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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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歸宿了麽?

萬籟俱寂,只有隱約的呼喚,茵茵……

最後一刻,心底驟然響起的一聲輕喚讓她下意識側身。

劍鋒還是熱辣辣地劃過,耳後、頸項、肩背,皮肉在一瞬間綻開,血如泉湧。

所有的人剎那噤聲。女子驚懼地瞪大眼睛,手一松,墨玉落入雪中。沒有人知道梁茵茵是否被割斷了氣管,是否立時便會死去。

傷口很長,可是不會致命,她最終還是避開要害,墨玉是有魂靈在的,她怎麽舍得讓這個最忠誠的老夥計難過。

梁茵茵沒有倒下,短暫的沈默後,她膝行幾步,在已被鮮血染紅的雪中拾起墨玉,鄭重收入鞘中,然後,側首與墨玉貼了貼面。

素色衣裙已成血衣,梁茵茵終於起身,在眾人驚愕悲涼的目光中,緩緩踏上來時的蕭索小徑。

鉛色雲層綿延萬裏,除去偶爾盤旋頭頂的寒鴉,就只有無盡落雪,輕輕覆蓋一路的驚心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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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茵茵把自己關在浣沙一間最不起眼的房中獨自療傷,陳祥依她的意,沒有驚動任何人,只是默默為她抓了金瘡藥,又熬制些補身的湯水日日送到房中。好幾次,陳祥倚門低嘆,此前景傑也是獨自隱遁在這間房中,如今茵茵竟也是一樣的寥落孤寂。

冬日晨昏均被白雪染上蒼白的顏色,梁茵茵側身伏在榻上,往事一幕幕走馬燈似的閃過。他沒有給她任何冥冥中的感應,她不知道他在哪裏,不知道他對這人世是否還有期待,更不知道他是否會回來找她。一顆心仍在劇烈跳動,但思緒漸漸沈靜。他引領她走過最黑暗艱難的時日,他讓她明白堅韌隱忍的愛竟是如此震撼人心。

真正愛一個人,原來不是不管不顧以命相爭,而是寬厚體己,靜水流深。

她終於知道,她能為他做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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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稀記得多年前曾陪景傑去畫館裝裱過一幅畫像,畫中女子玉釵雲鬢,淡青羅裙,淺笑嫣然。梁茵茵如是裝扮,再一次來到離水畔的寂寂小院。雪夜朦朧,黃夫人甫一見眼前人,如墜舊夢,怔怔不知所以。

梁茵茵輕易便拂過她頸後穴位,黃夫人立時軟倒在雪中,只是雙唇微顫,無聲喚著,芯兒……

天地蒼茫,雪落無聲。她若是你的結,便由我來為你解開。

一、無名鎮

仰頭狂飲斛中酒,喉間的熱辣似也漫入眼底,棕色瞳仁微微收縮,長天疏闊,雲淡如煙,盡收眼底。

灰色袍袖迎風一展,隨意不拘地拭去唇畔殘酒,他在風中閉目,宸水深靜,只有身後宸山上松濤醉人。

彼時,落日熔金,晚霞如血,可比之更炫目的卻是那一張少年容顏,晶瑩剔透,幾近妖異。須臾,眼眸緩緩睜開,現出的卻是一雙無比滄桑幽寂的棕色瞳仁,似乎已冷眼看遍世上千年。

那人正是蒼翼,他正獨坐山巔,斜倚一株蒼柏,眉目慵懶,袍袖迎風,桀驁深寂如身畔淩霜傲雪的松柏。

蒼翼倚身之處是一座孤山,山下是個數百人的鎮子,鎮子緊鄰一方浩渺水域,依山傍水,可謂絕佳之地。這山名宸山,水名宸水,鎮子卻是個無名鎮。此處距長夏已近千裏,氣候地貌大為不同,山勢銳瘦,層層疊疊陡直如劍,水域極廣,浮冰薄雪色澤幽藍。

“好一座宸山,好一片宸水。”蒼翼仰首又灌一口酒,放眼長天,喃喃道,“……呵,如斯美景如斯天……”

如斯美景如斯天。

比烈酒更烈的三個字瞬間溢滿心間。

景宸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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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幾年前,他第一次踏上這片土地。那一日,長天一碧如洗,一座座孤峰層巒疊嶂,時至三月末,新綠滿山,蔥翠欲滴。

他沿著山腳一路緩行,隨著馬道穿過鎮子,不一時,到了水邊。

水陸相連處是一片松軟沙土,一腳下去便可踩出汩汩的水來。蒼翼索性脫了鞋襪,漫無目的,赤足而行。

沙土被水波拍打出緩緩的起伏,偶有被沖上岸的死蝦、水草,踩在足底生出微微的痛癢。

“山是宸山,水是宸水,”蒼翼下意識仰首,“那這裏的天豈不就是宸天……”棕色瞳仁恍然一縮,如笑如泣,“宸天……呵,有趣,實在有趣……”

