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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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樁子一樣杵在旁邊,一杵就是好幾天,儼然成了一塊漂亮的雕塑。期間,晉三郎給宵易戴了了五次花圈,蘇招悅給宵易綁了兩次花辮子,喬南楓在宵易的耳後戴了一次小花,而喬南楓剛剛編織的花圈也不曉得是不是真的做給蘇招悅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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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南楓和宵易一同回到院子,開門就看到晉三郎在井邊洗豬大腸,搓的那個認真和仔細。

“晉三郎,你好好洗!豬大腸要洗幹凈了!洗到聞不到臭味才行!”蘇招悅在廚房裏對外喊著。

“知道啦!我這次一定洗的很幹凈!”晉三郎頭也不擡,直接喊回去。

喬南楓用力地咳了一聲,聲音響亮地說:“招悅!三郎!我們回來了!”

晉三郎轉頭看到宵易,又驚又喜,“仙君!你醒啦!”他手上還拿著豬大腸,一時不知要不要放下。

“哎!”蘇招悅聽到喬南楓的聲音立馬從廚房裏走出來,手還在圍布上擦著,“仙君,你醒啦!”她看向喬南楓,“相公你們站在門口幹什麽?進來啊!早餐快做好了!你們去桌子那邊坐著吧!”

“今天什麽早餐?”喬南楓帶著宵易坐在桌子旁,分放好著餐具。

“今天就是柴魚花生粥,還蒸了了一屜蓮蓉包,一屜白面饅頭,我等下熱熱昨晚吃剩的紅燒肉也可以和饅頭一起吃。”蘇招悅走回廚房,繼續幹活。

喬南楓和宵易無所事事地看著晉三郎洗豬大腸,過了一會,廚房又傳來了蘇招悅的喊聲:“晉三郎,你先別洗了,來幫我把吃的端出去!”

“馬上來!”晉三郎放下手上的豬大腸,在衣服上擦幹手,殷勤地走進了廚房。

宵易轉頭看向喬南楓,眼神似乎在問,晉三郎和蘇招悅是怎麽回事?他們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要好?

其實喬南楓也不知道晉三郎和蘇招悅的關系是怎麽變好的,他們是在宵易入定那晚,也就是晉三郎化為原形發洩怒火的那晚過後,就突然好了。喬南楓在護法,也不曉得他們之間具體發生了什麽,但是聽招悅說,她收買了晉三郎的胃。蘇招悅知道晉三郎原型是一只鶴,就給他做了她自己家鄉的風味亂燉,也就是用一些雜魚蚌貝,加點豆腐野菜什麽的燉出來的鮮湯。蘇招悅對喬南楓說,當時晉三郎吃到淚流滿面,一只鶴就吃了一大鍋風味亂燉,吃完還覺得不夠,想讓她再做一鍋。蘇招悅就提出條件,讓晉三郎幫忙打下手,如果他表現得好,才給他再做一鍋。晉三郎為了一鍋風味亂燉“折腰”了,也才出現了現在這個殷勤討好蘇招悅情景。

宵易聽完喬南楓的解釋,微微一笑,“有機會也想試試。”他拿起放在自己面前的筷子準備吃早餐。

喬南楓覺得宵易這次入定以後有些不同了,但又說不出是哪裏不同,搖頭不再想,也拿起筷子準備吃早餐。

做柴魚花生粥的柴魚幹和紅皮花生昨晚已經提前浸泡了,大火滾開以後轉小火燜,沸騰的氣泡下去後,繼續開大火攪滾,循環數次,這樣做出來的粥綿軟幼滑、米香四溢。柴魚的鮮味融入到濃稠的粥水裏,本是幹硬的魚肉在沸騰翻滾的粥水中化成魚溶,米香和魚香混合在一起。柴魚花生粥呈現出淡淡的紫紅色,起鍋時再稍微淋上一點香油,加上一小把蔥花香菜和盅碎的炸魚片,就可以吃了。

晉三郎迫不及待地捧起粥碗,舀了一大勺,也不怕燙嘴,沒一會兒就吃完了一碗。

“再來!”晉三郎把碗遞給蘇招悅讓她續碗,蘇招悅接過,給他盛了一碗滿,還在上面多撒了一點魚皮碎。

宵易是第一次吃這柴魚花生粥,其實麒麟仙君不喜飲食,特別是葷菜,他幾乎是不碰的,可今天他卻突然很想試一試。他低頭喝了一小口,發覺這粥鹹中帶甜,柴魚肉沒有其他葷食那般腥膩,反而有種出乎意料的清新,忍不住又吃了一小口。

蘇招悅開心地對宵易說:“我還是第一次見仙君吃葷食,感覺如何?好吃嗎?”

