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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四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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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四十六

老夫人果然沒有食言,敬善的嫁妝足夠讓她風風光光出嫁,一個五品京官的嫡長女,不算田產店鋪五十擡嫁妝實在是不少了,每一箱都實誠,箱底還放了幾錠銀元寶來壓箱。李家這次是賺到了。只不過聘禮倒成了難題,一個從貧瘠的西北剛回京的官,能有多少家底?起初徐家人還為李家擔心過,見到聘禮時徐家人才知道自己的擔心似乎是沒有用的,他們忽視了京城人見紅頂白的力量,自從新課狀元郎上位成為新皇的左膀右臂後,不管是宮裏的賞賜還是外人的禮物,都源源不斷的往狀元府送,再加上老太爺確實手裏還攥點,李家再把去世的老太夫人的嫁妝拿出來,正好剛剛好六十擡。

“妹妹真是好福氣,姐姐我是比不上了。”回府省親的敬思笑著說道,卻沒有一絲絲妒忌的語氣,敬思一身蓮青色夾金線繡百子榴花緞袍,配上一副寶藍點翠珠頭面,儼然一副貴婦之態,而臉上泛著幸福的紅暈就說明了她過得好。

“姐姐才是有福氣,嫁了個好夫婿,如今又有了喜,好日子真是越過越有。”敬善從不吝嗇誇獎別人,只是這一次卻是從未有過的實心實意,敬思絕對可以當做一個典型的榜樣樹立給庶女們看了,出嫁前討嫡母喜歡,左右逢源,機靈討喜,從不越不該越的雷池半分,又不會讓人覺得沒主見,出口就是別人愛聽的話,不管什麽時候都帶著一副笑意,這樣的庶女沒有人會刻意為難去不喜歡,在未來的選擇上敬思更是明智,沒有選擇表面上光鮮的侯府,而是低嫁給了商人,還是一個即將在官場上發跡的商人,婆婆妯娌都不再身邊,京城裏只有自己與丈夫,通房侍妾也是剛剛從江南接來的,她這個女主人完全有權利發落一切看不順的人或者東西,尤其是在自己娘家敗落的時候懷了孕,堵住了婆家馬上要張開的嘴,不得不說她活得這十幾年如此幸運。

“不過是幸運罷了,要知道新帝剛登基時我有多怕,說句不該說的,這要是被賜死了可怎麽辦?還好父親識時務,沒有與那太子同謀。不過父親再怎麽也不是太子少保了,少清說父親以後被覆用的可能性也不大了,若是能一直保住官安安分分地過也是不錯的。婆家是有怨言,可是誰叫我運氣好,懷上了孩子,就是婆婆往京城送通房丫鬟,我也不怕,不過是往後院一塞,少清也懶得去看她們,三妹妹,女人這一輩嫁個好丈夫才是最重要的,他可是你下半生的依靠,只求我這肚子爭氣一些,生個兒子,以後也再生幾個,到時候就能穩穩地站住腳了。”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敬思摸著肚子,幸福的臉孔上也多了幾絲愁緒。不過她說的沒錯,多生幾個孩子才是最要緊的。

“二姐夫待二姐姐好,是個長性的人,我瞧著這才是最重要的。“敬善笑嘻嘻的說,敬思臉一紅,嬌嗔道”你個小丫頭,真是,”敬思擡起臉,反過來調侃,“對咯,咱們善姐兒不是小丫頭了,馬上就嫁人了,我瞧那狀元郎也是個好的。”

這下輪到敬善害羞了,敬思拉過敬善“哎呦,妹妹害羞了,好啦,不鬧了,這次回來不僅是回來報喜,也是想在你出嫁前瞧瞧你,雖同住京城,但見面的機會恐怕也沒那麽多了,婚後要有好多事要忙,媳婦兒的擔子可比姑娘重多了,你就瞧大姐姐,我們還是親姐妹,也不總見。姐姐也沒什麽好送的,你也知道,宋家就是有幾個臭銅子,我也只能送你些俗氣的東西了。”

敬思拿出一個小匣子,上面雕著精致的木蘭花,周邊還嵌著銀邊,敬善接過手,打開一瞧,是一對藍白琉璃珠鑲嵌金腕輪,見敬善的表情,敬思問道“妹妹不喜歡?這是你姐夫從他父親那裏討來的,聽說是與別人做生意時互贈的禮物,後來你姐夫送了我,我見這東西好看又稀罕才拿來給你當禮物的。”

敬善擡頭笑了笑“怎麽會不喜歡呢,只是二姐姐心裏如此想著敬善,敬善感動罷了。”

敬思這才放松下來,“咱們姐妹說這些幹嘛,你比大房的親姐妹都親,這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趕緊收了吧,我可怕慈姐兒那小丫頭看見,再來與我討我可沒有了。”敬思笑了起來。

“那就謝謝姐姐了。”

待嫁的日子無聊,可即將出嫁的日子又讓人緊張,就在那麽一天一天的等待中迎來了這天。

三月初六,天剛剛蒙蒙亮,遠方天際露出魚肚白,敬善便被人從睡夢中拉了起來,昨夜翻來覆去敬善都沒有睡覺只是覺得緊張,好不容易睡了幾個小時卻已經到了天亮,眼睛下面留下了兩個大大的黑眼圈。

