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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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玉如電,倏忽而至,韓羽不肯硬接,使出紙落雲煙的輕身功夫,身子登時輕靈如燕,雖然只是毫厘之差,卻也翩然閃過,身法好不漂亮。景傑眉梢輕挑,這第一招就讓他戰出意興來,果然這才是值得劍挑生死的對手,只是可惜,他已容他太久,今日,是真的決心殺他。

“小澈當真是你殺的?”側身間,景傑問道。不管旁人怎樣說,景傑始終堅持給對方一個辯白的機會。

說話間,墨玉只是虛晃,韓羽猛然拍出的掌風卻是致命的,逼得景傑腳下後錯數步。見韓羽不理,景傑又道,“你為何要殺小澈?”

韓羽微微一笑,“我想如何便如何,不勞聖主費心。”

墨玉突地後撤,卻不是蓄力,而是為左手騰出空來,景傑左手如刀,向韓羽肩頭削去,這一下,來勢甚是悍厲,韓羽腰身向後一折,幾呈水平,才閃過這一擊。他心下一凜,景傑原來並非只擅劍術,他的拳腳功夫竟然也是實打實的厲害。

兩人近身搏擊,使劍反而不便,景傑索性將墨玉回劍入鞘,平攤雙掌與韓羽較量。兩人出手均異常兇狠,招招狠逼,直指要害,每一招都是死手,每一回合都是在生死一線游走。

“暫且不說今日之事,”景傑掌勢如飛,氣息兀自平定,“那王小滿呢?我與蒼翼昭彰臺一役全賴韓兄為我們量身打造的局,你可真是煞費苦心。”

韓羽左支右絀,神情疏淡,“聖主既已查明,又何必多此一問。”

景傑以肘抵住韓羽突來的一掌,沈聲道,“我有此一問,不過是替邊前輩可惜。”

韓羽身法如常,但景傑還是感覺到他氣息一滯,只這一下,景傑已知自己戳中對方軟肋。“邊前輩與你似乎頗有淵源,當年也是因你出示了邊前輩的信物,赤執才會在龜甲征召中舉薦了你。”

騰身挪移間,二人自屋內翻越至房前庭院中。日光依然蒼茫,酣戰之下,青衫更顯清朗,烏衣也益發秀逸。

韓羽仍是不動聲色,多年來,旁人很難從他面上讀出悲喜,但當景傑第一次提到邊成時,他心裏已苦澀難當。“逃出去,活下去……”多少年過去了,邊成最後的話依然如當頭棒喝。

景傑是心細的人,他查閱江湖史錄時,細細考究過上面記載的邊成的功夫路數,所以,雖然他從未與邊成謀面,卻已看出韓羽的根基完全是邊成一路。邊成在長夏曾名重一時,他肯對韓羽傾囊相授,他們之前的淵源定然不淺。

“事隔二十年,你居然有本事找出王小滿,看來邊前輩跟你關系匪淺,”景傑繼續道,“邊前輩大概是信你才將王小滿的事說給你聽,只不過怕是他自己都沒想到,他的信任,成了你今日的籌謀利器。”

“那你呢,聖主,”韓羽目中寒光一盛,冷笑道,“你盜了別人的血,這麽多年,這血你用得可還安心?”

他這突兀一問當真讓景傑神思片刻恍惚,只這一瞬,景傑就差點被韓羽虛虛實實的一掌擊中,但死生交錯中的恍然一驚倒又讓景傑迅速定下神來。

從幾年前的邪溫熱,到長夏平靜局面下的暗流湧動,再到信使王泰蹊蹺身亡,以及此前與蒼翼大傷元氣的的昭彰一役,都與韓羽脫不了關系,而他一再隱忍,一方面是他曾答應海灣,只要韓羽不要太出格,他絕不與他為難,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他自己心中的一點兒顧念。

少年時,他曾意外中毒,危在旦夕之時,是梁霄利用聖血為他過血療毒,那濾去致命劇毒的血則來自離水密道中已長成一株植物的顏淵。他的命是聖血救回來的,他曾從聖血中受益,而韓羽所承受的血癥之苦,卻與他沒有半點關系。每念及此,景傑總會對韓羽生出莫名的虧欠。

可是,景傑絕不是一味感情用事的人,這些年,聖主之位已歷練出他過去所缺乏的果決和狠厲。他已退讓太多,甚至他的一念之仁已害了旁人性命,小澈之死更讓他極為痛心,今日一戰是他不曾預料的,但韓羽既已越界,他也不必再忍。