宵易點點頭,回答她:“我沒想到是甜的,還不錯。”

準確來說,這個柴魚花生粥並非甜食,只是魚的鮮甜、米的香甜和花生的爽甜混在一起才讓這粥鹹後回甘,這粥還是以鹹味為主的。

晉三郎拿上一個饅頭,對半掰開,然後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在中間,再把饅頭合起來,現成了一個“紅燒肉饅頭”,他張大嘴咬了一口,這樣的吃法也是蘇招悅教他的,他嘗試了一次以後就深深愛上了,軟綿綿的香甜白饅頭沾上鹹甜的紅燒肉汁,夾著吃比單獨吃要美味得多。蘇招悅做的紅燒肉鮮嫩多汁,一口下去,肉汁順著晉三郎的手流下,但他也沒管,只是囫圇地問宵易:“仙君,你這幾天的入定有什麽收獲?”

宵易本想回答晉三郎:並沒收獲,但想起了那一片無邊無際的碧綠色石壁,改口道:“很漂亮。”

喬南楓覺得宵易心情很好,但是他還有一事沒想明白,“仙君,你入定前說那裏有一條靈脈,可是這幾天我跟三郎在那裏找了很久,都沒找到你說的那條靈脈,我們甚至連較為濃郁的靈氣都沒感應到。”

“空氣中的確沒有濃郁的靈氣。”宵易低頭喝了一口魚粥,待嘴裏的食物都吃凈了才接著說,“羨仙草只能生長在靈氣充沛的地方,就連現在的天界都養不出這麽多這麽好的羨仙草,我想那裏應該是有一條靈脈,只不過,那靈氣或許並不能為我們所用。我一開始猜測,那些靈氣是被封鎖住了,便散開靈識四處探視,想要找到破開的方法,但最後也沒找到。現在回想,那些靈氣或許並不是被封住,而是因為那處屬於另外一個域,一個不同於我們三界的域。”

“另外一個域?”晉三郎很疑惑,為什麽會有一個域不屬於三界。喬南楓也理解不了宵易的話,陷入了思考。

宵易笑一笑,不置與否,六百多萬年前,此天地根本就沒有三界,這三界本是由天族切分出來的,天地的奧秘不可知不可測,又豈是活在此天地裏的天族能夠清楚明了的?除了上域、中域、下域,或許這天地間還有許多未曾發覺的地域,當年的竈神炎邕切分三界之舉或許是一葉障目了。

看宵易沒有解釋,他們也不多問。豐盛的早飯過後,宵易、喬南楓和晉三郎討論著出發的事宜。喬南楓提議,白天的時候,宵易和晉三郎在凡間尋草,夜間他可以用曲轉朧月舟追上他們,跟他們一塊尋,但是宵易並不認同這個提議,宵易覺得喬南楓如果一直駐守在下源村,魔族發現他的可能性不大,但如果他經常使用仙器神舟,四處游走,陣仗過大,魔族很有可能就會發現他。喬南楓提議說要夜間前來匯合、白天有獨自離開,來回的路途裏孤身一人反而更加危險。

宵易提出,接下來這八、九個月他們會以下源村為圓心,只在附近尋草,他們若是有了發現,就會立馬傳訊給喬南楓,喬南楓也能迅速趕到。宵易安慰喬南楓說,只是休憩短短的幾個月,應該不會出大的狀況,讓他無需多分擔心。

