後再也沒發現類似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當時是我看錯了，還是他現在做的滴水不穿，我不確定。只是我猜想，或許是因為方玨做了天尊，他心有不忿？這一切都是我的猜想，所以我才不想跟你說，我不想讓你對煜君有敵意。”
煜君天資聰穎，是天道命定的竈神，雖然他不是化生者，但現在也是擁有神格的了，身份地位並不會比天尊低，她也不知道煜君和方玨之間有過什麽矛盾和沖突，盲目猜測只會加劇矛盾，她怕宵易知道以後會對煜君有了不一樣的看法而露出破綻。
“當年炎邕為什麽不把天尊之位傳給煜君，這個是關鍵。”桐靈最後總結道。
宵易也跟著思考起來，說出自己的想法：“可能炎邕是怕煜君會太強，像他自己那樣，太過強大而自取滅亡。”
“你是覺得，炎邕是想用方玨來壓制煜君？你這樣說我也可以理解，但是煜君能夠理解嗎？自己的親生父親竟然沒有選擇自己，他怎能不難過？”
宵易也苦惱起來，究竟是難過地活著好，還是痛快地隕落好呢？煜君究竟能不能明白炎邕的苦心？
桐靈捏了捏宵易因苦惱而鼓起的包子臉，“別想了，弟弟，這不是我們可以想出來的，換做是我，不做天尊最好！什麽都不用管，天天吃吃睡睡看話本，沒有責任，沒有煩惱，沒有枷鎖，逍遙自在。”
“姐姐，你別說謊了，我能看到的。”宵易看著桐靈的眼睛，“逍遙自在並不一定快樂，沒有牽絆有時候也會帶來痛苦。姐姐，你別害怕，我們一定會找到我們存在的理由的。”
桐靈聽到宵易這話，有點想哭，可是很快又忍住了，放開捏著宵易的魔爪，裝作不在乎地往前走，仰頭向天大聲地喊：“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天生我材必有用！何必嘰嘰歪歪問春風！”
天生我才必有用……天道讓我出生，究竟是為了什麽……
昏迷中的三賀娘娘緊皺著眉頭。方玨坐在她旁邊給她擦汗，心裏有著無數的慨嘆，三百年了，靈兒你終於要醒了……
☆、三賀娘娘
桐靈慢慢地睜開雙眼，長時間的昏睡讓她無法聚焦，她腦子很混亂，有那麽一剎那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在哪裏，更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候……她輕輕地轉頭，看到一個人坐在自己身邊，他是誰？桐靈想，這個人好熟悉……
“靈兒，你醒了。”方玨看到桐靈醒了，想要伸手去扶她，卻被桐靈避開了。
他是方玨，桐靈想起來了。
“青鴻天尊。”桐靈的聲音很是冷漠，她自己撐著坐了起來，眼睛直直地看著他，“你在這裏幹嘛？”
桐靈一直都叫他方玨，青鴻天尊這叫法是生分了，方玨心中嘆息，“你睡了很久，我在照顧你。”
“呵呵，照顧？”桐靈一聲冷笑，“也不知道我魂魄分離是拜誰所賜？我記得那個人是你吧，青鴻天尊。如果不是你，我也不會受魂魄分離之苦。”
“你在怪我。”方玨拿著剛剛給桐靈擦汗的手帕，放到水盆裏搓洗了起來。
“別惺惺作態，我看著不舒服。”桐靈用手按著太陽穴，她剛醒來，頭還痛著。
方玨看桐靈的狀態不好，從袖裏拿出一瓶丹藥遞給了她，“你的魂魄離體了三百多年，身體需要一點時間恢覆，這是一些固魂凝神的丹藥，藥王特意留下的，你不舒服的時候就服用幾顆。”
桐靈一怔，三百多年？不好！桐靈二話不說就從丹田裏抽出了姻緣簿，想要查那個公主和魔族的後續。
方玨見她沒有接過丹藥，便把固魂凝神丹放在了案幾上，輕聲地說：“那孩子應該出生了。”
“你們沒有去殺掉那個公主和魔族嗎？”桐靈很氣憤，白費了，統統都白費了，當年她不顧天譴想要改寫姻緣簿，不讓那公主和魔族相愛，改寫姻緣簿需要以三賀神的魂魄為筆，方玨硬生生攔住了她，她才會遭受姻緣簿的反噬，魂魄離體，陷入昏迷，沒想到一昏迷就是三百多年，來不及了……
“那是天意。”方玨平靜地說。
桐靈冷眼看著方玨，“你會相信天意？你是天尊！你是天族的統領，你的責任是保護和壯大天族，就算天意要滅天族，你也不能放棄天族！從你嘴裏說出這樣的話，你不覺得羞愧嗎？！”
“我是天尊，我會用我自己的方式保護天族，我不需要你做無謂的犧牲。”
“無謂的犧牲？”桐靈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在你眼裏，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無謂的？”
“靈兒……”方玨很想跟桐靈說明白自己的心意，很想讓桐靈明白他為什麽阻止她，他為什麽不殺掉那公主和魔族，這三百多年來，他一直在她身邊照看她一動不動的身體，他也很苦惱，究竟是發生了什麽讓他們的誤會如此之深。可現在桐靈情緒不穩，根本不會聽他的，他只會越說越錯，說什麽都像是在強行掩飾。
“這三百多年裏發生了很多事情，你昏迷不醒，我便讓南楓下凡去找聞幽聚魂草，南楓在尋草的時候遇到魔族的偷襲，宵易擔心，也下去了……”方玨跟桐靈說著她昏睡的時候發生的事情。
宵易！弟弟！宵易怎麽不在？桐靈環視四周，就只有方玨在殿內，“我弟弟呢？”桐靈詰問方玨。
“宵易和南楓還有三郎一起尋找聞幽聚魂草，南楓和一個凡人女子相愛了，那個女子還懷上了藥王血脈，在你昏睡的時候，那孩子也出生了，雖然南楓已經抽出了那孩子的半身精血，可是那孩子身上應該還留著藥王的血脈，否則她出生時天地植物也不會歡喜雀躍了兩天兩夜。”方玨沒有直接回答宵易的去處，只是自顧自地說，“那孩子是一個半人半仙。”
桐靈想笑，這究竟是怎麽回事，睡了一覺，多了一個半人半魔不夠，現在還有一個半人半仙，以後是不是會有一個半魔半仙？她想大笑，可是她現在根本笑不出來，因為方玨看似平靜的雙眸下滿藏著濃濃的悲傷。
“藥王血脈本身就霸道，凡人女子根本不可能順利孕育這樣的胎兒，是宵易把自己的青墨麒麟玉給了那個女子，才保了她們母女平安。”
桐靈震驚，宵易竟然幫助了他們，不過這也是宵易那傻子會做的事情，他可是天下第一爛好心。
“四個月前，錦祈君在樂水城的北郊亂葬崗發現了聞幽聚魂草的蹤影，宵易、南楓和晉三子紛紛趕過去，沒想到竟然中了魔尊齊幽的埋伏，齊幽先於天族找到聞幽聚魂草，他偽裝成聞幽聚魂草的模樣引誘著藥王血脈過去，幸好，南楓最後還是奪回了聞幽聚魂草，不過他也因此失去了右臂，還重傷昏迷，也是最近才算是醒過來。晉三子和錦祈君都平安無事。”方玨語速很慢，仿佛一切都是有驚無險，逢兇化吉了。
