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多花些時間才能看明白。

蘇招悅擦了擦眼淚，擺出一副振作的樣子，她輕輕放好同心結，而後跪在地上，對宵易深深一拜。她仰視著宵易，神情凝重地說：“凡女蘇招悅感謝仙君的告知，給了我選擇的機會。無論以後發生什麽事，凡女蘇招悅願意承擔一切後果。”

☆、永結同心

凡人成親都要經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喬南楓還想帶蘇招悅回漁鄉，請求蘇父蘇母同意讓女兒嫁給自己，但蘇招悅說，喬南楓他們有要務在身，這一來一回很是浪費時間，她不介意先拜堂，其他的事情可以之後再說。

所以拜堂成親的日子很快就定了下來，蘇招悅穿著做工精美的華美大紅袍，頭上披著用金絲銀線繡了龍鳳呈祥的紅蓋頭，腳上穿了一雙繞了三層金邊的紅色的繡花鞋，雙手交握著，輕輕搭在腿上。她安靜地坐在客棧廂房的床邊，等她的新郎官進來。

與此同時，喬南楓正在隔壁的廂房走來走去，緊張不已。

“仙君，你覺得喬南楓像不像熱鍋上的爆米花。”晉三郎看著喬南楓走了有三刻鐘了，也不知道他緊張什麽。

宵易沒有理會晉三郎，細細品著冰糖蓮心飲。

晉三郎實在是看不下去了，站了起來，按住了走個不停的喬南楓，“楓哥，你就過去吧。”

喬南楓很是緊張，對晉三郎說：“我第一次成親，實在不知道如何是好。”雖然自己跟蘇招悅是情投意合，可是喬南楓終究是寡欲了百萬年，男女情愛之事他是一竅不通，剛剛拜堂的時候還沒想到這麽多，可是一聽到大妗婆說“新娘送入洞房”，喬南楓才意識到問題大了。

晉三郎看著純情無助的喬南楓，搖頭說：“不就是洞房，有啥好怕的？”

“我……我……”喬南楓連“洞房”二字都不敢說出口，努力了很久，最後只吐出一聲嘆息。

“楓哥，要不我們現在立馬去書鋪買兩本春宮圖，你現學現會？”晉三郎提出了非常有用的建議。

喬南楓連忙擺手，拒絕道：“我怎麽可以看那些東西……”

“什麽那些東西，有陰陽結合才能生生不息，沒有那些東西你怎麽出生的？你跟蘇招悅郎有情妾有意，本就應該水到渠成，無師自通，這是天性！是本能！現在你緊張地手汗直冒，我不推你一把，難道你要讓蘇招悅在隔壁廂房空坐一晚上？醜婦終須見家翁，該來的，總是要來的。”晉三郎拍拍喬南楓的肩膀，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晉三郎經驗豐富，是過來人。

坐在一旁的宵易聽完晉三郎的話，頓了一頓，心想，喬南楓的確不是通過陰陽結合而出生的，他是由喬蓮的精血投胎荷而養出來的。宵易也曾疑惑，這喬蓮的精血養出來的喬南楓，究竟是算是喬蓮的孩子，還是喬蓮本人。在他初初得知喬南楓的身世時，也曾問過青玄子，這喬南楓究竟是喬蓮，還是一個全新的人？當時青玄子說，喬南楓並非喬蓮，他只是擁有了和喬蓮一樣的血，宵易又問，那為何喬南楓不是女子，而是男子，青玄子表示自己亦並不清楚，或許是因為當時照顧胎荷的是喬傅鐘，胎荷便按照喬傅鐘的外表來重塑一個孩子，這也能解釋為何喬南楓更像喬傅鐘，而非喬蓮。當然，這一切，喬南楓都不知道，喬南楓一直以為自己是喬傅鐘的親生孩子，只是娘親離世了，宵易不懂藥王為何要編造如此的謊言，但是藥王應該也有他的苦衷。

晉三郎在一旁給喬南楓說教、支招，宵易則在一邊品著茶、想藥王一脈的“八卦”。

這時候門口傳來了一陣敲門聲，“新郎官！新郎官！是時候入洞房了，別讓新娘子等太久了！”大妗婆在門外喊道。

大妗婆從來沒見過如此奇怪的新郎新娘，無父無母，不拜高堂，或是孤兒也能理解，可是沒有房子，直接在客棧裏成親，她做了二十年的大妗婆還是第一次遇到，說他們缺錢購宅吧，可看他們衣著打扮貴氣十足，婚袍更是精致華美，怎麽都不覺得沒錢，說他們著急成親吧，這新郎官又遲遲不肯進洞房，新娘在隔壁問話了還不出來，這成親究竟是急還是不急呢？大妗婆想不明白。

