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嗎……再也看不見他了嗎……”蘇招悅陷入了沈思,她好像有點明白這句話,因為他們緣分的開始就是她發現了喬南楓,不經意地看了他一眼,而那一眼便刻在了心上。

☆、中計

喬南楓走了,甚至沒能跟蘇招悅好好地道別。

他們三人走的很急,因為晉一傳訊,倘若他們再趕不過來,仙使便會選擇以身試險,先把那疑似聞幽聚魂草的靈植拿下。喬南楓一行也顧不上那麽多,直接使出仙器飛往晉一所在之處。

樂水城是大燕國和北孟國的交界,兩國常年交戰。晉一一隊來此已經有數月了,他們一行偽裝成大燕國的士兵,在戰場、軍營附近搜尋著聞幽聚魂草的蹤影。幾日前,錦祈君在一亂葬崗裏感應到了聞幽聚魂草的氣息,晉一帶隊迅速前往,仔細觀察了一番,看著這草外形似是聞幽聚魂草,而且他用自身魂魄感應它,也覺得和記載的相似,但是晉一卻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兒,覺得還需繼續觀察,所以沒有立刻傳訊給喬南楓、宵易一隊。

晉一做事沈著冷靜,如無把握並不會貿然行事,更何況他現在心有疑慮,只是他們一行的仙使都覺得這是聞幽聚魂草,催促著晉一不要思前想後,婆婆媽媽。晉一雖然疑惑,但他也找不到理由說明這不是聞幽聚魂草,便把尋得疑似聞幽聚魂草的消息分別傳送給了宵易和晉二兩隊,讓他們盡快趕往樂水城,一同商討對策。

喬南楓、宵易和晉三郎來到樂水城時,從西蕓域海趕來的晉二一隊也在營裏等候著他們了。

“麒麟仙君。”眾仙使看到宵易出現,皆是擡手作揖。

宵易擺手示意不用多禮,直接坐在在主座上。

“麒麟仙君,我們一隊前幾日在樂水城北郊的一處亂葬崗發現了聞幽聚魂草。如今只需讓楓王子殿下前往亂葬崗摘下聞幽聚魂草,帶回天界覆命即可。”和晉一一隊的錦祈君站了出來,給宵易匯報情況。

宵易頷首,向晉一發問:“和慍,你傳訊裏說疑似聞幽聚魂草,我想聽聽你的看法。”晉一,字和慍,是晉王三子之一,晉一和晉三郎都是宵易座下的仙使,而晉二善武則是跟在昭虎仙君座下學習。

“回仙君,錦祈君幾日前在北郊亂葬崗發現了一株疑似聞幽聚魂草的靈植,我過去以後,認真觀察了片刻,覺得那靈植外形與記載中的相符,但是我用魂魄感應它的時候卻覺有一絲奇怪,雖然我是聞到了奇香,可是那奇香裏帶著血腥味,按理來說,聞幽聚魂草天生天養,不正不邪,不應該有血腥味。”晉和慍將他發現和想法如實稟報。

錦祈君反駁晉和慍的觀點:“麒麟仙君,我認為聞幽聚魂草生長在亂葬崗,沾染上了血腥之氣也是正常,上一株聞幽聚魂草出現在六百多萬年前,還是被魔族捷足先登了,天族對於聞幽聚魂草的記載亦是匱乏得可憐,要說最了解聞幽聚魂草的人,當屬藥王血脈,現在楓王子殿下已經來了,我們就讓殿下前去看一看,便能知道那是不是聞幽聚魂草,無需在這裏盲目猜測。”

晉一沒有開口,他還是一副清冷鎮定的樣子,他沒想過要針對錦祈君,他只是盡自己的責任謹慎行事。

“南楓,你認為呢?”宵易問喬南楓。

喬南楓向錦祈君作揖,問他:“請問錦祈君,你發現的聞幽聚魂草是否是破屍而出的?”

