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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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韓羽淩空越過,莫良便也身形陡轉,出掌如刀,直逼韓羽後心。他從第一招枕山臂江到此一招鬥轉參橫,有如行雲流水,看似隨意不羈,實則勢勁力強,上擊下拌,縱使韓羽人在空中,還是從頭到腳被封了個嚴嚴實實,即使莫良一擊走空,只要韓羽落地,還是難免重又落入萬象心法的桎梏之中。

兩人一攔一遁,交手才不過兩三招,但在場大多為尚武勤修之人,均已看出二人身手非凡,不僅在年輕一輩可稱翹楚,就算在整個武林中,亦可爭得一席之地,有人甚至已忍不住讚出一聲好。

眾人身後,唯有墨楓,下意識蹙了蹙眉,心下甚是憤懣。

韓羽騰身空中,眼見前路被封,卻不急躁,但見晚風輕拂,他屏息凝神,雙足微微一滯,竟在這輕軟到似有似無的氣流上借力,身體瞬時便又騰高一些,輕巧避開莫良的上擊下絆。

莫良一擊雖空,卻也見招拆招,雙腳足不離地在原地畫個圈,腳下雖是衰草黃土,竟連足印也不曾留下,這內功催行之術相當精湛。經過這一變招,他便又與韓羽面對面,不過一在地上,一在空中。待韓羽身形下沈,莫良右臂回撤,左臂橫掃,這次即使韓羽仍能僥幸沖出,但他一味不肯發力,怕也要生生受下莫良一掌。

“莫二,不可。”在所有人都拭目以待這關鍵一擊時,景傑忽閃身卷入二人之間,一拉一拽便卸掉莫良手掌之力。

景傑與杜揚等人在離塢撲了空,又四下查探了好一時,未有所獲,才一折回,卻見莫良已與韓羽交上手。

只這一阻,韓羽便得隙遁出,全身而退。莫良還要再追,景傑卻一把按在他肩上,“只有他在,才能保海灣平安。”

眾人均未料到景傑竟會出手幫韓羽,待反應過來想要追擊時,韓羽已擲下一粒迷煙,頓時煙塵四起,大夥兒怕煙中有毒,不敢冒進,等煙塵散去,韓羽早已杳無蹤跡。

莫良卻沒再追,只是回頭直盯住景傑。他憑直覺就已知道,景傑瞞了他本不該瞞他的事。

果然,景傑看著他,輕輕開口,“海灣不會有事,因為,韓羽是她親兄長。”

六十一、荒宅

自好好的一場喜事橫生變故後,墨鷺便派人將離塢監視起來,他早先已從紫麟處獲悉海灣的身世,猜到此事定有曲折內情,只是來龍去脈尚未查明,而且他也還沒打算與韓羽撕破臉,因而只是派人暗中監視。

韓羽在當日夜間潛回離塢,以他的智巧,怎麽會嗅不到四周隱藏的眼睛。韓羽原本著烏衣,趁著夜色幾個閃身,輕巧繞過重重監視,無聲無息飄入院中。他先回自己房中收拾了一個包袱,接著,順著回廊幾個彎轉,來到一間耳房前。

室內還有燭火搖動,顯然屋中人還未就寢。韓羽隔窗輕彈手指,燭火便嗤一聲熄了,然後,輕推房門,徑直來到房中。

屋中人不知來人是韓羽,下意識就要出聲,韓羽搶先一步捂住她的口,然後方有些自嘲地想到,她大概是不會出聲的吧,就像平日裏,幾乎安靜地如不存在一般。

他的氣息小結巴早已熟悉,心中慌亂立時散去,只聽韓羽附在她耳邊低聲吩咐了幾句。

這幾年,從南至北,小結巴隨韓羽往返數次,韓羽在哪,她便奔向哪裏,從來沒人告訴她如此往來的緣由,她也從來不問。小結巴是個耐得住辛苦的姑娘,她隨身的東西很少,簡單收拾了幾樣,便示意韓羽她已妥了。

韓羽從包袱中摸出一襲暗色鬥篷,這鬥篷由細密羊毛制成,柔軟厚實,還是之前尤澀念及天氣逐漸轉涼,趁著冬日未到,特地為他親手編就的。韓羽將鬥篷披在自己身上,之後竟探手將小結巴摟在懷中,鬥篷本寬大,瞬時將她小巧單薄的身子罩了個嚴實。

小結巴猝然跌進韓羽懷中,登時一驚,面上騰地紅了,只是夜色正深,她的窘迫沒人能夠看到。

此前,無論是從南瑮來長夏,還是自長夏返南瑮,她和韓羽都是分開行走。韓羽腳程快,她根本跟不上,於是,兩人雖為主仆,卻一向分頭各自趕路,眼下還是第一次,韓羽不但將她帶在身邊,而且還是以這樣的方式。小結巴正自局促,只覺身子一輕,已被韓羽夾裹著急掠出門。