喬南楓雖然心有不安,但也被宵易說服了。

事不宜遲,晉三郎牽來了馬車,他和宵易就準備啟程了。

晉三郎跨上了馬車,回頭對蘇招悅說:“蘇招悅,你一定要順利誕下藥王血脈,別給我死了!你還欠我一鍋風味亂燉呢!”說完就別過頭去了,沒再正眼瞧她。

“保重。”宵易對他們夫妻二人說,接著也上了馬車。

晉三郎駕起馬車,沒一會兒,他們就在喬南楓夫妻二人的視線裏消失了。

蘇招悅有些感慨地說:“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

“一定可以的。”喬南楓摟著她的肩膀,輕聲安慰。

蘇招悅看著遠處,紅了眼,她雖然害怕宵易,也不喜歡晉三郎跳脫的個性,但是人非草木,他們對自己的照顧蘇招悅也是看在眼裏、記在心裏了,看到他們遠去,心裏有些說不出的難受。

“進去吧。”喬南楓帶著蘇招悅回到屋裏,他單純地以為蘇招悅只是舍不得宵易和晉三郎的離開,但他不知道的是,蘇招悅知道不少喬南楓不知道的東西,讓她如此難過和擔心的,不是因為這次普通的離別,而是宵易跟她說的另一個卦象,下凡尋草,此行大兇的卦象。

☆、燒家書

娘親已經臥床不起好幾日,大夫說,娘親怕是過不了這個端午,拿著藥方又去藥房抓了幾劑藥,小巧兒都不知道自己究竟給娘親換過多少藥了。小巧兒難過地走回家,她不想讓娘親看到自己難過的樣子,努力強顏歡笑,最後只能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還沒進家門,小巧兒就聞到一股燒著的煙味,她心裏一驚,以為是走水了,即刻推門而入。

“娘親!娘親!”小巧兒飛快地跑進蘇招悅的臥室,一進屋就看見蘇招悅在燒紙,幸好不是走水,小巧兒稍稍放松,快步走了過去,才發現娘親燒的不是普通的紙,而是在燒家書!

她拉住蘇招悅的手,大聲驚呼:“娘親你在幹什麽?!”

蘇招悅想推開小巧兒的手,可是她太累了,實在是掙脫不開,就只好跟她解釋:“我在燒紙。”

小巧兒盯著蘇招悅瘦到脫型的臉,心痛不已。此時的蘇招悅臉頰和眼眶都深深地凹陷了進去,眼周也紫的發黑,本應該漂亮有神的杏眼現在就像是兩個空洞的銅鈴,眼白濁黃,眼珠灰褐。她太過幹瘦了,大片的眼白露出,以至於有種眼皮都蓋不上眼珠子的感覺,似乎眼珠子隨時隨刻都要滾出來。若是被不知情的小孩子看到,肯定會被蘇招悅這幹屍般的模樣嚇哭。

小巧兒抱住蘇招悅,阻止她繼續燒家書。娘親這是病傻了嗎?連家書都燒了,小巧兒大喊:“這不是普通的紙,這是你給爹爹寫的家書啊!”

蘇招悅氣若游絲,“這只是普通的紙。”她沒傻,恰恰是太清醒了,所以她才想趁現在把這些家書都燒了。小巧兒出去買藥,她在床上醒來,突然覺得自己精神了許多,不由得苦笑,怕是回光返照了。她起身坐在床榻邊,摸著因為漿洗過很多次而褪色的碎花被子,回憶起很多往事,她回想起懷著小巧兒七個多月的時候的那個夜晚。

那夜,胎兒很不安分地在她肚子裏扭打轉動,明明應該是覺得幸福和感動的事情,可當時的她卻是滿頭大汗、痛苦難受地躺在床上,覺得肚子裏的孩子是想要了她的命。

事實也的確如此,就算有了宵易的青墨麒麟玉,也不能滿足肚子裏的胎兒,她像是永遠不會得到滿足,非要把自己吃的油盡燈枯了不可。有那麽一刻,蘇招悅真的覺得自己肚子裏的孩子很可怕。

那一夜,宵易和晉三郎也趕回來了。宵易看著她的不斷起伏的肚皮,神情很是凝重,他讓喬南楓與他出去聊一聊,僅留晉三郎在一旁看著她。

“你還欠我一鍋風味亂燉。”晉三郎的語氣似乎很冰冷。

蘇招悅虛弱地笑了笑,“嘶!”一笑,肚子裏的孩子又開始折騰。

晉三郎二話不說就施起法術,給蘇招悅輸送靈氣。

“別浪費了,南楓他試過很多次了。”蘇招悅推開晉三郎的手,“這孩子是個無底洞,沒有盡頭的。”

晉三郎生氣地拂袖,也不知道是生誰的氣,一臉不悅地坐在旁邊。

蘇招悅皺著眉頭調整呼吸,覺得稍微好了一點才低聲問晉三郎:“是有聞幽聚魂草的消息了嗎?”