錦祈君認真回想了一下,回答:“我發現聞幽聚魂草的地方是亂葬崗,到處都是屍體,有些屍體已經腐爛模糊,斷臂殘肢比比皆是,我無法分辨聞幽聚魂草是不是破屍而出。”

“好的,謝謝你錦祈君。”喬南楓向宵易說:“仙君,我認為可以先去看一看。我想晉一所說的血腥之氣有可能是有凡人不小心觸碰了聞幽聚魂草,聞幽聚魂草寄生其中,吃盡其魂魄後又破屍而出才偶然染上了殺氣,並無大礙。”

“楓王子殿下說的極對。”在場的仙使聽了都點頭認同。

可是宵易還是有些猶豫,雖然喬南楓說得很有道理,可是青玄子的卦象一直在他的腦海裏回蕩著,他覺得事情或許沒這麽簡單。

喬南楓見宵易不置與否,開口道:“仙君,我覺得與其思前顧後,不如直接面對,只有去看了才能明白。”

宵易看了眼喬南楓的雙眸,沒再深究,便同意了他的做法。只是現在有不少仙使在場,如果全去了,未必是好事,仙使們一同出動怕會引起旁人的註意,招惹到不必要的麻煩,最後宵易只讓錦祈君帶著他、喬南楓、晉三子前去亂葬崗,其餘的仙使則留在營中。

喬南楓遠遠就感應到了聞幽聚魂草,真的是聞幽聚魂草!喬南楓很是激動,他尋了這聞幽聚魂草幾百年了,今日終於找到了它了!他拿到聞幽聚魂草以後就可以回天界覆命,然後他可以把從胎兒體內抽出的精血放到胎荷中,這樣便能孕育出一個全新的藥王血脈!喬南楓想,只要好好地跟父王求情,父王一定會讓他下凡跟招悅母女團聚的!他還可以用天界的靈丹妙藥給先天不足的孩子續命!一切問題都會迎刃而解了!喬南楓越想越開心,都要壓抑不住內心的狂喜了,他的步伐也隨之一快,沒一會兒就越過了帶頭的錦祈君,跑向了遠處的聞幽聚魂草。

宵易看到喬南楓此舉,頓覺得大事不妙!

“南楓!別碰!”宵易沖向前想要阻止伸手去摘草的喬南楓。

喬南楓剛伸出手要摘聞幽聚魂草,就聽到宵易喊聲,他想回首,天地卻突然搖晃起來,他看著那聞幽聚魂草變成一只魔爪,狠狠地抓住了他的右臂。

地底下傳來了一陣狂妄的笑聲:“哈哈哈哈哈!我沒想到藥王血脈竟能生出如此愚蠢的後代!”

那只魔爪深深地紮進了喬南楓的手臂裏,在慌亂之中,喬南楓費了不少力氣才掙脫而出,但同時,他的手臂也被那魔爪撕走了一大塊血肉,他的右臂露出皚皚白骨。

宵易和晉三郎飛撲前來,接住了要癱倒的喬南楓,迅速施法給他止血。

以魔爪為界,地面從兩邊裂開,亂葬崗的屍體經不住這地動山搖,紛紛滾進了那不斷擴大的裂縫裏,一個巨大的黑紅色的魔影從裂縫裏爬了出來一個,那魔影的爪子還勾著從喬南楓手上撕下的那塊血肉。

魔影浮上了空中,俯視著站在地面上的天族,狂妄地笑著,只見他咧開了一張血盆大嘴,一口吞下了從喬南楓身上撕下的那塊血肉。

此時天空烏雲密布,雷鳴不斷,上百號魔族亦從地底裏爬了出來。

“藥王血脈的肉還是那麽好吃。”那個懸浮在空中的魔影食髓知味,意猶未盡地舔自己的魔爪,他輕蔑地看了眼宵易一行,似乎不把他們放在眼裏,猖狂地說,“你們天族現在都沒人了嗎?就六個乳臭未乾的小屁孩還想跟本尊搶聞幽聚魂草?真是浪費了我一番心血!虧我還精心準備了的幾百名魔族將士,看來是高估你們了,將士們都派不上用場了!”

“齊幽?!”錦祈君第一個開口,三百多年前的西蕓域海一戰,他也是在場的,自然也認得魔尊齊幽。

“天族不配喊魔尊的名字。”一個身著銀甲的銀眸魔族突然沖了過來,舉著一把六尺多長的玄鐵彎刀狠狠地劈向了錦祈君。錦祈君反應迅速,當即抽出紫金寶劍擋住了那魔族將士的攻擊。那玄鐵彎刀重逾百擔石,可那銀眸魔族似乎絲毫不覺得沈重,只見他身形快如閃電,腰似蛇鞭,掄刀快速砍下,那力量更是大的驚人!錦祈君橫刀格擋,馬步紮地,地面被他壓得下陷半尺,就算如此,也沒能推開那魔族的玄鐵彎刀。

好厲害!錦祈君覺得眼前突然襲來的銀眸魔族力量驚人,但是他也不甘示弱,錦祈君出其不備,一下卸力松開防禦,銀眸魔族隨之推刀撲前去。錦祈君下腰躲開彎刀,雙手撐地,雙腿用力一蹬直直踢中了銀眸魔族的腰腹,錦祈君漂亮地向後翻了兩個跟鬥,才算躲過了銀眸魔族的突襲。那銀眸魔族被他踢中,也沒顯出半點痛畏,而是微微一笑,像是碰上了好玩的獵物。

