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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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景傑。

景傑也正看她,他的目光清清淡淡的,但又帶著些許探尋。他切過脈,輕聲道,“大夥可以放心了,可人沒事了。”

可人又眨一眨眼睛,這才發現自己正躺在臨水閣自己的房中,除了景傑和彭展,杜揚、隋憶、侯小寶等人也都圍在自己身邊。再次閉上眼睛,此前所見的一幕忽襲上心頭,身子猛地一縮,呀一聲叫了出來。

景傑自然而然握住可人的手給她安慰,“你已經昏睡了一天,”他的聲音還是輕輕的,“杜法使告訴我,昨日我離開後,你放心不下,隨後即去了我家中找我,可結果,卻被我發現你暈倒在我家院中一口久已廢棄的旱井中。”

“可人,你真是太大意了,就算再心急,也不能連路也不辨呀,”侯小寶道,“幸虧被聖主及時發現,真是嚇死人了。”

彭展緊接著道,“可不是,這種久不使用的旱井底下氣息汙濁得很,搞不好會送命的。”

“不是,不是……”可人痛苦地閉了閉眼,心中猶自驚悸,她下意識攥緊景傑的手。

景傑靜坐未動,但他可以感覺到可人對他一如既往的信賴。她一定看到了什麽,但她絕對沒看到他,也沒對他產生任何懷疑。

“可人,”景傑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有個孩子被殺了,”可人艱難吐出這幾個字,頓了一頓才又看向景傑,“聖主,就在你家井底。”

聽了可人的話,眾人不由面面相覷,自然聯想到前一日杜揚剛剛提到的嬰孩遭殘殺一事。此事已在長夏傳得沸沸揚揚,有嬰孩的人家無不人心惶惶。

可人繼續道,“聖主,是不是季無塵卷土重來了?他怕了咱們臨水閣,就想了更陰損的法子對付你,竟然趁著你離家的時候在你家中做下這樣的事。”可人忽然想到什麽,又道,“對了,黃夫人沒事吧?她可安好?”

“外婆很好,”景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無波,“可人,你都看到了什麽?”

可人微微擎起身子,顫聲道,“我看到一個孩子被殺了,被一把匕首直刺胸口,一刀斃命。”

“那個孩子什麽樣子?殺害他的人又是什麽樣子?”景傑問。

可人楞了一刻,躺回到枕上,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只是那個影子好真切,石壁上的影子好真切……”

“你所見只是一道影子?”景傑又問。

可人點點頭。

景傑愴然一笑,“小可人,你做噩夢了,我家的只是一口尋常旱井,底下一點光亮都沒有,何來影子。”景傑說這句話時,下意識看向杜揚,杜揚亦定定看著他,目光說不出的沈郁。

杜揚是勘驗的好手,只消一點線索即可順藤摸瓜,可是這麽多年,杜揚做事自有他雷打不動的原則,至親之人不查,知己摯友不查,是以這一次,他只把心底的疑問合盤告訴景傑,之後便即袖手。這方江湖,是是非非,波橘雲詭,但景傑,是他認定了要全力輔佐的人,也是他全心信賴的人。

兩人只是無聲對視,但景傑立時讀出,杜揚目中的沈郁有擔憂,有信任,亦有寬容。景傑心中不禁一愧,莫良之外,他辜負最多的,怕就是杜揚了。

可人怔忡了一刻,仍是喃喃地想要分辨,“可是……”她才開口,彭展已忍不住插嘴道,“可人啊,你是不是被熏得糊塗了,你是聖主從井底救回來的,如果井下有異樣,聖主怎會不知。”

可人還要再說,只聽景傑又道,“不如你先休息下,待你好些了,咱們一起去井下看看。”

頭腦確實昏沈一片,可人也的確希望那駭人的一幕只是一場夢,她點點頭,但還是忍不住叮囑道,“聖主,我近來總有很不好的感覺,你一定萬事當心。”

景傑拍拍她的手,輕聲應道“小可人,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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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人恢覆的很快,當日下午,她便與景傑一起回家下到井底探看。景傑帶了一只小火折,不言不語,也沒有催促,默默地看可人一點點摸摸這,看看那。許久,可人才幽幽嘆息道,“原來真的是幻覺……”

目送可人離開後,景傑緩緩轉身,目光落到室內深處黃夫人的身上。她整個人都陷在陰影中,一言不發地坐在一張竹凳上。景傑從檐下看去,他第一次覺得眼前的是一個無比憔悴蒼老的老人。以前,外婆雖然上了年紀,可纖瘦的腰身一向挺直,如今,她佝僂在角落裏,陌生,可憐,又可悲。