晉三郎驚訝地看著她,“你知道了?”

蘇招悅點點頭,虛弱地說:“我聽仙君說了你大哥一行好像是發現了聞幽聚魂草的蹤跡,只是不太能確定,需要南楓去看一看。”

“哼!”晉三郎聽完更覺得生氣,“我大哥他們連聞幽聚魂草都分辨不出來,實在是丟盡了我們家的臉!”

蘇招悅嘴角微翹,她知道晉三郎是真的關心她了,也不虧自己給他做了那麽多好吃的。

“你們帶南楓過去吧,快去快回。”

“你是不是傻了!如果這次過去發現是真的聞幽聚魂草,喬南楓就要回天界覆命了!”晉三郎急紅了眼。

“你們下凡就是為了尋聞幽聚魂草,找到不是皆大歡喜嗎?”蘇招悅看著晉三郎的臉,突然想起了自己在漁鄉的妹妹,她妹妹擔心她的時候也是這樣,想生氣又想哭。

“是皆大歡喜!我們每個人都很歡喜!”除了你跟喬南楓,晉三郎心裏想,如果真的是聞幽聚魂草,喬南楓帶著它回到天界,藥王很可能會不讓他再下凡,但是蘇招悅肚子裏還有藥王血脈,那是她跟喬南楓的孩子,這胎兒如此不安分,生育實在是兇險,她能不能順利分娩也是不知數,萬一藥王知道了此事,要把胎兒取出來放到胎荷裏面養,那蘇招悅要怎麽辦?若是喬南楓拿著聞幽聚魂草走了,胎兒也保不住了,蘇招悅就什麽都沒了!

“三郎,我知道你在擔心我。”蘇招悅無力地說,“你是擔心我跟喬南楓天人永隔,你還擔心,天界的人要把我的孩子也拿走。”晉三郎想到的,她何嘗不擔心,只是現在,擔心已經沒有意義了。

晉三郎看到一行眼淚從蘇招悅的眼角流了下來。

“這不是早就註定好的嗎?那一次仙君訓斥我,他說我貪婪,說我人心不足,當時我真的覺得你們好殘忍,我真的無法理解為什麽你們要拆散我們一家……可是最近我好像想明白了,由始到終,殘忍的人不是你們,而是我自己……”

“這些日子裏,我跟南楓朝夕相對,我是真的很開心,很幸福,我覺得,這是我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光了。喬南楓真的很好,他對我體貼,對我溫柔,他用盡力氣去愛我們母女,他從來不會在我面前抱怨,他總是那麽的溫暖。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可是卻發現,喬南楓跟我在一起並不快樂……是我讓他不快樂了……”

蘇招悅眼裏充滿著悔恨,晉三郎突然有點看不明白。

“他一直委屈著自己留在我身邊,他是明明是一個心中有大義的人,他作為藥王血脈,從小就肩負著常人無法理解的使命,小時候的他是那麽的聽話,那麽的懂事,乖巧地連偷玩都不敢,而他現在卻為了我背叛了自己的父王,背叛了天界……他又如何能快樂起來,他又如何能心安理得地笑呢?”

“他沒有背叛藥王和天族……”晉三郎想反駁蘇招悅的話,卻被蘇招悅打斷了。

“欺騙,隱瞞,不作為,這也不算背叛嗎?”蘇招悅深吸了一口氣,她很累,但是她還想說,“我時常看到南楓對著結界桃發呆,我看到結界桃擺動,我知道,南楓又在跟它說話了,我聽不到結界桃的聲音,但是我覺得她應該在安慰南楓……南楓的眼神很悲傷,結界桃再怎麽安慰他,他還是那副沈重的表情……”

“他為什麽悲傷,他為什麽如此難過?”蘇招悅自問自答,“我想,可能是因為,他愛上了一個凡人女子,一個壽命短暫的凡人女子,他每次看著我,都能看到以後那個在獨自面對無盡孤獨的自己,我們似乎是在擁有,但其實擁有的人只有我一個,喬南楓他跟我不一樣,他是在不斷地失去,所以他才會如此悲傷。”