戰鬥一觸即發,晉王三子也和突然進攻的魔族對戰起來。晉三郎使出他的紅纓金槍,他槍法精準犀利,迅猛毒辣,下槍的地方都是對方的最為薄弱之處,不少魔族都被他刺中了死穴,一槍斃命,挑槍一震,也能隔山打牛,震倒一地。晉二則是手戴金光指虎,掄起雙拳打了起來,他的拳法看似野蠻簡單卻出奇霸道,一拳一碎骨,有些防備不周的魔族被晉二一拳就打穿了肚子,身體斷成兩截。而晉一本命武器是千羽飛箭鞭,揚鞭一揮千箭出,之所以叫千羽飛箭是因為這些飛出來的箭並不是真正的箭,而是一束束形如鳥喙的潔白靈氣,這些靈氣尖銳無比,猶如飛鳥,能啄,能叼,能咬,還能夠自動追擊敵人,漫天的千羽箭一瞬即發,而這個千羽飛箭鞭也是當年白鶴仙君雲珠使用的本命武器。這鞭無比厲害,但也不是任何人都可以使用,因為揮鞭的一瞬間就需要耗費大量的靈氣,而且揮鞭者必須靈臺清明,眼觀六道,要在瞬息之間控制上千只飛箭的動向,非神識強大、意志堅定者不能用,晉王三子裏,也就只有晉一可以揮鞭出千羽飛箭。

說時遲那時快,短短幾回合就倒下了一大片魔族將士,宵易一行雖是人少,可晉王三子和錦祈君都是天族新生代裏的佼佼者,沒有點實力也不會被委派下凡來協助尋聞幽聚魂草。

“哈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我沒想到還能見到千羽飛箭!你就是那只朱鶴的後代吧!那朱鶴也是厲害,憑一人之力就殺了我幾千魔族精銳,不過再厲害,後來也成了泥巴去堵被我捅出來的洞!”齊幽狂妄地說著三百多年前仙魔大戰在西蕓域海的事情,當年白鶴仙君雲珠大義凜然,喪盡了一身修為,重結魔界壁,把魔族困在魔界裏,現在卻被齊幽恥笑成補洞的泥巴,晉三子聽到自己的娘親被出言侮辱更是怒紅了眼,殺意更甚,奈何魔族將士數量太多,他們也不能抽出身去進擊齊幽。

齊幽轉過頭來,看著一身青墨衣裳的宵易和站在他身旁廢了一只手的喬南楓,笑著問好:“好久不見了,麒麟仙君。”

“好久不見了,齊幽。”宵易也回以一笑,他的笑容不喜不悲,不慍不惱。

“我真的好討厭你的假笑,明明只是活了三百多萬年的臭小子也敢知乎本尊名號,妄想和本尊平起平坐?!”三百多年前的仙魔大戰,正是青鴻天尊和宵易合力把齊幽打成重傷,把魔族逼回魔界以內的。其實當時的齊幽修為已經遠遠不如六百多萬年前,六百多萬年前的齊幽正值盛年,還有聞幽聚魂草相助,真的是勢如破竹,所向披靡。如果不是當初藥王那三子以死破陣,毀了他的聞幽聚魂草,讓他在這六百多萬年來都不敢用子魄蠱術,他也不會不斷衰弱,變得外強中幹。所以,他恨透了藥王血脈,恨不得把眼前的藥王血脈給一口吞進肚子裏。不過現在好了,他重新找了了聞幽聚魂草,也順利和聞幽聚魂草共生,他也要感謝自己三百多年前挑起的仙魔大戰,所有的犧牲都是為了讓聞幽聚魂草重現世間,“不過啊,我真的要感謝你們!謝謝你們天族內鬥不斷,磨磨蹭蹭,讓我更先找到聞幽聚魂草!”

浴戰中的晉王三子和錦祈君聽到齊幽的話皆是一怔,聞幽聚魂草又被齊幽先拿到了?!