前一日,密室中的一幕被可人撞破後,景傑向可人下了令她昏睡的藥,然後將她送回臨水閣。那味藥同時還有迷幻致夢的作用,他早已想好誘導可人以為自己所見不過是一場夢魘,這一回帶可人回家查看,他們下去的卻不是藏有密室的旱井,而是旁邊一處形似旱井的地窖,這地窖早年為存放藥材而建,後來慢慢荒棄,沒想到如今竟被用來魚目混珠,掩飾罪責。

在可人昏睡時,景傑已向臨水閣諸人說明自己當日一早倉促離開臨水閣是擔心家中出事,只是閉口不提究竟何事,更是對此前數日的行蹤、事由緘口不提。大夥都已聽聞茵茵出走一事,只當他們夫婦間生了什麽非同小可的矛盾,令得景傑如此失魂落魄,卻也不便過多詢問,況且,景傑既已平安歸來,大家的心已放下大半,便也不急著立時追問到底。

暫時穩住臨水閣諸人後,趁著可人未醒,景傑又匆匆回了一趟家,外婆仍在冰室裏守著那個再也無法醒來的小小的人兒,景傑將兩具嬰孩屍體收斂了,悄悄掩埋,再回來後,他無聲無息來到外婆身後,手一拂,止住了她幾處穴道,然後,將她抱離冰室。

黃夫人沒有力氣,任由景傑拖著離開,只是勉力伸手在那張永遠甜甜酣睡的小臉上溫柔掠過。跨出石門後,景傑回身幾掌,石門翻倒,轟然坍塌的土石頃刻堵塞石室入口。在蒸騰而起的土塵中,景傑感覺到一滴滾燙的淚落在他正扶著外婆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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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景傑靠著墻壁席地而坐,眼睜睜看著天空自深淵一般的幽黑慢慢泛白。隨著天色一起泛白的還有外婆的頭發。

外婆一向保養得宜的烏順的頭發,一夜全白了。

景傑心中是澀的,目中也是澀的,只是,他已連眼淚都沒有了。他抱膝坐在地上,想起數月前莫良問過他的話。

如果是你被至親的人傷害,你會怎樣?

他當時的回答是,我會很難過,然後,也還是如現在這樣吧。

那時是什麽樣子,相依為命,相濡以沫,相呴相濟,一連串溫暖的詞輕巧躍入心間,多少年,世事無常,幸而一直有外婆與他相互看照。可如今呢?

外婆,外婆……二十幾年來,這是最讓他感到溫暖的詞。縱然已被傷到體無完膚,景傑還是悲哀地發現,當日的回答,仍是他此刻心底的答案,只是,今後,他不能再伴她左右了。

景傑站起身,來到外婆榻前。外婆緊閉雙目靜靜地躺著,他不知道她是睡著還是醒著。須臾,景傑輕聲道,“外婆,你的罪,我會代你來償。”他看看天地交接處的一點緋紅,又道,“我不是愚孝,我只是想讓你有機會知道,你錯了,你錯得太厲害了……”

三十九、名錄

臨水閣很安靜,景傑沈郁的臉色讓一幹人等自覺回避於書齋之外。景傑默默坐在案前,提起筆來。

墨汁濃郁,筆下不覺就寫出“墨執”二字。他不止要給莫良交代,他更要給墨鷺一個交代。這些年,墨鷺為難過他,卻也救過他的命。即使沒有莫良這層關系,對那樣一位豪雄人物,他也不能不心生幾分敬服。

回身看看冰封的離水,心已然靜了下來。偌大一個聖域,從來就沒有真正太平過,他不曾想過有朝一日可以功成身退,只願多年心血換得的一時平靜,能夠久一點,再久一點。

略一思量,不禁起筆又寫下一個名字——“李昭瀧”。李昭瀧是三清閣的主人,隋憶的師傅,該如何對付這個人曾頗讓他費過一番心思。李昭瀧依附墨鷺多年,野心卻並不比墨鷺小,甚至手段遠比景傑曾經以為的更加殘忍卑劣。勒馬峰一役之後,一顆霹靂彈突然而至,幾乎把滿是硝磺的臨水閣連同裏面的人炸得粉碎,最初大家都認為這是季無塵所為,可是,很快,景傑覺出其中的蹊蹺。季無塵為得到天地同壽費盡心力,絕不會貿然出手炸毀可能藏有天地同壽的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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