蘇招悅嘆了一聲氣,“或許,也可能是因為他讓自己深愛的女子懷上了藥王的血脈,一個會對孕婦索取無度的血脈,他想要拿走這個孩子以換取妻子的平安,可是他的妻子卻一意孤行,手心手背,一面是自己深愛的女人,一面是自己的後代,他難過他不能兼顧,甚至,他連選擇的機會都不能擁有。又或許,他的難過是因為他在痛恨自己的無能,他想跟你們一起去尋聞幽聚魂草,他深知這任務的重要,他也深知聞幽聚魂草的厲害,他害怕因為他的缺席而讓天族的同伴受傷甚至丟了性命……但是他什麽都不能做,因為我在這裏綁住了他,我用我不知所謂的愛綁住了他……是我,三郎,是我讓他變成這樣一個不忠不義不孝之人,是我讓他每天都活在自責和痛苦裏……我真的好殘忍,我怎麽可以這樣對他……”蘇招悅哭了出聲,“我憑什麽這樣對他……”她捂住了臉,她不想讓任何人看到她這般哭泣的臉,因為痛苦的人不是她,是她的喬南楓,這一切都是她害的,她沒資格在別人面前哭……到現在她才明白宵易當初對自己說的那番話,“仙君說的對,我很快就會知道,我所謂的愛,究竟是什麽……我所謂的愛是害人害己的毒啊……是害人害己的啊……”

“蘇招悅……”晉三郎也哭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哭,他只是看著蘇招悅這般模樣,心也跟著一起難過了。他想起了自己的爹娘,在他的記憶裏,他的爹娘一直是很相愛的,在西蕓域海那一戰中,爹娘合力施法補全了魔界壁,娘親修為不及先行隕落了,爹爹便祭出所剩的全部修為補全了魔界壁,隨著娘親一同隕落。他們是一起離世的,晉三郎想,爹爹是不放心娘親一個人去冥界,所以才會跟著一起去的,他們如此相愛,就算再大的災難都沒有把他們分開,晉三郎覺得愛一個人就應該如此,就應該跟他一直在一起,死都不分開,可是現在他看著蘇招悅和喬南楓,在一起的時候卻這麽痛苦,他想不明白,愛究竟是什麽了……

“三郎,”蘇招悅突然掙紮著想要起身,“三郎,你去跟仙君說,把我肚子裏的孩子拿走,送到天上去,放到胎荷裏養著,只要她能平安出生,我什麽都可以不要了……我也不會想要去天界與她相認,我只想要她好好的……”

“蘇招悅你別這樣……”晉三郎知道蘇招悅有多在乎這孩子,之前有幾次胎動的厲害,每次都拿了她半條命,可是她從來沒有改口,自己咬著牙撐下去。那時候麒麟仙君也對她說了,只要她活著才有希望,死了就什麽條件都談不成了。晉三郎知道,她那麽努力地想生出這個孩子,只是單純地想看看這孩子一眼。如果把胎兒取出送回天界,放在胎荷裏養,也不曉得要養多少年,她只是怕自己等到死了,這孩子還沒出生,她只是想看自己肚子裏的孩子一眼,這並不是貪婪,這只是人之常情啊……

“你去啊!你快去跟仙君說……”蘇招悅翻過身,雙手推著晉三郎,想讓他出去跟宵易說,可是蘇招悅根本沒有力氣,推了幾下就差點撲了下去,幸好晉三郎扶得快,才不至於把她們母女摔壞。

晉三郎對蘇招悅的撒野真的沒有辦法,看她的情緒如此激動,只好點暈了她。

“楓哥!仙君!”晉三郎放好蘇招悅以後,就對門外大喊。

“怎麽了?”喬南楓聞聲跑了過來。

“剛剛蘇招悅一直說自己害了你,情緒很激動,她還說讓我們把孩子拿走送回天上去,我實在應付不來,就把她弄暈了。”晉三郎回答說,“她整張臉都青白了,一直冒冷汗,你們快看看她現在怎樣了!”

喬南楓快步進去,坐在床邊給蘇招悅號脈,他拿起旁邊的熱毛巾給她擦臉,把她的淚痕和汗水都小心地擦幹凈,“我給她擦一下身子,三郎你先出去一下吧。”喬南楓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來。

晉三郎也不敢逗留,出門後還順帶把門關上了。他一臉懊惱地走到宵易身邊,低聲問:“仙君,你們會把蘇招悅的孩子拿走嗎?”