銀眸魔族趁錦祈君分神,迅速舉起玄鐵彎刀砍向他,錦祈君一個不防備,格擋不及,玄鐵彎刀深深地砍進了他的肩膀,錦祈君反手一掌拍向銀眸魔族,那銀眸魔族順力抽出玄鐵彎刀,錦祈君的肩膀瞬時鮮血噴濺。不過,錦祈君沒有倒下,而是強忍劇痛,按住自己的傷口,嘴上念念有詞似乎在催動著什麽。只見他手中的紫金寶劍發出耀眼的光芒,變成了一幢紫金聚靈幡。錦祈君沒有絲毫停頓,一下就把紫金聚靈幡深深插進地裏。

錦祈君的聲音變得渾厚響亮,猶如龍嘯響徹天際:“日月之華,山河之精,我乃鴻蒙龍族後裔錦祈,紫金聚靈幡在此,我欲借天地之靈氣,為我驅趕魔族,以我自身三千紫金龍氣,換三千天地靈軍!天地玄黃,宇宙洪荒,聞此大願者,請速速前來,助我一臂之力!聞此大願者,請速速前來,助我一臂之力!”

“錦祈君你住手!”晉二沖過去阻止錦祈君用紫金聚靈幡,可是錦祈君此時已經是金光遍體,他無法靠近。眼看著錦祈君的三千紫金龍氣不斷溢出,天地靈軍響應了他的號召,紛紛現形。天地靈軍乃是天地靈氣所化,無有魂魄,無有情志,只聽從紫金聚靈幡的命令,而此天地間也只有鴻蒙龍族的紫金龍氣才能立幡號召,據說天地靈軍勇猛無雙,且不能被殺死,只有立幡者發願所出的紫金龍氣被消耗殆盡以後靈軍才會消失。

晉二和錦祈君一同在昭虎仙君坐下學習,雖然兩人算不上好友,但是也有同學之情。錦祈君的父親錦崇君在三百多年前也是用了紫金龍氣詔令了天地靈軍,最後因龍氣散盡而隕落,當年的一戰,錦祈君也在場,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父親和齊幽帶領的魔君爭鬥不修,最終隕落,錦祈君對齊幽和魔族的恨,不比任何人少。

宵易見狀,立刻使出混元罩把錦祈君包住,不讓紫金龍氣往外溢出,並傳音晉二讓他把錦祈君帶回天界找青玄子。

晉二不願意走,但宵易又傳音與他說,他自有辦法對付齊幽和魔族,讓他快帶錦祈君回去,否則錦祈君會因紫金龍氣洩盡而亡。

齊幽在一邊看熱鬧,笑了起來,“我就說你們天族喜歡內鬥,那條小金龍想死,你還不讓他死!你也是覺得他那什麽天地靈軍太弱了嗎?以前也有一條金龍召喚了一堆花拳繡腿的天地靈軍,看著很厲害,但實際上跟撓癢癢似的,一點用都沒有。”

其實齊幽說的沒錯,這幾百萬年來,生界的靈氣越來越少。若是在天神尚牙以身化刀開天辟地的時候,這紫金聚靈幡召喚出來的天地靈軍是氣吞山河,驍勇無敵的,可這靈軍的能力終究是和天地靈氣息息相關,如今天地靈氣如此稀薄,宵易覺得錦祈君犧牲自己三千紫金龍氣,並不能給魔族帶來致命的傷害,實在是不值得,宵易知道錦祈君心中的憤恨,知道他是有點意氣用事了才會用混元罩將他和紫金聚靈幡分離。

宵易用眼神督促著晉二把錦祈君帶走,晉二猶豫了一下,又覺得自己應該相信麒麟仙君,所以就抱著被裹成金球一樣的錦祈君逃走了。此時,紫金聚靈幡還穩穩地插在地上,剛剛溢出的紫金龍氣不斷的被紫金聚靈幡,天地靈氣化為天地靈軍,依然按照錦祈君一開始的號令,和魔族精兵廝殺著。

有了天地靈軍的幫助,晉一和晉三郎默契地一同攻向那個銀眸魔族,他們看得出來這個銀眸魔族很特別,也很厲害。

而齊幽還是沒有動手,保持著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觀看著,似乎完全不擔心魔族將士被殺,也不覺得宵易一行人會威脅到他,他安心得像是在觀看一場血淋淋的表演。

齊幽甚至還開口點評,“銀爍今年也就兩百多歲,連三百歲都沒有,便能以一敵二,讓朱鶴的兩個兒子殺紅了眼,不錯不錯。銀爍啊!你要是戰死了!也是魔族的驕傲!”齊幽哈哈大笑,仿佛那個叫銀爍的銀眸魔族若是死了,他也不會覺得可惜。

