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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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聞名,故而名曰玲瓏殺。

韓羽本以服食朱砂為代價從季棠處換得解藥,但他並不相信季棠,那顆解藥果然半真半假,真處在於它確實緩解了海灣體內的玲瓏殺,假處便是,若想解毒恐怕還得繼續服用那所謂的“解藥”,甚至,那“解藥”永遠無法根除這玲瓏殺也是有可能的。這意味著,他們兄妹倆一生都要受縛於無影門,永無止休。

韓羽收掌置於膝上,靜坐吐納了好一會兒。他早料到這種情況,在墨府與莫良交手時他始終不肯發力,為的就是省下真氣為海灣療毒。他早已打定主意,就算傾盡一身修為,也要把海灣體內的玲瓏殺逼出來,無論如何,他不會讓妹妹如自己一般,搏命嗜血,受制於人。

深深吸口氣,韓羽再次將雙掌抵在海灣背心處,這一次,二人石雕般靜坐了足有半個多時辰,直至日頭高懸,陽光自門窗傾了滿室,韓羽才猛地收勢。

小結巴雖然不解功夫,卻也知道二人正當療傷的關鍵時候,一直站在門口,一動也不敢動,直到韓羽第二次收勢,見他身形、神情俱放松下來,猜到應是功成,心下正高興,卻見韓羽一口血嘔了出來,她一驚,還在猶豫該不該進門探看時,發現韓羽以目示意,要她不要聲張。

海灣似是意識未清,背對韓羽,依然保持打坐的姿勢。韓羽不慌不忙拈起一片衣角,拭去唇邊的鮮血。那鮮血在他面上時,紅艷的驚心,但被拭於烏衣上後,竟頃刻間隱於無形。

小結巴怔怔看著,忽然沒來由地想,韓羽一直都是這樣的吧,他定是受過許多傷,流過許多血,但他把傷口和鮮血隱藏的太好,他的痛,還有他的淚——若是他也有淚,大概沒有人能看得見,而他,定是也不想任何人看見。

韓羽從榻上下來,繞到海灣身前,探了探她的脈,滿意地笑了,這才招呼小結巴進來。他又在海灣耳後輕拂一下,海灣便醒來,看著他更見蒼白的面容,不禁擔心地喚了一聲,“哥……”

韓羽尚未適應這樣一個稱呼,但這一聲低喚,讓他的心又暖了暖。他扶海灣靠在枕上,輕聲道,“我把毒都逼到了一處,等下我需在你腿上劃個傷口,待毒血流盡,你身上的毒就徹底清了。”韓羽讓海灣將左腿從榻上垂下,伸手觸到她小腿距腳踝七寸處,“會有些疼,你忍一忍。”

海灣乖順地點點頭。

韓羽並未立時動手,而是回頭對小結巴交代一番。經過昨夜的整理,小結巴已大概知道這裏都有些什麽器具,又都在哪裏,沒一會兒便準備妥了。韓羽取出一只小巧匕首,在火上反覆熏燒,又從懷中摸出一個紙包打開,從味道可以聞出應是麻沸散,他將麻沸散悉數敷在海灣小腿處。

韓羽沒有急著放毒血,而是坐在地上,先用手指為她輕輕按壓活血,同時仰臉看她,“你現在還是最喜歡粉白色麽?”

海灣嫣然一笑,點點頭,然後反問,“我是從小就喜歡粉白色麽?”

“是的,小時候娘給你做新衣,備了衣料讓你自己選,你總是一把就抓起那些粉粉白白的料子,不只這樣,那些你不喜歡的還一定要拂到地上去。”

“原來我小時那麽粗蠻,”海灣又笑了,“哥,小時候,我會欺負你麽?”

“當然會,”韓羽亦含笑道,“小時候,什麽好東西都要先給你,你挑剩下的才是我的。”

“那你豈不是很嫉妒……”海灣現出幾分俏皮來,正說著,眉頭一蹙——趁她分神,韓羽已經一刀劃下去。

“疼麽?”韓羽目中滿是疼惜。

海灣搖搖頭,“不疼。”頓了頓,又續上方才的話頭,“你會不會很嫉妒?”

“當然會,”韓羽手下不停,繼續按壓活血,一蓬黑血已冒出來,盡落在地上的木盆裏。他展眉一笑,“可是我很狡猾,我真正喜歡的東西,根本不會讓你看到,也省得你跟我搶。”

海灣被他逗得笑起來,笑了一會兒,定定看著韓羽,忽然問,“我的名字原本叫做什麽?”