宵易的心情似乎也不太好,聲音略顯低沈:“這取決於喬南楓。”

“你剛剛跟楓哥說了什麽?”晉三郎疑問。

宵易靜靜地看著那緊閉的房門好一會兒,才回答晉三郎:“我建議喬南楓把孩子取出,送回天界去養,這是最兩全其美的辦法,可是喬南楓很是猶豫,我覺得他是不願意。”

“難道就沒有更好的辦法?例如把蘇招悅帶到天界,天界靈氣充裕,靈藥眾多,一直註意調養著,或許就可以順利產下孩子。”晉三郎很著急。

宵易嘆了聲氣,“凡人去不了天界。”

晉三郎追問:“為什麽去不了?魔族人都可以來凡間,為什麽凡人不能去天界?我們可以用傳送陣把蘇招悅送上去,雖然她沒有修為,可是仙君你不是有混元罩嗎?你可以借她一用!”

“人間界和魔界在西蕓域海尚有交匯,可是天界跟人間界、魔界是沒有任何的交匯點的,是不同維次的,天界和人間界之間的傳送陣對天族來說尚有危險,何況是普通的凡人,就算有混元罩,在傳送陣裏也要承受巨大的靈壓,蘇招悅身體虛弱,很可能會承受不住……”

“那要怎麽辦才好……”晉三郎苦思著對策。

“我給了喬南楓一個提議,我跟他說,如果他不願意取出孩子,又不想看著蘇招悅被胎兒索取無度致死,那就取出胎兒的藥王血脈,也就是那孩子的一半精血,那樣孩子虛弱了,自然就安分了。”宵易心情很沈重,他覺得喬南楓會這樣做,都說虎毒不食子,一直溫良的喬南楓現在卻被逼著要做出近乎殺子的行為。

“那……那孩子若是被拿走半身的精血,會怎樣?”晉三郎問。

“如果那孩子意志頑強,應該能夠出生,但是就算出生了,身體已是嚴重先天不足,很可能會夭折。”

晉三郎聽到宵易如此說,霎時紅了雙眼,他註視著那緊閉的房門,久久不能回過神來。

☆、放下

蘇招悅醒來便看到宵易坐在自己身旁。

“仙君。”蘇招悅輕聲開口道。

“感覺如何?”宵易問她。

“感覺好多了。”蘇招悅摸著自己的肚子,惆悵若失,“只是這孩子,不動了。”

“她還活著。”宵易眼神肯定,他不是在對蘇招悅說謊。

“我知道。”蘇招悅知道喬南楓不會殺了這孩子,他只是拿走了孩子的藥王血脈,她想,這孩子以後恐怕就只是個凡人了。

宵易回想起剛才房內的爭吵聲,問蘇招悅:“你為何要跟他吵?你知道他也是逼於無奈。”

喬南楓說要取走胎兒的一點精血來讓胎兒安分些,但在他抽走精血後,孩子就不動了,她作為母親,怎麽會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蘇招悅知道喬南楓在說謊,他要拿走的不是一點點精血,而是肚子裏胎兒的半條命,這是喬南楓第一次對她說謊,這謊言不攻自破,他們便爭吵了起來。她因為喬南楓的謊言而難過,但更難過的是喬南楓說這個謊言是為了讓她活命,在孩子和她之間,喬南楓選擇了她。

蘇招悅嘆了聲氣,道:“其實我更想讓他把孩子送回天界,現在這孩子就剩下半條命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

起初,她對這胎兒的確沒有太多的感情,她甚至把肚子裏的孩子當做是籌碼,想用它來跟天界談條件,可是人心始終是肉做的,這孩子在肚子裏會聽自己講話,會給自己反應,雖然有時候也會讓她痛不欲生,可是她能夠感覺得到孩子對自己的親昵,她不僅僅是喬南楓的妻子,她也是肚子裏孩子的娘親,這是喬南楓的孩子,也是她的孩子,她對這孩子有了感情,她再也做不到以前那般拿她當籌碼了。

“你要是把這孩子送回天界,你沒有了這個孩子,還能活下去嗎?”宵易色雙眸幽幽看著蘇招悅。

“為什麽活不下去?”蘇招悅笑著反問,“我沒了這孩子,喬南楓以後回到天界,我就把這一切當做是一場夢,這樣難道不是最好的嗎?”她看向宵易那雙她曾經很害怕的深眸,“藥王血脈有了延續,喬南楓又能無後顧之憂地繼續尋聞幽聚魂草,我也不用擔心自己突然有一天被肚子裏的孩子索取到虧空而死,我還能恢覆自由身,這不是最好的嗎?”