那個叫銀爍的魔族聽到齊幽的話,不僅沒有氣餒,反而愈戰愈勇,就算銀甲被晉一和晉三郎打成破爛,就算全身都是模糊成一片的血紅傷口,他也沒有半秒停頓,他就像是不會痛一般,只要還有一口氣,就能夠繼續打下去。晉一和晉三郎皆為之一驚,這種不顧身死的敵人最是難纏。

虛弱的喬南楓站在宵易身旁,從被突襲到現在,他除了被吃了一手臂的血肉以外,似乎毫無作為,但是作為藥王血脈,他必須要留在這裏,而且他必須要抽出齊幽體內的聞幽聚魂草,否則天界將會迎來難以預測的災難。他從儲物袋裏拿出了一節天絲藕芽,放在了自己的右臂白骨上,那天絲藕芽一碰到喬南楓的鮮血就迅速變粗變壯,繞著白骨長成了經脈的模樣,如果不仔細看,還以為喬南楓的血肉一下子又長了回來了。

喬南楓用神識控制著右手試了試抓放的動作,他的右臂現在可以靈活運動了,天絲藕形成的經絡已經和他自身的經絡完全連接起來。喬南楓從丹田裏取出了曲轉朧月劍,跟宵易對視一眼,便擺出了迎戰的姿勢。

☆、奪草

齊幽看到宵易和喬南楓的架勢,輕蔑地一笑,道:“就憑你們?”

只見他松松筋骨,扭扭頸脖,黑紅色的罩頭披肩滑下,露出一張少年的清秀臉蛋,可這稚氣的臉很快就變得粗糙褐黃,剎那間,本是光嫩的皮膚已如枯槁,齊幽的聲音也變得像是金屬摩擦一般刺耳:“我已經很久沒有使出子魄蠱術了……出來吧孩子……你也被困了幾百萬年了……”

喬南楓聽到齊幽在桀桀地笑著,笑得幽深可怕,一絲絲濃稠的黑液從齊幽體內飄出,慢慢凝結成一塊不斷蠕動的黑色“肉團”,這個“肉團”沒有五官,也沒有四肢,它甚至不是一種實體,只是因為這子魄蠱太過厚重太過濃稠了,黑沈沈的一團黏著在一起,看起來才很像是有生命有意識的肉團。

剛剛離開母體的子魄蠱並沒有攻擊他們,喬南楓看到它緩慢地起伏著,像是在呼吸,一呼一吸,一呼一吸,它似乎在感受著重見天日的愉悅,享受自由的氣息,貪婪地聞著這天地間的生靈甜美的味道。

宵易再次看到齊幽的子魄蠱,神色一凜。據他所知,當年在聞幽聚魂草消失後,很多修煉子魄蠱術的魔族都當即被子魄蠱反噬,變成了沒有意識只懂吞噬的魔物。天族用魔界壁封鎖住魔族,那些魔物也被一同困在魔界裏,魔界就像一個放滿了毒蟲野獸的甕,這些魔物和魔族在魔界裏互相殘殺、互相吞啖,只有最強的那個才能在那個惡劣的環境裏活下來。齊幽可以在沒有聞幽聚魂草的情況下壓制這樣的子魄蠱六百多萬年,宵易不知齊幽這子魄蠱究竟是吞食了多少魂魄才會變得如此厲害,變得如此濃稠黑沈。宵易想,齊幽的子魄蠱就已經如此可怕了,那在他體內的母魂魄究竟是怎樣的強大才不至於被子魄蠱反噬的?

一眨眼的時間,齊幽的子魄蠱就發起難來,化成黑色的千絲,如千萬只尖細的觸手,一同向喬南楓襲來。

宵易翻手結印,紫色雷光在他雙手上張牙舞爪,滋滋叫囂,宵易對著那盤根錯節般的子魄蠱揚手一擊,數十道雷電同時落下,和齊幽的子魄蠱糾纏起來。喬南楓在宵易的幫助下順利躲過子魄蠱的攻擊,他舉起曲轉朧月劍,飛身攻向齊幽。

齊幽桀桀笑著,尖銳的嘴角把樹皮枯槁般的臉都擠到裂開了,魔爪更是變成一把纏藤繞蔓的粗木劍,跟喬南楓對打起來。

“聞幽聚魂草吃了你那塊嫩肉,覺得很是滿意!我覺得,既然它那麽喜歡,多切幾塊餵它也是不錯!”齊幽一邊擋劍,一邊譏笑著。

喬南楓深知自己不可能打敗齊幽,但是他的目的不是傷他,而是靠近他,只要他能夠觸碰到齊幽,他就能抽出聞幽聚魂草。喬南楓痛恨自己沒有把握先機,在齊幽化成聞幽聚魂草設下陷阱的時候沒能立即反握,抽出齊幽體內的聞幽聚魂草,都怪他得意忘形,如果他早一點發現那是一個埋伏,他就能在手臂被抓的時候把握好機會,他怎麽可以這麽大意?!