“我弟弟呢？”桐靈聽了那麽久都沒聽到方玨說宵易在何處，她心裏有不好的預感。
方玨回答她：“和慍帶著重傷的喬南楓回來後，晉三郎也拿著宵易的命珠回來了。”
“什麽命珠？”桐靈跟宵易一塊長大，從來不知道宵易有什麽命珠。
方玨露出苦笑，“晉三郎說，宵易說他要施法，恐會傷到他，讓晉三郎拿著他的命珠回天界就能保他不死。”
聽到方玨此言，桐靈臉色霎時刷白，心頭一痛就吐出大口鮮血。方玨連忙過去扶著她，只見她淚如湧泉，抓著他的袖子，神情很是猙獰地沖他喊：“方玨你告訴我，你告訴我宵易他現在在哪裏，我要過去看他！”
“宵易他現在不在天界。”方玨也紅了眼，“朗宣去了那亂葬崗查看，發現那處已經變成了一個百丈天坑，沒有看到宵易的蹤影。”
“那他在哪裏？！他現在在哪裏？！”桐靈不斷地哭吼著，抓著方玨的袖子質問他。
方玨覺得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一雙手狠狠地扼住，說不出一個字，他任由桐靈的拍打和質罵，是他沒用，是他沒有替桐靈照顧好宵易，這都是他的錯……
桐靈由竭嘶底裏的質問變成無言的嚎啕大哭，最後心碎地撲在床上哽咽，方玨想去抱抱她，就像她小時候傷心哭泣時那般，可是方玨不敢了，他現在連碰都不敢碰她了。
哭了很久很久，桐靈才逐漸平緩下來，她無力地趴在床上，她非常虛弱，聲音也因為哭喊而變得沙啞，“我想見見朗宣。”
方玨派人去叫昭虎仙君過來，桐靈看到朗宣很快就趕來了，桐靈向她露出了久違的笑容，方玨看到桐靈對朗宣的笑，心裏鈍痛，他突然想到，桐靈以後或許再不會這樣對自己笑了。
“青鴻天尊，我想跟昭虎仙君單獨聊聊，請你回避一下。”桐靈的聲音很輕，可是每個字都像一支鋒利的箭射在方玨的心上。
方玨深深地看了桐靈一眼，沒有多言，黯然離開了。
“靈兒，你跟青鴻天尊是怎麽了？”朗宣覺得氣氛很不對。
桐靈把自己的手遞過去給朗宣，朗宣也握住了她的手，只聽見桐靈開口道：“別提那些無謂人，你快跟我說說那個北郊亂葬崗的情況！”
無謂人？桐靈竟說青鴻天尊是她的無謂人？！朗宣強忍著內心的震驚和追問下去的好奇心，調整了一下心情，給桐靈講她在凡間所看到情景。
☆、回鄉
小巧兒坐在一糧草馬車上，她把自己的臉和手都塗成黑黃色，還把長發剪短了，綁了一個男式發髻。換上灰褐色的粗糙麻布衣，扮成一個男孩的樣子，她緊緊地抱著自己的包袱，包袱裏面有蘇招悅的骨灰。
走走停停，一眨眼就過了四個月。快到了，小巧兒默默地對自己說。蘇招悅死後，小巧兒給她舉辦了一個很簡單的葬禮，村裏的大部分的人都過來了，送了蘇招悅最後一程，李大叔和朱叔叔這一些跟她們感情比較好的鄰裏還自覺給了帛金，小巧兒沒拒絕，都收下了。她沒有給蘇招悅找個風水寶地入土為安，而是選擇了火葬，因為她想帶娘親回家，帶她回那個最初的蘇家。
“喬兄弟！你看，前面就是漁鄉了，你順著這條小路走半個時辰就能到了！我就不送你了！”
好心的農夫停下了馬車，為了送她來這裏已是繞了路，小巧兒心裏十分感激，拿出一個小藥包遞了過去，“馬大叔！謝謝你！我身上沒啥錢，這是我自己做的一點鐵打藥，你不介意的話就拿去吧！”
“不不不，小兄弟，我不能收！我就順路送你的，幸虧有你陪我聊天，我才沒那麽無聊！”馬大叔拒絕。
小巧兒笑一笑，把藥包放在糧草堆上，一下就跳下了車跑開了，一邊跑還一邊給馬大叔揮手說再見，“馬大叔！我做的藥膏很好的！你拿去敷在腳上，扭傷很快就好了！”
馬大叔看了眼自己的左腳，被褲襪裹的緊緊的，那喬兄弟是怎麽知道他扭傷了？笑了笑，拿起那包藥包放在鼻子上聞了一聞，好香！是傳統鐵打藥的味道，可是裏面還多了一些清涼的香氣，比普通鐵打藥的那種濃濁的藥味要好聞很多，這藥是好東西，馬大叔心裏這樣想著。
一轉眼，小巧兒就已經跑得很遠了，馬大叔見她變成一個小黑點，才安心地駕著糧草馬車走了。
小巧兒看著前頭的牌坊寫著“漁鄉”二字，覺得自己是找對地方了，心裏感慨著這就是娘親長大的地方，精神不由得為之一振。她看到一個挑著燒餅擔子的大哥從前面走過，走了過去請問對方：“這位大哥，請問一下，你知道蘇武仁蘇大爺的家在哪裏嗎？”蘇武仁是蘇招悅父親的名字，也就是小巧兒外公的名字。
那燒餅大哥好心，看到有人問路，放下擔子回答小巧兒的問題：“蘇武仁？我不認識叫蘇武仁的。”
“那請問，漁鄉有多少戶姓蘇的啊？我可以逐戶去找找。”小巧兒想起娘親說她出生的漁鄉不大，也就一百多戶人家，可現在看著，這漁鄉近些年應該發展的不錯，已經有小城鎮的感覺了，現在想找人怕也不容易。
燒餅大哥打量了一下小巧兒，看她年紀小小的還背著有一個大大的包袱，大大的眼睛裏閃著亮光，便問她：“小兄弟，你是來尋親的吧？”
“是啊大哥！我是來尋親的！我要找的人叫蘇武仁，他還有一個兒子叫蘇招興，有個女兒叫蘇招玉，你可曾聽過？”
燒餅哥雖不是土生土長的漁鄉人，可是在這裏賣了燒餅也有些年歲了，鎮裏有什麽人，也大概能認得出來，他聽到蘇招興這名字覺得很熟悉，可是一時又想不起來是哪裏聽過，皺著眉努力地想著，發現賣菜的阿婷走過，便對她喊了起來：“阿婷，你知道蘇招興是誰嗎？我總覺得我聽過這名字！”
賣菜的阿婷聽到燒餅哥的問話，大聲地回答他：“蘇招興不就是蘇老板嘛！就是鎮西的蘇氏玉石鋪的蘇老板啊！”
“對對對！就是那個蘇老板！”燒餅哥笑著對小巧兒說，“你說那個蘇招興就是在鎮西的蘇氏玉石鋪的老板，你順著這條路往前走，第三個街口往右拐，然後過兩個街口再往右拐，之後一直走就能看到蘇氏玉石鋪了！”
小巧兒記下了燒餅哥給她指的路，感激地道過謝就一個人去鎮西找蘇氏玉石鋪了。那個蘇招興會是她的舅舅嗎？小巧兒心想著，不管了，先過去看看再說。她很快就找到了那店面，看著那金光閃閃的牌匾和華美的裝潢，小巧兒突然不敢進去了，認親是好，可是如果貧富懸殊太大了，感覺就像是攀高枝啊……
玉石鋪裏的掌櫃看到一個身穿麻布衣的小男孩站在店前看了很久，也不曉得他想如何，便走了過來問他：“小兄弟，你是想買玉石嗎？”
小巧兒覺得尷尬，要不是塗了黑黃色的藥汁在臉上，那掌櫃可能會看到她那比熟蝦子還要紅的臉。小巧兒搖搖頭，回答說：“不是，我是想找一個叫蘇武仁的人。”
蘇武仁？那不是他們家的老太爺嗎？這個小兄弟怎麽會認識老太爺？掌櫃疑惑：“我們的老太爺的確叫蘇武仁，不知小兄弟找他有何事？”