景傑用餘光看了一眼海灣,無聲道,海灣,對不住了。

七十二、決絕

他和韓羽均不再說話,但彼此心底的戾氣都被激起,出手間悍厲更甚方才。

轉眼兩人已交手數十招,誰也不曾占上風,卻也沒有誰顯出敗象。一旁觀戰的眾人只看得眼花繚亂,戰到驚險處,不禁捏上一把冷汗,只覺畢生都未曾見過如此精彩的較量。原本莫良和侯小寶等人都在悄悄蓄勢,若有必要,定會上前助景傑一臂之力,但看眼下情形,卻是不宜冒然出手。景傑和韓羽雖只是一雙肉掌相搏,卻招招都可能致命,這等近身死戰尤拼內力,通身帶出的內力各為屏障又相互制衡,若有第三人冒然加入,只怕激戰各方都會因此受傷,甚至一招不慎丟掉性命。

韓羽的掌法大開大闔,頗具氣象,景傑以掌為劍,揮灑自如。二人身形上下翻飛,各有進退,每每一人才略占上風,便又迅即被對方突生的某個招數化解,好似莊家輪流做,誰也無法一直壓制誰。

景傑始終不曾拔劍,其實憑他一劍之利,即使二人近身互博,也未見得尋不到使出一瓣心香的機會,但二人愈戰愈酣暢,好幾次,韓羽攻勢突兀詭異,景傑就勢本能應對,竟也在無路可退之際匪夷所思地化解,此番生死較量,竟也讓二人各有進益。

日影漸斜,韓羽本面東背西,身形忽然沒來由一側,一線陽光便突兀映在景傑面上。當日陽光本蒼茫,卻於即將落山之際現出一抹燦然霞光來,霞光刺目,景傑頓時被刺得眼前一片慘白,只這一瞬,已夠韓羽向他使出殺招。景傑收斂心神,以耳代目,凝神細辨,分辨出韓羽已轉至他身後,可淩厲掌風卻又從身側襲來,韓羽好似會分身術一般,同時從不同方向出手。

情勢緊迫,景傑無暇思考太多,手肘橫起,做出守勢應對側身的致命一擊,至於身後盤桓的殺氣,只能提一口氣,準備生生接下背後的突襲。但是,身後的殺氣竟忽然隱去,他手肘隔開的一掌卻也突顯綿軟。

景傑身形半轉,睜開眼來,發現在這瞬目之間,韓羽已自攻勢轉為守勢。韓羽的這一變化實在有違常理,方才明明是他絕殺的好時機,他竟無故放棄,而此時,卻是景傑全面占據主動。

這一此消彼長不過眨眼間,圍觀眾人甚至沒來得及看出其中蹊蹺,便見兩人就此僵持,原本快如箭矢的招數往來忽地靜止。

景傑與韓羽離得實在太近,旁人看不出的異狀他一下便捕捉到了。景傑幾乎立時就發現,就在那一招之間,韓羽的氣息全亂了。

景傑輕飄飄拍出一掌,自韓羽腕間一帶而過,然後,兩人又歸於靜止。景傑看著韓羽無聲地說出兩個字,他沒出聲,韓羽從他口型讀出,他說的是朱砂。

韓羽冷笑一下,這位聖主果然不簡單,他不但在武學一道盡得梁霄真傳,看來在醫道上也自神醫聖手黃夫人那裏受益頗多,不過輕輕一觸,竟能通過他的脈象判斷出他受制於朱砂。

之前為解海灣所中玲瓏殺,韓羽已傷了元氣,此時又煞費心力與景傑交手,內力消耗太過,就在方才一擊之間,他突然感到胸腹氣血一沸,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麽,若再強用內力,朱砂立時便會發作,不得已間,他只能緊急收勢,半途廢了那優勢占盡的一擊。

景傑發現韓羽脈象有異,不像受傷,倒更像中毒所致。朱砂在南瑮與玲瓏殺齊名,景傑並無從知道韓羽所中何毒,只是隨口一猜,不想竟被他猜中了。

直至此時,兩人才各自收攏真氣,也終於有了第三人插手其間的機會,第一個沖到二人中間的便是海灣。

方才一戰實在太過兇險,而此時驟然停手在旁人看來也過於突兀,眾人只道二人以退為進,各自蓄力準備再戰。

海灣心中萬分焦慮,她還沒來得及從師門新喪的驚駭中回過神來,又要面對至親兄長和至交好友的死戰,一時心亂如麻。

韓羽伸手覆在海灣肩上,停了片刻,才輕輕拍了拍,示意她讓開。他定定看了看海灣,又看了一眼長天盡處的晚霞,遠山秋意正好,他忽然覺得,若就此歸去,也沒什麽不好。

“聖主,這一架打得正痛快,你怎麽停手了?”韓羽看著景傑,悠悠一笑。

景傑無聲一嘆,以韓羽目前的情況,殺他不過一兩招間的事,可是,他方才的必殺之心竟也隨這忽然的變故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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