失神之際,足下忽然一滯,蒼翼以為腳踝被沖上岸的水草纏繞,輕輕提足,竟然未能掙脫,他這才低頭去看。

沙土之下,竟是一截隱隱露出的手臂,手臂上的皮肉已腐去大半,不知怎麽,白骨斑斑的微曲手指剛好卡住他腳踝。

蒼翼蹙眉,再次提足,竟還是未能將腳踝拔出。心中厭惡,蒼翼不耐煩地再次拔足一甩,這一次,死死禁錮他的手臂終於被甩開,經他一踢一帶,一具屍身也從松軟的沙土中被拽了出來。

夕陽已暮,蒼翼只是漫不經心看了一眼,這是一具殘缺的屍身,只餘上半截,軀幹腫脹,顯然在水中浸泡多日,最終被水流沖上這片灘塗。

不久前剛剛發生震驚四野的離水疫,蒼翼這一路也是沿水而行,沿途見了不知多少死屍浮殍,早已見怪不怪,只是這一具殘屍竟隨水漂流了千裏之遙,讓他不禁有些唏噓。

不過片刻慨嘆,蒼翼即一甩衣袖漫不經心繼續前行。遠山青翠,倒映水中,時深時淺的光影不時跳閃,頗有隔世之感。

蒼翼的雙眸始終望著頭頂無盡長天。夕陽落盡明日會再升起,鮮花雕敝來春會再綻放,可錯失的人,還能夠尋的回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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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年過去,仍是一個人、一斛酒、一張永遠的少年容顏。終於將斛中酒一飲而盡,其時已是明月當空,掂掂空空的酒袋,蒼翼拭了拭唇角,心中忽然浮起一絲莫名的預感,苦候二十餘載,他就要見到他了。

這是一個近來難得的明月夜,將懸於孤峰的一棟木屋映照得清清楚楚。松柏後人影拂動,縱然微醺,蒼翼還是立時睜開雙目,凝眸去看。

一人在月下倏然現身,青衫冷月,靜默地立在一株古松下。

烈酒在血脈中砰然一爆,一顆淚珠幾乎滑落。

他說要與他把酒賞月,一訴衷腸,可二十餘載過去了,他再沒來找他。

來人很像他,但還是一望即知,那不是他。

手掌輕拂蒼柏,枝椏未動,蒼翼已躍然而下,站在來人面前,爽朗一笑,“我說過,也許很快咱們就能再相遇,阿狗,你還真摸到這裏來了。”說罷,伸手向前方一指,又道,“阿狗,你覺得這地方如何?”

景傑隨著蒼翼手指的方位望去,只見山影綽約,其間燈火點染、炊煙裊娜,而這一切又被眼前交錯的枝椏框成一幅絕美的人間煙火圖。

“很好。”景傑道。

“沒被江湖染指的地方,自然很好。”蒼翼道。

“若非師叔祖告知,我從來不知道還有這樣一個地方。”

“在你父親告訴我之前,我也從不知道。”蒼翼靜默了一會兒,又道,“也只有這樣的空山靜水才能養出他那清和沈靜的性子吧。”

說罷,蒼翼示意景傑在火堆旁坐下,“你近來如何?”

“還能怎樣,不過是一把病骨倦天涯。”景傑淡淡道,“我眼下也算沒有掛礙,天地之大任我閑走,前幾日偶然聽聞宸山宸水就在附近,便來看看。”

大年夜和蒼翼的一番談話,讓景傑知道了許多紛繁往事,其中包括父親少年時的一段經歷。景宸天生於長夏的書香世家,因幼年時身子羸弱,許多人都說怕是養不活了,後來家中的祖輩偶遇一隱士,那隱士告訴他們宸山宸水無名地,可保此子成人,於是一家人輾轉遷至無名鎮生活多年,而景宸天名諱中的“宸”字也是由此而來。

景傑當日午間已至此處,他獨自在山間、水邊閑走,也曾去鎮子裏轉了轉。此處民風淳樸,當地百姓安於勞作,雖然也時有路過的外鄉人在這裏打尖住宿,但當地居民各安其事,悠然喜樂,少被外界所擾,頗有幾分桃花源的風貌。景傑曾試探著問三五坐在一處聊天的老人這裏可有姓景的人家,老人答道多年前曾有一戶景姓人家,但早已遷走,這邊並未留有親眷後人。

及至晚間,景傑聽人提到山巔上住著一位不辨年紀的奇人,心中猜測這位奇人定是蒼翼無疑,因此特意尋到此處,果然見到蒼翼。

看看身邊的木屋,景傑又道,“原來這麽多年師叔祖並非四方游歷,而是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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