小巧兒沒想到會如此順利，一下就找對了地方，連忙給掌櫃做了個揖，解釋說：“是這樣的，我叫何喬，前些日子在路上遇到搶匪，錢財都被奪去了，幸得有一位叫蘇招悅的漂亮姐姐給了我一些幹糧，救了我一命，我本想追著她報恩，可是她說她有要務在身，我跟在她身邊多有不便，她跟我說，如果我真要報恩就來漁鄉這裏找蘇武仁、蘇招興一家，說他們是她的父兄，給他們報恩就算是給她報恩了。”
小巧兒嘆了一口氣，繼續說：“我本以為尋人會很難，沒想到這麽順利就找到了蘇家，這大概是緣分吧，我看蘇家人應該也是積善之家，看著玉石鋪上上下下一團和氣，掌櫃您更是和善可親、平易近人，不知小弟是否有那樣的榮幸能得掌櫃的引見，好讓我見到蘇家老太爺，好好報答蘇家的救命之恩。”
掌櫃看著這小兄弟眉清目秀，嘴甜心善，雖然黑是黑了點，可也不像是騙子，幫他引見一下也無妨，反正見不見都不由他決定的，“小兄弟別客氣，在下姓林，是蘇家家仆，我可以幫你引見，可是老太爺他在本宅，不在鋪裏，現在時間尚早，鋪裏還有些事情需要打理，你可否等我做完手上的工作再帶你去本宅？”
“當然沒問題！真是太好了！謝謝您林掌櫃！您可幫了我個大忙！”小巧兒誠意十足地給林掌櫃鞠躬道謝，然後思量了一會又說：“林掌櫃，我是趕路來到漁鄉的，一直都能沒吃上東西，我看對面的陽春面攤兒很是不錯，不如我就去那邊一邊吃面一邊等您，您覺得可好？”小巧兒身穿麻布衣，不好意思進玉石鋪裏面等，可又覺得站在門口幹等的話對玉石鋪的形象也不好，思前想後，覺得坐在對面邊吃邊等，自己不尷尬，林掌櫃也好做事。
“可以可以。”林掌櫃點點頭，覺得這小兄弟還挺識大體的，“對面那攤最好吃的不是陽春面，是刀削面，你可以叫上一碗，淋上油辣子，好吃的呢！”
“好！我現在就去叫上一碗！”話還沒說完，掌櫃就看到小巧兒轉身跑到對面的攤去了，不由得一笑，還是個孩子啊！看著吃的就饞！
小巧兒找了一個幹凈的位置座下，放好包袱就對面攤兒老板喊：“老板，來一碗刀削面，加一勺油辣子！”
“好嘞！馬上來！”面攤兒老板也爽快，很快就出來一碗刀削面端了過來，這刀削面湯汁不多，上面淋了一圈色澤紅亮的油辣子，有點幹拌的感覺，這面香氣撲鼻，讓人食指大動，小巧兒二話不說就抓起一對筷子拌了起來，舔了一下筷子尖，覺得可以再多加一點醋。她拿起桌子上備著的香醋往面裏淋了些，開吃咯！
做食肆的老板最喜歡就是吃的津津有味的客人，這面攤兒老板也是一樣，他看到這小兄弟吃的很快卻不邋遢，就算是吃油辣子拌面，嘴角還是幹凈的，吃相很好，像是有家教的人。小巧兒沒幾下就吃完一碗，覺得還是不太飽，又喊了一聲：“老板！再來一碗油辣子拌刀削面！”過了一小會兒又問，“老板你們有沒有鹵蛋？”
面攤兒老板應聲：“有的！”
“麻煩再加兩個鹵蛋！謝謝！”小巧兒的聲音很清亮，不少路人聽到了也覺得有些饞了，停下了腳步，坐到面攤兒裏，叫起了吃的，面攤兒一下就坐滿了人，有些人看沒位置了，竟然還願意站在一旁等了起來。面攤老板很是驚喜！沒想到一下子多了那麽多客人！手腳麻利點，幹起活來！
老板給小巧兒端上了面，鹵蛋還是切開了溏心的，很不錯！
“老板！你家的面真好吃！是有什麽祖傳秘方嗎？”小巧兒笑著問他。
這面攤兒老板也是老實人，聽到別人稱讚還會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只見他認真地回答小巧兒：“哪裏有什麽祖傳秘方，就是普通的做法。”
“不對啊！我吃這面彈牙爽口，湯汁清甜鮮美，油辣子辣而不嗆，裏面搭配的姜蓉蒜末恰到好處，完全沒有搶走湯頭的味道！都說小事見真章！老板你可是深藏不露啊！別謙虛啦！”小巧兒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雖然這油辣子拌刀削面不算是她吃過最好吃的，但這面揉的的確很不錯，看來是花了些時間的。
旁邊吃面的人也跟著聊了起來，說這面好吃，從小就在這裏吃，吃了好多年了！有人還說，他每天起床都想吃這裏的面！說的面攤兒的老板更加不好意思了，躲到竈臺處忙活起來。
剛吃完第二碗面，玉石鋪的林掌櫃就過來了。小巧兒給了面錢，噠噠地跟著玉石鋪的掌櫃走了，留下了忙得手忙腳亂的面攤兒老板和一群嗷嗷待哺的食客。小巧兒不知道的是，經過她這麽一說，大家才知道這面攤兒的老板敬敬業業地在這裏做了快二十年的面了，他剛開始擺攤兒的時候漁鄉還是個小鄉村，現在漁鄉都變成小城鎮了，他還在這裏班攤兒。時間過得真快，面攤兒老板覺得剛剛那小兄弟有些面熟，不曉得是哪位老顧客的孩子，不過他也沒能深究下去，因為接下來的日子裏，這面攤兒將會搖身一變，變成了漁鄉的老字號面鋪，那面攤兒老板也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相見不相認
小巧兒站在蘇家本宅的大門前，手汗不斷地往外滲，她很緊張地看著那緊閉的門，雙腳不安分地來回搓動。林掌櫃已經進門給她引見了，雖然只是短短的一刻鐘，站在門前的小巧兒卻覺得無比漫長。他們會不會見我？小巧兒有些擔心，她希望能夠見到自己的外公、外婆婆和舅舅他們，但又害怕他們不喜歡自己，一個人越想越亂，拽著包袱的手就更用力了些。
沒過多久，掌櫃就從門裏出來，笑著跟小巧兒說：“小兄弟，你進來吧！今兒老爺和老太爺都在家，都想要見見你。”
小巧兒點點頭，她緊緊地抓著包袱跟著林掌櫃走進了蘇家本宅。
娘親，我帶你回家了，小巧兒有點鼻酸，但是她忍住沒哭出來，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蘇家本宅很大，是一間三進四合院，走過前院和內院才可以進到會客的房間，小巧兒看到一對老夫妻站在正中間，一對較為年輕的夫妻則站在他們身旁，誰都沒有坐著。
“老爺，老太爺，這就是我說的那位何喬小兄弟。”林掌櫃側身站開，跟在他身後的小巧兒露了出來。她長得不高，身穿男裝麻布衣，頭束著男士發髻，看著像是一個十三四歲的男孩。