“快去吧！新娘都叫人來催了！”晉三郎推著喬南楓往門外走。

“三郎，你別推我，我自己會走！”喬南楓被推得更不好意思，嘴上是說自己會走，雙腳卻死死抓著地，不願往前走。

宵易閉著眼，默默一念，喬南楓突然聞到一陣異香，低頭發現腰封上多掛了個香囊，這是什麽？他疑惑著。

“聚歡香。”宵易用神識給喬南楓傳音，“能助夫妻歡好。”

喬南楓驚駭地看著那香囊，驚駭得忘了抵抗，直接被晉三郎推到了蘇招悅所在的房門前，晉三郎用力再推了他一把。就這樣，喬南楓被推進了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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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招悅蓋著紅蓋頭坐在床上，聽到了推門聲，並不能看到來人，微微擡起了下巴，仔細地聽著。

“洞房我就不鬧了啊！你們兩個慢慢哈！”晉三郎把喬南楓推進廂房後立刻把門關上。

喬南楓深吸了一口氣，步子很輕地往房內走，看到坐在床邊的蘇招悅一身大紅，她的坐姿略顯僵硬，喬南楓霎時覺得自己剛剛在隔壁躊躇不前的樣子很是矯情。他掃視了一下四周，一對雕花紅燭搖曳生輝，窗戶和墻壁上都貼上了雙喜，支帳上掛了紅綢紅繡球，桌子上擺放了撒滿糖蓮子、花生、百合和紅棗的果盤，紅彤彤一片，這就是凡人洞房的模樣啊，喬南楓心裏感嘆著。

他拿起桌上的酒壺和酒杯，走到床邊與蘇招悅並排坐下。

“招悅？”喬南楓聲音不大，但這聲音在這只有兩人的廂房裏卻特別清晰。

蘇招悅捏著手指，低聲地回應：“相公。”

喬南楓聽到這聲呼喚，眼睛頓時笑成月牙形，他放下手上的酒具，慢慢掀起蘇招悅的蓋頭，動作輕盈小心，像是這蓋頭後藏著這天地間最美好又最嬌貴的珍寶——精致的下巴、微微抿著的紅唇、脈脈含情的杏眼、略施青黛的小山眉，這張漂亮的臉蛋一點一點地展現在喬南楓眼前，真好看，喬南楓心裏這樣想著，手上的動作也停了。

蘇招悅看著喬南楓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被他笨拙和青澀逗笑了，問：“不好看嗎？”

“好看！”喬南楓脫口而出，“很好看！招悅你這樣很好看！”

蘇招悅嫣然一笑，也禮尚往來，“相公你也好看。”她這是真心話，喬南楓本身就膚如凝脂，面如白玉，現在配上大紅色的新郎袍，一紅一白對比鮮明，很是驚艷。

“不不不，招悅你更好看。”喬南楓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他腦袋一片空白，早已分不清東南西北，更不記得自己過來是要做什麽，他只聽到自己咚咚咚的心跳聲，其他的，他全都不知道。

蘇招悅探頭瞅了瞅放在喬南楓身後的酒具，一雙杏眼靈動活潑，像是問著喬南楓，不喝交杯酒嗎？

喬南楓立馬回過神來，轉身拿起酒具斟了兩杯酒，一個杯遞給蘇招悅。

蘇招悅低頭看著手中的酒，輕吟道：“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今夕歡娛在，良時嬿婉及。與君永相望，天涯若比鄰。莫忘歡樂時，長記此深情。”

“招悅，我定不會忘了你。”喬南楓深情地看著蘇招悅，他知道他們能成親不容易，以後的路更是有千難萬險，千言萬語哽在心頭，不知如何才能證得自己的一片真心，好讓蘇招悅安心些，喬南楓思量了一會兒，鄭重地豎起了三指，聲音鏗鏘，“我喬南楓，對天道發誓，此生此世只愛蘇招悅一人，生當覆來歸，死當長相思，不忘歡樂時，磐石永不移。”

