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不行的。

因而，面對韓羽的要求，小結巴一再搖頭，她知道，唯有狠下心腸，才能真正幫到他。

韓羽硬撐著坐起，死死抓住小結巴的衣襟，他的手在巨大的痛楚下不停顫抖，這一回，他苦苦掙紮著說出的兩個字是“妹妹”。

小結巴立時明白了，以前，他就是痛死也不肯服用已送到眼前的朱砂，而此刻，他苦苦請求，只是不願讓自己的妹妹看到他這個樣子。

她從行囊中找到朱砂，取了一顆，餵進韓羽口中。

這些年，她已經習慣隨身帶著它們，即使在隨韓羽離開離塢的那個晚上，如此倉促的時間，她也沒有忘記。其實，她只是天真的希望，如果這該死的朱砂都交到她手裏，那麽，無論是季無塵，還是季棠，他們或許有一天就再也拿不出了，他們就再也不能用這個東西折磨韓羽了。

朱砂毒性至猛，藥效卻也很快，不過一刻鐘，韓羽的疼痛已緩解大半，他強撐著站起，在小結巴的撐扶下回到自己房中。

許是因為損耗太過，躺下不久，韓羽便昏睡過去。小結巴沒有立時離開，她用溫水擰了一條汗巾，輕輕為他擦拭額上的虛汗，然後，守在床邊靜靜看著他。

韓羽的眉目依然如她初見時一樣秀挺，只是此刻，雙眉輕蹙，看起來倦倦的。在自己家中的他，和離塢中的他全然不同，在這裏，他的笑容那麽真實親切，觸手可及，而他的憂慮，此時看來，也是如此無遮無攔。

不知怎麽，小結巴伸手撫上他的眉，她多希望只要輕撫一下，他便能永遠舒展開懷。

她曾無數次看著他沈沈睡去，那時候也是這樣，雙眉輕蹙，看起來，又孤單，又疲倦，她於暗夜中伸出手去，一次又一次，遙遙地，徒勞地，想要隔空為他一展眉。

小結巴在天將明時離開，臨走前，她放了一樣東西在韓羽身邊。那是她在那個風雨如晦的晚上偶然拾到的，不知為何，就一直珍藏到現在。

六十六、真相

第二天，是個秋高氣爽的好天氣，海灣已大好了，左腳走路時雖然還要略收著力，但已無大礙，因而一早就與小結巴一起清掃庭院內外的落葉。韓羽起來的比往常晚一些，他走出門時，小結巴下意識朝他看去，霞光映在秀挺眉間，他看著滿園秋色，面上現出清淺笑意，一身烏衣，似也泛著熠熠光彩。

“妹妹。”韓羽向海灣招手，說話時，卻是向著小結巴微微一笑。

小結巴心中募地一暖，暗夜過後，陽光下，他還是那個清朗分明的韓羽。

待海灣過來，韓羽攜她坐在門前的竹凳上，然後，將他的大手覆在海灣掌心。海灣依稀感覺到，有什麽東西被放在她掌中，格外溫潤。

“團圓。”韓羽輕輕吐出這兩個字，然後將手收回。海灣驚訝地看到，掌心中的是一截玉鐲，玉質瑩潤，與她腕上的兩塊碎玉一模一樣。

她立時將腕上碎玉取下，與韓羽的這一截拼在一起，雖有些微缺損，但出現在他們眼前的卻是一個完整的玉鐲無疑。海灣看著，只覺這玉鐲好像他們兄妹的命運，曾經七零八落天各一方，如今，終於團圓。

“哥，這些年，你一直收著它？”

韓羽搖搖頭，“數年前，我不小心弄丟了，幸虧被一個朋友撿到。”

小結巴執帚在庭院一角，韓羽的聲音雖輕，但她還是清清楚楚聽到了韓羽的話，聽他竟用了“朋友”一詞，心下一驚，不禁擡首看去，恰與韓羽的目光撞在一起，她一慌，連忙避開，韓羽卻笑意淺淺，篤定看她。

這截玉鐲是韓羽早晨醒來時在枕邊看到的，他握在掌心，恍惚了好一陣才相信這是真的。他小時聽過玉碎消災的說法，一直相信這截斷玉會保妹妹平安，這也一度是他最珍愛的東西。眼下，玉鐲和妹妹均失而覆得，他甚至覺得，就算明日即死，也可無憾了。