蘇母看到小巧兒的樣子很是驚訝，太像了！這孩子跟招悅長得實在是太像了！她很想走近細細瞧瞧這孩子，可是又怕嚇到他。剛剛聽林掌櫃說有個十幾歲的小男孩找到玉石鋪，說他得了蘇招悅的恩惠要找蘇家人報恩，蘇母就覺得奇怪，這孩子山長水遠過來就為了報一頓飯之恩？還不是報給本人？左思右想都覺得不對，這孩子該不會是打著報恩的旗號，實際上是來偷偷認親的吧？問了李掌櫃那孩子的相貌和年歲，她就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雖然自己的丈夫和兒子都說那孩子可能是真的來報恩的，讓她不要抱有太大的期望，蘇母沒聽進去，暗中比較這孩子和蘇招悅的臉，越看就越覺得像，特別是那眼睛，跟蘇招悅的眼睛長得一模一樣。
小巧兒看到廳裏較為年輕的男子開口了：“小兄弟你好，我是蘇招興，就是你口中的蘇招悅的兄長。小兄弟你說我家招悅救了你，可以麻煩你形容一下她的相貌嗎？”
這是舅舅，小巧兒心裏低聲喊著，她清了清嗓子，認真地回答：“蘇老爺您好！我是何喬，在上個月中旬的時候遇到搶匪，錢財全被搶了，身無分文，差點就要餓死在路邊，幸得蘇招悅蘇姐姐給了我一些吃的，救了我的命。她看起來像是三十出頭，頭上盤著發髻，鵝蛋臉，眼睛是很大很漂亮的杏眼，鼻子高高的，鼻頭有點微微翹起。”小巧兒還在自己的臉上指了一下說：“她臉的這裏還有一顆黑色的痣。”
蘇母聽了小巧兒話，他說的真的就是蘇招悅的容貌，急忙走了過來，紅著眼問：“孩子是在哪裏遇上她的？”
“我……我在馬家村遇到的她，她當時跟我說她有急事，讓我來這裏報恩。”小巧兒看到蘇母焦急又激動的樣子，心裏酸的很厲害，可是她要忍住，一定不能表現出來，“這位奶奶，您可是蘇姐姐的娘親？”
“是是是，我是蘇招悅的娘親！我是蘇招悅的娘親！”蘇母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看起來非常地傷心。
小巧兒握著她的手，安慰她說：“奶奶您先別哭……無端端地，怎麽就哭了呢？弄得我都想哭了……”
蘇母擦走淚水，追問小巧兒：“你看她氣色好？”
小巧兒用力地點點頭，回答她：“當時蘇姐姐臉色紅潤有光澤，雙目有神，我看著挺好的！”小巧兒在說謊，她已經很久沒有見到蘇招悅精神爽朗的樣子了。
“那就好，那就好……”蘇母很欣慰，能夠聽到有人說蘇招悅現在很好，她也沒那麽擔心。
這時，蘇招興，就是小巧兒的舅舅開口問道：“你剛剛說她盤著發髻，她可是成親了？”
小巧兒思考了一會兒說：“我不知道蘇姐姐是否成親了，不過她盤的發髻款式跟我娘親的是一樣的。”小巧兒也覺得自己的眼淚快要忍不住了，迅速轉臉打了個噴嚏，搓搓鼻子，蒙混過關。
蘇武仁也開口說話，他聲音很沈，聽著很是滄桑，“應該是成親了。”
“老伴兒，我們快派人去馬家村找招悅吧！”蘇母才想起來，她不能在這裏浪費時間，她要早一點找到女兒。
小巧兒覺得很難受，難受地像是心臟被撕成了碎條，蘇母不知道，她急著要找的女兒正在眼前這個孩子的包袱裏，這種咫尺天涯、見面不識的感覺，完全不比生離死別好受。
“奶奶，我當時問了蘇姐姐的去向，她說她不住馬家村，她就一路過的，你們去馬家村找，怕是會找不到人……”小巧兒強行解釋。
蘇母接著追問：“那你可知道她住哪裏？”
小巧兒傷心地低下了頭，低聲地說：“我要是知道她在哪裏，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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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凡間女子也是貪得無厭。”桐靈見他停下換氣，說出自己的看法。
“嗯，這女子的做法的確不太好，但是她運氣好。她拿著桃木劍去到一所有名的道觀，觀主恰好從觀裏出來，這觀主正要趕去京都，有一名門的嫡子染上了重病，醫者束手無策，那家人就請觀主前去為其重病的兒子做法祈福。凡女趁機把桃木劍呈上，那觀主也沒什麽真才實學，看不出桃木劍的厲害，對女子呈上的桃木劍毫無興趣，拂袖離開，女子觀其有要務在身，便暗中緊隨其後，一直跟到京都。看到那觀主進了一大宅，女子詢問路人後得知這府是一名門望族，聽說是嫡子得了重病，醫者無能為力，只道是中了邪。女子心思一轉，不再管那觀主，而是以短工身份進了這府。她很是機靈，竟然一下就尋到那重病的嫡子的所在，在墻外偷聽到那觀主說他也無計可施，並讓主人家準備後事。凡女沒多猶豫就鉆進了東廂，把事先準備好的桃木片放到水裏，餵給病得糊塗的嫡子喝，那嫡子喝了那靈桃木泡的茶水以後，靈臺頓時清明了許多，看到了眼前清雅脫俗的女子，竟以為是仙女下凡救他一命。凡女將計就計，說自己是桃花仙子，偷偷喜歡他許久，看到中了邪毒，便不顧天規，擅自下凡，還說她切下自己的枝丫泡水給他喝才救了他的命。她說她為了那嫡子犯了天規，被天界所摒棄了，身上還帶著傷，以後也不知如何是好，她只望那嫡子能收留自己，好讓她在香消玉殞前解了這單戀之苦。”
“哇！這凡女真夠能扯的，這都說得出來，也是個厲害的角色。”桐靈聽得津津有味。
“是的，後來那凡女嫁給了那嫡子，很快就給那府生下了三兒一女，而他們的女兒也是長得嬌俏可人，一滿十四就被送到宮裏做了王妃，這王妃後來生下了一個公主，這公主長大以後被送去和親。在和親的路上卻殺出了一群魔族，把公主擄走了。”
“按照劇情的發展，這公主應該被折辱了吧？”桐靈完全不覺得他們兩個小孩子說這樣的事情有什麽不妥，她在姻緣簿裏還看到一些姑娘被折辱後竟還能愛上施暴者，這樣的情況也是讓桐靈百思不得其解了很久。
“恰恰不是，有一個魔族愛上了那公主，把她救了出來。”宵易說。
“哈哈哈哈哈哈哈！弟弟，你這故事有趣，夠純潔的！我喜歡！”桐靈捧腹大笑起來，她可不相信魔族會愛上人族，姻緣簿裏可從來沒有過魔族和人族相愛的記載。
“是真的！”宵易有點著急地說，“他們真的是相愛了！他們還生下了一個孩子，這個孩子很特別，銀發銀眸的。”
桐靈狐疑地看著他，雖然宵易說著大逆不道的話，可是看他眼神十分認真，他不會真的以為這一切都會變成真實吧？桐靈不想打擊宵易，只好安慰他說：“好吧，我相信你，那故事的後續呢？”
“沒後續了，我看到那孩子出生後就醒了。”宵易一口氣把那故事說完，滿足地笑了。
“所以你入定了這麽久，就是看了一個半人半魔的孩子的出生？”桐靈問他。
“是的。”宵易還是那張笑臉。
桐靈雙手抱胸，微微皺眉，問他：“弟弟，你高興什麽？”
“你不覺得很神奇嗎？”宵易反問桐靈，“天界的一只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這世界上就有一個半人半魔的孩子出生了。”
