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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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逞義氣的時候。”

莫良沒有答話,只越過墨楓很有些鄙夷地看了一眼墨鷺,便把頭扭向一邊。

景傑定定地站在所有人前面,什麽都沒有說,只在莫良輕拍他的肩時,一股豪情募地充溢心間。他全然沒料到,竟有那麽多人肯站到他身後。不管這些人是真的決心與他共生死,還是相信他就算落敗也不至讓旁人替他喪命,他還是覺得,這些年咬牙堅持的一切,都值得了。

蒼翼率先走到場中,灰布衣衫無風而展,一望即知他氣息已動,勢不可阻。

景傑的手一直沒有離開過墨玉,他的劍是很快,但在蒼翼面前,怕是要另當別論,所以,他必須打起一萬個精神,這也第一次,他對一瓣心香沒有十足把握。

應戰前,他沒有做任何交代,只與莫良目光極短的對視,只這一下,已夠了。

行前,他設定的最壞的結果不過是丟了聖主之位,丟掉性命,卻是從未想過。他不敢說自己算什麽英雄人物,但眼下好歹年輕朝氣、風華正好,日子過得有滋有味,也還有大把的心願尚未實現,最重要的是,外婆還在等他回家,還有茵茵,他甚至還沒正式向她告白過,這個時候,要他的命,無論是誰,想都別想。

對生的熱望讓他的腳步異常堅實,景傑緩步來到距蒼翼一丈處。一丈,剛剛好是一瓣心香的最佳距離,面對蒼翼,他不能有過多的準備和過程,他只能在一丈之內,一招之間,拼一個結果。

鉛色的天空更添幾分陰霾,一場風雨隨時可能到來,萬物皆籠在一片懨懨的氛圍中。蒼翼驚異地發現,在這樣的情境下,景傑竟通身透出與周遭萬物截然不同的、愈挫愈勇的亮眼光芒。這個年輕人懂得韜光養晦的道理,卻也絕不屈就自己的本心,慨然一拼時,亦會鋒芒盡現。

看著他一步步走來,蒼翼又一次怔怔地想,他果然並不像他的父親。

日夜思念的那個影像映入腦海的剎那,一顆心變得無比柔軟,他從不肯好好承認的那種甜膩的柔軟。

任何時候,景宸天都不是一個帶有鋒芒的人,與生俱來的清和氣質讓他看起來如此不同,無論大悲還是大喜,他都可以處理的無比淡然,淡然到讓人心生怨恨。蒼翼無數次想,若不是那次沐浴時,他動情之下探手撫上景宸天的胸口,若不是那時感受到一般無二的心跳,也許,哪天他真的會忍不住剖開他這個清和的讓人生恨的弟子的心看一看,看看那裏面究竟有沒有自己。

呵笑一聲,血脈中皆是他給的至痛至幸。我是在你心裏面的,只是你把我埋得太深,深到你和我,都再也走不出。

景傑已站定在蒼翼面前,也已看出他的失神,機不可失,就是現在了。墨玉在那一刻,銳不可當、又穩不可破地刺向蒼翼的咽喉。

第一次,在使出一瓣心香的同時,他驚訝地發現自己竟可以思考很多。他竟然自問,真的要殺蒼翼麽。直到看到蒼翼下意識平攤雙手,一手擬欲橫切,一手握掌成拳,他才猛然意識到最關鍵的一個問題,他殺得了蒼翼麽……

蒼翼使出的是天地同壽的一式不落窠臼,也是應付快襲時最為有效的反敗為勝的一招。氣出丹田,借力打力,襲擊來得有多快,他回以的反噬力便同樣有多快。

幾乎在墨玉觸到蒼翼肌膚的剎那,兩人同時心中一動。

景傑的力道倏然松了下來,不管他究竟能不能得手,他不想殺他。

而墨玉的一點寒涼讓蒼翼驚覺,他竟然想束手受了這一劍。

於蒼翼而言,死亡從未如此迫近,雖然嚴格說來,縱使全力使出的一瓣心香,他亦有應對的法子,更何況,他已發現景傑在最後一刻收了力。只是,另一種情緒陡然吞沒了他,讓他覺得死亡竟是如此誘惑。

若真的上窮碧落下黃泉才能找到你,那麽,讓我去。無論如何,我要聽你親口對我說,哪怕只是那一次,那一刻,我如此愛你,而你,此心亦然。

四十七、退讓

就是在這昭彰臺上,蒼翼曾對身後清和的弟子說,只要我擡擡手,天可為我傾,地可為我覆,這世間,再沒有誰比我更強。

“卻也未必吧。”這世間怕也只有他一人敢這樣和他說話。

蒼翼眉梢輕挑,回頭時,目光卻淹沒在那一片清和裏,他竟可以容忍他將這般令他不悅的話說完。

“趨利避害是人之本能,性命攸關時,世人趨向的一定是自己內心最信賴的那一個,卻未必是最強的那一個。”

“哦?”