“這的確是最好的。”宵易看著她說,“所以你後悔嗎?在一開始的時候,你沒有聽我的建議這樣做。”

“後悔啊,我後悔死了。我當初就該聽你的,仙君你說我怎麽就這麽傻,當初怎麽就聽不進你的話?”蘇招悅絲毫沒有避開宵易的審視。

宵易笑了,“你在說謊,你沒有後悔。”

蘇招悅跟著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仙君,你現在連實話和謊話都看不出來了嗎?”

“你眼裏沒有悔意。”宵易毫不留情地拆穿她,“你現在所說的後悔,只不過是因為現在太痛苦了,可是,就算讓一切都回到最初的時候,我再給你重新選擇的機會,你還是會做出和當初一樣的抉擇。”

“仙君,你真不給人面子。”蘇招悅無力地躺在床上,也不據理力爭了。

“恐怕是讓你重新選擇是否要與喬南楓相遇,我看你還是會義無反顧地選擇與他相遇。”宵易淡淡地說著。

“仙君,你現在話都變得這麽多了嗎?我記得剛認識你的時候,你可是連長句都不願意說的。”蘇招悅放棄掙紮了,她開始揶揄宵易,“我蘇招悅就是自私,雖然我知道我的存在讓喬南楓痛苦,可我還是不後悔,就算讓我選一百次,一千次,我也會這樣做,我也會照樣毫不猶豫地把喬南楓變成跟我一樣自私的人,我的愛就是這麽醜陋,我不否認。我知道,仙君是覺得我這是執念,是貪婪,這根本就不是愛。你覺得,我這樣的人不配愛!”

蘇招悅越說越激動,她的嗓音因為用力而嘶啞,“你們這些仙人都深明大義,你們的愛都感人肺腑,你們的愛都是不惜犧牲自己都要讓對方好,我真的覺得很可笑,你們那些奉獻的愛才叫愛,我們這種索取的愛,就不是愛了嗎?哈哈哈哈哈,我呸!你們是在感動自己吧?把自己感動得一塌糊塗,也不覺得累嗎?”

蘇招悅的情緒在泛濫,心中的悲傷和難過無從發洩,她的消極和疲憊被宵易的話點燃了,心中燃起了一把怒火,“喬南楓要是不喜歡這樣,他會甘之如飴?他在我和聞幽聚魂草之間選擇了我,他在孩子和我之間選擇了我,他在我和天界之間,他還是選擇了我,他要是真的那麽痛苦,他就不會一直選擇我!因為他喜歡,他就喜歡我讓他痛苦!”

蘇招悅看著宵易,“你知道喬南楓為什麽會深陷其中無法自拔嗎?因為,在他成長的過程裏,他從來沒有犯過錯,他從不被允許犯錯。”她覺得眼前突然有些恍惚,似是真的看到了那樣嚴格自持的喬南楓,“一個一直循規蹈矩的人,遇到了一個可以讓他放肆的機緣,他能趁此機會掙開了鎖了他百萬年的鐵鏈,他打破了所有的戒條,讓他能夠放肆地活一回,做他想做的,愛他想愛的,你覺得這是快樂多一點,還是痛苦多一點?”也不知道蘇招悅是在問宵易,還是在反問自己。

“仙君,你沒有愛過人吧?”蘇招悅接連追問,“你知道愛人的感覺嗎?像你這種事事都看得清楚透徹的人,你能夠愛上別人嗎?”