桐靈知道宵易的種族觀念一向不強，可那終究是魔族，是跟我們天族不共戴天的魔族，“弟弟，我在姻緣簿裏從來就沒有見過人魔相愛的情況，仙魔也沒有，人仙也沒有，我們三界的姻緣都是互不交疊的，這是天理。”
宵易不知道桐靈為什麽突然嚴肅了起來，低聲地說：“可是你跟我都知道，以前根本沒有三界，是炎邕擅自把生界切分三界的，他也因此遭受天譴而隕落了，人族和魔族相愛又有何奇怪？”
桐靈聽到他這樣說，立刻捂住他的嘴，雖然他說的是事實，可這是天族的秘密，方玨不讓他們說出來，之後新出生的天族都認為天地本來就分成三界，老一輩的天族在撒著巨大的謊，她跟宵易都知道。
桐靈湊到宵易耳邊，低聲地警告他：“無論以前的生界是怎麽樣，現在的生界就是天界、人間界和魔界，三族分居三界，三族不會互相相愛，這就是現在的天理。弟弟，你以後都不要再亂說話了，被居心不良的人聽到了可是會有大問題的。”桐靈也是擔心，擔心有些天族知道宵易的想法會去傷害他，宵易生性單純，她作為宵易的姐姐，她一定要保護好他。
宵易呆呆地看著桐靈，看到桐靈嚴肅的神情，雖然心中仍有不解，但也只好點頭答應，過了一會，似乎想到了什麽，問道：“姐姐，你在怕誰？”
桐靈沒想到他直接問了重點，桐靈不敢說，因為她還不確定，如果她猜錯了，後果可大可小，“沒有誰，只是防人之心不可無！弟弟你就是缺心眼，哈哈哈哈。”桐靈打著哈哈，想要蒙混過關。
宵易不接受她那一套，站著不動，低聲說：“姐姐，你想看我的眼睛嗎？”
桐靈嘆了口氣，“弟弟，你真的要這樣對你姐姐嗎？你要用你那雙眼睛問我問題嗎？”在宵易的註視下沒有秘密能藏得住。
“我們是一同出生的姐弟，你不應該瞞著我。”
“準確來說，我比你早出生一點。”桐靈還想掙紮一下，轉頭看到宵易氣鼓鼓的樣子，她這個好脾氣的弟弟是生氣了。
桐靈按了按了宵易的鼓腮，看著他的眼睛說：“弟弟，你心裏的所思所想全都寫在臉上，一點都藏不住，你不是有城府的人，偏偏你卻知道的那麽多，知道的越多，你就越危險，我是真的擔心你，你知道嗎？”
宵易知道，所以他一直在努力，一直在努力地學著隱藏自己，讓自己少說點話，讓自己少做點表情。
桐靈看到宵易那雙泫然欲泣的漂亮眼睛，改用神識跟他說話。
“弟弟，我覺得煜君不喜歡我們。”
“竈神煜君？他為什麽不喜歡姐姐和我？”
“不是，我和你，是我們，方玨，我，你，化生者。”
宵易的神情一凜，話一下堵住了。
“煜君是炎邕和弦安的孩子，是方玨的弟弟，我聽青玄子說，當年還是方玨一手帶大煜君的，他們還會一起去上青玄子的課，就跟我們一樣，大家都覺得他們的感情很要好，我也是這樣以為的。”
“那是怎麽……”宵易不敢大聲傳音，這個事讓他很吃驚，在宵易眼裏，煜君一直是很友好的人。
桐靈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有一天，我看到煜君看方玨的眼神不太對，雖然只是一眼，可我還是看到了，我覺得煜君恨方玨。後來，我便偷偷留意起煜君，只是之後再也沒發現類似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當時是我看錯了，還是他現在做的滴水不穿，我不確定。只是我猜想，或許是因為方玨做了天尊，他心有不忿？這一切都是我的猜想，所以我才不想跟你說，我不想讓你對煜君有敵意。”
煜君天資聰穎，是天道命定的竈神，雖然他不是化生者，但現在也是擁有神格的了，身份地位並不會比天尊低，她也不知道煜君和方玨之間有過什麽矛盾和沖突，盲目猜測只會加劇矛盾，她怕宵易知道以後會對煜君有了不一樣的看法而露出破綻。
“當年炎邕為什麽不把天尊之位傳給煜君，這個是關鍵。”桐靈最後總結道。
宵易也跟著思考起來，說出自己的想法：“可能炎邕是怕煜君會太強，像他自己那樣，太過強大而自取滅亡。”
“你是覺得，炎邕是想用方玨來壓制煜君？你這樣說我也可以理解，但是煜君能夠理解嗎？自己的親生父親竟然沒有選擇自己，他怎能不難過？”
宵易也苦惱起來，究竟是難過地活著好，還是痛快地隕落好呢？煜君究竟能不能明白炎邕的苦心？
桐靈捏了捏宵易因苦惱而鼓起的包子臉，“別想了，弟弟，這不是我們可以想出來的，換做是我，不做天尊最好！什麽都不用管，天天吃吃睡睡看話本，沒有責任，沒有煩惱，沒有枷鎖，逍遙自在。”
“姐姐，你別說謊了，我能看到的。”宵易看著桐靈的眼睛，“逍遙自在並不一定快樂，沒有牽絆有時候也會帶來痛苦。姐姐，你別害怕，我們一定會找到我們存在的理由的。”
桐靈聽到宵易這話，有點想哭，可是很快又忍住了，放開捏著宵易的魔爪，裝作不在乎地往前走，仰頭向天大聲地喊：“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天生我材必有用！何必嘰嘰歪歪問春風！”
天生我才必有用……天道讓我出生，究竟是為了什麽……
昏迷中的三賀娘娘緊皺著眉頭。方玨坐在她旁邊給她擦汗，心裏有著無數的慨嘆，三百年了，靈兒你終於要醒了……
☆、三賀娘娘
桐靈慢慢地睜開雙眼，長時間的昏睡讓她無法聚焦，她腦子很混亂，有那麽一剎那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在哪裏，更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候……她輕輕地轉頭，看到一個人坐在自己身邊，他是誰？桐靈想，這個人好熟悉……
“靈兒，你醒了。”方玨看到桐靈醒了，想要伸手去扶她，卻被桐靈避開了。
他是方玨，桐靈想起來了。
“青鴻天尊。”桐靈的聲音很是冷漠，她自己撐著坐了起來，眼睛直直地看著他，“你在這裏幹嘛？”
桐靈一直都叫他方玨，青鴻天尊這叫法是生分了，方玨心中嘆息，“你睡了很久，我在照顧你。”
“呵呵，照顧？”桐靈一聲冷笑，“也不知道我魂魄分離是拜誰所賜？我記得那個人是你吧，青鴻天尊。如果不是你，我也不會受魂魄分離之苦。”
“你在怪我。”方玨拿著剛剛給桐靈擦汗的手帕，放到水盆裏搓洗了起來。
“別惺惺作態，我看著不舒服。”桐靈用手按著太陽穴，她剛醒來，頭還痛著。
方玨看桐靈的狀態不好，從袖裏拿出一瓶丹藥遞給了她，“你的魂魄離體了三百多年，身體需要一點時間恢覆，這是一些固魂凝神的丹藥，藥王特意留下的，你不舒服的時候就服用幾顆。”