但是再怎麽後悔,那機會就一次,他丟了,現在只能拼命挽救。

喬南楓的曲轉朧月劍在和齊幽的粗木劍接連交擊,兩兵相碰,發出了惑人的樂聲,時而鏗鏘有力,時而淒美斷腸,都帶著特別的韻律,喬南楓每一劍的落下都帶出閃耀皎潔的白光。喬南楓越打越快,那白光也越聚越多、越打越亮,到了最後,齊幽發現自己置身在朦朧的月光之中,一時也分不清方向。

“有趣。”齊幽笑了,他沒想到這把看起來普通的劍竟然能施展出幻術,他停了下來,沒有盲目亂打而是平靜地等著躲在白霧中喬南楓主動現身。

那猶如天籟的樂曲還在響著,齊幽分不清那是什麽樂器發出來的聲音,只覺得樂曲好聽,繼續聽著也無妨。

喬南楓匿藏在月光之中,一直註視著齊幽,看齊幽像是被曲轉朧月劍的曲聲迷住了,才悄悄走到他身後。喬南楓伸出手就要抽出齊幽體內的聞幽聚魂草,只是齊幽並未被曲轉朧月完全迷住,他在喬南楓靠近的時候就發現了他。齊幽咧嘴一笑,向前跨進一步,消失在朦朧的白霧裏。

兩個人都看不到對方,顯然,修為更低的喬南楓會成為吃虧的一方,可是喬南楓還有一個仙器,那就是曲轉朧月紗。

曲轉朧月舟,曲轉朧月劍,曲轉朧月紗,這三個法器是一套相成的,朧月舟是一等一的逃跑仙器,能夠迷惑敵人,為自己偷得逃跑活命的時機,曲轉朧月劍在出劍時會形成一個迷陣,把敵人困守在迷陣裏,而曲轉朧月紗則是防禦法器,穿戴著曲轉朧月紗可以匿藏身影和氣息,在必要的時候,朧月紗還能化成白練攻擊敵人。

齊幽再厲害也只能在喬南楓靠近時才發現到他,如果喬南楓一直匿藏,齊幽也沒辦法主動反擊。但是齊幽若沒有一點真本事,又怎能成為魔尊?他不會被這幻術長久迷住,喬南楓的時間不多,他必須爭分奪秒。

喬南楓將自己的曲轉朧月紗變成白練去攻擊齊幽,這白練看似柔軟,邊緣卻鋒利無比。喬南楓只需要齊幽停下一刻,只要一刻他就能抽出聞幽聚魂草。

曲轉朧月紗有力鞭向齊幽,齊幽反手抓住猶如白練的朧月紗,只是這白練再鋒利也未能割傷齊幽的手,片片木屑從齊幽手中掉落,那枯槁般的皮膚保護著齊幽免受傷害,這是跟聞幽聚魂草共生後的能力。

齊幽發現白練猶如白蛇辦緊緊繞住自己的手,像是有靈智一樣,他覺得有趣,低頭打量著手上的白練,突然神色一變。

子魄蠱聽到母魂魄的呼喚,也不與宵易的雷電爭鬥,立刻散開,迅速飛回齊幽身邊。

“南楓!”宵易大喊,提醒喬南楓要註意子魄蠱。

只見齊幽發動魔氣,暴漲的氣勢幫他掙脫開了白練,還把喬南楓震飛,本來縈繞在他身旁的朧月白霧也消失的一幹二凈。曲轉朧月紗立刻飛向喬南楓拉住了他,不讓他跌落。

子魄蠱此時已回到齊幽身邊,像是黑色的盔甲一樣繞著齊幽旋轉。齊幽走了過來,俯視著喬南楓,曲轉朧月紗也化為原形白紗自動穿在了喬南楓身上。

曲轉朧月紗閃閃發光,猶如月鱗,保護著主人。齊幽眼神幽暗地註視喬南楓,心中似有存疑,一雙眼不斷地在喬南楓身上掃視著,似是要在喬南楓身上看出些什麽。

宵易結印劈下了三道紫雷電,打在了齊幽的天靈蓋上,齊幽頭上冒出黑煙,可是神色卻不動分毫。

齊幽不太愉悅,他把子魄蠱分成三道粗刺,以品字陣不斷刺殺宵易,這子魄蠱的速度快的驚人,品字陣的刺擊接連不斷,上下左右,同時襲來,竟然讓宵易騰不出空隙來結印還擊。宵易無法繼續使用術法,一時間也找不到破陣的方法,便化為麒麟原形。只見青墨色的麒麟一提腳一落雷,和齊幽的子魄蠱激烈地對打起來。