蘇招悅笑裏含淚，或是悲傷，或是感動。

“來，我們來喝巹交杯。”蘇招悅擡起酒杯，繞過喬南楓的手臂。他們喝過合巹交杯酒，從此就算是一體了，無論前路如何，他們都要一同面對，這才是合巹的含義。

☆、下源村

喬南楓和蘇招悅成親後，他們一行就繼續尋草了，但為了照顧蘇招悅，他們也沒再日夜趕路，而是走走停停，路遇鄉鎮就投宿而歇，如在野外就堆火紮營，天為被，地為床，竟生出一種在游山玩水的錯覺。

白駒過隙，喬南楓和蘇招悅成親已是一年多前的事情。

本以為這輕松愉快地日子會長長久久下去，可最近喬南楓發現蘇招悅變得異常嗜睡，無論馬車多顛簸，她都能一直沈浸在睡夢裏，不願醒來。

蘇招悅懷孕了。都說仙人寡情淡欲、難以孕育後代，許多天族成婚後幾萬年都沒懷上孩子，也是常事，但放在喬南楓和蘇招悅身上，這似乎又不太對了。初為人父的喬南楓本應是高興的，可眼看蘇招悅這嗜睡的情況越來越嚴重，就算醒來了也是疲憊不堪，連起身走路都沒有力氣，喬南楓是憂愁多於高興。

這天，他們來到了一個叫下源村的小村莊，這村莊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驛站、客棧、酒館、書店、藥局該有的都有了，此處田地肥沃、土地平坦，一條小溪將村莊分開南北兩岸，村莊外有不少茂密的小樹林，自然資源很是豐富。

晉三郎把馬車停在客棧門口，不少村民看到這華美的馬車也停下腳步觀看起來。喬南楓輕輕推了推趴在軟墊上的睡覺的蘇招悅，蘇招悅似乎不願意起來，鼻音嗯呢了兩句，翻身繼續睡。喬南楓無法，讓蘇招悅趴在自己的背上，把她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雙手一托，就背起了她。喬南楓小心翼翼地把蘇招悅背下車，走進客棧。

看到剛剛辦理好入住的晉三郎出來，喬南楓對他說：“三郎，麻煩你幫我請個凡人大夫，我覺得招悅的情況有點不對勁。”

“好，你先帶招悅進房吧！”晉三郎說完就讓小二給他們帶路。

喬南楓頷首感謝，一個人背著蘇招悅上樓了。

許多孕婦在初初的三四十日根本不會有異常，可蘇招悅懷這胎還沒夠五十日就已經如此辛苦，如果不是宵易的提醒，喬南楓也只會以為蘇招悅患的是普通的病。得知蘇招悅懷了身孕，喬南楓也是嚇了一跳，他們雖成親一年，可這一路上畢竟還有宵易和晉三郎在，夫妻二人也是相敬如賓，發乎情，止於禮，怎麽這麽容易就懷上了？難道這孩子也是命定的緣分？

“大人，蘇招悅的身體怕是受不住這胎兒。”晉三郎對宵易說。

宵易低聲說：“且去且回。”在這一年多的時間裏，宵易也不像當初那樣寡言了，畢竟他私底下要經常跟蘇招悅說些事。

晉三郎也沒啰嗦，轉身就去尋大夫。宵易對這個下源村有種莫名的好感，說不出哪裏好，就覺得很是舒服。他沒有進客棧，而是自己一人在村裏走走逛逛。他走到了一個街市，賣魚的、賣豬肉的，賣各種蔬菜瓜果的，叫賣聲雖然嘈雜，但不惹人心煩。一些小朋友在人群裏東竄西跳，互相追逐打鬧，也童真可愛。

“朱大郎！你給我回來！”一個身懷六甲的農婦在大聲叫喊，宵易見她手裏抱著個黑黑實實的胖娃娃，這孩子憨萌可愛，看著應該滿周歲了，“朱大郎！你再搗蛋，今晚就別吃飯了！”農婦面對調皮不念家、喊也不回頭的兒子很是生氣。

“哎喲，老婆別喊了，氣壞你肚子裏的孩子！”賣豬肉的壯實漢子這樣跟那農婦說。

“你就擔心氣壞孩子？！現在是氣壞我了！”農婦不滿，擡腿就想去追那個“調皮搗蛋”的朱大郎。

壯實漢子連忙放下手上的肉刀，攔著自己的妻子不讓她去追，“老婆別啊！你現在手上抱著一個，肚子裏又懷著一個，要是跌倒了該怎麽辦？”

