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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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開心,一天天便也慢慢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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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午後,景傑在石室前的空地上將二十四式墨玉劍法演練了數遍,劍氣激蕩,松柏簌簌而動,景傑身形起伏翻掠,既有隔岸飛花的輕靈,又有緩步山門的沈靜,一套身法酣暢優美,最終劍花一挽,碾碎婆娑樹影,站定在松濤不絕的峭壁上。

“果真墨玉一出,誰與爭鋒,聖主好風采。”

來人是一個女子,語調從容平靜,月白衣袂緩緩出現在搖曳的樹影中。

景傑無需回頭已知來人是誰,只淡淡道,“景傑在此自罰思過,不便會客,還請見諒。”

“聖主果然在怪澀兒。”尤澀低嘆一句,山澗處陡起的風卷起她的烏發,衣袂翩飛,更顯身形楚楚。

景傑極少與人計較,尤其是女子,可是這一次,他兀自看松濤萬頃,沒有回頭。他可以包容很多事,但是令外婆受到傷害的事,是他絕不能容忍的。

他早知道尤澀與韓羽非同尋常的關系,但還是說不清緣由地任她留在這裏。第一次相見,他便覺得尤澀莫名親切,甚至在心中將她引為知己,可她,到底還是向他出手了。

那晚醉酒的情形,景傑費了好大勁兒才一點點回憶起來。許多零碎的片段在他頭腦中盤旋,漫溢的酒香,斑駁的石壁,自身後傳來的輕聲慢語,還有,莫名出現在功德碑上的名諱。

當時他與莫良酒興正酣,很快就把帶去的春水喝了個精光,景傑記得自己迷迷糊糊中推了莫良一把,要他去買酒,就在莫良離開的間隙,尤澀出現了。她引他來到功德碑前,附在他耳邊輕輕訴說,所說盡是景傑才自杜揚的探查手劄中讀到的內容,然後,她執起他的手,在石碑上摩搓而過。“如此慨然赴死,自當享譽功德碑。”尤澀慢語輕聲,卻瞬間激起景傑心中的無限悲慨。逝者已矣,他無法為父親做些什麽,唯有為他一正清名。

“澀兒,可是韓羽有話讓你稍給我聽麽?”景傑終於回轉身,悠悠道,“也煩請澀兒轉告韓羽,我並非他想象的那般剛愎,這一次,我沒有跟蒼翼拼個你死我活,讓他失望了。”

尤澀並未接話,卻是斂眉盈盈一福,“澀兒今日是專程來謝罪的。”

景傑輕輕一嘆,“你不過是聽命於韓羽,其實也怨不得你。”

尤澀擡頭看景傑,語意誠摯,“澀兒棲身別離,並非為了幫我家公子行事,而是另有因由,這些年,雖然南瑮與聖域糾葛不斷,澀兒卻從未生過加害聖主的心,這次功德碑一事,想來我家公子也是無奈。”

“澀兒這是在幫韓羽開脫麽?”景傑輕笑一下,“韓羽只手攪弄風雲,怕並不是為了季無塵吧。”

尤澀深知江湖恩怨豈是三言兩語便可開解的,因而噤口不言,只是再次躬身一福。景傑明白,尤澀這是但憑他處置的意思。相交數年,景傑早已了解尤澀為人,嘆一聲,上前扶起尤澀,“功德碑一事,想必澀兒也是左右為難,迫不得已。”

“聖主或許不信,但這次卻是我家公子頭一回請我幫忙,”尤澀道,“他並不曾強迫澀兒,他只是同我商量,問我願不願意……”

“澀兒對韓羽情深意重,”景傑道,“韓羽開口,澀兒自然難以拒絕。”

自己的心意被景傑冒然道出,尤澀面上一赧,須臾,卻是正色道,“若在平時,縱使是我家公子開口,澀兒也一定不會答應,這一次澀兒之所以應允下來,只是因為……”尤澀略一停頓方繼續道,“只是因為公子近來不甚順遂,澀兒實在不忍拒絕。”

那個晨曦韓羽默然出現在別離的樣子無數次在她心中回蕩,韓羽貫於孤獨地藏起所有傷口,什麽都不肯說,但那一次,他的背影現出不同以往的痛楚淒涼。

“這世上之事不過是各人自有各人的無奈。”景傑忽而一笑,“其實我該謝謝韓羽,若不是他,大概直到今日,我依然不知道我父親是一個怎樣的人。”

景傑望著眼前漫山松濤,靜了一刻,又道,“而且,還不只如此。”他側首看一眼尤澀,“想必有些過往舊事韓羽並沒跟澀兒講過。”