“翎,”韓羽道,“好去立高節,重來振羽翎。”

顏翎……韓翎……海灣在心中默默念著,那一場家門變故發生時她還太小,可她還是聽人說起過那些舊事,此刻念起,心中仍是一痛。

“但是,家中上上下下的人,都叫你妹妹,”韓羽笑一笑,仰起臉來,“妹妹,咱們一家人終於團圓了,娘一定很開心。”

海灣聽了,本想回他一個微笑,卻抑制不住地流下淚來,“哥,你能再叫我一次麽?”

韓羽低下頭,喜悅與淒然交疊心頭,喉嚨竟似梗住,一時說不出話來。毒血已流的差不多了,但他仍不放心,俯下身去,在傷口上輕輕吮吸,又吸出幾口黑血,待傷處血液全然變為鮮紅,他才真正籲了一口氣。

小結巴又送來一盆溫水,韓羽浸濕巾帕,小心翼翼為海灣擦拭傷口周圍的血跡,敷藥後仔細包紮起來,最後,輕輕為她穿上布襪。

忙完這一切,韓羽終於徐徐擡頭,又輕喚一聲,“妹妹……”

久遠的記憶悄然蘇醒,這樣輕柔歡喜的呼喚一直落到心底,海灣只覺一份久已熟悉的感覺在心底漫起。

寒櫻初綻,庭院細雪,炭盆和暖,還有一疊聲的“妹妹”,多年來飄渺無際卻又莫名熟悉的畫面,在韓羽的輕喚中乍然重現。

六十三、問罪

海灣失蹤五日後,莫良才第一次出現在臨水閣,他誰也不理,徑直來到書齋。

出事之後,莫良一直對景傑板著一張臉,雖然景傑天天往墨府跑,有時光明正大造訪,有時翻墻越脊微行,然而多數時候並尋不到莫良的人,好不容易見到時,盡管小意討好,莫良卻始終冷著臉,一副不理不睬的樣子。

這一回,莫良大步來到景傑書案前,大手一揮,一眾書冊筆墨都被他掃去一邊,他身子一側,坐了上去。

景傑下意識挺直背脊,靠實在椅背上,好和莫良保持一個相對舒服的距離。即使這樣,莫良俯身睥睨他時,他的鼻尖還是幾乎碰到景傑的鼻尖。

“你到底有多少事瞞著我?”莫良開門見山,一上來就問罪。

這第一個問題,景傑便不知如何回答,他瞞莫良的確實不只海灣這一件事。

“現在坐在這裏的不過是莫二和景阿狗,”莫良直直盯著他,“你告訴我,你究竟瞞了我多少事?”

景傑深知莫良的性子,雖然心中猶存顧慮,還是如實答道,“我一共瞞了你三件事。”

“哪三件?”莫良仍是咄咄逼問。

“其一是海灣的身世,”景傑道,“我瞞你只是因為……”

“其二呢?”莫良打斷他,分明懶得聽他解釋。

景傑心中為難,其二這件事,作為聖主,他倒盡是理由可以解釋給他的左右法使聽,可作為朋友,怎麽跟莫二開口。

“那我替你說,”莫良唇角輕勾,帶出一抹自嘲和無奈,“其二,便是我大哥。”

景傑一怔,他不清楚莫良都知道了些什麽,又知道多少。

“我大哥做了許多事,我全然不知道,但你是知道的,只是你不肯告訴我。”莫良還是死盯著他,目中除了怒氣,還雜著痛心和難過。

“莫二……”

“你先不必說,只管聽我說。”莫良身子回撤一些,語調益發清冷,“逆風的事,幕後主使其實不是任暮雲,而是我大哥。”他嘆了一嘆,又道,“他與任暮雲聯合西漠在背後設計偷襲你,而且暗器上還餵了劇毒,分明沒想給你留活路。”

“莫二……”景傑又要解釋,再次被莫良揮手打斷。“還有今年早些時候,他還曾在浣沙附近向你放冷箭,飛矢流星,也虧你有幾分狗屎運,居然被你逃過一劫。”莫良嘆一聲,“這些是我查明的,我沒查到的不知還有多少。私通西漠,拉攏南瑮,幾次三番想要置你於死地,他的所作所為當真大大超乎我的意料,也當真狠毒。”

“果然是當局者迷,許多事我竟如今才想明白。這些年,他常常通過我打探臨水閣的消息,雖然我自認還算有分寸,卻也難免被他利用。還有,過去我和我爹的關系形同水火,其中一部分原因想來也是拜他所賜。”莫良苦笑一下,繼續道,“但我最沒想到的是,這次海灣被擄,竟也有他的份。”

雖然早知墨楓為人,但乍聽到海灣一事也與墨楓有關,景傑還是不由吃驚。他們畢竟是親兄弟,墨楓竟然一點情面都不顧。

只聽莫良又道,“他是我大哥,他再怎麽對我,我都可以不和他計較,我們之間的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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