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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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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略他瘋了,這是所有認識他的人共同的想法,這個桀驁不羈、自大狂妄的妖族怪胎,終於做出了這輩子最瘋狂的事——沖到冥界去搶人,準確的說,是搶魂,一具罪大惡極、血債累累的兇魂。

吞魂,魂中惡者,以同類為食,壯大己身。

也就是說,別的鬼魂,只能通過危害人類來吸收力量,可是吞魂,卻是靠著吞噬鬼魂來強大自己。我們知道,惡鬼的力量多來自所害之人的怨念,那麽吞魂,就是這種怨念的集合累計,他們的能力增長得非常迅速,又生性兇殘,一向是冥府不容之物。幸而吞魂的形成極為難得,千年難遇,不然冥界早就大亂,恐怕冥府都制不住他們。

而蘇淺醍,就是這樣一個惡鬼中的惡鬼。

當年他從冥府中逃出,被冥府追殺了百年,就在他虛弱得快要不敵的時候,正遇到蘇家長孫媳婦生產,於是逃入胎中,吞了那嬰孩的魂魄,搶了他的身體出世。

只是魂體受損太嚴重,一出生的時候對於自身吞魂的意識處於半迷失,基本就是個正常的新生兒,唯一不同的是魂魄為了修覆而下意識地將生產這具身體的母體當做養分吸收這個舉動暴露了他的本性,最終被不明真相的蘇玉倫封印,扔出了蘇家。

其實蘇玉倫的舉動從另一個方面來說也是幫了蘇淺醍,這位蘇家家主少年成名,也算是蘇家的一代奇才,他以精血作引下的封印不止是將蘇淺醍真魂的所有能力、意識封住,也隱藏了他的氣息,讓蘇淺醍逃過冥府的追蹤不說,還平平安安地活了二十幾年。

不過說到底也是虧了蘇雲蒸的一時不忍,不然恐怕蘇淺醍當時就會比蘇家殺死,重新落入冥府的手中。

蘇淺醍的真實身份,商略沒有猜到,胡途也沒有,他們都當蘇淺醍是天生變異,類似於商略這樣的體質,沒想到那也是個貨真價實的千年老鬼,手上的血債更是比商略這個足不出戶的宅妖多多了。

所以當胡途知道這一切真相,和商略打入冥府一事的時候,他也只能感嘆一聲造化弄人,蘇淺醍不算個正直的人,雖然當著警察,兇名卻是都傳到黑道去了,下手又黑還不留痕跡,他第一次見蘇淺醍就為那左眸的封印下隱隱透出的狠戾心驚。

直到商略等人打算出發去救籬術之前,胡途以神通感應到蘇淺醍將有一大劫,找到商略勸他離開蘇淺醍,毫無疑問當時就被商略拒絕了。

現在蘇淺醍果然沒能逃過那一劫,商略卻並沒有放棄,在知道蘇淺醍的真身之後還執意要找回蘇淺醍,胡途對於這件事無法評斷。

沒能攔住商略的籬術曾來問胡途這件事的結果,但是看起來比以前還要蒼老的老頭子只能坐在夕陽裏,像用生命最後的聲音告訴籬術,自己看不見,那兩位的未來現在在哪兒,誰也不知道了,他們的路,將全在他們自己的腳下,往哪兒去,遇到什麽,再沒人能影響他們。

錢素以為胡途是想要安慰籬術,但事實上,從蘇淺醍身死,魂魄被帶回冥界開始,胡途的未來簿上就再寫不下這個人的名字了,也許是蘇淺醍魂飛魄散定了,也可能,是這個靈魂將會變成如商略那樣,因為靈魂境界高出他太多,而無法預測的存在。

本來,他要斷蘇淺醍的未來就十分艱難,對於蘇淺醍的劫,他只能感應而無法準確說出。現在,這種感應徹底失去了,其他人可能會覺得一定是因為第一個原因,胡途卻有一種強烈的直覺,被冥府通緝的蘇淺醍遇到商略,說不定真的是遇到了自己的奇跡。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一意孤行來到冥界的商略,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釋放出自己的勢,立刻引起了亡靈們的騷亂,對於吃百無禁忌的商略對於這些魂體來說就相當於天敵。商略這是在開門見山地告訴冥府,我商略來了,而且一定要將我的人帶回去。

立刻就有引魂使從冥城中飛出,質問他:“商略,你到底想幹什麽!你打算與我冥界為敵嗎?”

商略聞言大笑,直笑得那些鬼差心魂不定。

“哼!商略不愛多事,但是搶了我的人,縱是與三界為敵,也在所不惜!”

鬼差們紛紛大變臉色,商略卻已帶著驚天焰火橫掃而至。

判官堂上,今日值班的判官壯碩的身子端坐在太師椅上,臉上又青又白,驚怒交加,“這商略,早就聽說無法無天,為妖界不容,居然如此好膽!”

身旁的輔佐官難掩焦急道:“大人,商略已經打到衙前了,這到底該如何是好?”

“我冥府這麽多鬼吏,居然還奈何不了他一個?!”

“大人,商略本就天賦異稟,在妖界都難逢敵手,此次又是來得突然,有一半鬼吏都還在人界來不及召回,剩下的縱然傾巢而出,也攔不住他多久啊。”

“沒用的東西!讓人這番欺上門,我冥界的臉面都丟光了!”

堂外廝殺咆哮的聲音愈發近了,判官大人險些坐不住,腦門上泌出冷汗。

冥府官職不憑武力區分,全看功德,所以判官雖說冥王之下、萬鬼之上,卻可能還打不過他的手下,此時被商略氣勢洶洶的逼來,心下難免慌張。

“他他他到底想要什麽?!”

