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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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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被逼得進退維谷,只得咬牙橫劍迎上,同時問道,“為何?”

韓羽依然冷冷地沒有一句話,雙掌一前一後已全力而至,先一掌足實地拍在紫麟劍上,後一掌隨即跟上,在寶劍震蕩間,一下按在劍尖,生生將一柄寶劍壓彎,紫麟卻也了得,這兩掌皆用了全力,卻沒能令他寶劍脫手,反而手腕一抖,一柄游吟劍真似游龍歷水,輕輕一蕩又已蓄力而上。韓羽一手已閃過劍尖,才不管他劍走游龍,正岌岌刺向自己胸口,繼續直掏對方心窩,顯然寧可兩敗俱傷也不肯放過紫麟。

一枚石子以星子急墜之勢擊向韓羽眼眉,韓羽下意識側身避讓,一只手也因此失了準頭,只是抓下紫麟胸前的一片衣襟,而紫麟的游吟劍也在這一變故下走空。

韓羽方才騰身起躍、擊劍變招只在眨眼間,且他招法間的狠戾殺氣驚得在場眾人皆屏住呼吸,全然無從得隙向紫麟施以援手。

在這細微停頓間,紫麟又已後撤數步,他與韓羽保持了二三丈的距離,仍是持劍問道,“為何?”

“羽哥哥,你這是怎麽了?”卻是紫玥橫身在父親身前,剛才那枚石子便是她擲出的,她亦被方才一擊驚出一身冷汗,不解地看著韓羽。

紫玥和幼弟小時曾被母親帶到南瑮娘家撫養數年,紫麟夫人林江韞的娘家林氏與無影門一向來往密切,紫玥又是愛玩愛鬧的性子,整日跟著林府的門人小廝四下亂跑,自是認得名冠南瑮的韓羽。韓羽性子淡然,紫玥雖然不曾和他有過太多接觸,但對他的優雅風致還是心生喜歡,因而也一向稱他一聲羽哥哥。

韓羽被這聲羽哥哥喚得怔了一下,以前他未覺這個稱呼有什麽特別,但自從和海灣相認,那一聲哥便有了燙燙的意味。他因這一怔,也暫時停下身形。

“海灣姐姐是不是和你在一起?”紫玥又道,“我們都很掛念她,她好不好?”

韓羽想起當日季棠假扮成他,就是佯裝傷害紫玥才使得海灣自認身世。他心中不由一嘆,海灣顯然已把姓紫的當作家人,他自認殺一個紫麟的本事他還是有的,可是,如若真的如此,海灣會怎麽想。

一念至此,心中忽然無比寥落。胸中的憤恨依然無可宣洩,但他已頹然轉身,只覺世事無奈至極。

“你想就這樣一走了之麽?”這次的聲音明顯稚嫩,韓羽下意識回頭,看見一個不過十一二歲的少年,那少年面上還是滿滿的稚氣,但器宇軒昂,正怒目看他。

“小澈,這裏沒你的事,快回去。”紫玥柳眉一豎,擺出乃姐的樣子。

韓羽記起紫麟還有個兒子,名叫紫澈。

那少年正是紫澈,他全然不理紫玥的話,反而一昂首,“你今日不還我海灣姐姐,休想離開這裏一步!”

韓羽卻完全沒聽那個小小少年在說些什麽,只是恍然念起海灣的話,“師傅長子幼時長期患病,幾度危殆……我到底還是沒能救到他……”

他心中一陣恍惚,已分不清往昔當下,只是木然看著眼前的少年。紫麟用妹妹的血救自己的兒子,這少年……妹妹的血……

深秋正午,陽光正好,韓羽卻覺眼前蒼白一片,他生命中最為屈辱、殘酷的畫面沒有因由地浮現腦海,嗜血、獠牙、絕望、生不如死。那畫面不知怎的,忽又變成海灣幼時的樣子,她穿著雪白的輕裘外罩,懵懂稚氣地笑著,一張小臉粉粉嫩嫩,有著足以融化世間萬物的天真美好,可是,卻有人一口咬住她細幼的腕,任她哭泣掙紮,如何都不肯松口,只是瘋狂嗜血。

他至今記得血液倒流,通身冰冷的感覺。一股狠絕在那一刻直沖上腦。

你傷我妹妹,我便要你血債血償!