重又完整成圓，昔日傷痕已不算什麽，韓羽纖長的手指在玉鐲斑駁的斷痕上摩搓了好一會兒，他目中含笑，瑩潤的玉色映入眸間，直讓人心醉。

海灣看著，眼底一熱。這幾日，她常問起他這些年是怎麽過來的，韓羽的回答總是很簡單，只說，就那麽過來了，他很好。可是，海灣很清楚，他一定經歷了許多常人無法想象的磨難，被季無塵那樣的人縛於股掌間，怎麽可能會好。相認後的這些日子，面對韓羽無微不至的照料，海灣時常懊悔，那麽多年，她竟是眼睜睜地看著他獨自一人扛下全部苦難。

“哥，”海灣輕聲道，“我知道自己的身世後，其實，好多次都想去找你。”

韓羽撫撫她的頭發，“但是紫麟不許你那麽做，對麽？”

海灣垂下眼睛，“師傅他，其實也是為我好。”之前，海灣已向韓羽講了她如何得知自己的身世，此時，心下卻很淒淒，總覺過去的隱瞞，實在是有負於他。

“紫麟真的待你很好麽？”同樣的問題韓羽已問過數次，但還是忍不住又問上一遍。

“真的很好，”海灣答，“師傅就像父親一樣愛護我，沒有他，也不會有今日的我。”

“可是，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韓羽遲疑了一下，到底還是問道，“你的身世這麽多年都瞞下來了，為什麽忽然之間，紫麟竟然到處宣揚。”

“師傅沒有，”海灣似是很緊張韓羽對紫麟的態度，“師傅怎麽會到處宣揚，也許另有知情人，也許……”

韓羽嘆一聲，“妹妹，不是我有意詆毀他，但這消息確實是從他那傳出來的。”

海灣訝然看他，只聽他繼續道，“季棠是從墨楓處得知你的身世，而墨楓則是從你們師門中那個叫岳陽的人那裏聽來的。其實岳陽同墨楓一起，一直和季棠暗中有往來。”

海灣聽了不禁蹙眉，她早就不喜岳陽為人，只是沒想到他竟會出格至此，而且連莫良的兄長竟也牽涉其中。想到莫良，她心中一動，不由想著，雖然她寫了平安信，這些天，他還是會很擔心吧。

“你可知岳陽又是怎麽知道的？”韓羽繼續道，“他是偷聽得來，那日，紫麟將此事告訴墨鷺，剛好被岳陽聽到。”

“這麽說，墨執也知道了？”

“沒錯。我甚至想，你和莫良匆匆忙忙的婚事和這件事應該也有關聯。”

“不可能，”海灣道，“這場婚事是因為墨執忽生重病，莫良為了盡孝……”

“妹妹，很多人並非都是表面上看起來的樣子，”韓羽道，“墨鷺根本不是生病，他是受了重傷。”

“什麽？”海灣只覺驚人的消息一個一個接踵而來。

“不只是你，墨家那位二少爺想必也被騙了，”韓羽冷笑一聲，“墨鷺是只不折不扣的老狐貍，而且，非常有野心，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的目的，包括這門親事。”

“怎麽講？”

韓羽拍拍海灣的手，“有一件事我還不曾告訴你，我和墨鷺曾經合作過數次，他也一直在拉攏我。”

海灣聽了一怔，雖然她並未參與臨水閣理事，但聖域和南瑮的關系她非常清楚，近幾年來，二者一直互為水火，不只在爭奪天地同壽一件事上，就整個江湖地位和影響來說，聖域歷來壓制著南瑮獨霸江湖，而季無塵則一直想取而代之，這些年來，明爭暗鬥不斷。墨鷺身為聖域四大執事之一，竟然私相授受，雖然，他私下往來的那個人是她的哥哥。

“江湖上的事原也說不清誰對誰錯，”韓羽道，“可是，你差點兒成了墨鷺的一枚棋子卻是確定無疑。試想，你若做了墨氏的兒媳，他再要拉攏我，就容易得多，也放心得多。”

韓羽沒有直說，海灣卻聽得明白，若她嫁入墨氏，墨鷺對韓羽就不只是攀親那麽簡單，其中必然還有威脅。

六十七、疤痕

海灣垂下眼睛，反覆咀嚼韓羽的話。他說出的事實雖然殘酷，卻有理有據，更何況，韓羽待她的心意怎會有假，他絕對不會騙她。

其實，他們都只是一枚棋子罷了。海灣心中忽然很難過，不只為自己，為韓羽，也為了莫良。驕傲如莫良，能夠在一夕之間放下他們父子間的種種心結，實在不易，可他付出了全部真心，換回的卻是這樣殘酷的事實——不過是一枚棋子。以莫良的性子，若知道了實情……她簡直無法想下去，若是那樣，又將如何。

“墨執是怎麽傷的？”海灣畢竟不是放任自傷的女子，心中再亂，思路還是很清晰。

“他是被我的人傷的，”韓羽毫無隱瞞，如實相告，“飛矢流星你大約聽過，那是星魄莊的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