“老朱你別攔著我！你不讓我追，那你去把朱大郎追回來！”

“我這不是還要擺攤嘛，老婆，孩子玩夠了就會回來了。”老朱無奈地說。

“我不管！你不追，我去追！”農婦不依不饒地說著，擡起手就去拍老朱的後腦勺。

宵易覺得眼前這對吵鬧的夫妻很是有趣，這農婦潑辣，那老朱卻很憨實，可就算這農婦再怎麽撒潑打野，老朱眼裏也沒有絲毫慍色，甚至有點樂在其中？老朱一手攔著農婦，一手護著農婦手裏的孩子，像是怕自己的妻子會過於激動而把孩子扔地上，這架吵著吵著，怎麽又像是抱上了？宵易有些看不懂。

他走了過去，輕聲地說：“老板，我想買豬肉。”

老朱和老朱媳婦齊齊轉頭，看到一個身穿淡青色衣裳的俊美男子站在攤位前。

這男子長得真好看！老朱媳婦頓時雙頰刷紅，像是一個未出閣少女見到心上人一般。

老朱也先是一頓，咳咳清嗓，熱情地說：“賣的！賣的！豬是今早宰的，很靚很新鮮！這位公子你要哪一塊？！”

宵易看著攤上的豬肉，皺著眉頭。

老朱看著這斯文得體的貴公子獨自苦思，怕不是不知道豬肉的種類？好客的老朱便主動問起來：“公子，你家小娘子是讓你買什麽豬肉？”

宵易疑惑地看著老朱，說：“我還沒成親。”

“啊喲，對不起對不起！看我這嘴巴，我還以為公子是被家裏的小娘子派出來買豬肉的呢！”老朱尷尬地摸著頭笑起來。

宵易微笑，輕聲地說：“無妨，我就是看著你家豬肉很好，想買。”

“公子好眼光！我們這兒有幾檔賣豬肉的，就屬我老朱的豬肉的最好！我家的豬都是自己養的，不亂餵吃食，出欄的豬肥瘦適宜，而且都是健康沒毛病的！我老朱絕對不賣臭豬肉、死豬肉，公子你大可放心！”老朱說著就挑起了一塊豬五花，“這塊豬五花層次分明、肥瘦相間，最適合切片小炒，加點姜蔥蒜，大火快速翻炒，肯定很香！”接著又挑起另外一塊較肥的肉，“這塊肥的！連著皮用來燜或者煮湯也特別好，這種肥的肉適合切大塊，不用加油，直接幹鍋煎，把幾面都煎黃，再加蘿蔔、姜片、花椒八角炒一炒，炒到有香味了，就加水蓋上蓋子，燜上那麽兩三刻鐘，煮到蘿蔔軟了就可以出鍋，這樣做出來的湯奶白奶白的，不加鹽也很好喝！”

宵易很耐心地聽著，也沒有插嘴打斷。老朱看到宵易認真地聽他講，更是越講越自豪，把各種豬肉都介紹了一次，怎麽挑選，配什麽菜，怎麽做才最好吃，滔滔不絕。說到最後，他甚至覺得自己是遇到了生命之中的知己了，從來沒有人這麽耐心地聽過他講豬肉，他都想把宵易拉回家請他吃一頓全豬宴了。

“老板，我想要這一塊。”站在這裏聽著老朱說了兩刻鐘了的宵易最後還是決定打斷他，聽完老朱的話，宵易覺得自己已經完全掌握了料理豬肉的技巧了，雖然他不認為自己真的會去做。

老朱看到宵易指的是最初那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很是開心，他麻利地用草繩串起了那塊五花肉，還打了一個很漂亮的蝴蝶結，拿在手上轉了兩圈，審視了一番覺得沒有問題才遞給宵易。

“多少錢？”宵易問。

“不不不！不收錢！送你了！”老朱覺得很開心，他不想收宵易的錢。

宵易笑了笑，接過豬肉，頷首告辭了。

老朱用眼神目送宵易離開，看到他的背影越來越小，想想又覺得有些傷感，便大聲喊道：“公子要是覺得好吃，下次記得再來找我買豬肉啊！”