“哎呀小姐,您怎麽沒休息好呢?!”秋菊一驚一乍道,老夫人請來的梳妝婦人笑著“三小姐定是昨夜有些興奮,沒有睡好。”

敬善迷迷糊糊,興奮倒是沒有多少,多的是隱隱的膽怯,天不怕地不怕倒是怕了成親。

敬善被拉去沐浴,洗幹凈後,被按在鏡前,婦人手腳麻利的給敬善絞面,又快又利落,完全沒給敬善哀嚎的機會,可就是這一絞面,倒是讓敬善精神了起來。

婦人給敬善臉上擦上吼吼的香膏,像是粉刷墻壁般撲上幾層白粉,接著描眉塗脂。

化妝完畢後,下人送來衣服,大紅色的喜袍,十分喜慶,黃色的大衫,兩領直下一尺,間綴三顆紐子。後身長於前身,行則摺起,末綴著兩顆扣子,紐在掩紐之下。並列兩條的霞帔,尖端縫合,垂在身前,掛墜子,平端收納進刺繡大衫身後三角形兜子內。深青為質,織金雲霞龍文,裝飾以珠。紅色的鞠衣,胸前後背繡著一樣的銀龍紋,相襯上東珠,金繡團紋四襈襖子,配塗成青色上紅線袋子。黃色的緣襈襖子在金彩色雲龍紋紅領褾襈裾顯得十分耀眼。一身衣服穿了好一會兒,十分繁瑣,敬善頓時覺得身上重重的。

站在銅鏡前,敬善仿佛看見了另一個女子,與自己做著一模一樣的驚訝表情,妍姿俏麗,艷如桃李,原來自己還可以這樣。

“原來我的善姐兒這麽美。”老夫人慈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敬善回過頭,露出嬌羞之態,“祖母。”

老夫人由李福家的扶著上前,“來,祖母給你梳頭。想當年你大姐姐成親的時候也是祖母梳得頭發呢。”

敬善坐回梳妝桌前,老夫人一手拿起梳妝桌上的桃木梳子,一手輕輕抓起敬善漆黑如墨的發絲,嘴裏念叨著“一梳梳到頭,富貴不用愁,二梳梳到頭,無病又無憂,三梳梳到頭,多子又多壽,再梳梳到尾,舉案又齊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雙飛,三梳梳到尾,永結同心佩,有頭又有尾,此生共富貴。”

老夫人手裏握著敬善的發絲久久沒有出聲,隨後把手中的梳子交給梳妝夫人,“給三小姐梳髻吧。”說完便離開了,蒼老的身影似乎有些顫抖。

看著老夫人的背影敬善的眼睛有些濕潤,“小姐不能哭,哭了妝就花了,又要重新化。”敬仰了仰頭,讓眼淚倒流回去。

婦人勒緊了敬善的頭發,輕松就給敬善梳成了一個髻,然後接過丫鬟舉著的托盤中的鳳冠,戴在了敬善頭上,敬善明顯感覺到頭上重了許多。鳳冠飾一金龍、翊以二珠翠鳳,皆口銜珠滴,前後珠牡丹花、蕊頭、翠葉、珠翠穰花鬢、珠翠雲等裝飾,有金龍二各銜珠結挑排,可說是琳瑯滿目。

纓絡垂旒,玉帶蟒袍,百花襇裙,大紅繡鞋,一抹濃艷滿身喜慶,為的就是讓敬善感到成婚的那份幸福,真可謂虹裳霞帔步搖冠,鈿瓔累累佩珊珊。。

之後的流程敬善都是在糊塗中渡過的,只記得身上被掛了好多首飾,吃了燕窩紅棗粥,聽了許多吉利話。

不知是過了多久,外面傳來一陣喧鬧,迎親隊伍上了門。

李容夏一身大紅喜服,高頭大馬,面前的門卻始終沒有開,只聽裏面傳來熟悉的聲音,徐敬禮身為探花早就想與這個狀元過招,遂問了個難題,只聽周圍吸涼氣的聲音,不過狀元不是白當的,李容夏一席完美答案讓周圍讚揚聲不斷,幾個問題問下來,李容夏倒是一點也沒含糊,全部答上來,無奈之下,徐府的大門只有打開讓新郎官進門。

老夫人今日一襲晚煙霞紫綾子如意雲紋衫,看著像自己叩首的李容夏神情慈祥,笑著接過他敬來的茶,遞過去一個沈甸甸的紅包,這個孫女婿終究是自己滿意的。

徐嗣安囑咐了李容夏要照顧好善姐兒之類的幾句眼角有些淚光,二夫人心裏雖不爽快卻也帶著倦容說了幾句體面話,等所有禮都結束,蓋著蓋頭的敬善由媒婆領著走進正堂,李容夏聽著徐嗣安一一囑咐敬善,眼睛卻一直沒有離開自己的新娘。

最後拜別的時候,老夫人終於沒有忍住,在自己身邊承歡的小丫頭終於嫁人了,拉住敬善的手。

敬善在蓋頭下看見那只蒼老的手,感受那手傳來的溫度,鼻頭一算,淚珠子落在交握的兩只手上。

老夫人見吉時已到,收回手,顫抖道“要好好過日子。”

敬善心裏十分難受,像是在心上打翻了茶杯,努力低著頭,以免自己的眼淚弄花了妝,最後重重的點了點頭,跟著牽引自己的人慢慢走去。

老夫人心中默嘆,以後不只是徐家女,還是李家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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