尤澀不知景傑言下之意,只是著意傾聽。

“我父親是怎麽去世的,唯一的見證者是離水堤壩上的差役王小滿,”景傑聲音輕緩,“王小滿消失了二十餘年,就連杜法使都查不到此人下落,可韓羽卻有法子找到他,更一手揭開了這個隱藏了二十幾年的真相。韓羽為何會知道王小滿其人,甚至知道他的藏身之處,這中間的緣由其實並不難猜。”景傑頓一頓,繼續道,“聖域中勘驗查探的本領能超越杜法使者唯有一人,能將王小滿藏得那樣好,以至於讓杜法使都全無頭緒的,也只有那個人了。”

“邊成?”尤澀在別離數年亦已知曉很多聖域的舊聞掌故,因而脫口而出邊成的名字。

景傑點點頭,“我雖然並不曾有機會結實邊前輩,卻也知道邊前輩是一位宅心仁厚的儒俠,扶助過許多陷於危難的人,想來韓羽少年時也曾得到過邊前輩的庇護,而且,兩人間的情分應當不淺,否則邊前輩也不會將王小滿之事告訴韓羽。”

尤澀聽後只是默然。對韓羽的過去,她所知僅限於韓羽來自長夏顏氏一族,再無其他。由今推昔,她只道韓羽定受過許多常人難以想見的苦楚,此刻聽說韓羽曾得邊成那樣的俠士庇護,竟忽然有落淚的沖動。原來上天待他並非只有輕薄。

四十九、畫卷

心緒幾番波瀾,靜默了好一時,尤澀才再開口,“方才澀兒曾提到棲身別離另有因由,聖主可想知道那因由是什麽?”不待景傑回答,尤澀已繼續道,“是因為一個人。”

景傑只聽尤澀一字一頓,“那人便是聖主的父親。”

說話間,尤澀取下肩上斜掛的一只翠青色竹筒,遞到景傑面前,“澀兒此行除去謝罪,還有一事便是想讓聖主看一看這幅畫。”

竹筒不過尋常杯盞粗細,長不過一尺,景傑小心開啟蓋子,反向一倒,從中滑出一幅卷軸。畫卷很有些年頭了,著墨的細絹已褪色,現出古舊的暗黃色,但卻顯得整幅畫益發雋永別致。

景傑對書畫一道只是粗通,並不長於品鑒,可是這幅畫,才一展開,只一眼,便讓他屏住呼吸,目光再也無法移開。

這是一幅工筆人物畫,筆致細膩,意態天然,畫中一男一女執手相望,儼然一對伉儷。而讓景傑不能瞬目之處在於,那一男一女,分明就是他與尤澀。可這幅畫顯然成畫已久,甚至久過他與尤澀的年紀,又怎麽可能有人將他們二人繪入畫中。

“聖主,”尤澀輕聲道,“其實我與令尊是有些淵源的。”

“畫中的人果真是我父親?”景傑愕然道。

“沒錯,”尤澀道,“畫中的男子正是令尊。”頓了一頓,尤澀又道,“畫中的女子則是家母的同胞姐姐。”

景傑看看畫中人,又看看尤澀,自語般道,“原來就是這個女子,我父親就是為了她,離開我母親……”

尤澀輕輕嘆息一聲,“聖主,你還恨他麽?”

景傑沈默了一會兒,搖搖頭。

“既是這樣,聖主可願聽澀兒講些過去的事?”

景傑仍盯著眼前的畫,輕輕點頭。

尤澀娓娓道來,“畫中的女子姓肖,單名一個湘字,與家母是同胞姐妹。我雖從未見過這位姨娘,但自小就聽父母說,我雖是他們的女兒,五官卻生得像極了我這位姨娘。據我母親說,姨娘當年才貌雙全,為她傾倒的名門公子不計其數,但她卻獨獨對一個她最不該動心的人動了心,進而為此葬送了自己的一生。”

說著,尤澀苦澀一笑,容貌確與畫中女子十分相像。“聖主,你大概以為是我姨娘害你們父子離散,害你母親抑郁而終,可事實並非如此。其實,令尊與我姨娘相識在先,他們兩情相悅,互訂終身,只是,蒼翼卻不許他們在一起。”尤澀朱唇輕抿,繼續道,“家母精於丹青,你今日見到的這幅畫正是她為他們二人所繪。那時,姨娘已經有了身孕,那一日,當著我母親的面,令尊曾起誓,他對姨娘和她腹中的孩子,必永不離棄。可在這幅丹青畫畢的次日,姨娘竟離奇失蹤了。這件事不消說,自然是蒼翼做的,他怎麽可能允許旁人同他爭搶他一心要占有的人。”

“同胞姐妹生生分離,母親終日以淚洗面,可是,讓她更為震驚的是,不過一個月後,令尊竟娶了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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