錦祈君之前召喚的天地靈軍被魔族將士消滅幹凈了,現在晉一以一人之身對打眾多魔族將士,千羽飛箭鞭不能做持久戰,他已漸漸露出疲態,而晉三郎早也變回紅冠金鶴的原形,用鋒利的足爪拖著銀爍刮地滑行了數十丈。

只是晉三郎覺得這銀爍是打不死的!晉三郎與銀爍打了上千回合,驚覺他似乎毫無痛覺,無論身上有多少傷,只要有一口氣都會一如最初那樣回擊,氣力絲毫不見減弱,如果不是銀甲上不斷滲出鮮血,破掉的地方亦露出猙獰傷口,晉三郎真的會懷疑自己沒有傷到他分毫。

喬南楓捂著胸口咳出一口鮮血,本是專註著用子魄蠱和宵易對打的齊幽轉過頭來,看向掙紮著起身的喬南楓。

只見齊幽張開褐黑色的雙唇,粗啞的聲音從他嘴裏冒出:“你是如何得到這白紗的?”

喬南楓一怔,現在雙方交戰,僵持不下,齊幽竟然還有心情問他這白紗的來處?他這是何意?!喬南楓沒管那麽多,再次舉起曲轉朧月劍揮向齊幽。

齊幽看到喬南楓忽視自己的提問,怒形於色,又是一次魔氣暴漲,把喬南楓震倒。

“本尊在問你話!這白紗你是如何得到的!”他很想過去一劍殺了這個藥王血脈,可是在那之前,他必須要搞清楚他是如何得到這白紗的。

喬南楓被震得重傷,只能撐在地上,眼睜睜地看著齊幽走近。

“你不說嗎?!”齊幽爆發出驚人的魔氣,這魔氣鋒利得猶如萬千利爪。在這魔氣的攻擊下,喬南楓的皮肉層層綻開,曲轉朧月紗盡力地將喬南楓護住,可是這魔力真的太厲害,曲轉朧月紗抵擋不住,也被割破了。

齊幽看到朧月紗被割破,突然一陣心痛,他停下了手,他改用魔氣綁住喬南楓的手腳,俯身靠向他。

喬南楓看到齊幽的臉慢慢從枯槁的皺皮變回光滑,他變回了少年的模樣,聲音也變得清亮:“我在問你,這白紗你是如何得到的?”

喬南楓怔怔地看著齊幽,看到他眼裏的陰冷和無情,他突然覺得,或許,今天就是自己的死期了。

“不說嗎?”齊幽露出了陰寒的笑容,轉頭看向和宵易對戰的子魄蠱,“孩子,別玩了,做正事。”

齊幽話畢,子魄蠱立刻化三為一,變回一團黑色的肉團,這肉團不斷張大,不斷張大,變成一塊攤開的黑色幕布,這塊黑布還不斷地向宵易逼近。

化為麒麟的宵易眼看就要被子魄蠱包裹住了,當即蹬起有力的後肢,想要跳出這塊黑布,可這子魄蠱似是早有預料,四面八方環繞著宵易。

喬南楓他們眼睜睜地看著子魄蠱把宵易密實地裹住它裏面。

“仙君!”

“仙君!”

晉一和晉三郎異口同聲,他們看到子魄蠱包住了宵易,頓時著急不已。晉三郎放棄跟銀爍對戰,直接飛到宵易身邊,可是銀爍又怎麽會讓他如願,銀爍雙手抱住晉三郎的金爪,不讓他飛起來。這銀爍無比力大,晉三郎如何飛撲都掙脫不開。

“仙君……”喬南楓的淚水奪眶而出,這淚水裏有驚恐,有悲痛,有悔恨,有惱怒,喬南楓憤恨地盯著齊幽,恨不得將齊幽碎屍萬段。

齊幽看著他憤怒的雙眸,突然有些恍惚,這雙眼……

“你是誰?!”齊幽有些難以置信地喊著,“你究竟是誰?!”