真是個好人……老朱心裏這樣想。他心情很好，精神抖擻地拿起肉刀想用磨刀石磨一磨，轉身看到自己的妻子一動不動地杵著。

“小雲，你怎麽了？”他擡手在妻子眼前擺了幾下，老朱媳婦才回過神來。

“啊？怎麽了？”老朱媳婦有種大夢初醒的感覺。

“你怎麽站著發呆，也不坐著？攤位有我就夠了，你帶著朱二回家歇歇吧，白天站太久了晚上腿又要抽筋了。”老朱心疼地說。

“哦。”老朱媳婦回答得毫無靈魂，她的思緒仍舊在剛剛那個英俊非凡的男子身上，還沒飄回來，她像是丟了魂魄一樣，輕飄飄地抱著朱二，輕飄飄地走回了家。剛剛那個男子長得真好看啊，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好看的人，他笑起來更好看，啊……這麽好看的人，一定是仙人啊……除了“好看”二字，沒有讀過書的老朱媳婦就找不到別的詞語來形容剛剛那個男子了。生了兩個兒子，第三胎也將要出生的老朱媳婦第一次有了少女懷春的感覺。

老朱夫妻被宵易笑容迷得神魂顛倒，沒發現攤位上多了一串銅錢，這或許還算情有可原，可他們直到最後也沒有發現抱在懷裏的兒子朱二手中無端多出了一塊糖餅，孩子一小口一小口地把糖餅吃完，慢吞吞地把糖渣都舔幹凈，他們還是全然不知，作為父母，這就真的有點過了。

☆、奪胎

晉三郎帶著大夫回來了，發現宵易不在，便問喬南楓：“大人去哪了？”

“不知道，應該是出去走走了吧。”喬南楓照顧著床上昏睡不醒的蘇招悅。

晉三郎見他皺著眉頭，也不好繼續追問，抱胸站在旁邊看大夫怎麽說。

其實喬南楓和宵易都會號脈，只是他們不是凡人，喬南楓不太清楚凡人女子懷孕時會有什麽狀況，蘇招悅這種情況究竟正不正常，還是要請個凡人大夫來看看比較妥當。

大夫著皺眉把蘇招悅的手放回被子裏，起身跟身後的二人說：“這位夫人的脈象不穩，任沖不固，現在身體氣血兩虛，腎氣衰竭，情況不是很樂觀。請問這位夫人孕前身體是否帶疾？在下淺陋，看不出來這位夫人有什麽病，可是看這情況確實像是有重疾未愈，才會如此虛弱嗜睡。”

喬南楓回想過去的一年，除了剛開始趕路太辛苦，蘇招悅發過一次燒，後來她也沒再生病過。喬南楓跟蘇招悅朝夕相對，自然是知道蘇招悅的身體情況，蘇招悅的身體不應該有隱疾，況且，他偶爾也會讓蘇招悅喝上幾口天界帶來的美酒，這美酒靈氣充沛，不說延年益壽，但對凡人身體也是很好的。

“我夫人她應該是沒有隱疾的。”喬南楓回答那大夫。

大夫也是一臉困惑，說：“按理來說，帶疾的婦人身體虛弱，是很難懷有身孕的，令夫人懷上了，說明身體應該也不會差到這個地步，又或許是最近才得上的怪病，不過在下也沒看出來……現在胎兒也就月餘，令夫人身體虛弱，這胎兒怕是會保不住。”

這時，蘇招悅睜開了眼，有些虛弱地說：“大夫，你說我孩子要保不住了？”

喬南楓看到蘇招悅醒來了，立刻去扶她。其實蘇招悅一直都是有意識的，只是她太累了，累的都不想動，連眼皮都不想睜開，要不是那個大夫說胎兒保不住，她也不會睜開眼說話。

“大夫你可有什麽辦法保住這孩子？”喬南楓知道蘇招悅很喜歡這孩子，因為蘇招悅稍微有點力氣都會用手摸著肚子跟裏面的孩子講話。

“我可以給你們開一些安胎的藥，不過在下實在是不建議令夫人繼續懷孕，令夫人如今的身體狀況應該要好好休養，女子孕育時，胎兒本來就是靠孕婦的氣血為食，胎兒是自行索取營養的，不受孕婦控制，古來也有些醫案記載，有些婦人懷孕，胎兒越大，孕婦就越消瘦，不少孕婦在懷孕時變得面黃肌瘦，營養不良，最後沒力氣生下孩子，難產而死，這也是常事。令夫人肚子裏的胎兒也就月餘，還沒完全成型，身體就已經如此虧空，如果不吃安胎藥，或許孩子就會自動流走了，但是強行補胎，很可能會弄巧反拙，危及到令夫人的性命。我看你們夫妻還年輕，來日方長，小孩可以再要，大人的身體更為要緊。”大夫誠懇地建議他們把孩子流掉。