桐靈一怔，三百多年？不好！桐靈二話不說就從丹田裏抽出了姻緣簿，想要查那個公主和魔族的後續。
方玨見她沒有接過丹藥，便把固魂凝神丹放在了案幾上，輕聲地說：“那孩子應該出生了。”
“你們沒有去殺掉那個公主和魔族嗎？”桐靈很氣憤，白費了，統統都白費了，當年她不顧天譴想要改寫姻緣簿，不讓那公主和魔族相愛，改寫姻緣簿需要以三賀神的魂魄為筆，方玨硬生生攔住了她，她才會遭受姻緣簿的反噬，魂魄離體，陷入昏迷，沒想到一昏迷就是三百多年，來不及了……
“那是天意。”方玨平靜地說。
桐靈冷眼看著方玨，“你會相信天意？你是天尊！你是天族的統領，你的責任是保護和壯大天族，就算天意要滅天族，你也不能放棄天族！從你嘴裏說出這樣的話，你不覺得羞愧嗎？！”
“我是天尊，我會用我自己的方式保護天族，我不需要你做無謂的犧牲。”
“無謂的犧牲？”桐靈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在你眼裏，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無謂的？”
“靈兒……”方玨很想跟桐靈說明白自己的心意，很想讓桐靈明白他為什麽阻止她，他為什麽不殺掉那公主和魔族，這三百多年來，他一直在她身邊照看她一動不動的身體，他也很苦惱，究竟是發生了什麽讓他們的誤會如此之深。可現在桐靈情緒不穩，根本不會聽他的，他只會越說越錯，說什麽都像是在強行掩飾。
“這三百多年裏發生了很多事情，你昏迷不醒，我便讓南楓下凡去找聞幽聚魂草，南楓在尋草的時候遇到魔族的偷襲，宵易擔心，也下去了……”方玨跟桐靈說著她昏睡的時候發生的事情。
宵易！弟弟！宵易怎麽不在？桐靈環視四周，就只有方玨在殿內，“我弟弟呢？”桐靈詰問方玨。
“宵易和南楓還有三郎一起尋找聞幽聚魂草，南楓和一個凡人女子相愛了，那個女子還懷上了藥王血脈，在你昏睡的時候，那孩子也出生了，雖然南楓已經抽出了那孩子的半身精血，可是那孩子身上應該還留著藥王的血脈，否則她出生時天地植物也不會歡喜雀躍了兩天兩夜。”方玨沒有直接回答宵易的去處，只是自顧自地說，“那孩子是一個半人半仙。”
桐靈想笑，這究竟是怎麽回事，睡了一覺，多了一個半人半魔不夠，現在還有一個半人半仙，以後是不是會有一個半魔半仙？她想大笑，可是她現在根本笑不出來，因為方玨看似平靜的雙眸下滿藏著濃濃的悲傷。
“藥王血脈本身就霸道，凡人女子根本不可能順利孕育這樣的胎兒，是宵易把自己的青墨麒麟玉給了那個女子，才保了她們母女平安。”
桐靈震驚，宵易竟然幫助了他們，不過這也是宵易那傻子會做的事情，他可是天下第一爛好心。
“四個月前，錦祈君在樂水城的北郊亂葬崗發現了聞幽聚魂草的蹤影，宵易、南楓和晉三子紛紛趕過去，沒想到竟然中了魔尊齊幽的埋伏，齊幽先於天族找到聞幽聚魂草，他偽裝成聞幽聚魂草的模樣引誘著藥王血脈過去，幸好，南楓最後還是奪回了聞幽聚魂草，不過他也因此失去了右臂，還重傷昏迷，也是最近才算是醒過來。晉三子和錦祈君都平安無事。”方玨語速很慢，仿佛一切都是有驚無險，逢兇化吉了。
“我弟弟呢？”桐靈聽了那麽久都沒聽到方玨說宵易在何處，她心裏有不好的預感。
方玨回答她：“和慍帶著重傷的喬南楓回來後，晉三郎也拿著宵易的命珠回來了。”
“什麽命珠？”桐靈跟宵易一塊長大，從來不知道宵易有什麽命珠。
方玨露出苦笑，“晉三郎說，宵易說他要施法，恐會傷到他，讓晉三郎拿著他的命珠回天界就能保他不死。”
聽到方玨此言，桐靈臉色霎時刷白，心頭一痛就吐出大口鮮血。方玨連忙過去扶著她，只見她淚如湧泉，抓著他的袖子，神情很是猙獰地沖他喊：“方玨你告訴我，你告訴我宵易他現在在哪裏，我要過去看他！”
“宵易他現在不在天界。”方玨也紅了眼，“朗宣去了那亂葬崗查看，發現那處已經變成了一個百丈天坑，沒有看到宵易的蹤影。”
“那他在哪裏？！他現在在哪裏？！”桐靈不斷地哭吼著，抓著方玨的袖子質問他。
方玨覺得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一雙手狠狠地扼住，說不出一個字，他任由桐靈的拍打和質罵，是他沒用，是他沒有替桐靈照顧好宵易，這都是他的錯……
桐靈由竭嘶底裏的質問變成無言的嚎啕大哭，最後心碎地撲在床上哽咽，方玨想去抱抱她，就像她小時候傷心哭泣時那般，可是方玨不敢了，他現在連碰都不敢碰她了。
哭了很久很久，桐靈才逐漸平緩下來，她無力地趴在床上，她非常虛弱，聲音也因為哭喊而變得沙啞，“我想見見朗宣。”
方玨派人去叫昭虎仙君過來，桐靈看到朗宣很快就趕來了，桐靈向她露出了久違的笑容，方玨看到桐靈對朗宣的笑，心裏鈍痛，他突然想到，桐靈以後或許再不會這樣對自己笑了。
“青鴻天尊，我想跟昭虎仙君單獨聊聊，請你回避一下。”桐靈的聲音很輕，可是每個字都像一支鋒利的箭射在方玨的心上。
方玨深深地看了桐靈一眼，沒有多言，黯然離開了。
“靈兒，你跟青鴻天尊是怎麽了？”朗宣覺得氣氛很不對。
桐靈把自己的手遞過去給朗宣，朗宣也握住了她的手，只聽見桐靈開口道：“別提那些無謂人，你快跟我說說那個北郊亂葬崗的情況！”
無謂人？桐靈竟說青鴻天尊是她的無謂人？！朗宣強忍著內心的震驚和追問下去的好奇心，調整了一下心情，給桐靈講她在凡間所看到情景。
☆、回鄉
小巧兒坐在一糧草馬車上，她把自己的臉和手都塗成黑黃色，還把長發剪短了，綁了一個男式發髻。換上灰褐色的粗糙麻布衣，扮成一個男孩的樣子，她緊緊地抱著自己的包袱，包袱裏面有蘇招悅的骨灰。
走走停停，一眨眼就過了四個月。快到了，小巧兒默默地對自己說。蘇招悅死後，小巧兒給她舉辦了一個很簡單的葬禮，村裏的大部分的人都過來了，送了蘇招悅最後一程，李大叔和朱叔叔這一些跟她們感情比較好的鄰裏還自覺給了帛金，小巧兒沒拒絕，都收下了。她沒有給蘇招悅找個風水寶地入土為安，而是選擇了火葬，因為她想帶娘親回家，帶她回那個最初的蘇家。
“喬兄弟！你看，前面就是漁鄉了，你順著這條小路走半個時辰就能到了！我就不送你了！”
好心的農夫停下了馬車，為了送她來這裏已是繞了路，小巧兒心裏十分感激，拿出一個小藥包遞了過去，“馬大叔！謝謝你！我身上沒啥錢，這是我自己做的一點鐵打藥，你不介意的話就拿去吧！”