喬南楓目不轉睛地盯著齊幽,就算死,他也要記住今天的恨,化成厲鬼,吃齊幽的血,啖齊幽的肉,喬南楓的聲音因為憤怒而變得哽咽,一字一句地說:“我是藥王獨子喬南楓,我是你的天敵。”

齊幽看著喬南楓的臉,想找在上面找到更多的相似。

“你在看什麽。”喬南楓嗤笑,“你要看,你就靠近一點看,你離那麽遠能看到什麽。”只聽見喬南楓哈哈地譏諷著:“沒想到,堂堂魔尊竟然連被綁住手腳的藥王血脈都害怕,害怕得不敢靠近。”

齊幽一把抓住喬南楓的領子,眼神覆雜地看著他:“你若告訴我,那白紗你是怎麽得到的,我還能留你一條全屍。”

“這是我們藥王一脈的仙器,自然是藥王傳給我的。”喬南楓需要齊幽再靠近一點,只要再一點就好。

“不可能,六百多萬年前戴著這白紗的明明是一個生活在中域的女子,你們這群虛偽的天族究竟把那個女子怎麽了?!”齊幽反駁他。

六百多萬年前?曲轉朧月紗?女子?莫非他說的是他的四姑母喬蓮?喬南楓心中生出一計,開口說:“我不知道你說的什麽中域女子,但是在六百多萬年前,這曲轉朧月紗的主人正是我的四姑母喬蓮。”

“喬蓮?”齊幽想起六百多萬年前,當時還是一個羸弱的魔族的他在中域被當做奴隸販賣,是那個女子發現了他並救了他。

“你竟然可以跟植物說話!”齊幽還記得她跟他說的第一句話。

“你跟我一樣哎!我也可以跟植物說話!”這是她說的第二句話。

時間太久遠了,齊幽已經不記得那個女子的長相,他甚至沒能問出那個女子的名字,他只記得那個夜晚,她出現了,穿淡粉色的齊腰襦裙,外披著會瑩瑩發光白色紗衣,在黑夜裏,猶如一片月光,照亮了他的心……因為想要找回那片月光,他不能死,被聞幽聚魂草蠶食魂魄的痛苦就像有一條毒蛇跑進了他的骨頭裏,那毒蛇吃著他的骨髓,咬破了他的骨頭,還在他體內肆意游走。每當他覺得活不下去的時候,他就想起那片月光,他不能輕易死去,他還想再見她一面。因為這樣的執念,他才能承受得住聞幽聚魂草對魂魄的蠶食的劇痛,他才能想出子魄蠱術自救,他如此痛苦地活到現在,也就只是因為想要再次見到那個女子……

喬南楓看到齊幽迷怔了,低聲引誘說:“你是不是在找一個女子,她曾穿著這會發出朦朧月光的曲轉朧月紗……”

齊幽看到眼前的喬南楓慢慢變成一個女子,喬南楓的聲音也變得尖細嬌憨,齊幽恍惚覺得這面容、這聲音和當年的記憶中重合了。

齊幽聽見那個女子笑著問他:“齊幽,你是不是在找我?”

齊幽看著眼前的喬蓮,激動得雙手顫抖,他找到了?他終於找到她了?!他看到喬蓮對他嫣然一笑,如十裏春風。

“你……你……”齊幽驚喜地說不出話,伸手想去摸她的臉又有些怯懦,這是真的嗎?她是真的嗎?細膩的肌膚,溫暖的觸感,齊幽的雙手輕捧著喬蓮的臉,她看到喬蓮在溫柔地對他笑,跟記憶中的一模一樣,現在的齊幽已經不記得自己身在何處了,他也分不清眼前的人是真是假,他只是忍不住要再往前湊,他還想湊近一點去看清她一些……

喬南楓事先已用曲轉朧月紗擊散開了束縛著他手腳的魔氣,看到齊幽靠近,時機已經成熟,憤恨舉起左手,一下插進了齊幽的胸口。喬南楓狠狠地捏住了齊幽的心臟,心臟劇烈的疼痛讓齊幽從幻境中醒來。

這裏一直都沒有喬蓮,而且齊幽在幻境中看到的那個女子也或許根本就不是喬蓮,剛剛那女子不過是喬南楓施展的幻象。喬南楓一把抽出聞幽聚魂草,不僅如此,他還重傷了齊幽,為防齊幽把草搶回去,喬南楓立刻把聞幽聚魂草放在自己的丹田裏。

“啊!!!”齊幽痛苦地仰天長嘯。在喬南楓抽出他的聞幽聚魂草的那一刻,他沒來得及防備,子魄蠱當即抓住了時機,脫離了他的控制,沒料到喬南楓那個賤人竟然捏碎了他的心臟,雖然只要命魂不滅,就算他的身體變成一坨爛肉,最終也能慢慢覆原,可是適才那碎心之痛,真的讓他非常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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