韓羽足尖微一用力,挑起地上一柄此前卷落的快刀,擡腳一送,那刀便如驚鴻斜飛而出。

這一招太過突然,紫麟無暇多想,眼見刀鋒破風而來,下意識拉開紫玥,回劍抵擋,但他卻一劍掃空,驚異地發現那刀竟在空中旋出一條弧線,偏過他與紫玥,刀刃如雪,嗤一聲,在一人胸口劃過,又兀自飛出數丈,才倉啷一聲掉在地上。

紫府上下靜得針落有聲,這瞬目之間卻有如荒年萬古,直到紫澈輕哼一聲,胸口緩緩滑下一道血線,然後,他尚嫌單薄的身子晃一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六十九、驟逝

兩日後,韓羽在檐下一探手,一只乖順的白鴿便落在他手背上。他從白鴿足上縛著的銅環中取出細細的一截白絹,才一展開,便怔住了。

海灣正坐在井臺上,散些谷粒餵不知名的小鳥,見韓羽神情有異,不由擡起頭來,而韓羽也恰側首看她,他的目光帶著幾分難言的意味,和令人不安的閃爍。

其實自那日長談後,她就感覺韓羽忽然沈默了,韓羽本來話就少,但這幾日,他的沈默不只是表面上的寡言少語,而是心底透出的冷寂,這冷寂澆在他對海灣無微不至的關懷裏,好像飄落在香爐上的一枚清冷的羽,熏生出讓人不安的味道。

“哥,”海灣輕聲問,“出了什麽事麽?”

韓羽靜靜地看著海灣,好一會兒,向她招了招手。他們相聚以來,他一直喜歡這樣,招招手,見她過來,便在她手心裏塞一枚紅艷艷的石榴,或是已剝好的核桃。

這一回,他沒放任何東西到她手中,只是輕輕攜了她的手。

“妹妹,我會保護你。”

他的聲音很輕,低緩地像空山初雪。

海灣反握住他的手,心中的不安卻又重了些。雖然他們如此朝夕相處不過十餘日,海灣卻知道韓羽不是把關懷放在嘴上的人,他的心意揉在那些平實瑣屑中,比如看護她靜心養傷,為她烹制菜肴,以及心懷激蕩時依舊清清淡淡的兩個字,“團圓”。

可是,現下,她下意識緊了緊交握的手,他說會保護她。

海灣仰起臉看他,他的鼻尖些微挺翹,這一點,他們兄妹是一樣的。韓羽給她看過母親的畫像,那畫是他少年時作的,筆致還有些稚嫩,但正是那份稚嫩給畫中人添了些稚趣可愛,於是,他們的母親,端雅嫻靜中,鼻尖同樣帶著一點兒挺翹,莫名就多了一絲俏皮,一見之下,便有直想與之相擁的親切。

他們同時都像一個人,而他們彼此也有潛移默化的像,想到這裏,海灣心中湧起一陣歡喜,然後,卻又生出莫名的難過。

此時,他們攜手站在秋日暖陽中,一切都完美的幾近夢幻,而她心中的歡喜卻很快轉為益發濃重的不安。

海灣執拗地看著他,渴望從他目中探尋到能夠讓她心安的答案。韓羽的視線從她身上移開,重又落回到那截細細的白絹上,於是,她的目光也被自然而然地帶向那裏。

然後,海灣募地松開了韓羽的手。

白絹上只有小小的三個字,“紫澈逝。”

海灣死死盯著“紫澈逝”,只覺血液瞬間凝結。

她訥訥地楞了不知多久,才重又木然看向韓羽。她一個字也問不出來,但心底一個聲音不停吶喊,是假的,這白絹上的信息是假的。紫澈,師傅的幼子,也是師傅的獨子,一向聰慧活潑,惹人喜愛,他今年才只十二歲,甚至距一個人最好的年華也還有一段不算短的距離,怎麽可能忽然就死了。

“紫澈死了,”韓羽看著她,心中亦很亂,聲音卻是定的,“給我發信的人很可靠,這個消息不會錯。”

海灣下意識搖頭,她決計不會相信。然後,忽轉身向門口跑去,她要回師門問個明白,為什麽會傳出這麽不可理喻的消息。

“妹妹,”韓羽道,“你要回去我不攔你,但有一件事,我希望由我來告訴你。”

海灣停下腳步,她腦中已不能思考,只是木然回身看韓羽。

“我前日去找過紫麟,”韓羽微微閉了閉目,“而且,我傷了紫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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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府門樓邊角處的燈籠罩了一圈黑紗,在洞開的大門旁幽淒地晃著。進門直走,穿過敞闊的庭院,映入眼簾的第一間宅子,白幔高懸,素紗輕挽,房屋正中是一張條案,幾支碩大的燭臺上燃著白燭,燭煙輕緩,在懸於條案上方的畫像前繚繞而過。

那是一張少年人的畫像,輕眉秀目,還生著滿臉孩童的稚氣,一雙眼睛微微笑著,靜靜看眼前的淒雲慘霧。

海灣只覺身子一軟,如不是韓羽伸手相扶,她已一跤坐倒。

整個紫宅靜得嚇人,即使從一進門,他們身邊便有無數門人子弟冷冷地圍攏過來。

海灣強打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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