“不不不，小兄弟，我不能收！我就順路送你的，幸虧有你陪我聊天，我才沒那麽無聊！”馬大叔拒絕。
小巧兒笑一笑，把藥包放在糧草堆上，一下就跳下了車跑開了，一邊跑還一邊給馬大叔揮手說再見，“馬大叔！我做的藥膏很好的！你拿去敷在腳上，扭傷很快就好了！”
馬大叔看了眼自己的左腳，被褲襪裹的緊緊的，那喬兄弟是怎麽知道他扭傷了？笑了笑，拿起那包藥包放在鼻子上聞了一聞，好香！是傳統鐵打藥的味道，可是裏面還多了一些清涼的香氣，比普通鐵打藥的那種濃濁的藥味要好聞很多，這藥是好東西，馬大叔心裏這樣想著。
一轉眼，小巧兒就已經跑得很遠了，馬大叔見她變成一個小黑點，才安心地駕著糧草馬車走了。
小巧兒看著前頭的牌坊寫著“漁鄉”二字，覺得自己是找對地方了，心裏感慨著這就是娘親長大的地方，精神不由得為之一振。她看到一個挑著燒餅擔子的大哥從前面走過，走了過去請問對方：“這位大哥，請問一下，你知道蘇武仁蘇大爺的家在哪裏嗎？”蘇武仁是蘇招悅父親的名字，也就是小巧兒外公的名字。
那燒餅大哥好心，看到有人問路，放下擔子回答小巧兒的問題：“蘇武仁？我不認識叫蘇武仁的。”
“那請問，漁鄉有多少戶姓蘇的啊？我可以逐戶去找找。”小巧兒想起娘親說她出生的漁鄉不大，也就一百多戶人家，可現在看著，這漁鄉近些年應該發展的不錯，已經有小城鎮的感覺了，現在想找人怕也不容易。
燒餅大哥打量了一下小巧兒，看她年紀小小的還背著有一個大大的包袱，大大的眼睛裏閃著亮光，便問她：“小兄弟，你是來尋親的吧？”
“是啊大哥！我是來尋親的！我要找的人叫蘇武仁，他還有一個兒子叫蘇招興，有個女兒叫蘇招玉，你可曾聽過？”
燒餅哥雖不是土生土長的漁鄉人，可是在這裏賣了燒餅也有些年歲了，鎮裏有什麽人，也大概能認得出來，他聽到蘇招興這名字覺得很熟悉，可是一時又想不起來是哪裏聽過，皺著眉努力地想著，發現賣菜的阿婷走過，便對她喊了起來：“阿婷，你知道蘇招興是誰嗎？我總覺得我聽過這名字！”
賣菜的阿婷聽到燒餅哥的問話，大聲地回答他：“蘇招興不就是蘇老板嘛！就是鎮西的蘇氏玉石鋪的蘇老板啊！”
“對對對！就是那個蘇老板！”燒餅哥笑著對小巧兒說，“你說那個蘇招興就是在鎮西的蘇氏玉石鋪的老板，你順著這條路往前走，第三個街口往右拐，然後過兩個街口再往右拐，之後一直走就能看到蘇氏玉石鋪了！”
小巧兒記下了燒餅哥給她指的路，感激地道過謝就一個人去鎮西找蘇氏玉石鋪了。那個蘇招興會是她的舅舅嗎？小巧兒心想著，不管了，先過去看看再說。她很快就找到了那店面，看著那金光閃閃的牌匾和華美的裝潢，小巧兒突然不敢進去了，認親是好，可是如果貧富懸殊太大了，感覺就像是攀高枝啊……
玉石鋪裏的掌櫃看到一個身穿麻布衣的小男孩站在店前看了很久，也不曉得他想如何，便走了過來問他：“小兄弟，你是想買玉石嗎？”
小巧兒覺得尷尬，要不是塗了黑黃色的藥汁在臉上，那掌櫃可能會看到她那比熟蝦子還要紅的臉。小巧兒搖搖頭，回答說：“不是，我是想找一個叫蘇武仁的人。”
蘇武仁？那不是他們家的老太爺嗎？這個小兄弟怎麽會認識老太爺？掌櫃疑惑：“我們的老太爺的確叫蘇武仁，不知小兄弟找他有何事？”
小巧兒沒想到會如此順利，一下就找對了地方，連忙給掌櫃做了個揖，解釋說：“是這樣的，我叫何喬，前些日子在路上遇到搶匪，錢財都被奪去了，幸得有一位叫蘇招悅的漂亮姐姐給了我一些幹糧，救了我一命，我本想追著她報恩，可是她說她有要務在身，我跟在她身邊多有不便，她跟我說，如果我真要報恩就來漁鄉這裏找蘇武仁、蘇招興一家，說他們是她的父兄，給他們報恩就算是給她報恩了。”
小巧兒嘆了一口氣，繼續說：“我本以為尋人會很難，沒想到這麽順利就找到了蘇家，這大概是緣分吧，我看蘇家人應該也是積善之家，看著玉石鋪上上下下一團和氣，掌櫃您更是和善可親、平易近人，不知小弟是否有那樣的榮幸能得掌櫃的引見，好讓我見到蘇家老太爺，好好報答蘇家的救命之恩。”
掌櫃看著這小兄弟眉清目秀，嘴甜心善，雖然黑是黑了點，可也不像是騙子，幫他引見一下也無妨，反正見不見都不由他決定的，“小兄弟別客氣，在下姓林，是蘇家家仆，我可以幫你引見，可是老太爺他在本宅，不在鋪裏，現在時間尚早，鋪裏還有些事情需要打理，你可否等我做完手上的工作再帶你去本宅？”
“當然沒問題！真是太好了！謝謝您林掌櫃！您可幫了我個大忙！”小巧兒誠意十足地給林掌櫃鞠躬道謝，然後思量了一會又說：“林掌櫃，我是趕路來到漁鄉的，一直都能沒吃上東西，我看對面的陽春面攤兒很是不錯，不如我就去那邊一邊吃面一邊等您，您覺得可好？”小巧兒身穿麻布衣，不好意思進玉石鋪裏面等，可又覺得站在門口幹等的話對玉石鋪的形象也不好，思前想後，覺得坐在對面邊吃邊等，自己不尷尬，林掌櫃也好做事。
“可以可以。”林掌櫃點點頭，覺得這小兄弟還挺識大體的，“對面那攤最好吃的不是陽春面，是刀削面，你可以叫上一碗，淋上油辣子，好吃的呢！”
“好！我現在就去叫上一碗！”話還沒說完，掌櫃就看到小巧兒轉身跑到對面的攤去了，不由得一笑，還是個孩子啊！看著吃的就饞！
小巧兒找了一個幹凈的位置座下，放好包袱就對面攤兒老板喊：“老板，來一碗刀削面，加一勺油辣子！”
“好嘞！馬上來！”面攤兒老板也爽快，很快就出來一碗刀削面端了過來，這刀削面湯汁不多，上面淋了一圈色澤紅亮的油辣子，有點幹拌的感覺，這面香氣撲鼻，讓人食指大動，小巧兒二話不說就抓起一對筷子拌了起來，舔了一下筷子尖，覺得可以再多加一點醋。她拿起桌子上備著的香醋往面裏淋了些，開吃咯！
做食肆的老板最喜歡就是吃的津津有味的客人，這面攤兒老板也是一樣，他看到這小兄弟吃的很快卻不邋遢，就算是吃油辣子拌面，嘴角還是幹凈的，吃相很好，像是有家教的人。小巧兒沒幾下就吃完一碗，覺得還是不太飽，又喊了一聲：“老板！再來一碗油辣子拌刀削面！”過了一小會兒又問，“老板你們有沒有鹵蛋？”
面攤兒老板應聲：“有的！”
“麻煩再加兩個鹵蛋！謝謝！”小巧兒的聲音很清亮，不少路人聽到了也覺得有些饞了，停下了腳步，坐到面攤兒裏，叫起了吃的，面攤兒一下就坐滿了人，有些人看沒位置了，竟然還願意站在一旁等了起來。面攤老板很是驚喜！沒想到一下子多了那麽多客人！手腳麻利點，幹起活來！
老板給小巧兒端上了面，鹵蛋還是切開了溏心的，很不錯！
“老板！你家的面真好吃！是有什麽祖傳秘方嗎？”小巧兒笑著問他。