“屬下也不清楚,只聽商略喊,說冥府搶了他的人!”

放屁!就這種三界兇器,還有人能從他手下搶人?!

“你去外面問問,問他到底要誰,大不了還給他就是!”

“是是是。”

輔佐官哭喪著臉,馬不停蹄地去了。

商略正在酣戰,忽聞一人高呼“商大人且慢動手!”

周遭鼻青臉腫的鬼差們潮水般退下,露出一個幹瘦的小個子。

“你是何人?”

商略高高立於空中,那種君臨天下的氣勢壓得輔佐官抖抖索索,諂笑地討好道;“商大人何必如此暴躁,您有何所需但說便是,莫要傷了和氣嘛!”

“若非你們搶了我的人,我也不願大動幹戈,商略可不是蠻不講理的邪妖。”

跑到人家家門前二話不說就砸場子踢館的人還有臉說自己講道理,輔佐官心底苦笑不得,只覺得商略比邪妖還邪、比兇魂還兇,偏還有張無敵的臉皮,當真不能招惹。面上卻不露絲毫心思,點頭哈腰地恭維道:“那是那是!商大人的品德,在下是放心的。只是您要的究竟是誰,說出來,大家一切好商量。”

“他叫蘇淺醍。”

“蘇淺醍……?”輔佐官困惑地思索,他怎麽不記得最近有收這麽個人。

商略又淡淡地添上一句,“聽說你們這,管他叫另一個名字——吞魂。”

!!!!!

輔佐官頓時一臉被雷劈過的慘不忍睹,“吞吞吞吞魂……?!!商大人指的,可是近日剛被冥府收監的那頭……咳咳那位追捕百年的吞魂?”

難怪他對蘇淺醍的名字沒印象,這名字根本就不上生死簿,那是罪孽太深,永世不得輪回的罪魂。

“正是。”

輔佐官快哭出來了,要換一個鬼魂,大不了還給商略息事寧人,可是那吞魂,可是千年前就傳出兇名,冥王指明要抓的,這誰敢做主放了呀?

商略卻當看不到輔佐官苦澀的表情,“你不是說商量嗎?好啊,商量吧,你們是打算現在就讓我把他帶走,還是打算回頭給我送上門?”

還送貨上門您當買家具啊!再說了怎麽商量都是一個結果我語文老師當初不是這樣教的啊!

饒是輔佐官活了這麽多年,也為商略的無恥震驚了。

“這……這……”

“商大人。”

判官突然走出,朝商略做了個揖,“冥王大人有請。”

商略目光深沈,他這樣鬧,無非就是為了把冥王逼出來,他當然知道蘇淺醍的事這些當差的做不了主,而冥王那個老不死的又太狡猾,不把事情鬧大,冥王絕對不會出面。

空空蕩蕩的冥王殿千萬年的時光中都是一般的陰冷寂靜,讓人站在這裏,就不由自主地升起一種孤獨的感覺,而高臺上誰也接近不了的王者,已經對著這一模一樣的景色,過了無數年歲。

冥王就是冥界的定海神針,整個冥界靠他維持,沒有人見過他的樣子,聽那兒偶爾出現的聲音,也無法從雌雄莫辨的嗓音中想象出本人的模樣。

這樣一位王者,誰都探不到他的底,摸不透他的心思。

商略走進這冰冷的大殿中,雖然抱著生死未蔔的打算,可是他看起來,還是一如既往的坦然,沒有畏懼,不會讓步。

“冥王。”

“你說,你要把吞魂帶回去。”

空洞且冷漠的聲音回蕩在殿內。

“是。”

“為什麽。”

“蘇淺醍與我,是戀人。”妖生第一次,從商略口中說出這個詞,讓他自己感到陌生,又有種想要微笑的悸動。

“就我所知,你們從沒有坦言過這種關系,也許是你的一廂情願。”

“就算是我自作多情,我也要把他抓到身邊,日日看著他,直到他也這麽承認了為止。況且我知道,他不會的。”

對於蘇淺醍的信任,就像他一向對自己的信任一樣。

冥王沒有再說話。

沈默了許久許久,就連商略都有些沈不住氣的時候,判官從殿外走進來,“商大人,隨本官來吧。”

商略卻不看他,直直盯著遙遠的高處,一片陰影的地方。

“你不答應我,我是不會離開的。”

冥王仍然沒有回應,讓人不禁懷疑,他是不是已經離開了。

判官嘆了一口氣,“商大人,王讓我帶你去見你想見的人。”

商略跟著他走了。

過了須臾,當初負責抓商略的判官走到高臺下,“王,下官不懂。”

費了那麽多心思,那麽多時間,不就是為了抓回這作惡多端的吞魂嗎?為什麽商略一來,冥王就松口了?

他不信冥王真的怕了商略。

“你有去見過那吞魂嗎。”冥王反問。

“還未。”

“吞魂為魂中兇極之物,沒有人性,只有吞噬的本能,放任他在外,一定會釀下大罪。可是,這次那魂被抓回來,卻不一樣了。”

“不一樣了?”

冥王卻沒有直接解釋自己的話,“冥府這麽多年來抓捕吞魂,目的不在於殺戮,而是為了感化。”

如果可以化去吞魂一味嗜殺的兇性,當然就不用執著於消滅了。

萬物不論本性多麽兇殘,只要心中有了牽掛,有了愛,就不再是罪無可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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