喬南楓雖然難過，可聽這大夫說的很有道理，說的情況也跟自己的觀察大致相同，這胎兒是過於霸道，對蘇招悅的氣血索取無度了，孩子可以不要，招悅的平安才是最重要的。

但蘇招悅並不是這麽認為的，她有點著急地抓著喬南楓的手，說：“相公，我要保胎，這孩子一定要保住！”蘇招悅現在氣虛的厲害，這話說得很是無力。

“招悅，孩子可以以後再要，最重要是你的身體。”喬南楓想安慰蘇招悅，讓她看開一點。

“沒有以後了，就這個孩子，就是這一個孩子……”蘇招悅很吃力地說，說每一個字都要花費她很大力氣。

喬南楓心疼蘇招悅，聽到蘇招悅說沒有以後了，他更是自責不已，一切都是他的錯……喬南楓紅著眼，強忍著淚水，“我們會有以後的，招悅你相信我，只要你活著，我們才有以後。”他輕輕地順著蘇招悅的後背，盡量讓她舒服一些。

“相公……”蘇招悅仰頭看著喬南楓，她蒼白的臉色透著一絲悲涼，“他是我們的孩子。”

“招悅，我也是真的喜歡他的，可是你真的太虛弱了，這孩子怕是保不住了，我們不能強留他啊……”

蘇招悅稍微起了一下身，向外張望了一下，氣若游絲地問晉三郎：“大人呢？”

“大人出去了。”晉三郎說。

“相公，我要等大人回來，大人有辦法保住我們的孩子。”蘇招悅對喬南楓說。

“招悅……”喬南楓見她推開自己，躺下床轉身背對著他，他的心裏也不好受，但他也沒說什麽，只是默默地為她蓋好被子，請大夫出房外再說。

喬南楓和大夫簡單說了兩句，便送他離開，看著和自己一同站在走廊上晉三郎，說道：“我去找找大人，三郎，麻煩你幫我照顧一下招悅。”喬南楓說走寄走，也沒等晉三郎答覆。

“哎……”晉三郎嘆了聲氣，“問世間情為何物。”轉身走進了房內，宵易已經坐在蘇招悅身旁，給她輸送靈氣了。

“仙君。”晉三郎走到床邊。

“嗯。”宵易低聲的回應，也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

晉三郎沒廢話，一同給蘇招悅輸送靈氣。

有了他們的靈氣，蘇招悅覺得好多了，能夠自己坐起來，她很感激眼前的兩人，“謝謝仙君，謝謝三郎。“

晉三郎擺擺手，回她：“別謝我，我只是心疼我家仙君。”凡人的生命於他而言輕如鴻毛，就算她是喬南楓的妻子，晉三郎也不會覺得凡人值得他為她付出。

“招悅，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宵易看著虛弱的蘇招悅。

在喬南楓提親前，宵易就私下找過蘇招悅，告訴了她青玄子的卦象和藥王血脈霸道的事情，蘇招悅也知道，如果自己懷上了喬南楓的孩子，很可能會丟了性命，但是她還是選擇了要嫁給喬南楓並為他生一個孩子。

“仙君，我答應了你，我要為藥王血脈生下這個孩子。”

“你要是不願意，沒人可以逼你。”

蘇招悅苦笑，“你把喬南楓留在凡間，讓我能夠靠近他，不就是因為你知道了我一定會懷上他的孩子，如果這孩子沒了，他作為藥王僅有的兒子，他有什麽理由繼續留在凡間？”她摸著自己的肚子，“這個孩子才是喬南楓留在凡間的理由，什麽聞幽聚魂草，就算沒有他，你們也可以用以魂魄養草的方式把聞幽聚魂草帶回天界。”

“那並不是我們的首選，每個天族的性命在我眼裏都是一樣。”宵易眼神幽深地看著蘇招悅。

“對，我相信仙君，每個天族的性命在你眼裏都是一樣的，甚至這天下所有眾生在你眼裏都是一樣的，你不是天族，你是真正的仙人，你看我們肯定是一樣的。”蘇招悅話裏含著怨氣。