宵易是故意讓蘇招悅爆發出來的,他聽到蘇招悅的話也不會生氣,平靜地回答蘇招悅的問題:“我沒有愛過人,我也不知道愛人的感覺,但我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夠愛上一個人,也能夠知道愛人的滋味。”

蘇招悅一怔,她沒想到宵易會如此平和地回答她的問題,她更沒想到,宵易竟然也會想要愛上別人。

宵易看她啞言怔怔,對她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低聲地安慰她說:“招悅,你是累了。其實,我是真的不懂愛,所以我一直看著你們,我想要看明白什麽是愛。我並沒有覺得你的愛很惡劣很卑微,我之前說的話,都不過是我通過你的眼睛看到你內心罷了,我看到你在掙紮,我便覆述你心中的話語,這是我一出生就具有的能力,我能夠看到你們在想什麽,然後替你們問出心底的問題,而你,只是一直在跟自己的內心在爭吵而已,我對你並未有成見。”

蘇招悅聽到宵易的解釋,回想起過去的種種,回想起當初自己為何會懼怕與宵易對視,為何總是認為宵易看不起自己,其實,宵易從未如此看她,她清楚,那都是她的自卑在作祟,是她內心深處有一個聲音一直在對她說,她配不上喬南楓,喬南楓終有一天會離自己而去,那把聲音不是別人,正正是她自己。

蘇招悅頓時潰不成兵,哭得不能自已,抓著宵易的袖子仿佛那就是她的救命繩索,她撕心裂肺地嚎啕:“仙君,我真的很痛苦,我很難受,我不知道我可以怎麽辦?我覺得自己很可惡,可是我又忍不住要繼續做一個可惡的人,我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我要怎麽做才可以得到解脫?我要怎麽做才可以讓喬南楓不再痛苦!他施法取走胎兒精血的時候,我一直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神毫無生氣,我覺得他像是死了一般,我從來沒有見過他這個樣子,他甚至難過到流不出眼淚……是我親手把他變成殺害自己親兒的人,是我一次又一次逼他做他難以承受的選擇,我不想讓他痛苦了,我不想讓他再這樣活下去了,如果說,這一切都是因為他愛我所導致的,我真的寧願,他從來都沒有愛過我……如果他從來沒有愛過我,這世界上,痛的人就只有我一個,可是如今他愛上了我,他還要陪我一起痛苦……”

“如果他從來都沒愛過你,你不恨他嗎?”宵易看著蘇招悅的眼睛,低聲的問她。

蘇招悅發現宵易的眼睛不再可怕了,她甚至在宵易的眼裏面看到了很多星星,他的眼裏像是有一個很大很大的宇宙,可以裝下很多很多的東西,她忽然覺得宵易這個問題像是一陣春日的暖風,拂過之地,萬物覆蘇,她要回答宵易的這個問題,她要解開這個一直縈繞在她心中的矛盾。

“我不恨他,我從來都不會恨他。”在蘇招悅正視自己內心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了這個問題的答案了。

“招悅,我不知道如何讓你們不痛苦,但是我想,如果可以放下,也算是一種解脫。”宵易的語氣雖然很平淡,但是蘇招悅卻能聽出一絲溫暖,她從未覺得宵易是一個溫柔的人,以往在她眼裏,宵易永遠都是那麽冷漠,永遠都是俯視著他們。

“如何放下?”蘇招悅問他。

宵易搖搖頭,“我不曉得如何放下,但是有人告訴我,放下就是不再關心他在哪裏,不再回憶他從哪裏來,也不會思考他又要往哪裏去,不會再想著你們以後會不會重逢,就算再次相遇了,你的心裏也不會激起半點漣漪,你甚至會與他擦肩而過也發現不到他,你的雙眼已經看不到那個人了。那個人對我說,緣分沒了,自然就放下了。”宵易沒有愛過,他也不懂得如何算是放下,可是就算愛過,他也沒有資格指導他們,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緣分,因果循環,一環扣一環,很多東西不像是說的那麽容易,或許在最初的那一眼,就已經註定了往後的所有了,如何放下?放下或許並不需要方法,緣盡了,自然就放下了,似乎很簡單,似乎不需要強求。他與蘇招悅說的這段話,是桐靈告訴他的,桐靈作為三賀娘娘,掌管著姻緣簿,她在姻緣簿上看過很多的癡男怨女,感情之事糾纏不清,剪不斷理壞亂,桐靈看過很多的生離死別,也看過很多看破和放下,萬事萬物都是有始有終的,生命如此,感情亦然,宵易想,或許這話能夠幫到蘇招悅。

“就算擦肩而過也發現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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