這面攤兒老板也是老實人，聽到別人稱讚還會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只見他認真地回答小巧兒：“哪裏有什麽祖傳秘方，就是普通的做法。”
“不對啊！我吃這面彈牙爽口，湯汁清甜鮮美，油辣子辣而不嗆，裏面搭配的姜蓉蒜末恰到好處，完全沒有搶走湯頭的味道！都說小事見真章！老板你可是深藏不露啊！別謙虛啦！”小巧兒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雖然這油辣子拌刀削面不算是她吃過最好吃的，但這面揉的的確很不錯，看來是花了些時間的。
旁邊吃面的人也跟著聊了起來，說這面好吃，從小就在這裏吃，吃了好多年了！有人還說，他每天起床都想吃這裏的面！說的面攤兒的老板更加不好意思了，躲到竈臺處忙活起來。
剛吃完第二碗面，玉石鋪的林掌櫃就過來了。小巧兒給了面錢，噠噠地跟著玉石鋪的掌櫃走了，留下了忙得手忙腳亂的面攤兒老板和一群嗷嗷待哺的食客。小巧兒不知道的是，經過她這麽一說，大家才知道這面攤兒的老板敬敬業業地在這裏做了快二十年的面了，他剛開始擺攤兒的時候漁鄉還是個小鄉村，現在漁鄉都變成小城鎮了，他還在這裏班攤兒。時間過得真快，面攤兒老板覺得剛剛那小兄弟有些面熟，不曉得是哪位老顧客的孩子，不過他也沒能深究下去，因為接下來的日子裏，這面攤兒將會搖身一變，變成了漁鄉的老字號面鋪，那面攤兒老板也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相見不相認
小巧兒站在蘇家本宅的大門前，手汗不斷地往外滲，她很緊張地看著那緊閉的門，雙腳不安分地來回搓動。林掌櫃已經進門給她引見了，雖然只是短短的一刻鐘，站在門前的小巧兒卻覺得無比漫長。他們會不會見我？小巧兒有些擔心，她希望能夠見到自己的外公、外婆婆和舅舅他們，但又害怕他們不喜歡自己，一個人越想越亂，拽著包袱的手就更用力了些。
沒過多久，掌櫃就從門裏出來，笑著跟小巧兒說：“小兄弟，你進來吧！今兒老爺和老太爺都在家，都想要見見你。”
小巧兒點點頭，她緊緊地抓著包袱跟著林掌櫃走進了蘇家本宅。
娘親，我帶你回家了，小巧兒有點鼻酸，但是她忍住沒哭出來，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蘇家本宅很大，是一間三進四合院，走過前院和內院才可以進到會客的房間，小巧兒看到一對老夫妻站在正中間，一對較為年輕的夫妻則站在他們身旁，誰都沒有坐著。
“老爺，老太爺，這就是我說的那位何喬小兄弟。”林掌櫃側身站開，跟在他身後的小巧兒露了出來。她長得不高，身穿男裝麻布衣，頭束著男士發髻，看著像是一個十三四歲的男孩。
蘇母看到小巧兒的樣子很是驚訝，太像了！這孩子跟招悅長得實在是太像了！她很想走近細細瞧瞧這孩子，可是又怕嚇到他。剛剛聽林掌櫃說有個十幾歲的小男孩找到玉石鋪，說他得了蘇招悅的恩惠要找蘇家人報恩，蘇母就覺得奇怪，這孩子山長水遠過來就為了報一頓飯之恩？還不是報給本人？左思右想都覺得不對，這孩子該不會是打著報恩的旗號，實際上是來偷偷認親的吧？問了李掌櫃那孩子的相貌和年歲，她就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雖然自己的丈夫和兒子都說那孩子可能是真的來報恩的，讓她不要抱有太大的期望，蘇母沒聽進去，暗中比較這孩子和蘇招悅的臉，越看就越覺得像，特別是那眼睛，跟蘇招悅的眼睛長得一模一樣。
小巧兒看到廳裏較為年輕的男子開口了：“小兄弟你好，我是蘇招興，就是你口中的蘇招悅的兄長。小兄弟你說我家招悅救了你，可以麻煩你形容一下她的相貌嗎？”
這是舅舅，小巧兒心裏低聲喊著，她清了清嗓子，認真地回答：“蘇老爺您好！我是何喬，在上個月中旬的時候遇到搶匪，錢財全被搶了，身無分文，差點就要餓死在路邊，幸得蘇招悅蘇姐姐給了我一些吃的，救了我的命。她看起來像是三十出頭，頭上盤著發髻，鵝蛋臉，眼睛是很大很漂亮的杏眼，鼻子高高的，鼻頭有點微微翹起。”小巧兒還在自己的臉上指了一下說：“她臉的這裏還有一顆黑色的痣。”
蘇母聽了小巧兒話，他說的真的就是蘇招悅的容貌，急忙走了過來，紅著眼問：“孩子是在哪裏遇上她的？”
“我……我在馬家村遇到的她，她當時跟我說她有急事，讓我來這裏報恩。”小巧兒看到蘇母焦急又激動的樣子，心裏酸的很厲害，可是她要忍住，一定不能表現出來，“這位奶奶，您可是蘇姐姐的娘親？”
“是是是，我是蘇招悅的娘親！我是蘇招悅的娘親！”蘇母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看起來非常地傷心。
小巧兒握著她的手，安慰她說：“奶奶您先別哭……無端端地，怎麽就哭了呢？弄得我都想哭了……”
蘇母擦走淚水，追問小巧兒：“你看她氣色好？”
小巧兒用力地點點頭，回答她：“當時蘇姐姐臉色紅潤有光澤，雙目有神，我看著挺好的！”小巧兒在說謊，她已經很久沒有見到蘇招悅精神爽朗的樣子了。
“那就好，那就好……”蘇母很欣慰，能夠聽到有人說蘇招悅現在很好，她也沒那麽擔心。
這時，蘇招興，就是小巧兒的舅舅開口問道：“你剛剛說她盤著發髻，她可是成親了？”
小巧兒思考了一會兒說：“我不知道蘇姐姐是否成親了，不過她盤的發髻款式跟我娘親的是一樣的。”小巧兒也覺得自己的眼淚快要忍不住了，迅速轉臉打了個噴嚏，搓搓鼻子，蒙混過關。
蘇武仁也開口說話，他聲音很沈，聽著很是滄桑，“應該是成親了。”
“老伴兒，我們快派人去馬家村找招悅吧！”蘇母才想起來，她不能在這裏浪費時間，她要早一點找到女兒。
小巧兒覺得很難受，難受地像是心臟被撕成了碎條，蘇母不知道，她急著要找的女兒正在眼前這個孩子的包袱裏，這種咫尺天涯、見面不識的感覺，完全不比生離死別好受。
“奶奶，我當時問了蘇姐姐的去向，她說她不住馬家村，她就一路過的，你們去馬家村找，怕是會找不到人……”小巧兒強行解釋。
蘇母接著追問：“那你可知道她住哪裏？”
小巧兒傷心地低下了頭，低聲地說：“我要是知道她在哪裏，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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