“放肆！”晉三郎聽出蘇招悅是在罵宵易冷血無情，看誰都像是螻蟻一樣微不足惜，晉三郎對於蘇招悅這種不知恩義的行為很是不滿，如果不是仙君，蘇招悅和喬南楓根本就沒可能在一起，這個凡女真的不識好歹。

宵易攔住了晉三郎，淡淡地對著蘇招悅說：“你繼續講。”

“當初喬南楓帶我去見你，你要是不答應，我就算死皮賴臉也沒辦法跟上，後來救人一事，你要是不同意，我們也可能會分道揚鑣，再到後來你給我們機會在陳村裏朝夕相對，讓我們有時間和機會培養感情，這一步一步都是你算好的啊……”蘇招悅眼神空洞，“在我生病的時候，你就知道喬南楓有意要跟我提親，所以事先告訴了我他的身世和情況，也跟我說出了留他在凡間的理由，是因為卦象說有新的藥王血脈出生，他就需要一個女人為他生孩子，不是我，那可能就是別的女人，你知道我深愛喬南楓，我又怎麽可能會允許喬南楓去找別的女人生孩子……你似乎是給了我選擇，但是由始到終我都沒得選……我不過是按著你下的棋在一步一步地走罷了。”眼淚從蘇招悅的眼角劃下，“有了這個孩子，喬南楓就算回到了天界，或許還能找到理由下來找我，或許藥王看在我為了藥王血脈可以連性命都不要的份上，讓我們一家三口團圓，但是沒有這個孩子，我就什麽都不是，我就真的什麽都不是了……”

蘇招悅喃喃道：“我只是想要跟他白頭偕老，時間過得太快了，我不甘心，這一年真的太快了，很快就兩年，我不想到最後什麽都沒有。”

宵易看著蘇招悅，她看到她眼裏的執念，想要跟喬南楓綁在一起一輩子的執念，“你說是我一步一步讓你走進這深淵？那我問你，如果當初我沒有讓你隨行，你會如何？”宵易問她，“你會善罷甘休嗎？”

蘇招悅躺在床上，淚水打濕了雙鬢，思考了一會兒才回答：“我不知道，可能會再尋幾年，可能尋久了，就會放棄了，然後回到漁鄉，成親生子……”

“好。”宵易再次給她選擇，“那我現在把你肚子裏的孩子拿掉，再抹去你的記憶，你就不會再記喬南楓和我們，你就當做是做了一場夢，回你的漁鄉成親生子。”

蘇招悅驚恐地瞪大了雙眼，捂住自己的肚子，對著宵易吶喊：“你不可以拿掉我的孩子！這是我的孩子！我跟喬南楓的孩子！你不可以拿掉！”

“你不是怪我把你一步一步逼到現在這個境地嗎？我給你反悔的機會，我會讓你毫無痛苦地忘掉這一切，我會讓你重新擁有健康的身體，我還會給你金銀珠寶，回到漁鄉，你還是從未遇到喬南楓的蘇招悅，你們全村人都不會記得你出走了，你以後會有很好的生活，比現在更好的生活。”宵易的鳳眸幽深，眼裏像是有一條銀河，蘇招悅看著他的雙眼覺得很害怕，似乎全身□□地站在了人群裏，羞愧得無地自容。

“我現在讓你選，蘇招悅。”宵易的聲音沒有任何的溫度，猶如冰錐一般插在蘇招悅的心上。

“仙君，我錯了，我知道錯了。”蘇招悅滿面淚水，“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是我的錯，跟仙君沒有關系。求求你別讓我忘記喬南楓，我不願意忘記他……”比起現在的痛苦，她更不願意接受自己生命裏不曾出現過那個如陽光般溫暖的喬南楓。

“呸！”晉三郎對哭哭啼啼的蘇招悅很是厭煩，“心不甘情不願！我家仙君的好心都餵給你蘇招悅這只白眼狼了！人心不足蛇吞象！自己執迷不悟還要把責任推給別人！好啊！你自己良心舒服了，就你跟喬南楓最苦命最無辜，難為我家仙君為了你這兩只苦命鴛鴦默默做了這麽多！”