景宸天淡淡一笑,“弟子倒是很願意和師傅打個賭,只可惜,有資格和師傅鬥上一鬥的人,眼下卻還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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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贏了,”蒼翼微微閉目,“你兒子替你贏了這場賭約。”

咽喉處冷厲和灼燙的感覺同時襲來,劍氣淩人,他已無法呼吸,灰色長衫卻異常凝定,就連耳畔發絲竟也紋絲未動。他果真,束手待斃。

最後一刻,景傑生生收住這一劍,劍氣震得他後退數步,喉中鹹澀,噴出一口鮮血,若不是身後及時相扶的手,幾乎一跤坐倒。

“老妖怪!”莫良咒罵一聲,他攔在景傑身前,心中主意已定,若蒼翼不依不饒,他定會與其拼個你死我活。

景傑拖住莫良,對他搖搖頭。莫良瞬間明白過來,無比驚詫地看看景傑,又不可置信地看向蒼翼。

方才那一招實在太快,蒼翼又太過從容,明眼人都看出他已作勢不落窠臼,眼見景傑失手吐血,旁人只當蒼翼輕松取勝。若不是景傑示意,莫良竟也全沒料到,生死一線間,蒼翼居然只求一死。

一瓣心香巨大的殺傷力本是不可逆的,強行收勢導致半數力道反噬自身,景傑心脈受創,支撐不住,到底還是緩緩坐倒,他盤膝而坐,理氣調息,勉力壓下胸口橫亙的血氣。

臨水閣諸人迅速圍攏過來,他們既擔心景傑的傷勢,又怕蒼翼果真翻臉無情,強要景傑踐行賭約,心知即便眾人聯手恐怕依然不是蒼翼的對手,心中憂急,一時卻也無可奈何。

景傑自行調息片刻,方擡首向看向眾人,以目示意,要他們不必擔心。他的目光無意識地在眾人身上掃過,忽而一僵。透過影影綽綽的人群,他一下瞥見一個異常安靜的身影,遠遠出現在昭彰臺下。

那人荊釵布衣,樸素嫻靜,眼角眉梢的細紋非但不添老態,反而益發顯得沈靜端雅。她腳步輕緩,徑自穿過昭彰臺下擾攘的人群,在功德碑前駐足。

對著石碑怔怔站了片刻,才擡頭向著景傑的方向望了一眼,目光無比清冷,然後,倏然轉身,同來時一般,靜靜離去。

只那默然一望,讓景傑只覺才壓下的血氣陡然上湧,他掙紮著起身,才邁出一步,一口血又自口中湧出。

外婆……他低喚一聲,深深吸口氣,固執地推開圍攏他的人,在眾人的註視下,一步步走到昭彰臺邊,縱身躍下。

外婆的身影已消失在草木深處,景傑站在外婆方才站過的地方,心中空茫茫一片。

眼前的汗青石碑在暗淡日光下依然發出溫潤的光,在一排排整齊篆刻的小字旁,景宸天三個字分外觸目。這一日陡生的生死紛爭皆起於這個名字,景傑下意識伸手拂過眼前尚嫌粗糲的筆跡,這還是他第一次細看刻在此處的這三個字。因為醉酒的關系,字寫得有些歪斜,但仍然一望即知,這是他親手刻在功德碑上的。

其實,當日昭彰臺的鐘聲敲響時,他首先考慮的並不是如何對付蒼翼,而是如何向外婆交代。

景宸天一直是外婆心裏解不開的節,他原想著,和蒼翼一役之後,便回家向外婆請罪,軟磨硬泡也好,蠻纏無賴也罷,或許此役後他還會受傷掛彩,那就再加上些苦肉計的戲碼,外婆總會原諒他的。

但是,遠遠的默然一望,讓他立時明白,自己把這件事想得太簡單了。近年來,雖然看似心如止水,可外婆心底的恨意絲毫未曾減輕。

他還從未如此無所適從,這些年,陰謀詭譎,羞辱背叛,命懸一線,他什麽都不怕,他只怕,外婆冰冷隔絕的目光。

低嘆一聲,景傑的手指在那個名字上輕柔撫過,頓了片刻,忽反向用力,石屑簌簌落下,那三個字,如那個人一般,灰飛煙滅。

蒼翼靜靜立於昭彰臺上,看天邊烏雲一點一點漫過來,臺上臺下,仍舊死寂一片。過了許久,他才悶笑一聲,擡眼睥睨這場賭局中站在景傑一側的眾人。

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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