韓羽一路上異常小心,他首要提防的並非墨府眼線,而是季棠。早些時候,他將紫玥送回墨府,放任海灣留在季棠手中,只因他相信,季棠掠走海灣,又煞費苦心引她自認身世,不過是為了要挾自己,因而海灣一時半會兒不會有性命之憂。待他從墨府返回藏匿海灣的處所,尋了個時機,趁季棠不備,攜海灣離開。他知道如此輕易甩脫季棠並非因為季棠的疏忽,而是因為他的命早已被季無塵攥在手心,季無塵和季棠師徒原本也樂得放條長線好好和他玩上一玩的。海灣身體虛軟無力,他背著海灣一路疾行,既要避開季棠的眼線,又要提防墨鷺的追查,彎彎繞繞了好一程,才終於將海灣妥善安置下來。

小結巴緊緊偎在韓羽懷裏,只覺自己一路都騰在空中,不停地隨韓羽一起騰躍奔行。開始,他們還穿街過巷,很快,不知進入哪裏的山林,不停翻山越嶺,越行道路便越荒僻。

終於,就著漫天星光,小結巴驚訝地發現在這樣荒涼的山林深處,竟孤零零相鄰建著兩座宅院。宅院均已很荒蕪了,屋瓦殘舊,枯草滿園,院墻有些地方甚至已坍塌了。

韓羽將小結巴放下來,徑自來到一處院門前。這座宅院比相鄰的那座略好些,雖然也很衰敗,但還不至於殘舊到坍塌的程度。

小結巴被攜著走了這麽遠,頭中眩暈,雙足甫一著地,走起路來腳步略顯沈重,行至門前,韓羽忽而回身,將食指比在唇前,輕噓一聲,示意她放輕腳步。小結巴下意識看他,驚詫地發現韓羽面上現出她從未見過的和暖笑容。

韓羽的笑容並不鮮見,平日偶遇時,吩咐事務時,甚至心懷殺機時,大多時候,他均是笑著的,無比優雅迷人,卻又透著遠隔千裏的清冷。但是,此刻,完全不同。那是卸掉全部防禦的笑容,一眼即知,正有什麽東西從他心底升起來,純純的,熱熱的,自內而外溢滿他全身,然後漾到他黑亮的眼眸裏,漾到他的眉梢,唇畔。

在這深山荒宅前,映著滿天星子,忽而迎上的笑容,竟讓小結巴心中一燙,不知怎麽,她竟差點兒掉下淚來。

“我帶你來,是想讓你幫我照顧一個人,”韓羽輕聲道,“這是我家,我妹妹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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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夜裏,海灣躺在床上睡著,韓羽則一直守在她身邊,靜靜看著她,似是要把丟失的時光全部追回來。也許海灣在睡夢中也感受到了兄長的全心守候,睡得異常安恬。

房屋院舍簡潔樸素,雖然被簡單收拾過,依然很顯清冷荒寂,但有這兄妹二人在這,什麽樣的淒冷長夜、幽寂荒園都變得溫暖動人起來。

因為離塢和浣沙比鄰的關系,小結巴曾遙遙見過海灣,也知道她的名字,而今,意外得知海灣竟是韓羽的妹妹,心中亦是百感交集。她站在窗外默默看了他們兄妹一會兒,便輕手輕腳起身,來到院中就著月光忙碌起來。

院中有口水井,井臺上覆滿衰敗落葉,她拂凈落葉,試了試,轆轤和繩索都還能用,她又尋了一只木桶,提了幾桶水上來。院落東南角是一間小巧的廚房,竈臺炊具也還完好,山下還只是初秋時節,深山中秋意卻已很濃了,幹柴隨處都是,她拾了一些,不一會兒生起火來,夜裏頗有幾分寒意,她便先燒些熱水備下。

這麽忙碌著,不知不覺,天已亮了。她想著海灣姑娘也許醒了,便用銅盆裝了些熱水送到房中想要幫她梳洗。來到屋前,從微敞的窗子看見韓羽正在為海灣療傷。

六十二、療毒

二人盤膝坐在榻上,韓羽將雙掌抵在海灣背部,閉目凝神全力發功,源源不絕地將真氣輸入海灣體內。最初,韓羽還能循著海灣經絡推送真氣,但慢慢的,只覺海灣體內的阻滯越來越大,直至後來竟再也難以推送。韓羽微微蹙眉,暗道,季棠好毒。

海灣被擄當日,韓羽便發覺季棠對她施了玲瓏殺。玲瓏殺是無影門獨門所制,毒液取自名為玲瓏的毒蝶,中毒者不會立時斃命,往往要經數月之久才會虛耗而死,給人以久病不治的假象,此毒作為一項機巧隱晦的暗殺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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