“三郎。”宵易讓晉三郎噤聲，其實蘇招悅也沒有完全說錯，他的確是想讓她懷有喬南楓的孩子，因為他隱隱覺得那個孩子的娘親會是她。

“算沒有這個孩子，喬南楓仍舊會愛你如初。”宵易淡淡地說，雖然他不懂情愛，但是在這段時間裏，他看了喬南楓跟蘇招悅的相處，也觀察了很多凡人夫妻，他知道喬南楓喜歡蘇招悅並不是因為她能為他傳宗接代，喬南楓並非那樣的人，況且，喬南楓是他們當中唯一不知道卦象的人，也是最不渴望這孩子存在的人，他是真的愛蘇招悅，愛到把自己作為藥王獨子的身份都忘掉了。

“我知道他會一直愛我。”蘇招悅頭發也淩亂了，她用手擦了擦眼淚，紅腫著雙眼，哀傷地看著宵易：“所以，仙君你要幫幫我，我不能讓喬南楓知道，他不可以知道我是明知懷這孩子會有危險，還要一意孤行，他要是知道了，一定會把孩子拿掉，他一定會覺得我瘋了。”

“你是瘋了，你該不會還想讓仙君替你扮黑臉？”晉三郎在旁邊諷刺地說，他怎麽看怎麽覺得蘇招悅瘋，難道所有女子都像她這樣一時一個樣？

“我若答應你，我有什麽好處？”宵易問蘇招悅，“以往我一次又一次給你機會，可我都沒得到任何好處，現在被你反咬一口，這一次，我只想知道你能給我什麽好處。”

“我肚子裏的孩子不就是你們一直想要的好處嗎？這是藥王的血脈！”

“可這孩子未必能生下來，這只是懷孕初期，你已經如此虛弱，我怕這孩子最後會把你吃得虧空，就像老藥王後一樣，若是你命沒了，我們便會從你體內取出孩子放到胎荷裏繼續養。”宵易註視著蘇招悅的眼睛，“其實，我現在也可以把這孩子取出來，讓晉三郎帶回天界，放在胎荷裏養著，你的使命也算完成了。”

“怎麽可以這樣……不可以！仙君不可以！”蘇招悅拼命地搖著頭，她不想要這樣，可是她又想不出其他兩全其美的辦法。

“這不是很好嗎？把孩子拿出來放到胎荷裏面養，我們還可以跟藥王提要求，讓喬南楓陪你一輩子，讓你們真真正正能夠白頭偕老，若是以後你們再有了孩子，我們就再一次把胚胎拿出來帶回天界，放在胎荷裏養大，我想藥王和天界諸仙都會很高興。”

蘇招悅看著宵易的雙眼，他的眼睛似乎有著魔力，吸引著自己一點一點地陷進去……這提議真的很好，她似乎能看到自己跟喬南楓白頭偕老的樣子……

蘇招悅眼神迷離地問著：“要是……要是你們尋到了聞幽聚魂草，你們能讓我去天界，讓我們一家人團圓嗎？”

“呵，貪婪。”宵易笑了，這個笑像是突如其來的寒流，把蘇招悅看到的陽春三月冰凍得粉碎，她醒了。

宵易盯著蘇招悅的肚子，輕輕地摸了上去，“孩子，你的母親要把你賣了，賣給我們天界來換自己的白頭偕老了。”他看著一臉驚恐地蘇招悅，嘴角微微勾起，“不過你別擔心，不只是你，你的弟妹們也會被你親娘賣掉，你不會孤單的。天界是個好地方，在天界會有很多人疼你愛你，如果有一天有個女人沖過來跟你說，她是你的親娘，你千萬別相信，因為這個女人只是個為了自己貪欲而不擇手段的凡人，跟是仙人的你比起來，只是螻蟻，如此低劣的螻蟻又怎麽配做仙人的娘親？孩子，你說對嗎？”

蘇招悅抓狂地推開宵易的手，不讓他碰自己的肚子，她不允許宵易拿走自己的孩子，她拼命喊道：“你們為什麽要這樣對我，你們憑什麽這麽對我！我做錯了什麽？我做錯了什麽？！就因為我是凡人？你們是仙人？！你們就可以隨意拆散我們母子了嗎？”她緊緊地抱著自己的膝蓋，嗚嗚大哭起來。

“蘇招悅，你別忘了，是你自己說願意承擔一切後果的。由始到終都沒有人強迫過你，沒有人逼你走今天的路，這一切都是你過於貪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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